金丹三十論 · 金丹三十論
陳攖寧
此三十篇,乃攖寧子昔日所收藏,系專講點金術之書,雖借用內丹名詞,切不可猜到人身上去。
簡易論第一
孔子《系易》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夫天之生物,人之生人,欲各使有形有氣有聲有色,宜如何其難且繁也。天不勞其力,人無所用其智巧,而生生不窮,形氣聲色無不各肖,又如何其易且簡也。
我以為丹道亦然,不外乎陰陽五行,不外乎生克制化。雖有制戊死己,流戊就己,去戊存己,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化虛之次第,不過無中生有以成其始,有中取無以成其終,而大法遂已無餘矣。人謂非常之舉,必有非常之功。鉤深索隱,愈艱苦而愈遠,愈穿鑿而愈離。累月經年,迄無成就,乃以為宇宙本無是事也。則化醇化生,亦幾乎息,豈其然哉?
夫有物必有則,心與理融,事與法合,未有不易且簡者。假使天之生物,人之生人,必待委曲繁難為之,無論日不暇給。且見天地父母之氣盡力竭,先就枯槁矣,尚何生育之有。
水火論第二
五行不可缺一,而所重則為水火。水者,鉛也;火者,砂也。水中自有金,火中自有木,而土乃孕乎其內。
蓋水之數一,其中之金為四,則成五。此五之中,有精曰氣。火之數二,其中之木為三,則成五。此五之中,有精曰神。神氣一交,靈苗立結,所謂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
鉛體屬陰,內有真陽,曰嬰兒;砂體屬陽,內有真陰,曰硫女。欲使嬰兒出現,須將奼女誘之。故投砂入鉛,則黑脫其袍白升於上,謂之抽坎,而有先天之一矣,是名死鉛。以此鉛死砂中之硫,謂之填離,而一生二矣。以此硫死硃里之汞,而二生三矣。汞死則點銅開缺脫皂縮貨無所不可,所謂三生萬物無休歇也。
世間之凡銀,乃頑形濁質,並非能生物者,一用水火,在水火中造出先天白金,方為有一。一為祖,又為父,又稱萬物之母。經云:識得一,萬事畢。以萬事莫不從一而始也。不明理者,舉火便要死砂,謂之以先死鉛。非茫然不知所為,即譁然笑以為迂。嗚呼!鉛不死而要死砂,是無父而望生子也。或將砒硫草木等物死砂,是驅禽獸與人交,而望生人也,不亦可嗤之甚哉!
順逆論第三
無極而太極,太極而兩儀,兩儀而四象,順也;四象而兩儀,兩儀而太極,而無極,逆也。
順則生人,逆則成丹,此就通體言之,當用逆法也。至其造端時,不在金中求水,而使水中生金;不在木中求火,而使火中生木。則金中生水,乃後天之水;木中生火,乃後天之火。後天無變化,故逆取其先天。先天得而左之右之,無不宜之矣。
白金者,水中之先天金,火中之先天木,交結而成之者也。有白金後,乃用順法。蓋白金能生神水,以神水制死砂火,曰神火。火既神,而乾汞如風滅燈;汞實死,而開點如米炊飯。順風而呼,順流而下,無須乎智者之用其謀,強者之用其力也已。
生殺論第四
《陰符經》云:「天發殺機,星辰隕伏;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丹道家但知以生為生,而不知以殺為生,宜其皓首無成也。
夫以生為生者,後天之事也,所以日趨於凡者也;以殺為生者,先天之理也,所以日進於聖者也。故河圖為丹門之正宗,而洛書乃下手之先務,以其以殺為生耳。
水土旺而金死,金死則金常存而生矣;火土旺而木死,木死則木常存而生矣。木旺則水土死,水土死則水土常存而生矣;金旺而火土死,火土死則火土常存而生矣。此所謂害里生恩者也。
形氣論第五
至頑者形,至靈者氣;有盡者形,無盡者氣。天下古今無一物而不然者也。混沌分而輕清之氣上浮而成天之形,重濁之氣下沉而成地之形。天地皆氣之所成,則凡天之下地之上者,何一非氣之所成乎?
