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八十年 · 六 反清烽火遍神州

經過永安休整、建制以後,太平軍出廣西,入湖南,迅速向長江中下游進軍。1853年3月克南京,定為首都,隨即分兵北伐西征,進入大江南北和中原廣大地區。在太平天國運動影響下,從1853年起,全國各地到處爆發各族人民的反清起義,從而以太平天國運動為中心,形成了席捲全國的農民起義的強大風暴。 定都天京 為了扼殺太平軍於永安,清軍紛紛向永安城外麇集。1852年4月,清軍已集中四萬兵力圍城,而太平軍此時糧草殆盡,火藥告罄。於是,洪秀全下令突圍。4月5日深夜,太平軍突圍出城,擊破敵人在城東十八里古蘇沖所設防線,繳獲火藥十多擔。清軍烏蘭泰等追擊。4月8日,太平軍在崩沖設伏,一舉殲敵四千餘人,然後乘勝北上,圍攻桂林一個多月未下,5月19日撤圍北上,24日抵湘、桂邊界的全州,6月3日一舉攻克。在戰鬥中,不幸馮雲山重傷而死。6月10日,太平軍在全州城北十里的蓑衣渡渡湘江,遭到江忠源所部楚勇伏擊,損失很大。經奮戰兩晝夜,於12日渡江入湖南,克道州。 湖南是當時天地會起義特別活躍的地區。太平軍入湘後,到處散發《奉天討胡檄布四方諭》等文告,痛斥清朝政府「縱貪官污吏布滿天下,使剝民脂膏」,「官以賄得,刑以錢免」等種種罪行,是「罄南山之竹簡,寫不盡滿地淫污;決東海之波濤,洗不盡彌天罪孽」。號召人們「各各起義」、「同心戮力,掃蕩胡塵」。這些文告中,雖帶有不少誣衊滿族的詞句,但對清朝反動統治罪惡的揭露淋漓盡致,起了動員廣大人民鬥爭的作用。太平軍還打擊官紳、地主,焚燒官衙,沒收浮財,燒毀地契、糧冊、債券,這些都深受人民的擁護,因此廣大人民踴躍參加太平軍。 太平天國前期革命形勢圖 在道州休整之後,太平軍於7月24日克江華,隨即克永明(今江永)、嘉禾、桂陽州;8月17日克湘南重鎮郴州。到處有大批人民入伍,到9月間,太平軍已有十萬多人,其中道州、郴州挖煤工人數千,入伍後組成「土營」,成為挖地道、破城牆的勁旅。 克郴州後,蕭朝貴率林鳳祥、李開芳等一千多人從小道直趨長沙,欲一舉克之,不幸於9月12日在長沙城外重傷,不久去世。洪秀全等得報,即於24日率大隊從郴州北上,圍攻長沙五十天,仍不能克,乃於11月30日撤圍北上。12月3日克益陽,13日克岳州。在這兩地分別獲得幾千條民船和大批武器彈藥,並有幾萬人入伍。其中的船民和縴夫,在入伍後編成「水營」,從此太平軍開始建立起強大的水師,大大地增強了向長江水域地區進軍的能力。 接著,太平軍入湖北,12月22日克漢陽,29日克漢口,然後以鐵索繫船,橫江架設浮橋,於1853年1月12日攻克長江重鎮武昌,擊斃湖北巡撫常大淳等文武官員。這是太平軍首次攻克省城,軍威大震。太平軍入城後,對人民秋毫無犯,向人民宣傳天朝田畝制度,動員入伍,並組織人民恢復日常生活秩序。武漢有幾萬人入伍,使太平天國隊伍總人數增加到五十多萬。 太平軍經過短期休整,2月9日撤出武漢,沿江東下,水路船隻約一萬條,帆幔蔽江,銜尾幾十里;陸路夾江而行,浩浩蕩蕩。清朝兩江總督陸建瀛聞風而逃。太平軍以破竹之勢,2月18日克九江,24日克安慶,3月8日陸路抵達南京城下,12日水師主力亦抵達南京江面,乃水陸合攻南京。1853年3月19日(太平天國癸好三年二月十四日,清咸豐三年二月初十日),太平軍先頭部隊在林鳳祥等人指揮下,轟塌儀鳳門,攻克南京,斬陸建瀛。20日又破內城(旗營),斬江寧將軍祥厚、副都統霍隆武等。