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軒詞編年箋注 · 稼軒詞編年箋注卷二

帶湖之什 水調歌頭 盟鷗 帶湖吾甚愛,千丈翠奩開。先生杖屨無事,一日走千回。凡我同盟鷗鷺,今日既盟之後,來往莫相猜。白鶴在何處,嘗試與偕來。 破青萍,排翠藻,立蒼苔。窺魚笑汝痴計,不解舉吾杯。廢沼荒丘疇昔,明月清風此夜,人世幾歡哀。東岸綠陰少,楊柳更須栽。 【校】 〔杖屨無事〕花庵詞選作「無事杖屨」。 〔鷗鷺〕四卷本甲集作「鷗鳥」。 〔相猜〕花庵詞選作「嫌猜」。 【箋注】 〔一日句〕杜甫 三絕句:「門外鸕鶿去不來,沙頭忽見眼相猜。自今已後知人意,一日須來一百回。」又百憂集行:「一日上樹能千回。」 〔凡我三句〕左傳 僖九年:「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 〔窺魚〕黃庭堅 劉邦直送早梅水仙花詩:「白鷺窺魚凝不知。」 〔廢沼句〕洪邁 稼軒記:「郡治之北可里所,故有曠土存,三面附城,前枕澄湖如寶帶。……而前乎相攸者皆莫識其處。」 〔明月句〕蘇軾 後赤壁賦:「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 〔東岸二句〕杜甫 舍弟占歸草堂檢校聊示此詩:「東林竹影薄,臘月更須栽。」 又 嚴子文同傅安道和前韻,因再和謝之 寄我五雲字,恰向酒邊開。東風過盡歸雁,不見客星回。聞道瑣窗風月,更著詩翁杖屨,合作雪堂猜。子文作雪齋,寄書云:「近以旱,無以延客。」歲旱莫留客,霖雨要渠來。 短燈檠,長劍鋏,欲生苔。雕弓掛壁無用,照影落清杯。多病關心藥裹,小摘親鋤菜甲,老子政須哀。夜雨北窗竹,更倩野人栽。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嚴子文同傅安道和盟鷗韻,和以謝之」。 〔酒邊開〕四卷本作「酒邊來」。 〔聞道〕廣信書院本作「均道」,茲從四卷本。 〔注〕「猜」字下四卷本無注。 〔短燈檠〕四卷本作「短檠燈」。 【箋注】 〔傅安道〕名自得,泉州人。歷任福建轉運副使、浙東提點刑獄等官。晚年閒廢,杜門自守,客至則觴酒論文,道說古今,唱酬詩什,以相娛樂。蒼顏白髮,意氣偉然,未嘗以留落不偶幾微見於顏面。淳熙十年卒,年六十八。見朱文公文集傅氏行狀。李心傳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八「傅安道不見曾覿」條亦謂傅氏「喜吏事,工文章,而性復高簡」。據宋會要輯稿 職官七二之二二,知傅氏於淳熙五年八月罷浙東提刑,此後即閒居泉州以終。 〔五雲字〕新唐書 韋陟傳:「常以五采箋為書記,使侍妾主之,其裁答受意而已,皆有楷法,陟唯署名。自謂所書陟字若五朵雲,時人慕之,號郇公五雲體。」按:陟為韋安石子,安石卒贈郇國公,陟襲其封號,故人稱郇公。 〔客星〕後漢書 嚴光傳:「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 〔雪堂〕蘇軾於元豐二年貶黃州,寓居臨皋亭,就東坡築雪堂,號東坡居士。見東坡先生年譜。 〔霖雨句〕尚書 說命上:「說築傅岩之野,惟肖,爰立作相,王置諸左右,命之曰:『……若歲大旱,命汝作霖雨。』」按,「客星」句以嚴光況嚴子文,此句乃以傅說況傅安道也。 〔短燈檠〕韓愈 短燈檠歌:「太學儒生東魯客,二十辭家來射策。夜書細字綴語言,兩目眵昏頭雪白。此時提攜當案前,看書到曉那能眠。一朝富貴還自恣,長檠高張照珠翠。吁嗟世事無不然,牆角君看短檠棄。」 〔長劍鋏〕見卷一滿江紅(漢水東流闋)「腰間二句」注。 〔雕弓二句〕應劭 風俗通義卷九世間多有見怪驚怖以自傷者條:「予之祖父郴為汲令,以夏至日詣見主簿杜宣,賜酒。時北壁上有懸赤弩,照於杯,形如蛇,宣畏惡之,然不敢不飲,其日便得胸腹痛切。