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最後誘惑 · 第二十六章

卡贊扎基斯 《基督的最後誘惑》
就在這個時候,耶穌同百夫長一同前進,後面跟著猶大這隻牧羊犬。他們進了耶路撒冷彎彎曲曲的小巷,朝著聖殿方向走去,目標是本丟·彼拉多官邸的那座高塔。 百夫長先開口說話。「老師,」他帶著感情說,「我女兒身體很好,她總是惦記著你。每次她聽說你在對人們宣講,就偷偷地離開家,跑去聽你講話。今天,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我們在一起,在聖殿聽你宣講,她要跑過去吻你的腳。」 「你為什麼不讓她來?」耶穌問道,「要救人的靈魂,一瞬間就夠了。你為什麼讓這瞬間跑掉?」 一個羅馬姑娘吻一個猶太人的腳!魯孚感到羞恥。但是他沒有說話。 耶穌在高塔的大門外站住。「百夫長,」他說,「你欠我一份情。記得嗎?現在時間來了,我要你回報了。」 「拿撒勒的耶穌,我欠你的是我生活中所有的歡樂,」魯孚回答道,「說吧,凡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樂意為你效勞。」 他們如今正在穿過高塔的大門。警衛舉手向百夫長敬禮。 魯孚向黑人點點頭,叫他們把門開開。 「你就是拿撒勒的耶穌,猶太人的國王嗎?」他取笑地問,把灑了香水的手帕掩到鼻子上。 「我不是國王。」耶穌回答。 「什麼?你不是彌賽亞嗎?你不就是你們亞伯拉罕的後代祖祖輩輩等了這麼久——等他來解救他們,坐上以色列的寶座,把我們羅馬人趕出去的彌賽亞嗎?那麼,你為什麼說你不是國王?」 歡迎到看書 「我的王國不在地上。」 本文來自 「那麼在哪兒:在水上,在空中?」彼拉多問,縱聲大笑。 「很好,」彼拉多說,「你可以把天空當禮物拿去,可別碰地面!」 彼拉多又打一個呵欠。「我知道你的把戲,拿撒勒的耶穌,猶太人的國王,」他厭倦地說,「你侮辱羅馬,是為了惹我生氣,這樣我就會把你釘上十字架,你就可以躋身於英雄之列。你什麼都準備得十分巧妙。我聽說,你甚至開始使死者復活。是的,你在掃清道路。以後,用同樣方式,你的門徒會散布神話,說你沒有死,你復活了,升了天堂。但是,你這無賴,你錯過了良機。你的手法已經過時了,你最好另想妙計。我不準備殺死你,我不想讓你成為英雄。你成不了上帝——你還是放棄這個念頭為好。」 「完了嗎?」耶穌問道,轉身向門口走去。 彼拉多聳一聳肩。他已經懊悔不該求耶穌什麼事情,結果把家庭秘密泄露給了一個猶太人。他做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揉搓起雙手來。 「然後在純化的焦土上建設新耶路撒冷。」 「由誰來建設新耶路撒冷?」 「由我。」 猶大停了下來,倚靠在高塔對面的牆上,神經質地一會兒緊握拳頭,一會兒又把拳頭鬆開。 突然,他吃了一驚。號角齊鳴,群眾讓開了道,有四個利未人到了,他們輕輕地把一頂鑲金的轎子放在高塔門前。綢幕拉開,慢慢地走下來膚色很淺身穿綢緞黃袍的該亞法。他肥頭肥腦,眼角四周儘是贅肉。沉重的雙扇門打開了,正好耶穌出來,兩人在門檻上打了一個照面。耶穌停步。他赤著腳,身上的白布衣衫儘是補丁。他一動不動地直視大祭司的眼睛。大祭司抬起厚厚的眼皮,認出了耶穌,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眼。他的山羊唇張開來。「你在這裡幹什麼,叛逆分子?」 四個利未人向耶穌包圍上來,但是猶大衝上前去。「別碰他!」他叫道,一邊把他們推開,一邊抓住了耶穌的胳膊。 歡迎到看書 「來吧,」他說,「咱們走吧。」 猶大低下他滿頭紅髮的腦袋,張嘴結舌地等著。 