姑就金石言之,地非金石質也,何由而產金石?即曰地主受,天主施,其產由天之故。然而天亦非金石質也,何由而使地產金石耶?蓋天陽氣結而為日,而真陰蘊於其中;天之陰氣結而為月,而真陽蘊於其中。日月照臨,則陰陽真氣注射於地,與地之陰陽真氣,相搏相激相摩相盪,而金石於是乎生焉。諸金中惟鉛肖天之月,諸石中惟砂肖天之日。聖祖取此二者而用之,亦但取其真陰真陽之氣而已矣。
鉛中有黃有白,砂中亦有黃有白。其始也,黃與黃交感,謂之金種金;白與白交感,謂之銀種銀。黃氣不能自立,附於白以成形,名曰坤辛,又名活水銀。其色白亮,是為真鉛。其繼也,真鉛作鼎,水火交煉,白變為黃,則名死庚,又謂死水銀。其體輕鬆,是謂真汞,且曰真砂。斯時鉛汞結為刀圭,可令凡汞凡砂,聞氣而死,常存至寶。其砂汞並能投胎奪舍,令他物改形換質,盡成至寶。不過止此靈氣相為變化耳。
浮沉論第六
金情重而沉,火性輕而浮,一炎上,一潤下。合不以法,交不以時,而求沉者變而為浮,浮者變而為沉,難矣。古人所以顛倒取之,逆順煉之也。以沉重壓輕浮,追金作用也;以輕浮吸沉重,採金作用也;先既濟,後未濟,合體之法也;天應星,地應潮,交光之時也。金升浮作離中汞,火降沉為坎里鉛,則大藥成焉矣。將藥乾汞而日朗無煙之物出焉,則謂之丹。丹,沉者也。以此制輕浮而亦使之沉重,則天硫產於金中矣。
真假論第七
戊己、鉛汞、天硫、真土、黃芽、白雪俱有真假,猶世俗所稱好人通人,其中之等級各大不同也。
砂鉛氣結,而產出先天白寶,名曰戊土,即名真鉛。將此死硫,名曰己土,亦名真鉛。以死硫乾汞,亦名己土,亦名真鉛。以汞死砂,砂晚龍衣,其子銀又名真鉛,亦名真汞。而起手時砂鉛氣結之白金,遂有稱之為真汞者。龍衣才見真天硫,又名真土。而《黃白鏡》即名始初造出之黃藥為天硫,為真土,爐火第三子號黃芽,神丹九年而有白雪。又《水心篇》雲,己汞始死稱白雪,硃砂初結即黃芽。陳自得先生稱蔗色之金英為黃芽。彭太華先生以造戊土之金胎為黃芽,且稱未成寶之白粉為白雪。
蓋丹道以漸而入聖,俱屬由假而得真,故名雖同而實則異也。若不洞明其高下次第,則心胸眩惑,作為亦必至於乖違矣。
聚散論第八
天硫為乾汞之聖藥,先欲其聚,後欲其散。不聚則無形,不散則無神。真火遇金則伏,故每歲三伏,皆始於庚。
仙師觀天之道,以三次水金,擒砂換體,而難聚者聚矣。然有形未有神也。其所以未有神者,陰錮之也。陰盡則自散,而形化為神焉。猶內修之以金制火,結胎煉養,身外有身,面壁九年,虛空粉碎,即本來之五官百體,亦聚成形而散成氣也。世人以生砂栽種水鉛之內,求其結胎,縱或堅固成團,而汞體鉛質,混雜交固。程古痴云:胎中帶得毛病,到後分不出,引所以無超凡出世之天硫也。
古聖之取火,先去其木,而採金時又不使之啖水,則胎本無陰,煅煉易燥。燥極則不假人為,自然返粉而形神俱妙焉矣。
庚辛論第九
經云:庚金不與辛金合,費盡家財枉勞心。夫所謂辛金者,壬水與丁火妙合而結成之形也;若夫庚金者,神水與神火妙合而露出之色也。