妨損飲食,大用羸露,攻治萬端不為愈。後郴因事過至宣家窺視,問其變故,雲畏此蛇,蛇入腹中。郴還聽事,思惟良久,顧見懸弩,必是也。則使門下史將鈴下侍,徐扶輦載宣於故處設酒,杯中故復有蛇。因謂宣:『此壁上弩影耳,非有他怪。』宣遂解,甚夷懌。由是瘳平。」又晉書樂廣傳載一事,與此相類。蘇軾 劉顗宮苑退老於廬山石碑庵詩:「雕弓掛壁恥言勛,笑入漁樵便作群。」 〔多病句〕杜甫 酬郭十五判官詩:「藥裹關心詩總廢,花枝照眼句還成。」 〔小摘句〕杜甫 有客詩:「自鋤稀菜甲,小摘為情親。」 〔老子句〕後漢書 馬援傳:「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遨遊。』」 又 湯朝美司諫見和,用韻為謝 白日射金闕,虎豹九關開。見君諫疏頻上,談笑挽天回。千古忠肝義膽,萬里蠻煙瘴雨,往事莫驚猜。政恐不免耳,消息日邊來。 笑吾廬,門掩草,徑封苔。未應兩手無用,要把蟹螯杯。說劍論詩餘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頗堪哀。白髮寧有種,一一醒時栽。 【校】 〔題〕四卷本甲集「湯朝美司諫」作「湯坡」。 〔談笑〕四卷本作「高論」。 【箋注】 〔湯朝美〕京口耆舊傳卷八湯邦彥傳:「邦彥,鵬舉孫,字朝美。以祖蔭入官。主崑山簿。未幾,中乾道壬辰博學宏詞科。丞相虞允文一見如舊,除樞密院編修官。允文宣撫四川,辟充大使司幹辦公事。明年允文薨。……時孝宗銳意遠略,邦彥自負功名,議論英發,上心傾向之,除秘書丞、起居舍人、兼中書舍人,擢左司諫兼侍讀。論事風生,權幸側目。上手書以賜,稱其『以身許國,志若金石,協濟大計,始終不移』。及其他聖意所疑,輒以諏問。使金還,坐貶。淳熙末,復故官,歸鄉里,其才益老,朝廷將收用之,未幾卒。」另據宋會要輯稿 職官五一之二六,謂湯邦彥於淳熙三年四月,以臣僚言其「奉使虜廷,頗乖使指……又於虜廷輒有所受」,於是詔邦彥送新州編管。 〔虎豹句〕楚辭 招魂:「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見君至義膽〕漫塘集卷十九頤堂集序:「頤堂先生司諫湯公……薄舉子業不為,去試博學鴻詞科,一上即中選。同時之士,亦有與公文相軋者,而公意氣激昂,議論慷慨,獨穎脫而出,故貴名之起如轟雷霆。……(淳熙二年)秋八月出使,又明年三月以使事謫。中間立螭坳,登諫垣,演綸鳳閣,勸講金華,君臣之間,氣合道同,言聽諫行,僅期月耳。」 〔萬里句〕湯氏被謫送新州編管,新州為今廣東 新興縣。 〔政恐句〕世說新語 排調篇:「初,謝安在東山居布衣時,兄弟已有富貴者,翕集家門,傾動人物。劉夫人戲謂安曰:『大丈夫不當如此乎?』謝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 〔未應二句〕世說新語 任誕篇:「畢茂世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便足了一生。』」 〔說劍句〕張祜 到廣陵詩:「逢人說劍三攘臂,對鏡吟詩一掉頭。」蘇軾與梁左藏會飲傅國博家:「將軍破賊自草檄,論詩說劍均第一。」 〔老子句〕見前首「老子句」注。 〔白髮句〕黃庭堅 次韻裴仲謀同年詩:「白髮齊生如有種,青山好去坐無錢。」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同韻水調歌頭三首,當是同時作。稼軒於淳熙八年歲杪方解官而歸,前闋必作於九年春初,其時嚴子文必正任福建市舶,與傅安道同居泉州,稼軒以詞寄視,得其和章,因有次闋之作也。劉宰頤堂集序謂湯朝美於淳熙三年被謫,謫後八年始得歸。韓元吉送湯朝美還金壇詩有「幾年臥新州……朅來靈山隈」等句,知湯氏於謫居新州數年後又量移近里之信州。據此詞推考,湯氏至晚於淳熙八年冬已移居信州矣。 踏莎行 賦稼軒,集經句 進退存亡,行藏用舍。