「你是所有同伴中最堅強的一個。我想,只有你能夠承受這一秘密。我對別人什麼也沒有說,以後也不會說。他們承受不了。」 「不錯,上帝的烈火將從這裡開始。我已無法入睡。我常常在半夜驚醒,仰頭看望天空。天上打開了沒有?烈火下來了沒有?天亮以後,我跑到聖殿,告誡人們,威脅他們,指著天空,命令、懇求烈火下來。但是我的聲音總是沒有被聽到。天門仍舊關著,在我的頭頂上沉默不語,安靜無事。後來突然有一天……」 耶穌緩過氣來,繼續說道:「有一天我一個人躺在各各他山的山頂上,以賽亞先知在我的腦海里升起——不,不是在我的腦海里,我看到了他的整個身體,就在我面前的各各他山的岩石上。他的手中握著一隻縫起來又吹得鼓鼓的羊皮,就像我在沙漠中看到的那隻黑色的公羊一樣。羊皮上有字。『你讀出來!』他把羊皮在我前面撐開,命令我說。但等我聽到這話聲時,先知和羊皮都不見了,只有大寫的紅字和小寫的黑字留在那裡,留在天空中!」 耶穌抬頭向著光線。他臉色忽然蒼白起來。他抓緊了猶大的胳膊,緊緊地靠著他。「它們在那裡!」他輕聲說,嚇得要命。「它們充滿了空中!」 歡迎到看書 「你讀出來!」猶大說,他也在發抖。 耶穌喘著氣開始用沙啞的嗓子一個個讀出字來。這些字像活生生的野獸,他得一個個捕捉,而它們則多方抗阻。他不斷地擦著汗讀道:「『他承擔了我們的過錯;他為我們的犯罪而受傷;我們的罪惡傷害了他。他受了傷害,但是他沒有開口。他受到眾人的蔑視和排斥,但是他向前進而不抵抗,像一頭羔羊被帶到屠宰場。』」 耶穌不再說了。他的臉色轉成死灰色。 「我不明白,」猶大說,他站在那裡,用大腳趾撥著地上的石子,「誰是給帶到屠宰場去的羔羊?誰要死了?」 「你?」猶大退縮說,「你不是彌賽亞嗎?」 「我是。」 「我不明白!」猶大重複說,他的腳趾在石子上劃破了。 本文來自 「別大聲嚷嚷,猶大。就是這樣。為了拯救世界,我,出於我自己的意願,必須死。起先我自己也不明白。上帝向我顯示了跡象,但是沒有用:有時是空中出現的異象,有時是我睡覺時做的夢,或者是沙漠裡那隻羊的屍體,它的脖子上掛著人類的全部罪惡。自從我離開母親家那一天開始,就有一個陰影一直像一隻狗一樣跟隨著我,有時跑到前面來為我指路。什麼路?十字架!」 「我會光榮地回來審判活人和死者。」 「什麼時候?」 歡迎到看書 「這一代人中有許多人在看到我以前還不會死去。」 「咱們走吧!」猶大說。他增加了速度。耶穌氣喘地在他後面跟著,竭力想趕上他。太陽終於快要落在猶地阿的山後了。遠處,從死海那邊,可以聽到剛醒來的豺狼的嚎叫。 猶大在前面大聲叫喊著前進。在他的心裡發生了地震:一切都垮了。他對死沒有信仰——在他看來這似乎是最壞的一條路;復活了的拉撒路在他看來似乎比所有的死人都更像死人更骯髒,使他感到噁心;而彌賽亞本人——他怎麼能對付這場同冥府渡神的鬥爭呢?……不,不,猶大是不相信把死作為一條路的。 本文來自 他回過頭來,他想反對,想把已到嘴邊的難聽的話一吐為快。也許說出來會使耶穌改變他的路線,不走死的道路。但是他回過頭來時,不禁驚呼一聲。一個巨大的影子從耶穌的身上落下來。這不是一個人的影子 ,而是一個大十字架的影子。他抓住耶穌的手。「瞧!」他說,指著那影子。 耶穌打了一個寒戰。「安靜些,猶大兄弟,別說話。」 這樣,他們倆手挽手地開始爬上去伯大尼的斜坡,一路上沉默無言。耶穌雙膝發軟,全靠猶大攙著他。他們什麼話也沒說。有一次,耶穌彎下身來,揀起一塊溫熱的石頭,緊緊地握在手掌里很久很久。這是一塊石頭,還是一個親愛的人的手?他看看四周,去年冬天已經凍僵的泥土如今又都長出了草,開了花! 「猶大兄弟,」他說道,「不要悲傷。你瞧瞧小麥是怎樣來到大地上的:上帝送來了雨,大地滋潤了,麥穗開始從發酵的土壤中長出來,餵養了人類。如果麥粒不死,麥穗能復活嗎?人的兒子也是如此。」 