辛金雖有質而有氣,庚金則有氣而無質。以潔白晃耀之辛金,用作鼎器,紅黑間投,謂之:朱雀炎空飛下來,摧折羽手頭與腳。又謂:朱雀奮翼火燒空,真鉛海底金光噴。又云:玄關一竅種流珠,拍手呵呵真至妙。又云:太陽移在月明中。又云:朱雀投江。又云:陰殼含陽花。白變為黃,則水還黃液金精結,火吐紅璃木氣融。乃可以雲庚辛合一。砂見之立死,汞見之而立乾矣。
其實造辛時,賴有庚金結撰,故黃倡而白隨,蓋無庚攢不出辛也。然既成白寶,則名辛金耳。其後取庚金時,實以辛金誘會,故白吞而黃吐,蓋無辛收不住庚也。然既成黃輿,則但名庚金耳。
太上《金谷歌》云:「庚為表,辛為里」。不刊之論歟。
爐鼎論第十
《金谷歌》云:「此藥無爐只有鼎」。爐非貯炭之具,鼎非磁鐵等罐也。爐乃是藥,其種子則為鼎。一鼎化為千萬鼎,而藥不與焉。故曰無爐只鼎有也。
可作鼎器者有三:最上山澤,其中半金半水,三池采煉,便立丹基;次則鉛中有銀液,以砂攪成一塊,騰出潔白之寶,謂之造成山澤;再次則洗淨凡銀,配對聖材,陰池鍊形養氣,謂之鉛煉母,陽池感氣吞精,謂之母煉鉛,二九功完,就中升出之靈芽,雖未成寶,實是養砂妙藥。《漁莊錄》、《秋日中天》、《洞天秘典》、《黃白破愚》、《金丹直指》、《琴火重光》、《承志錄》等書,其法大同小異,然總不以庶母為真母也。
學者誤解「鉛煉凡銀作藥王」之句,屢將銀鉛同煎,鴻濛退火,投硫發鬆,號為酥母。養砂煎銀,詡詡自得,而不悟其即所盜之凡銀也。勞力費財,終歸無益,可悲也夫。
老嫩論第十一
嫩則無藥,老則氣散,採金之貴及時也。夫人而知之矣,外此則無一不貴乎老老焉。以造硫論,進陽退陰,歷遍諸辰,非三進三退而遂止也。
《黃白鏡》「照火符」云:周而復始,始而復終。其「照清真」云:砂中黃硫不可令其存性,若有纖毫生意,終屬凡質,難以通靈。其「照點化」云:黃硫實死,才能點得水銀而成金丹。竹泉陳仙云:大都兩物精神老,能使貧家作富家。彭太華云:兩物直須齊耄耋,刀圭次第蔭兒孫。則知二土之寧老毋嫩矣。初子出世,制度多端,二子三子,亦極周至。蓋恐工夫稍欠,即不免於細褪也。
古人云:假為君家心太急,金丹大藥恐難成。可不慎歟!
橐龠論第十二
《道德經》云:「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蓋指陰陽呼吸而言也。《參同契》謂:牝牡四卦,以為橐龠。觀吾陳師注云:橐屬坤,龠屬乾,動辟動直,小往大來。蓋指真氣流注而言也。修煉外丹,可但營心於鞲囊氣管乎?砂鉛為陰陽,其中又各有陰陽。以陽中之真陰,激發陰中之真陽,片晌之間,真人出現。斯時龍呼虎吸,虎呼龍吸,如橐龠然。爰結黍珠,藉為造端托始之物。池池鉛硫顛倒,金火相乘,彼此吐啖,互滋互益,猶內丹之「一粒復一粒,由微而至著」。即附余詩所云「微微騰到純陽體,橐龠機關莫亂言」者也。若但以鞲囊氣管為橐龠,失其旨矣。
攢鉛論第十三
木載金浮,去癸留壬,自古丹書皆言之,遊方術士皆道之。及至臨爐,則且無法以使之浮,而又何法以使之留也哉!紫陽真人云:池中先立地中天,用鉛澆淋厚且堅。砂在下,鉛在上,不令合體,但使交光,猛烹極煉,火氣升騰,金即涌躍奮迅而出,池中潮湧,若微風吹水浪焉。攀轅乏術,立化雲煙耳。唯及時以法留之,俾上浮者返而下沉,再上則再下,循環旋轉,狀若河車。爻珠累積,金火相滋,癸水盡成爐底,而存於池面者,乃壬金矣。五百七十六兩,攢簇僅存半斤,然後投硫合體,吸取精華,煅作紫粉,斯為乾汞。死砂之至藥也。