小人請學樊須稼。衡門之下可棲遲,日之夕矣牛羊下。 去衛靈公,遭桓司馬。東西南北之人也。長沮 桀溺耦而耕,丘何為是棲棲者。 【箋注】 〔進退句〕易 乾文言:「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惟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 〔行藏句〕論語 述而篇:「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 〔小人句〕論語 子路篇:「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樊須,字子遲。」 〔衡門句〕詩 陳風 衡門:「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飢。」 〔日之夕句〕詩 王風 君子於役:「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去衛二句〕論語 衛靈公篇:「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孟子 萬章上:「孔子不悅於魯、衛,遭宋 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阨。」 〔東西句〕禮記 檀弓上:「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者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 〔長沮句〕論語 微子篇:「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 〔丘何為句〕論語 憲問篇:「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 【編年】 疑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詞作年難確定。玩全詞語意,當是居於帶湖之初所作,茲姑附次於盟鷗詞之後。 蝶戀花 和楊濟翁韻,首句用丘宗卿書中語 點檢笙歌多釀酒。蝴蝶西園,暖日明花柳。醉倒東風眠永晝,覺來小院重攜手。 可惜春殘風雨又。收拾情懷,閒把詩僝僽。楊柳見人離別後,腰肢近日和他瘦。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首句用丘宗卿書中語」九字。 〔永晝〕廣信書院本作「晝錦」,茲從四卷本。王詔校刊本作「晝錦」,四印齋本作「錦晝」。 〔雨又〕廣信書院本及王詔校刊本並作「又雨」,茲從四卷本。 〔閒把〕四卷本作「長把」。 【箋注】 〔丘宗卿〕宋史 丘崈傳:「丘崈字宗卿,江陰軍人,隆興元年進士。為建康府觀察推官,丞相虞允文奇其才,奏除國子博士。……知鄂州,移江西轉運判官,提點浙東刑獄。……崈儀狀魁傑,機神英悟,嘗慷慨謂人曰:『生無以報國,死願為猛將以滅敵。』其忠義性然也。」 〔閒把句〕猶言「閒來只以詩為陶寫之具」也。僝僽,折磨、煩惱、使之憔悴之意。 【附錄】 楊濟翁 炎正原唱(見西樵語業) 蝶戀花 稼軒坐間作,首句用丘六書中語 點檢笙歌多釀酒。不放東風,獨自迷楊柳。院院翠陰停永晝,曲闌隨處堪垂手。 昨日解酲今夕又。消得情懷,長被春僝僽。門外馬嘶人去後,亂紅不管花消瘦。 又 繼楊濟翁韻餞范南伯知縣歸京口 淚眼送君傾似雨。不折垂楊,只倩愁隨去。有底風光留不住,煙波萬頃春江櫓。 老馬臨流痴不渡,應惜障泥,忘了尋春路。身在稼軒安穩處,書來不用多行數。 【箋注】 〔京口〕即今鎮江。元和郡縣誌:「孫權自吳徙治丹徒,號曰京城。後徙建業,於此置京口鎮。」 