29日,洪秀全入城,改南京為天京,定為太平天國首都,正式建立了與清朝政府對峙的政權。 太平軍入城後,太平天國隊伍的人數很快發展到一百多萬,其中作戰人員約有十一萬至十四萬人。從金田起義到攻克南京,歷時共二年又二個月;從永安突圍到南京攻克,則還不到一年。 南京是清朝兩江總督所在地,長江下游和整個東南地區的重鎮;附近一帶又是中國最富庶的地區,是清朝財政收入最重要的來源地,京師所有官兵的食糧,向由江浙兩省用漕運(長江、運河水路)運供。因此,太平天國據有南京,建立起與清朝分庭抗禮的政權和攻占附近城鎮,無論在政治上、經濟上都給了清朝統治以前所未有的打擊,促進了各地人民的反清起義。 太平天國把南京不只是作為一個起義的根據地,而且更是作為自己的首都——「天京」和「小天堂」,這就容易在自己隊伍中滋長保守、享樂思想,必然影響到以後的軍事戰略,使自己的行動被「固守天京」這個壓倒一切的任務所左右。因此,如後來的事實所表明的,當革命尚未在全國取得決定性勝利時,太平天國過早地定都,是戰略上的失誤。 清朝政府的對策 太平天國運動的迅速發展,粉碎了清朝統治者把革命扼殺在發動階段的企圖。面對燎原的革命烽火,清朝統治者進一步採用各種手段,動員一切反動勢力,來對付太平天國。其中,軍事上除一般調兵遣將外,最重要的有建立江南、江北大營和編練湘軍的崛起;經濟上除一般苛捐雜稅外,還創立厘金制度。 江南大營統帥初為向榮,在金田起義前夕他由湖南提督調任廣西提督,一直率軍與太平軍周旋,尾隨太平軍從廣西到江南。在太平軍攻克南京之後半個多月,他率軍於4月7日抵南京城外,在孝陵衛一帶紮營,所部共有綠營兵約一萬七千人,是為「江南大營」,其任務是遏阻太平軍東下,並隨時威脅太平天國的首都。江北大營統帥是琦善,建立於1853年4月,駐紮在揚州附近邵伯埭等處,主要是八旗軍組成,總兵力有二萬多人,其任務是阻止太平軍北上,封鎖太平天國北面交通,並與江南大營呼應,以威脅天京。 江南、江北兩個大營,總兵力近四萬人,都是清朝正規軍,戰鬥力不強,但由於人多器精,且一南一北盤踞天京近旁,因此對太平天國構成了經常性的威脅。 隨著太平軍向長江中下游迅猛進軍,在清朝正規軍一觸即潰、不戰自逃的局勢下,清政府令各地在籍官紳協助地方當局舉辦團練,以鎮壓民變。所謂團練,包括「鄉勇」「團勇」兩種。隨營打仗,官給口糧的是鄉勇;地主築堡防守,口糧由地方自籌的是團勇。它們都是地方性的地主武裝。曾國藩的湘軍,就是根據清政府舉辦團練的命令糾集起來的一支兇狠的地主武裝。 曾國藩(1811—1872),字伯涵,號滌生,湖南湘鄉荷葉塘(今屬雙峰縣)人。1838年中進士,入翰林院,從此依附權貴穆彰阿、倭仁門下,官運亨通,至1849年已升到禮部侍郎。他汲取孔孟和理學中的心術學,平時以「忠勤」「不要錢、不怕死、不戀官」之類相標榜,提倡死心塌地為清朝的統治效勞。 1852年秋,曾國藩因母死回籍守制。次年1月8日,清廷命他為幫辦團練大臣,到長沙助湖南巡撫(初為張亮基,2月3日改為潘鐸,4月20日後為駱秉章)舉辦本省團練。 在此以前,湖南各州縣已有不少團練,以江忠源的「楚勇」和羅澤南的「湘勇」為最著。曾國藩到長沙後,以「楚勇」和「湘勇」為基礎(但不久江忠源率楚勇他調),先在長沙建一大團,另定營制、營規及各種章程,加緊操練,同時設立「審案局」,四出鎮壓民變。 湘軍頭子曾國藩 鑒於綠營兵有嚴重的「營伍習氣」和種種弊病,曾國藩決意用新的辦法創建湘軍。他以羅澤南的「湘勇」為班底,以封建宗族、鄉土、師生等關係為紐帶,聯結了一批教建士子為將領,再由他們層層自招官弁兵丁。