採金論第十四
丹雖金火併重,而不先取金,斷無別物以制火。先聖所以重採金也。《採金歌》誰不熟讀?而造硫者不概見。一在乎無金而遽欲采之,一在乎有金而不善采之耳。
買得凡鉛,即付灰池煎煉,紅黃氣濃,以砂投於其面,謂砂已吸金。豈知未投砂之前,鉛乃寡鉛也;既投砂之後,鉛仍寡鉛也。蓋砂中之液,遇熱即飛,安能制玄武以擒朱雀哉?此無金而遽欲采之病也。
既知木火以追金矣,而金鉛又入池中烹煉之時,或一陽未來,或三陽已過,砂鉛雖合,斷不結胎。此有金而不善采之病也。
認得西方金佛祖,陽烏銜出價如珠,其在五色雲中月弄影之候乎?至於硫珠既死,賴母乳哺,亦猶採金之義。《漁莊錄》云:浮沉誰識真鉛體,開闔忙鋪得氣砂。此真鉛謂真金也。真金浮於母面,而以未成寶之死硫汞吸之,三次啖血,體老形堅,較之灰缸溫養者,功效獨捷。天台老人之伏氣,亦斯之謂歟。
火候論第十五
藥物、配合、火候,此三者修煉之綱領也。而仙人傳藥不傳火,非不欲傳,不可傳耳。蓋藥中有內火,爐中有外火,察內火而存其外火,乃謂之候。開煉者尚有花色之可觀,封煉者一無所見。是在乎因時制宜,意想默會,變而通之,神明而用之。使拘成說,何異膠柱而鼓琴哉?!故《火記》六百篇,亦不能盡其奧,而髯痴道人謂銖銖兩兩是愚人也。
要而言之,火有上有下,有淺有深,有遠有近,有重有輕。藥生時,宜上、宜淺、宜遠、宜輕;藥熟時,宜下、宜深、宜近、宜重。當文而武,則所謂「冥寞重泉吾欲死,六丁逼我走陽關」也;當武而文,則所謂「寂寞洞房春信隔,翠被生寒眠不得」也。先用文以伏其性,後用武以絕其命,此為至當不易之語。諺云:火小再養,火大莫想,寧過其期,勿先之躁。至若明爐烹煉,但可行之於實死之丹,而不可行之於實死之藥,前哲俱未顯言。後人輕用明爐,而廢藥者不可勝數也。
更當知者,藥有升降,而升降則必以其時也;藥有去取,而去取則必以其時也。或視乎其體,或視乎其色,恰當其可,亦云火候也。
若夫內丹,則有五千四八之首經,有每月金水之六候,皆在真師之傳授焉耳。
黃婆論第十六
孤修獨坐之黃婆,一己之意也;坎離顛倒之黃婆,兩家之意也。以外事言之,砂鉛中各自有黃婆。二氣結成之白金,亦曰黃婆。而爐火則更以煉黃之凡銀為黃婆也。
砂汞初結靈胎,未能住世,欲其體堅成寶,全賴先天金氣。但嫩胎不可以見水鉛,合煉則胎化,薰蒸則盜陰,故仙師借凡銀為庶母,收攝鉛中之金而吐於胎內,謂之乳哺。若母不黃,則乳娘無乳,將何以益其子而作骨乎?必使之黃,方能傳遞消息,故亦稱為黃婆。
然黃之者,鉛中之金;而所以黃者,不僅在乎鉛中之金也。月不得日則無光,金不得火則不黃,而又非以凡鉛煎之,生砂薰之也。始同聖材久煉,消其陰而使成戊土;繼同死硫互烹,煉其陽而使成己土。則銀亦體凝金液,色暈紫霞,而似紅綾餅矣。此之謂三家同成正果也。
細玩《琴火重光》及《承志錄》,余書可以類推矣。
雜類論第十七
生初只有天地,生人只有父母,禽獸蟲魚之孕育,不過雌雄牝牡,則大道於砂鉛之外,豈有別物哉!