〔有底〕所有的。 〔老馬至障泥〕世說新語 術解篇:「王武子(濟)善解馬性。嘗乘一馬,著連錢障泥,前有水,終日不肯渡。王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徑渡。」蘇軾 與周長官李秀才游徑山詩:「痴馬惜障泥,臨流不肯渡。」按:障泥,馬韉之兩旁下垂者,用以障蔽塵土,故名。亦稱蔽泥。 〔書來句〕黃庭堅 新喻道中寄元明詩:「但知家裡俱無恙,不用書來細作行。」 【附錄】 楊濟翁 炎正原唱(見西樵語業) 蝶戀花 別范南伯 離恨做成春夜雨。添得春江,剗地東流去。弱柳繫船都不住,為君愁絕聽鳴櫓。 君到南徐芳草渡,想得尋春,依舊當年路。後夜獨憐回首處,亂山遮隔無重數。 又 席上贈楊濟翁侍兒 小小年華才月半。羅幕春風,幸自無人見。剛道羞郎低粉面,旁人瞥見回嬌盼。 昨夜西池陪女伴。柳困花慵,見說歸來晚。勸客持觴渾未慣,未歌先覺花枝顫。 【校】 〔年華〕四卷本甲集作「華年」。 【箋注】 〔小小句〕謂年僅十五。 〔羞郎〕唐元稹會真記中詩句:「為郎憔悴卻羞郎。」 【編年】 疑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蝶戀花三首,其中「餞范南伯歸京口」一首為四卷本所不載,餘二首並見四卷本甲集。其作年雖均難確考,然楊濟翁既與丘宗卿甚相熟,疑楊氏曾在隆興任帥屬,迨稼軒罷官歸廣信,楊氏亦隨同前往,客居甚久,故得一同餞送范氏並接讀丘宗卿來書也。因推定其作年如上。 六么令 用陸氏事,送玉山令陸德隆侍親東歸吳中 酒群花隊,攀得短轅折。誰憐故山歸夢,千里蓴羹滑。便整松江一棹,點檢能言鴨。故人歡接。醉懷霜橘,墮地金圓醒時覺。 長喜劉郎馬上,肯聽詩書說。誰對叔子風流,直把曹 劉壓?更看君侯事業,不負平生學。離觴愁怯。送君歸後,細寫茶經煮香雪。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侍親東歸吳中」六字。 〔霜橘〕四卷本作「雙橘」。 【箋注】 〔陸德隆〕按玉山縣誌所著宋代縣令甚簡略,其中陸姓者有陸翼言一人,汪應辰 文定集昭烈廟記則謂陸翼年曾於淳熙中任玉山令。蘇州府志 選舉志謂翼年等為吳縣人,知「翼」字為吳縣 陸族之聯名字,則翼言亦必為吳縣人,疑即稼軒所餞送之陸德隆也。陸氏其他事歷莫考,唯曾豐 緣督集有「別陸德隆、黃叔萬」詩,起數語為「辛丑隨浮梗,鍾陵得盍簪。潛藩門若市,斂板客如林。氣宇黃陂闊,詞源陸海深。二豪談正劇,一座口俱瘖」。 〔攀得句〕藝文類聚卷七一引東觀漢記:「第五倫為會稽守,為事征,百姓攀轅扣馬呼曰:『舍我何之!』」 〔故山歸夢〕李商隱 歸墅詩:「故山歸夢喜,先入讀書堂。」 〔千里句〕世說新語 言語篇:「陸機詣王武子,武子前置數斛羊酪,指以示陸曰:『卿江東何以敵此?』陸云:『有千里蓴羹,但未下鹽豉耳。』」 〔便整二句〕甫里文集附錄楊文公談苑:「唐陸龜蒙善為賦,絕妙。……相傳龜蒙多智數,狡獪,居笠澤。有內養自長安使杭州,舟出舍下,小童奴以小舟驅群鴨出,內養彈其一綠頭雄鴨,折頭。龜蒙遽捨出,大呼云:『此綠鴨有異,善人言,適將獻狀本州,貢天子,今持此死鴨以詣官自言耳。』內養少長宮禁,不知外事,信然,甚驚駭,厚以金帛遺之,龜蒙乃止。因徐問龜蒙曰:『此鴨何言?』龜蒙曰:『常自呼其名。』巧捷多類此。」 〔故人三句〕三國志 吳志 陸績傳:「績年六歲,於九江見袁術,術出橘,績懷三枚去,拜辭,墮地,術謂曰:『陸郎作賓客而懷橘乎?』績跪答曰:『欲歸遺母。』術大奇之。」 〔長喜二句〕劉郎指漢高帝言。余見卷一滿江紅(笳鼓歸來闋)「詩書馬上」注。 〔誰對二句〕晉書 羊祜傳:「祜字叔子,泰山 南城人也。……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吳 西陵督步闡舉城來降,吳將陸抗攻之甚急,詔祜迎闡,祜率兵五萬出江陵。