如,曾國藩指定統領一人,由統領自選營官,營官自選哨官,哨官自選什長,什長自選勇丁。這樣,使全軍各級層層相依,「指臂相連,弁勇視營哨,營哨官視統領,統領視大帥,皆如子弟之事其父兄焉。」 這種辦法加強了湘軍內部的團結,也開創了中國近代軍閥制度的先例。 在創建湘軍過程中,曾國藩採納江忠源創建水師的建議,1853年秋在衡州、湘潭設廠造船,配置洋炮,由褚汝航、楊載福、彭玉麟等招募水手,訓練水師人員。 1854年2月,湘軍(曾國藩自己一直稱為「湘勇」)正式建成,計有陸勇五千人、水勇五千人,連同夫役等,全軍共一萬七千人,以後又繼續擴充。 湘軍的軍官多為封建衛道立場堅決的士大夫,士兵多為「樸實少心竅」的山鄉農民。這支隊伍水陸並重,有新式武器,有各種宗法關係聯結,組織嚴密,其戰鬥力是太平軍以往的對手綠營、八旗遠遠不及的。 湘軍成軍後,曾國藩率師對太平軍作戰。出師以前,他發布《討粵匪檄》,誣衊攻擊太平軍,還特別針對太平天國「反儒毀佛」的行動,利用知識分子和群眾中對孔(丘)、孟(軻)、關(羽)、岳(飛)和神佛、祖先的崇拜,大肆攻擊太平天國,號召「讀書識字者」「血性男子」「抱道君子」等等起來,以捍衛孔孟之道、封建倫理及清朝統治。從此,湘軍成為太平天國的勁敵。在隨後十幾年中,雙方進行了無數次激戰。 為了支付浩大的軍費以鎮壓起義,清政府除了擴大賣官鬻爵,強索硬派,濫鑄當十、當百、當千大錢,增加和預征田畝稅,增加漕糧浮收等等之外,最重要的一項搜刮措施,就是推廣厘金制度。 厘金制是由江北大營幫辦軍務大臣雷以 據其幕僚錢江的建議創立的。它是一種工商稅,初分活厘(又名行厘)和板厘(又名坐厘)兩種,前者為貨物通過稅,向行商抽征,後者為商品交易稅,在產地或銷地向坐賈抽征。名義上皆為值百抽一。1853年夏,雷以 開始先在揚州附近的仙女廟試行;同年10月,他在里下河設局,向揚州附近各鎮米行抽取厘金,每米一石抽捐五十文,半年後已抽征了二萬串錢(二千萬文)。從1854年3月起,進而推行到里下河各州縣米行和其他各業大戶店鋪,並又在仙女廟和泰州設局。由於搜刮到了油水,雷以 便奏請朝廷推廣,說此法「細水長流,源遠不竭,於軍需實有裨益」 [1] 。清政府正在財政萬分拮据之中,得奏後即令大江南北各省試行,至1855年後很快在各地實行。清政府依靠厘金制,每年搜刮到數以千萬兩計的銀子,在解決其亟感緊迫的籌餉問題上,起了重要的作用。 厘金在名義上雖值百抽一,但由於不但在產銷兩地對貨物起征,又在貨物運銷中,沿途往往一抽再抽。抽征的又都是華商貨物,對外商貨物儘量避免抽征。這樣,厘金制的推廣,嚴重阻礙了中國商品經濟的發展,使本國商品更難與外國商品競爭了。而且在太平天國被鎮壓以後,厘金制也繼續存在,直至1931年才廢止。因此,厘金制度不但在太平天國時期,而且在整個中國近代,都對社會經濟的發展起著嚴重的阻礙作用。 太平軍北伐西征 定都天京以後,太平天國花了一個多月時間,進行鞏固天京防務,分兵攻取鎮江、揚州等活動,隨即分兵進行北伐和派出主力西征。 北伐的主要任務是進攻清朝都城北京。計劃先占天津,然後等待援軍,合兵再攻北京,以推翻清朝的統治。全軍共二三萬人,由天官副丞相林鳳祥、地官正丞相李開芳、春官正丞相吉文元率領。1853年5月8日從揚州出發,在浦口集中誓師後,迅速經皖北入河南,一路攻城不守,勇往直前。6月13日攻占歸德府(今商丘),原計劃在此附近的劉家口渡過黃河,經當時反清鬥爭熾熱的山東省北上。可惜覓船不得,只好沿黃河南岸西進。