藥既靈聖,而後六神可以伏屍,八石於焉聽令,非起首時事也。或以倭鉛代砂,南北交媾,明火候,善攢簇,亦可造白金以死砂汞,不得以雜類目之。有將砒硫雄硇制長生匱者,汞亦可乾,但成寶不免細褪,此則神人共忿之茅法也。
戊子冬,余計偕入都,有同袍教作此砒匱,不五旬而白鏹果出。謂後此可常繼,且為欲遞速,馴至朝種暮收,不必苦誦丹經也。余恐或有損壞,屢煎試之,每次十存其九,而色絞如故。雖不敢以分厘害人,猶意其事可為,特法有未備耳。於是卑禮厚幣以求其法者十餘載,遇人甚多,取造雜匱甚伙,究無一全美者。始終棄之,專肆力於砂鉛。方外之士,視余家為利藪,絡繹奔赴。七載而貲竭,獨自勵志於書,廣稽博考,溫故知新。時以承乏一郡,公私不能兼營,以計旋里而致力焉。寒暑無間,寢食俱忘,循其所當然,原其所以然,理明而火候難以中竅。苦試數年,神明若告,而益見大道之愈於雜類萬萬也。
夫騙財者必以速效近身,受欺者每以速效墮計,抑知雜類似易成,成則必有病。縱治其病,斷不開點。苟砂鉛得訣,則期月之功,一勞永逸,似遲而實速也。人何役役於小法哉!
金精陽氣論第十八
金精與陽氣,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金蘊於鉛,為陰中之陽氣,及被凡鉛招攝,即名金精。以汞入黃母之中,封養打開,盜奪其所招之金氣,則謂之烹;隨以砂入金汞之中,封養打開,吸收其所盜之金氣,則謂之煉。蓋水銀須烹之以金精,硃砂須煉之以陽氣也。所以然者,因砂中有木有火,木敗於水土,而胎於酉金;火敗於卯木,而胎於水土。
陽氣者,鉛中壬水戊土也。又為凡銀招攝而成金精,乃吐入水銀之內,則此水銀為有金有水土之木矣。以此抱煮硃砂,則火木俱敗,火木俱胎,而後以午火凝其質,酉金堅其體,有不骨肉胥成者乎?
夢覺道人《十七照》中,較此論稍異,亦各行其見而矣。
陽火陰符論第十九
進陽退陰,制硫以造土之作用也。水中發火名陽火,以黃庶母抱養初死之硫,謂之進陽;砂中之火曰陰火,以生黃硫拌養初死之硫,謂之退陰。進陰火以符合陽火而使硫乾松也。
進一陽以象震,進二陽以象兌,進三陽以象乾;進一陰以象巽,進二陰以象艮,進三陰以象坤。交互反覆,歷遍諸辰,每行進火,三日六次,共二百一十六時。使硫盡成紫粉,無纖毫生意,拈拈紅炭,不起微煙方止。
玄痴生之「九九更烹煉」,太華山人謂「九九烹來轉轉靈」,同一義也。
聖灰神火論第二十
方士取煉凡銀鉛銷與生砂同為細末,文火炒枯,謂之聖灰;將生砂研末,加火硝薰升黃硫,謂之神火。何謬妄之甚也!
夫曰聖曰神,俱超凡離俗之物。聖灰者,如粉如塵,脫然無累之死天硫也。經云:聖胎聖灰不可缺。聖胎系實死真金,則聖灰豈非實死真火乎?若夫薰出之黃硫,有形可見,神豈有形可見者耶?生砂中有丁火丙火,無神火也。丁壬結形成寶,鉛硫投煉,而變為黃,其中之火乃神矣。猶生鉛但有壬水癸水,既成白金,其中方有神水耳。神火招攝而死之火為神火,然究不能取出神火而見之也。以炒枯者為聖灰,薰升者為神火,安有不傷財曠日哉。
先後分合論第二十一
兵家有分合,丹家亦有分合。當分時不可使之合,當合時不可使之分。
硃砂中有水銀、黃硫、砂皮三種,起初造藥,斷斷不可令合;及藥就而養粒砂,又斷斷不可令分。李晦卿先生云:「豈有一黑鉛而能令水銀、黃硫、砂皮一併全死之理?蓋鉛內之水,克火而生木,若以之養砂,則生克分用,其力不專。且水生木以生火,火其可得而死耶?」仙師所以取硫而去汞也。迨硫受制於水,然後將汞敗之,所謂「取出砂中汞,還將汞補砂」也。既未三十六時,而硫焰絕滅。《漁莊錄》云:水火烹調三晝夜,方知此著妙如神。非此之謂歟?