但是猶大並沒有感到安慰。他不說話,繼續爬山。太陽已落在遠山之後,夜色從地面升起。在山頂上已有燈火在閃爍了。 歡迎到看書 「要記住拉撒路……」耶穌說。但是猶大感到噁心得要吐,他邁著大步向前飛跑。 馬大點上燈。拉撒路把手遮在眼前——光線仍然刺激著他。彼得挽著馬太,一同坐到燈下。撒羅米大媽找出一束黑羊毛,開始紡紗,心裡想著兩個兒子。天呀,難道這一天永遠不會來臨,她就看不到他們榮華富貴,頭上扎著金帶,整個革尼撒勒湖都成了他們的產業?…… 在甜蜜的沉睡中,他突然聽到一陣歡樂的喊叫。他一驚而醒。看到馬太仍在他面前朗讀,筆記本放在膝上。他記起來了,為自己瞌睡感到一陣羞愧。他抱住稅吏,吻了他的嘴。 「對不起,馬太兄弟,」他說,「我在聽你的朗讀時進了天堂。」 撒羅米大媽腋下夾著針線活,走近他,踮起腳在他耳邊低聲說:「老師……」 他低下頭來。「說吧,撒羅米。」 本文來自 「老師,你到天堂去的時候,我有一件事要求你。你已經看到我們為你做了多少事。」 「說吧,撒羅米……」耶穌的心突然收縮了。他問自己,人們什麼時候才知道做好事是永遠不屑接受報答的。 「如今你就要登上寶座,請你把我的兩個兒子約翰和雅各一個安排在你右手,一個安排在你左手。」 耶穌咬緊嘴唇,好讓自己不說話,他低頭看著地上。 「你聽到我說的話嗎,孩子?約翰……」 「馬太,」耶穌說道,「把你的筆記本拿來,你在寫些什麼?」 馬太站了起來,把他寫的遞給耶穌。他很高興。 「天使向我泄露的。」馬太哆嗦地回答。 「天使,哪個天使?」 「我每天晚上一拿起筆就來一個天使。他俯在我耳邊,向我口授。」 「一個天使?」耶穌有些不安。「一個天使口授,你筆錄?」 「一個天使?」耶穌仍在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伯利恆,博士,埃及,「你是我的愛子」,如果這一切都是最真實的真理……如果這是最高層次的真理,只有上帝居住在那層次……如果我們稱為真理,而上帝稱為謊言…… 抹大拉感到不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剛要離開,但她抓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猶大,你可以把秘密告訴我,不用害怕。你了解我。」 但是抹大拉咬緊手帕,用牙齒扯著。「為什麼他選了你,」她喃喃自語,「你,加略人猶大?」 紅鬍子生氣了。他的手握緊了抹大拉的胳膊。「馬加丹的馬利亞,你希望他選誰——風向標彼得,還是那個白痴約翰……要麼你想自己被選中——你,一個女人?我是沙漠裡的一塊火石,我經久耐用。這就是他為什麼選我的原因!」 馬大已擺好桌子準備開飯了。門徒們從院子裡進來蹲下。拉撒路喝了雞湯。雞湯在他體內變成了血液,他不再低頭凝視地面了。有了空氣、亮光和營養,他的散了架的身體慢慢開始結實硬朗起來。 裡屋的門開了,老拉比走了出來,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像個鬼魂似的。他全身倚在手中的拐杖上,因為他的雙膝已無力支持他。他見到耶穌就示意要同他談話。耶穌站了起來,攙著老人坐下,自己坐在拉撒路的旁邊。 「長老,」他說,「我也有話要同你講。」 「不,不!」耶穌叫道,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不對!」 老拉比溫存地拿起他的手:「你為什麼這樣喊叫,孩子?」 歡迎到看書 耶穌感到慚愧,羞紅了臉。韁繩已從他的手中脫落,他無法再控制他的靈魂。好像從頭到腳遍體鱗傷,不論你碰到他哪個部位,不論多麼輕,他都要失聲痛叫。 歡迎到看書 這次他也失聲痛叫,但後來就又鎮靜下來。