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擊余聞 · 橫山二老
道咸間,洋槍之制未工,故老猶溺於拳通一道。少年勇健,迨老乃馴若木雞。餘十余歲時,家橫山,鄰有紉工王叟,爪甲之長几五寸,日紉不輟,遇不遜事,輒容忍弗較。余為不平曰:「叟太荏弱,在禮叟年長當加敬,胡為見蔑?若我者,久已推而覆之矣。」叟微哂曰:「吾安忍如是。」余聞叟言忍,似能而不為之詞,頗以為異。一日叟家方屑米,置石臼庭中,盛雨及之,米屑不能盡起,叟惜谷,竟移其石臼堂上,雍容如恆狀,余始驚服。顧鄰兒有小三者,狡猾無倫,聞叟多力,則欲撩之怒而折其指甲。一日乘月明,以炭畫剪刀於叟門外。叟開門潑其盥器,月光中見剪刀,則疾以爪取之,不能起,二指甲立斷。叟知為人愚,則亦自笑。久乃聞小三所為,亦不之較。
菜傭王趡者,年亦七十許,長日寡言笑,傴而長髯。余家貧,輒就趡買蔬菜充午膳,而趡稱余願。余久聞趡能武,則稍稍請示武技,趡不可曰:「童子安用此?技弗良者挫於人:技良,又足以死人,人死,其禍一也。童子又安用此。」余諾而退。越日,忽見趡行於道,有負巨杉者躡趡後,以杉木抵趡,趡卻立,則又抵之。趡曰:「汝將何為?」杉人曰:「我生平咸如是,汝如何者?」趡初不較,行數武忽大怒曰:「奴子敢爾!」杉人立下其杉撲趡,趡驟起一足,蹴杉人於尋盡之外。杉人忽跪謝曰:「十年步先生後,今日乃得此法,此少林的髓也。」拜已,負杉而去。趡惘然如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