6月25日行至汜水,尋到大小船隻七八十條,乃自28日起渡河,至7月4日,尚有千餘人未渡,這時,追敵趕到,這千餘人只得南下到安徽,加入太平軍西征部隊。 渡過黃河的北伐大軍,於7月8日起圍攻懷慶(今沁陽),圍城五十幾天不克。清廷亟派由內閣學士提拔的欽差大臣勝保等人統兵六萬趕到,北伐軍乃撤圍,從太行山小徑入山西,再折返河南。9月29日在直、豫交界的重鎮臨洺關,以突襲擊潰直隸總督訥爾經額等清軍萬餘人,乘勝北上,十天連克九城。10月13日抵達離保定只六十里的張登鎮。北京震動,京城內的官紳紛紛出逃。北方各省的八旗兵紛紛奉調援赴。清軍匯集到保定、北京一帶,但北伐軍並未直攻北京,而是按原定計劃,向天津進發,於10月29日攻占靜海縣、獨流鎮,前鋒所至離天津僅十里。 這時,冬季來臨,太平軍將士多為南方人,不習慣北國的嚴寒,尤其是糧食供應很困難;而勝保、僧格林沁等率領的清軍又紛集天津,因此,北伐軍開始轉入守勢,在靜海、獨流築工事過冬待援。但敵人不讓北伐軍喘息,調集十多萬軍隊來對付北伐軍。北伐軍在饑寒交迫中,與優勢敵人戰鬥達三月之久,終因天京援軍未至,難以久支,於1854年3月9日南撤到阜城待援。吉文元在此戰死。 此時,天京派出的援軍正在北上。由於太平天國在南京建都,必然把主要力量放在保衛南京及與此關係更為密切的西征上,因而派出的北伐援軍僅七千五百人,而且是由放棄揚州時守軍改組而成。由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冬官又副丞相許宗揚等率領,1854年2月4日從安慶出發北上,經皖北、河南、蘇北,入山東。沿途不少群眾入伍。4月12日克臨清州,離北伐軍固守待援的阜城只二百餘里了,且此時山東各地揭竿而起者甚多,對太平軍是很有利的。可惜由於這支援軍新招之人多屬遊民,不願繼續前進,鼓譟著要求南返,曾立昌等人無法駕馭,遂於4月18日全軍從臨清州南撤至徐州附近的豐縣,全隊潰敗,只有少數人渡河南歸。曾立昌在南撤中戰死,許宗揚回到天京後入獄。 太平天國再組援軍,封秦日綱為燕王,令其率師北援,但師至安徽舒城敗回,秦日綱留皖撫民,不再北援。當時,西征亦很吃緊,太平天國再也派不出重兵支援陷入困境的北伐軍了。 在阜城待援的北伐軍,於1854年5月5日突圍南下,到東光縣連鎮,在此得到北伐援軍已抵臨清的消息,便由林鳳祥留守連鎮,李開芳率馬隊二千人南下接應。李開芳到高唐州時,始知援軍早已南撤,到此進退失據,只得就地抗敵。北伐軍本已兵單力薄,今又分隔兩地,處境更危。 林鳳祥軍在極端艱危的條件下,堅守抗敵達十個月之久,表現得無比英勇頑強。1855年3月7日,連鎮被僧格林沁攻陷,林鳳祥受重傷,在地窖中被俘,執至北京遭慘殺。臨刑時,劊子手「刀所及處,眼光猶直視之,終未嘗出一聲」。連鎮陷後,清軍集中攻高唐。1855年3月17日,李開芳軍突圍南走至茌平馮官屯。最後,僧格林沁以徒駭河水灌馮官屯,5月31日屯破。李開芳等被押至北京殺害。在刑場上,部將黃懿端還踢死、踢傷清兵各二名。 苦戰兩年,地經六省的北伐軍,終於全部戰死了。太平天國這支精兵的覆沒,是革命的重大挫傷,從此失去了進攻北京的機會。太平天國的領袖們,眛於北方的地理環境和軍事形勢,徒使孤軍深入,後援又不濟,是戰略上的一大失誤。 太平天國分兵西征,主要目的在奪取長江沿岸安慶、九江、武漢三大城市和安徽、江西兩省,以保障天京的安全和獲取糧餉的穩定供給,並切斷清朝與南方各省的聯繫。