……祜與陸抗相對,使命交通,抗稱祜之德量雖樂毅、諸葛孔明不能過也。抗嘗病,祜饋之藥,抗服之無疑心,人多諫抗,抗曰:『羊祜豈酖人者。』時談以為華元、子反覆見於今日。」曹劉指魏與蜀言。 〔不負句〕舊唐書 陸贄傳:「贄以受人主殊遇,不敢愛身,事有不可,極言無隱。朋友規之,以為太峻,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吾所學,不恤其他。』」 〔細寫句〕唐 陸羽字鴻漸,竟陵人。隱苕溪,杜門著書,有茶經三卷。 又 再用前韻 倒冠一笑,華發玉簪折。陽關自來淒斷,卻怪歌聲滑。放浪兒童歸舍,莫惱比鄰鴨。水連山接。看君歸興,如醉中醒夢中覺。 江上吳儂問我,一一煩君說:坐客尊酒頻空,剩欠真珠壓;手把漁竿未穩,長向滄浪學。問愁誰怯。可堪楊柳,先作東風滿城雪。 【校】 〔坐客〕廣信書院本缺此二字,茲從四卷本甲集。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忍使」。 〔真珠〕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珍珠」。 【箋注】 〔陽關二句〕見卷一鷓鴣天(唱徹陽關淚未乾闋)「唱徹句」注。白居易 晚春欲攜酒尋沈四著作先以六韻寄之詩:「最憶陽關唱,真珠一串歌。」自註:「沈有謳者,善唱『西出陽關無故人』詞。」 〔放浪二句〕杜甫 將赴成都草堂寄嚴鄭公詩:「休怪兒童延俗客,不教鵝鴨惱比鄰。」王安石 和惠思歲二日二絕:「為嫌歸舍兒童聒。」 〔如醉句〕蘇軾 江城子詞:「夢中了了醉中醒。」 〔坐客句〕後漢書 孔融傳:「及退閒職,賓客日盈其門,常嘆曰:『坐上客恆滿,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 〔剩欠句〕意即甚少釀造。「真珠」寓酒。羅隱 江南行:「夜槽壓酒銀船滿。」李賀 將進酒詩:「琉璃鍾,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稼軒 臨江仙詞(冷雁寒雲渠有恨闋)亦有「多病近來渾止酒,小槽空壓新醅」句。 〔手把二句〕言尚未習慣於賦閒生涯。楚辭 漁父:「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六么令二首,當是同時作。玩其語意,亦均為送別玉山令陸德隆者。查曾豐 緣督集有別陸德隆黃叔萬詩,序云:「歲在辛丑,始識陸德隆、黃叔萬於江西帥辛大卿坐上,握手論交而去。戊申又會於中都,德隆得倅夔,叔萬得宰公安,言別次韻贈之。」疑陸氏於此後即去為玉山令。陳亮於淳熙十年致書稼軒,有「去年東陽一宗子來自玉山,具說辱見問甚詳,且言欲幸臨教之」 等語,知稼軒該年有玉山之行。當是其時適值陸氏之去,因賦此詞以送之也。 太常引 壽韓南澗尚書 君王著意履聲間,便合押,紫宸班。今代又尊韓,道吏部文章泰山。 一杯千歲,問公何事,早伴赤松閒?功業後來看,似江左風流謝安。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壽南澗」。 〔便合〕四卷本作「便令」。 【箋注】 〔韓南澗〕陸心源 宋史翼 韓元吉傳:「韓元吉字無咎,開封 雍丘人,門下侍郎維之元孫。徙居信州之上饒。所居之前有澗水,號南澗。詞章典麗,議論通明,為故家翹楚。乾道三年除江東轉運判官。八年權吏部侍郎。九年權禮部尚書、賀金生辰使。凡所以覘敵者,雖駐車乞漿,下馬盥手,遇小兒婦女,皆以言挑之,往往得其情。淳熙元年,以待制知婺州。明年移知建安府。旋召赴行在,以朝議大夫試吏部尚書,進正奉大夫,除吏部尚書。五年,乞州郡,除龍圖閣學士,復知婺州。東萊 呂祖謙其婿也。元吉少受業於尹和靖之門。與葉夢得、陸游、沈明遠、趙蕃、張浚相唱和。政事文學為一代冠冕。著有易繫辭解、焦尾集、南澗甲乙稿。」 