粒砂之衣,玄元火也;其中之汞,龍雷火也。河車一破,將何以為雙生聖嗣之地乎?惟溫溫靜養,俟砂體露出黃金之色,則玄元既死,龍雷不能奔逸。乃漸加火,使丙成土而丁成金,才行脫衣養煉之法。輕羅為天硫,子銀為仙母,彼此相資,而化育無窮焉。
造藥,則木火先分而後合;養砂,則木火先合而後分。此歷聖之心傳,而未嘗明示其所以然之故者也。
追魂插骨論第二十二
天魂地魄,言之各殊,有指鉛為魂而砂為魄者,有指砂為魂而鉛為魄者。以餘論之,則砂鉛中各有魂魄,亦如男女之各自有魂魄焉。
鉛內之黃金為魂,白金為魄;砂中之丙火為魂,丁火為魄。追魂者,追砂鉛之魂,而入凡鉛之內也。砂汞成胎,有魄無魂,猶嬰兒之在母腹時也。魂入於魄,則嬰兒產,以收金火氣之庶母乳新胎,則白寶方結。三收三乳,結者堅焉,堅者完焉,猶嬰兒之骨肉堅強,故名插骨。《養道策》云:更有陰陽池秘訣,追魂插骨妙如神。在開煉之陽池中,簇金火於銀內;在封煉之陰池中,吐金火於胎內,但非初下手時之事。故三山師謂「追魂插骨兩池金」,此是丹成事也。
至若漁莊先生、祝雲鶴、靈陽子、雷一陽、陳竹泉、吳國士、彭紫玄諸仙之造藥,將凡銀對配聖材,生寅庫戍,薰取戊土,亦曰追魂。《承志錄》長子脫胎,製成仙母,又同聖材封養半月,寒聲玉漏,升出靈英,亦曰追魂。子銀歸根復命,又與聖硫合煉一日,使之剛脆,亦曰插骨,均當詳考而備志之。
薰取戊土時,亦有陰陽池,但作用不同。其陽池之開煉,不過洗盡銀中所吸之癸水,為時無幾;其陰池之封煉,則將潔白起獅頭之銀,再配聖材而吸其癸水,須要九時。所以《漁莊錄》雲,陽池只在片時間,入了陰池不等閒也。沖虛道人云:陽池三翻,各分爻投煉九次,為造土真天硫而然。此樂仙師之陽池九次,各配火封煉九時,欲其吞精感氣而然,又不可一例而論耳。
築基煉己論第二十三
《漁莊錄》云:築基煉己與沐浴,超脫過關並過渡;般般都會才煉丹,若還不會休自誤。夫築基者,造藥之始功也;而煉己者,築基之始功也。
內丹先築基而後煉己,外丹先煉己而後築基。以水伏砂飛揚之性,製成堅老聖材,謂之煉己;看火候而攢出白金,謂之築基。此金雖系汞寶,其實鉛金作主,故福塘陳仙雲「認得半斤餅,喚做水中金」也。餅作鼎器,加鉛四斤煎之,以為採金造硫之池,即越松道人所謂「七十二數,合金水同宮之妙」也。
未通玄者,泥定煉己在築基之後,盍思不先煉己,則基且無由而築。而祝仙謂「六十四兩,乃四九鉛中之機」,其何所指耶?要之追金即是煉己,己煉才可築基,有基而後採金,採金始可滅硫,硫死方能乾汞,汞死乃雲得丹。執此說以博考群經,何一非若合符節者哉?