上述三大城市及沿江其他許多州縣,原是太平軍從廣西北上時攻占過的,但當時隨占隨棄,現在是重去攻取。 西征軍共五萬人,初由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和夏官副丞相賴漢英統率,1853年5月中旬,分乘千餘條戰船從天京出發,6月10日克安慶,由胡以晃留守。賴漢英繼續西進,攻克彭澤、湖口等沿江城鎮,6月24日起以重兵圍攻南昌,至9月24日仍未下,乃撤軍北上,9月29日克九江,留林啟榮駐守。 這時,翼王石達開代胡以晃任西征主帥,將西征軍分兵兩路,一路由胡以晃和曾天養率領,北上經略皖北;一路由石祥貞、韋俊率領,西進經略湖北。 胡以晃一路奉命後,在皖北連克集賢關、桐城、舒城等地,11月底抵廬州(今合肥),清政府急命江忠源為安徽巡撫,率楚勇由江西到廬州。從12月12日起,胡以晃圍攻廬州。1854年1月14日,太平軍破牆入城,江忠源投水自盡。次日,太平軍克廬州,胡以晃駐兵留守(至9月由周坤勝代)。在1854年內,太平軍在安徽共攻克州縣二十二個,從而使安徽成了太平天國重要的戰略基地和屏障。 石祥貞、韋俊一路於1853年10月15日大敗清軍于田家鎮半壁山,10月20日克漢口、漢陽,這時武昌已指日可下。但由於江北大營猖狂進攻蘇北,天京吃緊,西征軍奉命回援,於11月6日退出漢口、漢陽。直至東線戰事告畢,西征軍才得增添力量重回湖北。1854年2月12日在黃州(今黃岡)大敗清軍,擊斃湖廣總督吳文鎔。2月16日第三次克漢口、漢陽,進而圍攻武昌,至6月26日第二次攻克。在此期間,西征軍還分兵由林紹璋率領,攻入湖南,連克岳州、湘陰、靖港,3月11日克寧鄉,長沙震動。但是,太平軍在此突然遇到勁敵湘軍。4月下旬,太平軍與湘軍在靖港、湘潭一帶激戰。在靖港,太平軍擊潰湘軍水師,曾國藩兩次欲投水自盡。但在湘潭,湘軍水陸主力戰勝林紹璋,太平軍傷亡達萬人之多,戰船亦盡被焚毀,這是太平天國起義以來損兵喪師最嚴重的一次。太平軍退守岳州,湘軍乘勝追擊,7月25日陷岳州。8月9日犯城陵磯,太平軍驍將曾天養重創湘軍水師,可惜他自己也在8月11日陣亡。之後,西征軍全部退出湖南,退入湖北,湘軍則緊咬不放。與此同時,清朝新任湖廣總督楊霈、荊州將軍官文,也從北面逼向武漢。10月14日,武漢三鎮失陷。太平軍守將黃再興、石鳳魁倉皇撤退,置戰守在漢水的千餘條戰船於不顧,致遭湘軍全殲。 湘軍陷武漢後,水陸齊下,12月2日陷田家鎮。太平軍水師在此再遭重創。至此,太平軍水師主力已消耗殆盡,給以後的戰局帶來很大不利。1855年1月初,湘軍進逼九江,太平軍西征戰局十分危急。 這時,天京命翼王石達開從安慶西援。石達開進兵湖口,在九江駐軍林啟榮部和小池口駐軍羅大綱部的配合下,1855年1月29日,引誘湘軍水師一百二十餘條輕舟沖入鄱陽湖,然後迅速在湖口設卡築壘,把湘軍水師截為兩部分,其留在長江的均為行動不便的大船。隨即,九江、小池口兩地太平軍,用小船火攻留在長江的湘軍水師,2月11日夜,焚其戰船百餘條,曾國藩的座船亦被圍,後改乘小船逃陸才免死。經此打擊,湘軍在長江上的戰船,只剩百餘條破船,乃退回武漢修整。 緊接湖口大勝後,燕王秦日綱率羅大綱、陳玉成、韋俊等,各領兵西指武漢,2月23日第四次克漢陽,4月3日第三次克武昌,曾國藩率被困鄱陽湖的湘軍水師,倉皇逃到南昌。 這時,清廷命官文為湖廣總督,湘軍另一個頭目胡林翼為湖北巡撫,分別圍攻漢陽、武昌。太平軍屢挫敵軍,1856年4月,在武昌城外擊斃湘軍悍將羅澤南。但胡林翼結好官文,控制湖北,無論軍事與餉項都給湘軍以極大便利。 