〔君王句〕漢書 鄭崇傳:「鄭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世與王家相嫁娶。……哀帝擢為尚書僕射,數求見,諫爭,上初納用之,每見曳革履,上笑曰:『我識鄭尚書履聲。』」 〔押紫宸班〕宋制,凡朝會奏事,例由參知政事、宰相分日知印押班,余官則隨班朝謁。押班蓋即領班之意。紫宸,殿名。唐會要 大明宮條:「開元十六年施敬本等連名上疏曰:紫宸殿者陛下所以饗萬國、朝諸侯,人臣致敬之所,猶玄極可見不可得而升也。」 〔道吏部句〕韓愈官至吏部侍郎。新唐書 韓愈傳贊:「自愈之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雲。」歐陽修 寄王介甫詩:「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赤松〕史記 留侯世家:「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王琪 國老談苑卷二載魏野詩:「西祀東封俱禮畢,好來相伴赤松游。」 〔江左風流謝安〕南史 王儉傳:「儉嘗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稼軒於淳熙九年方定居廣信,南澗之卒在淳熙十四年,其間所賦韓氏壽詞,現存者凡有五闋,其水龍吟兩闋,題中已明著其作年為甲辰與乙巳,慶韓氏七十之水調歌頭一闋,為淳熙十四年作,所余則此闋與「席上用王德和推官韻」之水調歌頭而已。王德和官信約在淳熙十年前後,而此詞中有「問公何事,早伴赤松閒」句,疑是壽韓詞中最早之一首。 蝶戀花 洗盡機心隨法喜。看取尊前,秋思如春意。誰與先生寬發齒,醉時惟有歌而已。 歲月何須溪上記,千古黃花,自有淵明比。高臥石龍呼不起,微風不動天如醉。 【箋注】 〔機心〕莊子 天地篇:「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成玄英疏:「有機關之器者,必有機動之務,有機動之務者,必有機變之心。」 〔法喜〕維摩詰所說經卷中佛道品第八:「於是維摩詰以偈答曰:『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一切眾導師,無不由是生。法喜以為妻,慈悲心為女。』」蘇軾 和淵明止酒詩:「子室有孟光,我室惟法喜。」按:佛語法喜,謂見法生歡喜。 〔寬發齒〕人老則齒落髮白,故多用齒髮為年齡徵象。寬發齒即寬延齒落髮白之期,亦即延年益壽之意。 〔高臥句〕蘇軾 寄吳德仁兼簡陳季常詩:「溪堂醉臥呼不醒,落花如雪春風顛。」 〔微風句〕黃庭堅 二月丁卯喜雨吳體為北門留守文潞公作:「微風不動天如醉,潤物無聲春有功。」 又 何物能令公怒喜?山要人來,人要山無意。恰似哀箏弦下齒,千情萬意無時已。 自要溪堂 韓作記,今代機雲,好語花難比。老眼狂花空處起,銀鉤未見心先醉。 【箋注】 〔何物句〕世說新語 寵禮篇:「王珣、郗超並有奇才,為大司馬所眷拔,珣為主簿,超為記室參軍。超為人多須,珣狀短小,於時荊州為之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 〔自要句〕韓愈有鄆州溪堂詩,見卷一滿庭芳(柳外尋春闋)「溪堂、韓碑」注。此處蓋兼指韓南澗。南澗從兄名元龍字子云,仕終直龍圖閣,浙西提刑,與南澗俱以文學顯名當世,故下句擬之陸機、陸雲。 〔今代機雲〕晉書 陸機陸雲傳:「陸機字士衡,吳郡人也。……少有異才,文章冠世。……天才秀逸,辭藻宏麗。張華嘗謂之曰:『人之為文常患才少,而子更患其多。』……雲字士龍,少與兄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 〔銀鉤〕書苑:「晉索靖草書絕代,名曰銀鉤蠆尾。」白居易 雞距筆賦:「搦之而變成金距,書之而化出銀鉤。」