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人頤 · 解人頤 超群集

錢德蒼 《解人頤》
澹雅風流類顧長康小字虎頭,善丹青。每為人寫真,或數年不點睛,人問其故,答曰:「四體妍蚩,本無關於妙處,傳神寫明,正在阿堵中。」又嘗言:「畫之一道,手揮五弦易,目送歸鴻難。可為知者道,難與俗人言。」唐明皇時,有獻牡丹者,適貴妃勻面,口脂在手,印於花上,詔栽於仙春館。來年花開,猶有指印紅跡,依稀相應,因名之為「一捻紅」。 唐王維,字摩詰,工於詩,又精於畫。蘇東坡嘗稱之曰:「味摩詰之詩,則詩中有畫。玩摩詰之畫,則又畫中有詩。」陳眉公曰:「武士無鹵莽氣,書生無寒酸氣,女郎無脂粉氣,山人無煙霞氣,僧道無香火氣,必須換出一番境界,便為世上不可少之人。」虞長孺曰:「天地一小梨園也。」陳眉公曰:「佛氏者,朝廷之大養濟院也。」尤展成戲作一對云:「世界小梨園,牽帝王卿相為傀儡,二十一史演成一部傳奇;佛門大養濟,收鰥寡孤獨作丘尼,億千萬人遍受十方供養。」 昔一尼悟道,作詩云:「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嶺頭雲,歸來笑捻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月到梧桐上,風來楊柳邊,大丈夫不可無此襟懷。海闊縱魚躍,天空任鳥飛,大丈夫不可無此度量。珠藏川自媚,玉韞山含耀,大丈夫不可無此蘊藉。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大丈夫不可無此風致。秋月揚明輝,冬嶺秀孤松,大丈夫不可無此節操。兩儀常在手,萬化不關愁,大丈夫不可無此作用。 山齋雨過漫焚香,几淨窗明竹樹涼。早睡起來無別事,自磨新墨寫瀟湘。 人要優遊自足,心無外想。 萬事不責望於人,則無寒冰烈火之擾吾心。 風月襟懷,可與學道。鐵石心腸,可與學道。 靜坐洗心,閒中一樂。 自處超然,處人藹然;無事澄然,有事斬然;得意□然,失意泰然;非盛養者不能。 廣成修道一千二百年,不知壺中日月才過分陰。仲尼作史二百四十年,何如皮裡春秋都無一字。 敏捷穎悟類 楊修九歲,聰慧過人,孔君平坦,常詣其父,父不在,呼兒出迎,果設楊梅,指戲曰:「此是君家果。」修應聲曰:「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也。」 徐稚,年九歲,嘗月下玩耍。或語之曰:「若令月中無物,不更明耶?」答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仁,無此必不明!」 吳使張溫聘蜀漢,後主設宴待之,百官皆集。秦宓獨後至,溫顧孔明曰:「彼何人也?」答曰:「學士秦宓。」溫謔之曰:「名為學士,未知胸中曾學士否?」宓曰:「蜀中五尺童子皆盡知學,何況於宓。」溫曰:「誠如尊言,敢問天有頭乎?」曰:「有!」曰:「在何方?」曰:「在西方。《詩》不云乎『乃眷西顧』乎?」溫曰:「天有耳乎?」曰:「有!《詩》不雲『天高聽卑』,又雲『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乎?」溫曰:「天有姓乎?」曰:「有!姓劉。」溫曰:「何以知之?」曰:「天子姓劉,是以知之。」溫又曰:「日生於東乎?」曰:「雖生於東,實沒於西。」溫乃默然,無言可答。宓應對如流,一座皆驚。 宋王有疾,夢河中水干,謂「君乃龍象,無水則死,恐不能活矣」。卜於宰輔,對曰:「河無水是可字,陛下之疾其可痊矣!」王悅,果即愈。 唐李泌七歲便知文,以神童召見。上方與張說圍棋,因以方圓動靜試之。泌曰:「願聞其略。」說曰:「方若枰,圓若子,動若生,靜若死。」泌應曰:「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逞機,靜若得意。」上大異之。 有相者自言世人貴賤,一見輒分。趙王李德誠欲驗之,乃使女奴數人與妻滕國君同梳妝服飾。共立於庭下,請辨良賤。相者顧盼而進曰:「國君頭上有黃雲。」眾婢不覺,皆仰視,相者乃指所視者為國君。 明文皇與學士解縉同登江寧方橋,問縉當作何好語。對曰:「此謂一步高是一步。」及下橋又問:「今將何說?」對曰:「此謂後面高於前面。」上點頭。時太子久留南京,一日承制題《虎顧眾彪圖》曰:「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上見詩有感,即命迎入宮中。 解學士縉侍文皇,嘗謂曰:「有一書句,甚難其對。曰:『色難』。」解即應曰:「容易。」文皇不省,曰:「即雲易矣,何久不對?」解答曰:「臣適已對矣!」上始悟,不覺大笑。於忠肅公幼時,母梳為雙角,就鄉校。僧人蘭古春見之戲曰:「牛頭喜得生龍角。」於應曰:「狗口何曾出象牙。」僧異之。公回語母曰:「今不可梳雙鬢矣。」乃束髮為在角。古春又遇,復戲曰:「三角如鼓架。」公復云:「一禿似擂槌。」古春謂其師曰:「此兒長成,必救時之相也。」李東陽早負奇氣,六歲時,與程敏政並以神童,受純皇帝詔見。至宮,門限高不能度,上笑曰:「書生腳短。」李即云:「天子門高。」及賜宴,御饈有蟹,上指曰:「螃蟹渾身介冑。」程應聲曰:「鳳凰遍體文章。」李徐對曰:「蜘蛛滿腹經綸。」上顧侍臣曰:「他日一個是宰相,一個是翰林。」後果如其言。 潮陽蘇福,年八歲,賦《新月》詩云:「氣朔盈虛又一初,姮娥底事半毫無。卻於無處分明有,恰似先天太極圖。」 王文恪公六歲附學於舅氏。適一婢送茶至,戲握其手,舅出對云:「奴手為拏,此後莫拏奴手。」即答云:「人言為信,從今勿信人言。」 戴大賓八歲游癢,十三登賢書。有貴公來謁其父,見大賓戲於庭,尚是嬰稚,以為業童子藝也,戲出對曰:「月圓。」答曰:「風扁。」問:「風如何扁?」曰:「側縫皆入,不扁何能?」又曰:「鳳鳴。」答曰:「牛舞。」問:「牛何嘗舞?」曰:「虞庭百獸率舞,牛獨不在其中耶?」貴公大驚,及詢之,即大賓也。 劉恕八歲時,或曰:「孔子無兄。」恕曰:「以其兄之子妻之,焉謂無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