他爭起老拉比的手,放低嗓門:「長老,聖經是我的心頁。我把別的紙頁都撕掉了。」 但他剛說出口,就改變了主意。「不是我……不是我,而是上帝,他派我來的。」 老拉比坐在耶穌身旁,離他很近,兩人的膝蓋都碰到一起了。這時他感到耶穌體內迸發出一種無法承受的強大力量。窗戶開著,一股大風突然吹進窗戶,吹滅了燈。在黑暗中,老拉比看到馬利亞的兒子直立在屋子中央,就像一根火槍一樣光焰炫目。他環顧四周,看看是不是摩西和以利亞也在場,但他沒有看到他們。耶穌獨自站在光輝之中,他的腦袋幾乎碰到了藤條編的天花板,連天花板也發出了光輝。正當老拉比要驚叫出聲時,耶穌伸出了雙臂。他如今成了一個火舌舔著的十字架。 耶穌不餓,沒有坐下吃飯。老拉比也沒有。他們倆仍坐在拉撒路旁邊,拉撒路閉上了眼睛,似乎睡著了。但他沒有在睡覺,他在想。他做的是什麼夢?他納悶,自己是不是死了,給埋在地下,突然聽見了一聲可怕的叫聲:「拉撒路,出來!」他就跳了起來,醒來後發現自己身上仍然包著夢中見到的包屍布。也許這不是夢。他真地已經到過冥府陰間? 「你為什麼把他從墳墓裡帶出來,孩子?」 歡迎到看書 「我並不想要這樣做,」耶穌輕輕地說,「我並不想要這樣做,長老,我看到他頂起墓碑的時候,我嚇壞了。我想逃走,但又感到羞愧。因此我只好留在那裡,全身發抖。」 他凝視著月亮,奇怪自己仿佛第一次看到它一樣。他問自己,月亮是什麼?這月亮從山後升起,竟然會使狗也嚇怕了,夾起尾巴對它狂吠?它在可怕的沉默中默默升起,流出毒汁,人的心成了一個坑,裝滿了這些毒汁……耶穌感到有一根有毒汁的舌頭在舔他的臉頰、脖子、胳膊,把他的臉和身體包裹在一道色光中,一塊白色的布里。 「雷之子,」耶穌挺身出來叫道,「你寫:『我是阿爾法和歐米茄,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萬軍之主。』(6)你聽到像號角一樣響亮的說話聲嗎?」 約翰嚇壞了。老師的腦子開始出毛病了。他知道月光能迷惑人——他就是為了這個才走到院子裡來,想把耶穌拉回到屋子裡去的。但是天啊,他來得太晚了。「請安靜些,老師,」他說,「我是約翰,是你所愛的徒弟。咱們進屋去吧。這是拉撒路的家。」 「寫下來!」耶穌又命令道:「『在上帝的寶座周圍有七位天使,每位天使嘴裡都有一個號角。』你看見沒有,雷之子?你寫:『第一位天使把雹子和攙著血的火焰降落在地上。三分之一的地就燒掉了,還有三分之一的樹,三分之一的青草。第二位天使吹起號角,一座火焰山掉進了大海,三分之一的海變成了血,三分之一的魚死了,三分之一的船沉沒了。第三位天使也吹起號角,一顆巨大的星從天上落下,三分之一的河流、湖泊、泉水有了毒。第四位天使吹號角,三分之一的太陽變得昏暗,還有三分之一的月亮和三分之一的星星也失去光芒。第五位天使吹號角,又有一顆巨星掉下來,深淵開了口,有陣陣煙霧噴出來,在煙霧中有蝗蟲飛出來,不是飛在草上和樹上,而是飛在人的上面;它們的毛很長,像女人的頭髮,它們的牙齒像獅子的牙齒。它們披著鐵盔甲,它們的翅膀像多匹馬牽引的戰車沖向戰鬥一樣發出震響。第六位天使吹號……』」(7) 但是約翰忍不住了。他哭了起來,趴在耶穌腳下。「我的老師,」他哭道,「請安靜些……請安靜些……」 耶穌聽到哭聲,哆嗦起來,他低頭看到他心愛的門徒趴在他腳下。「約翰,親愛的,」他說,「你為什麼哭?」 約翰不好意思泄露老師的腦子在月光下出了毛病。「老師,」他說,「咱們進去吧。老頭兒在問你怎麼啦,門徒們都要見你。」 他進了屋子,又在老拉比身邊坐下。他極其疲乏。他的手在出汗,他全身發燒——但又在發抖。 老拉比凝視著他,害怕了。「孩子,別對著月亮看,」他說,握住耶穌汗涔涔的手,「他們說月亮是撒旦情婦黑夜的奶頭,流著——」 但是耶穌想的是人間。