在清軍集兵爭奪武漢時,石達開乘江西敵兵單薄,於1855年11月率軍入贛,至次年初,連克江西十三府中的八府五十餘縣,曾國藩困守南昌孤城,「呼救無從」「夢魂屢驚」。可惜此時江南大營正猛攻天京,石達開奉命回救,給了敵人以喘息之機。 1856年6月,石達開與秦日綱、陳玉成、李秀成合破江南大營。石達開重回江西,但隨即又被改調武昌。 綜觀從定都天京以來到1856年夏的戰局,太平軍北伐遭到失敗,西征也受過挫折;但總的來說,在戰場上還是取得了不少勝利。到1856年8月,太平天國控制了上自武漢、下至鎮江的長江沿岸各戰略要地,安徽、江西的大片土地和湖北、江蘇的部分土地。 各地各族人民的起義 從太平天國定都天京,直到天京陷落,即從1853年到1864年的十幾年間,全國各地普遍爆發了規模不等的反清起義,這些起義對太平天國是重大的支援,其中與太平天國關係最大的,是上海小刀會起義、兩廣天地會起義和北方捻軍起義。 上海小刀會起義 「小刀會」是民間反清秘密組織,最早出現於福建漳浦、雲霄地區。1742年(乾隆七年)已見於官方文書。後來又流傳到台灣。 上海在鴉片戰爭後迅速發展成為大城市,大批廣東、福建、寧波人到此謀生。為了團結禦侮,他們各自組織團體,其中福建人李仙雲、李咸池、陳阿林主持的小刀會,與廣東香山人劉麗川主持的三合會,勢力最大。 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後,上海及附近幾縣的秘密會黨互相聯絡,共推劉麗川為首領,以「小刀會」作為統一的組織名稱,積極準備起義。 1853年9月初,青浦天地會領袖周立春、周秀英,與嘉定羅漢黨首領徐耀,協作起義,占領嘉定縣城。他們事先同上海小刀會取得聯繫,上海小刀會乃於9月7日在劉麗川領導下起義,占領縣城,擊斃知縣,逮捕蘇松太道吳健彰,建號「大明國」,以「天運」為紀年。劉麗川任「大明國統理政教招討大元帥」,發布告示,要「士農工商,各安常業」,約束部下「不得取民間一物,不得奸民間一女」,受到上海人民熱烈擁護。幾天之內,參加者猛增至一萬多人,攻占了寶山、南匯、川沙、青浦等縣城。 劉麗川宣布上海小刀會政權是太平天國的部屬,並親自給洪秀全上奏,報告起義經過,請求「差官蒞任」 ,即派人來領導。隨即將國號也改為「太平天國」。但因太平天國本身軍情吃緊,道路梗阻,上海小刀會終未與太平天國取得直接聯繫。 上海小刀會起義後,清政府派江蘇巡撫從天京城外江南大營抽調兵力,前來鎮壓。9月底,起義軍撤出周圍各縣,集中守衛上海。 英、法、美在上海的侵略勢力公然支持清朝,他們把吳健彰救出,助其建立炮台,訓練軍隊。他們還在上海縣城北門外,築起一道高牆,派兵扼守,阻隔城外人民對小刀會的支援。法國侵略軍還直接與清軍配合進攻起義軍。 上海小刀會起義者多次奮勇擊敗來犯之敵,但因與城外的聯繫被隔斷,物資日益缺乏,糧彈漸盡,終於無法再守。1855年2月17日突圍時,劉麗川、陳阿林、徐耀、周秀英和大部分起義者戰死,一小部分突圍出城後,在潘啟亮率領下,輾轉到達天京,參加了太平軍。 兩廣天地會起義 兩廣是天地會最活躍的地區之一。在金田起義前後,這一帶已普遍發生天地會的反清起義。太平軍北上後,兩廣天地會乘清軍外調、忙於對付太平軍之機,醞釀發動大起義。 1854年6月,廣東東莞縣天地會首領何祿,率眾首先起義,攻占縣城。7月,佛山天地會首領陳開率眾起義,占領佛山,不久建號「大寧」,自稱「平鎮王」。粵劇藝人李文茂、陳顯良等,也在廣州郊外起義,圍攻廣州,連克附近幾十個州縣。