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龍之介妄想者手記 · 澄江堂雜詠

臘梅 我家後院牆根旁,有一株臘梅。今年,依然屹立於筑波山的寒風中,綻開了幾朵琥珀色的花。這棵樹是從我們老家舊宅移栽到田端這裡來的。打開嘉永年號刻印的《本所繪圖》,就能看到土屋佐渡守的宅第前,標記著小小的「芥川」兩個字。這個「芥川」就是我家。自德川家瓦解之後,我家連不多的扶持也失掉了,每天早晨,炊煙不升。父親、叔叔,立於道側,變賣家產,祖父的腰刀都沒有保住。眼下,只有這棵臘梅傳至十六世孫。 風雪臘梅秀,花枝寒且透。 酒壺 明星耀酒壺,陣陣杜鵑鳴。 這首俳句作於茶屋二樓。其後,再也沒有見過那種形狀可人的一對酒壺了。我在苦吟這首俳句的時候,那位色香迷人的老婆子藝妓,隨口唱道:「站在四條橋,看到什麼景?看到一盞燈。那是什麼燈?二軒茶屋燈。」(歌詞自然是記得不確切的。) miyarabi [日語中漢字「雅」的發音為「miyabi」,此處或為變音,亦未可知。] 據佐藤惣之助君送我的《琉球諸島風物詩集》上所說,琉球語中呼「娘子」為「miyarabi」。 「miyarabi」,這個詞太美了,即在禮單的開頭綴上一首短歌送之。在佐藤君看來,不管什麼,只要說一句「miyarabi」,一切都變得融合圓滿。 打著遮天大和扇,「miyarabi」好風流。 「今戶貓」 尚未寫過「畫贊」之類的東西。下島先生將岡本一平君所繪夏目先生的一幅戲作畫送給我,思索良久,終於做了一首俳句。 餅花[將各種顏色和形狀的糕餅、糰子繫於柳枝之上,點綴於室內或佛龕。]獻給「今戶貓」。 「今戶貓」或許行不通,然而作者說的是「今戶狐」,因而,稱「今戶貓」亦未嘗不可也,勉強為之。 松 大正十二年(1923)九月七日,前往芝地[東京都港區地名,包括芝公園、增上寺、泉岳寺和東京塔一帶。]。姐姐和弟弟家,周圍一片焦土。往日舉辦竹田畫展的有錢人家也變成灰燼,只是凸立著燒火棍般的米楮樹幹。看來,那些畫品也被燒掉了。增上寺平安無事。三門前的松林沒有變化,可喜可慶。 松風鳴現世,夏帽下相聞。 沙羅花 沙羅木也生在植物園裡。我看見的是在人家院內。如玉的花瓣,馨香四溢。花下有名叫太湖石的石頭。如今到底怎麼樣了?那位相知的朋友,也僅僅有所風聞而已。 一年又是水無月[即陰曆六月。],垂首如聞長太息。 花落花開兩由之,猶見多情雙眸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