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蝶戀花二首,作年難考定。據後闋語意,疑是帶湖居第落成之後,賦此向南澗求作記文者,因編次於此。 水調歌頭 九日游雲洞,和韓南澗尚書韻 今日復何日,黃菊為誰開。淵明謾愛重九,胸次正崔嵬。酒亦關人何事,政自不能不爾,誰遣白衣來。醉把西風扇,隨處障塵埃。 為公飲,須一日,三百杯。此山高處東望,雲氣見蓬萊。翳鳳驂鸞公去,落佩倒冠吾事,抱病且登台。歸路踏明月,人影共徘徊。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尚書」二字。 〔謾〕四卷本作「漫」。 〔踏明月〕四卷本作「有明月」。 【箋注】 〔雲洞〕南澗甲乙稿 雲洞詩題下自注云:「在信州西。」詩云:「揮策度窮谷,撐空見樓台。丹崖幾千仞,中有佛寺開。老僧如巳公,譍門走蒿萊。下馬問所適,搴衣指崔嵬。飛欄倚石磴,曠盪無纖埃。坐久意頗愜,爽氣生樽罍。仙棺是何人?白骨藏莓苔。舉酒一酌之,慨然興我懷。丹砂固未就,白鶴何時來?不若生前樂,長嘯銜此杯。」上饒縣誌卷五山川志:「雲洞在縣西三十里開化鄉,天欲雨則興雲。」 〔淵明句〕陶潛 九日閒居詩序:「餘閒居,愛重九之名。」詩有「日月依辰至,舉俗愛其名」之句,湯漢註:「魏文帝書云:『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俗嘉其名,以為宜於長久。』」 〔胸次句〕黃庭堅 次韻子瞻武昌西山:「平生四海蘇太史,酒澆不下胸崔嵬。」又送王郎:「酒澆胸次之磊隗。」陶潛 九日閒居詩:「酒能袪百慮,菊為制頹齡。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斂襟獨閒謠,緬焉起深情。」即其胸中之鬱結不平也。 〔政自句〕晉書 謝安傳:「謂溫曰:『安聞諸侯有道,守在四鄰,明公何須壁後置人邪?』溫笑曰:『政自不能不爾耳。』遂笑語移日。」 〔白衣〕續晉陽秋:「陶潛九日無酒,出籬邊悵望久之,見白衣人至,乃王弘送酒使也。即便就酌,醉而後歸。」 〔醉把二句〕晉書王導傳:「於時庾亮以望重地逼,出鎮於外……而執朝廷之權,既據上流,擁強兵,趨向者多歸之。導內不能平,常遇西風起,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污人。』」 〔須一日二句〕李白 襄陽歌:「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 〔雲氣句〕史記 封禪書:「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未至,望之如雲。」王直方詩話:「『璧門金闕倚天開,五見宮花落古槐。明日扁舟滄海去,卻將雲氣望蓬萊。』此劉貢甫詩也,自館中出知曹州時作。舊雲『雲里』,荊公改作『雲氣』。」 〔翳鳳驂鸞〕意駕鸞鳳而登仙也。杜甫 寄韓諫議詩:「或騎麒麟翳鳳凰。」杜牧 早春閣下寓直詩:「王喬在何處?清漢正驂鸞。」張孝祥 水調歌頭與喻子才登金山:「揮手從茲去,翳鳳更驂鸞。」 〔落佩句〕杜牧 晚晴賦:「若予者則謂何如,倒冠落佩兮與世闊疏,敖敖休休兮,真徇其愚而隱居者乎。」 〔抱病句〕杜甫 九日五首:「重陽獨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 〔歸路二句〕李白 月下獨酌詩:「月既不解飲,影徒伴我身。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亂。」蘇軾 同王勝之游蔣山詩:「歸來踏人影,雲細月娟娟。」 【附錄】 韓無咎 元吉原唱(見南澗甲乙稿卷七) 水調歌頭 雲洞 今日我重九,莫負菊花開。試尋高處攜手,躡屐上崔嵬。