「長老,」他說,「我想你剛才說了不少死的壞話。但是,死亡並沒有長著希律的臉。不,它是一個大王爺,上帝的鑰匙保管人,它管開門。長老,請你談談別的死,安慰安慰我。」 門徒們已吃完飯。他們中斷了談話,也想聽聽耶穌的講話。馬大收拾好桌子;兩個馬利亞都坐在耶穌的腳下。兩人不時地相互偷看一下對方的胳膊、胸脯、眼睛、嘴巴和頭髮,心裡在盤算誰更美。 本文來自 「我的孩子,你說的不錯,」老人說,「我說了上帝的黑色大天使的壞話。他總是有著垂死的人的臉。如果希律死了,他就成了希律;如果一個聖人死了,他的臉就容光煥發,像七個太陽。他是一個大王爺,駕乘戰車,從地上舉起聖徒,把他帶上天。你要看一看自己在永恆中的臉嗎?只需看一看最後一刻出現在你前面的死亡就行了。」 他們都目瞪口呆地聽著,每個人在心裡焦急地衡量著自己的靈魂。很久很久,他們都沉默無言,好像每個人都在設法看清自己的死亡的臉。 最後,耶穌開口說道:「有一次,長老,我十二歲的時候,我到會堂去聽你向拿撒勒人講先知以賽亞的殉道和死亡。但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我如今已經忘了。今晚我很想再一次聽你講講他的結局,好讓我的靈魂得到寬慰,這樣,我就可以同死亡講和:因為聽你講到希律的故事我的靈魂非常氣憤。」 本文來自 「你為什麼要我們今天只談死呢,孩子?難道這就是你對我提出的要求?」 歡迎到看書 「正是。沒有別的比這更重要了。」他轉向他的門徒們。「夥伴們,不要害怕死。但願死亡也能得到祝福!如果死亡不存在,我們怎麼能夠達到上帝和他永遠同在?真的,我對你們說,死亡掌握著鑰匙,他管開門。」 老拉比驚奇地看著他。「耶穌,你怎麼可以用這樣的愛和信心的口氣談到死?我很久沒有聽到你這種溫柔的聲音了。」 「請你告訴我們先知以賽亞的死,你就會明白我是對的了。」 老拉比挪了一下屁股以避免碰到拉撒路。 「不義的國王瑪拿西忘記了他敬畏上帝的父親希西家的命令;撒旦進來,附在他的身上。瑪拿西也無法忍受以賽亞,因為那是上帝的聲音。他派出幾個刺客到猶地阿各地去找以賽亞,要割斷他的喉管,使他不能再說話。但是以賽亞在伯利恆。他躲在一棵大雪松裡面,他祈禱,齋戒,為了要上帝憐憫以色列,拯救以色列。一天,有一個撒瑪利亞人,律法以外的人,經過那裡,正在祈禱的先知這時正把手伸出樹外。這個不遵律法的撒瑪利亞人看見了,撒腿就跑,直奔到國王那裡去報告。先知被逮起來,遞解到國王那裡。這個該死的人竟下令『把鋸樹的鋸子取來,把他鋸成兩半!』他們把他按倒。兩個人拉著鋸的兩頭,開始要鋸。『收回你的預言,』國王叫道,『我就饒你一命!』但是以賽亞早已進入天堂,不再聽到地上的聲音。『否認上帝,』國王又叫道,『我就命令我的臣民拜倒在你腳下崇敬你。』 「『你除了殺死我的肉體以外,』先知回答說,『沒有別的權力。你碰不到我的靈魂,你也不能窒息我的聲音。兩者都是不朽的。一個上去見上帝,另一個,我的聲音,將永遠留在地上宣教。』他說完以後,死亡就駕乘烈火的戰車而來,頭髮上戴著雪松金冠,把他接走了。」 耶穌站了起來,眼睛晶晶發光。一輛烈火的戰車懸在他的頭上。 「朋友們,」他挨個地看一下門徒們說,「親愛的同行旅伴:如果你們愛我,請聽我今天晚上向你們說的話。你們必須永遠緊緊地束好腰帶準備著——有鞋的穿鞋,有拐杖的帶著拐杖——準備走上偉大的旅程。軀體是什麼?不過是靈魂的帳篷。『我們收好了帳篷就要走了!』你們應該隨時隨地這麼說。『我們就要走了,回到我們的家鄉去。』什麼家鄉?天國!」 (5)莎樂美應是希律王的侄女。 (7)見《聖經·新約》《啟示錄》第8章第7—13節,第9章第1—10節。本書引文較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