廣東各地天地會群起響應,從廣州到湖南邊境的各州縣,到處是天地會起義軍。 天地會起義軍以紅巾裹頭,又稱「紅巾軍」。在紅巾軍圍攻廣州時,外國侵略者幫助清軍運送糧食、武器。紅巾軍圍城半年未克,於1855年2月撤圍,李文茂和陳開同往肇慶,會合當地起義者梁培友,進入廣西,占潯州府(今桂平),改稱「秀京」,建號「大成國」。並分兵攻克廣西許多州縣,一直堅持到1861年8月,最終失敗。在陳開等入廣西活動期間,廣西全省都燃起天地會起義的烽火。 紅巾軍撤出廣州郊外和附近各縣後,兩廣總督葉名琛下令對這些地區的人民實行血腥大屠殺,前後殺死人民達一百多萬!在葉名琛的瘋狂屠殺下,大批天地會眾湧入湖南,有一部分進入江西,與太平軍會合,參加了太平軍。 捻軍起義 捻軍的前身是「捻子」,或「捻黨」。可能是因為皖北地區稱「一部分」「一股」為「一捻」,由此得名。在清朝乾隆、嘉慶年間已出現於皖、魯、豫、鄂四省邊境地區,以宗族、親友關係結成集團,從事打富濟貧、販運私鹽、自衛身家等活動。捻眾「居則為民,出則為捻」,因缺乏統一組織和紀律,一直未形成強大的隊伍。 1851年,亳州一帶捻首雉河集(今渦陽)人張樂行和龔得樹等人,結捻聚義,攻破河南永城,捻黨發展為捻軍。1853年,太平軍北伐經皖北、豫東,大大鼓舞了當地捻軍。張樂行等十八位捻首,在雉河集歃血為盟,稱「十八鋪聚義」,共推張樂行為盟主。之後,捻軍進攻蒙城、亳州等地。在同清軍作戰中,各地捻軍感到有進一步聯合的必要,乃於1855年8月在雉河集會盟,統一編制為黃、白、藍、黑、紅五大旗,旗下還設司馬、先鋒等名目。各旗共推張樂行為「大漢盟主」,確立軍紀,頒行軍律。從此,捻軍由分散走向統一,擁眾幾十萬,戰鬥在南到廬州,北到徐州,東自洪澤湖,西至歸德的大片地區,成為太平天國最重要的友軍。 1856年夏,捻軍與清軍在雉河集激戰失利,雉河集陷落,捻軍南走至淮河南岸的皖、豫邊界三河尖,建立新據點,並相繼攻克霍丘、六安、正陽關等地。 1857年3月4日,經太平天國主動聯絡,捻軍在霍丘城外與太平軍會師,改換太平軍旗幟,受太平天國封號,張樂行為征北主將,蘇添福為立天侯,張宗禹為石天燕。此後,捻軍與陳玉成所部太平軍配合,在皖、豫一帶作戰,並分兵遠征魯、豫、鄂、蘇等地。1860年2月,曾攻占過蘇北重鎮清江浦,張樂行因功晉升沃王。1861年9月,太平天國安慶失守後,張樂行率部打回雉河集。1863年3月,僧格林沁進攻雉河集,張樂行率二十萬人與之激戰,遭到慘敗,張樂行被俘遇害,其他捻軍首領或戰死或被俘,捻軍主力至此被擊潰。 除上述起義以外,太平天國期間發生的規模和影響較大的各地各族起義,還有:由黃位、黃德美領導的福建小刀會起義(1853—1858),以張秀眉為首的貴州苗民起義(1855—1872),以李文學、王泰階、李學東為首的雲南彝民起義(1856—1876),以杜文秀為首的雲南回民起義(1856—1872),以李永和、藍朝鼎等為首的雲南、四川農民起義(1859—1864),以及陝西、甘肅的回民起義,山東的白蓮教、宋景詩起義,浙江的金錢會起義,等等。 以太平天國為中心,全國遍地燃燒的反清烈火,給清朝統治者以沉重打擊。同時,也使太平天國能相對穩定地保有大片地盤,為從事各項嘗試和推行各項政策,提供了客觀的條件。 * * * [1] 雷以 :《請推廣厘捐助餉疏》,《皇朝道咸同光奏議》第37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