卯酉沐浴論第二十四
內外二丹,大略相同,惟沐浴則有異。
內丹之沐浴,不進陽不退陰耳。卯月之卯時,酉月之酉時,法當防危慮險,故須安靜停爐,不使金木太旺,傷損嫩胎,以至風雷忽動而已。
外丹之沐浴,則如有藥物存焉。火敗於木,故造藥時以水銀烹硫,養子時以水銀烹砂,皆所以去其垢而絕其煥也;火死於金,故硫伏後以黃母煉陽,砂熟後以黃母乳哺,皆所以堅其形而足其神也。卯木酉金,先後節制,非此則硫與砂俱不成真,沐浴之為功鉅矣哉!
汞超砂脫論第二十五
內丹至虛空粉碎,方為煉神還虛。終南道人云:汞死必超,超則不止於伏火;砂死必脫,脫則不止於去皮。既雲「不止」二字,其意已在乎煉神還虛而已矣。
仙家不論內外,俱以精氣神為三寶,最重在神,而形非所貴也。蓋形為魄,神為魂,魂與魄不相入,投胎奪舍,惟魂之功。
故起初造藥,先須投魂結魄;砂汞既死,又須化魄成魂。若汞死而止於伏火,砂死而止於去皮,猶然形耳。
《清真論》云:升藥為第三策,取真氣以離形也;超者,紛紛白雪滿晴空;脫者,滾滾紅塵彌法界耳。范堯夫云:接至清真不受煎,自然點化無休歇。不受煎者,見火難化也。是可以悟超脫之法也。
過關過渡論第二十六
砂汞必須實死,方能變化,而不過關過渡,雖死究不免於返還也。返還則有細褪之病,且無生育之功。經云:硃砂不過關,如隔萬重山;水銀不過渡,神仙迷了路。其所系不甚重乎?
范堯夫云:過關全賴周天火,過渡須尋渡海船。夫周天之火,非特將砂空煉也;渡海之船,非於同類外別有寶筏也。砂熟脫胎,其龍衣再見嫡庶二母,則成聖硫。其子銀亦再將二母蓋煉過,還歸老祖之爐成真鉛,乃復將靈硫真鉛,同封入罐,武煉十二時,魂魄互相制伏,即是硫過關而汞過渡,均可作長生湧泉匱矣。
若夫硫所乾出之汞,乳哺後再與死硫合煉一日,亦猶過渡之義焉。然此皆三轉以前之事,而不概施於四子後也。
三家相見論第二十七
以鉛汞土為三家,由來久矣。夫鉛含戊,汞含己,可知土不能離鉛汞而自成一物也。起首先攢鉛,謂之制戊,將此鉛死砂,則流戊以就己,而無戊矣。己成雖是土,然既稱之為土,則又無己矣。故《勸莫吟》云:三家原是兩家物,兩家須將並一家。丹經混雲「鉛汞土三家相見」。
余恐後學之泥於相見而多誤也,嘗統諸書而會通之,且原始要終而計之,則所謂三家相見者,蓋有五焉。
其初也,水火成團,白金立體,猶內丹之坎離交,而經營養鄞鄂也。采之以硫,則龍虎入汞,而三元聚於一堂。
其繼也,男女同衾,紅顏懷孕,猶內丹之乾坤交,而凝神以成軀也。乳之以銀,則金火作骨,而三才匯於一室。
至於銀鋪池底,土中隔宮,砂安土內,此三豐祖師養砂之法也;銀硫與汞共和勻,送歸土釜牢封固,此漁莊先生乾汞之法也;實死之天硫,成寶之水銀,乳過新胎之庶母,同養七日,此慈鳥反哺之法也。
五者,均謂之三家相見而已矣。
成寶點化論第二十八
《黃白破愚》云:神仙之道,不成寶不足以為指歸,不點化不足以為至道。迂儒見說開點,竊竊然驚,更紛紛然疑而議之也。抑知天下之物,或觸草木,或感金石,頃刻變色換形者,不可枚舉,豈其遇丹藥而不然?
《列仙傳》云:仙猶人耳。何以人有死而仙不死,人無變化而仙能變化哉?神仙本無種,天又未嘗生而使仙,除內修得道而外,其服藥而成仙者,亦止服此金火之靈氣耳。藥尚可以變凡為聖,而況於五金八石耶。砒、硇、膽、雄、雌等,沾藥之氣,尚能轉使他物變銀變金,而況靈藥耶。特慮砂汞不先成寶,則諸事俱屬虛花,一成寶而開點可以計日而待矣。
蓋大丹之節次有五:一追金以築基,二採金以滅硫,三乾汞以成寶,四養砂而轉接,五點化而生生不竭。點化者不過使現成之物變色換形耳,較之無中生有,孰難孰易?論及外丹作用,只怕不清真,不怕不開點,而又何驚何疑也哉!
言理不言論訣第二十九
道也者,理以明之,訣以成之者也。古聖不言訣,而詳言其理者,救世之婆心也;古聖詳言理,而不詳言訣者,愛世之苦心也。何則?性命之道,非有大力不成,故藉外丹為內修之助,若並其理而秘之,則斯道泯滅,內修無所倚賴,古聖其愀然矣。財能生人,亦能殺人,是道也,雖雲奪天地之造化,非可妄求幸獲,而既得真訣,則如貓捕鼠,如鷹攫兔,蓋百不失一。假使血氣未定,志行未純之時,於焉輒就,保無有盪其心而喪其身者乎?保無有越於禮而害於家者乎?
且比屋而修,則士棄詩書,工廢操作,農也懸耒而嬉,女也投杼而臥,商旅不行闤闠之市,而衣者食者,凡所資以利其用者,皆無從而取給焉,其流弊可勝道哉?惟秘其訣,以俟篤信好學者之自悟,則畏難者各安其業。間有百折不回之士,必至苦心志,勞筋骨,餓體膚,少年剛銳之氣,喜功好大之情,消磨殆盡,然後潛啟默佑,酬其數十載之辛勤,俾得安然雙修其性命,此仙師所以深愛之也。
夫是之謂苦心,亦善全其婆心而已矣。
(攖寧按:世人妄謂東方點金術不成,遂變而為西方之化學,此乃局外人之言。誰知其中有不成而謬說已成以騙人,如江湖方士者;亦有已成而仍說不成以自晦,如道門高士者。外丹書,有真者,有假者,有半真半假者;有上等訣,有下等訣,更有不成其為訣而自命得真訣者。煙幕重重,普通之科學家,誠無從問津也。請觀此論,即知古人所以隱秘不傳之理由。)
傳賢不傳子論第三十
官天下,家天下,聖人非有成心也,亦視乎其賢焉耳。大道非天下比,而擇人則無異。
張紫陽未成道時,急求外護,而取友不端,三遭譴責。內事且然,況於外事乎?人情之喜外也,更甚於內。其未得而求傳,莫不指天日、出肺肝、誓守玄律、不背師訓;一授訣,而權即操之於彼矣,或矜名、或炫能、或尚意氣、或溺親愛、或施濟而動猜疑、或放恣而於罪戾。究所從來,玉石俱焚。嗚呼!可不懼哉!!
古仙成功以後,每不肯泄,以無所求於世也。惟彼歷盡艱辛,幸得真訣,有法無財,難以獨造者,則安危禍福之關在乎此矣。子啼飢而妻號寒,情不忍恝視也;去日多而來日少,勢不能久待也。急欲一試其技,而擇侶不得其人,安未幾而危繼至,受福小而得禍烈。雖泣血痛悔,夫何及乎?
古仙云:享道更難於成道,擇弟更難於尋師。信哉!天下之親,莫父子若,苟不至德,不世其家。有道之士,亦可深長思矣。
(攖寧按:何人為賢,何人非賢,若不經過長時期之審察,決難斷定,甚至有終身相交,結果仍自梅無知人之明者,此論所云「擇弟更難於尋師」確是實情。若問如何資格方為載道之器,頗不易言。倘能得英雄氣魄與菩薩心腸兼而有之者,最合資格;不得已而思其次,亦要當得起「君子人」三個字的名稱,否則恐於仙道無緣矣。或問:果如此者,豈不違背普渡之意?答曰:仙學與宗教不同,只能接引上智,若彼老氏三寶、孔門八德、佛教五戒、耶教十誡等,方能普渡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