放目蒼崖千仞,雲護曉霜成陣,知我與君來。古寺倚修竹,飛檻絕纖埃。 笑談間,風滿座,酒盈杯。仙人跨海休問,隨處是蓬萊。(洞有仙骨岩。)落日平原西望,彭角秋深悲壯,戲馬但荒台。細把茱萸看,一醉且徘徊。 又 再用韻,呈南澗 千古老蟾口,雲洞插天開。漲痕當日,何事洶湧到崔嵬。攫土摶沙兒戲,翠谷蒼崖幾變,風雨化人來。萬里須臾耳,野馬驟空埃。 笑年來,蕉鹿夢,畫蛇杯。黃花憔悴風露,野碧漲荒萊。此會明年誰健,後日猶今視昔,歌舞只空台。愛酒陶元亮,無酒正徘徊。 【箋注】 〔漲痕二句〕此處記述雲洞內有漲水之痕跡,至判斷其地當年為川海,可見稼軒對遠古海陸之降升變遷,曾有所探索。 〔攫土句〕蘇軾 游白水山詩:「偉哉造物真豪縱,攫土摶沙為此弄。」 〔翠谷句〕詩 小雅 十月之交:「百川沸騰,山冢萃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化人〕列子 周穆王:「西極之國,有化人來。」蘇軾 和黃龍清老詩:「靜嘿堂中有相憶,清江誰遣化人來。」 〔野馬句〕莊子 逍遙遊:「野馬也,塵埃也。」註:「青春之時,陽氣發動,遙望藪澤,猶如奔馬,故謂之野馬。揚土曰塵,塵之細者曰埃。」 〔蕉鹿夢〕列子 周穆王篇:「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御而擊之,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為夢焉。順途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真夢者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耶,詎有薪者耶?今真得鹿,是若之夢真耶?』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我夢彼夢耶。』」 〔畫蛇杯〕見本卷水調歌頭(寄我五雲字闋)「雕弓二句」注。 〔此會句〕杜甫 九日藍田崔氏莊詩:「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五百家注杜詩云:「蘇氏曰:阮瞻九日會親友曰:『人生如風中燭,樽酒何必拒其滿。不知明年今日再開此會,是誰強健。』」 〔後日句〕王羲之 蘭亭序:「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 〔愛酒句〕蘇軾 乘舟過賈收詩:「愛酒陶元亮,能詩張志和。」 又 再用韻答李子永提干 君莫賦幽憤,一語試相開:長安車馬道上,平地起崔嵬。我愧淵明久矣,猶藉此翁湔洗,素壁寫歸來。斜日透虛隙,一線萬飛埃。 斷吾生,左持蟹,右持杯。買山自種雲樹,山下斸煙萊。百鍊都成繞指,萬事直須稱好,人世幾輿台。劉郎更堪笑,剛賦看花回。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提干」二字。 〔猶借〕四卷本作「獨借」。 【箋注】 〔李子永〕黃昇 花庵詞選卷五:「李子永名泳。」又:「李子大名洪,家世同登桂籍,躋仕,號淮甸儒族。子大,其弟漳、泳、洤、淛,皆以文鳴,有李氏花萼詞五卷,其侄直倫為之序。廬陵人。」陳振孫 直齋書錄解題:「廬陵 李氏兄弟五人:洪 子大,漳 子清,泳 子永,洤 子召,淛 子秀,皆有官閥。」江西詩征卷十六:「李泳字子永,號蘭澤,廬陵人,淳熙中嘗為溧水令,又為坑冶司干官。」按:上引各書均謂李氏兄弟為廬陵人,但花庵詞選則又謂李子大家世號淮甸儒族,殊為牴牾。查樓鑰 攻媿集卷五十二檗庵居士文集序云:「江都 李氏,名族也。餘生晚,猶及識將作監端民平叔及其子泳,皆有詩聲。」是子永實揚州人也。又查李洪 芸庵類稿 陳貴謙序,謂洪為李正民 方叔之子,而李正民即己酉航海記及大隱集之作者,亦揚州人也。蓋端民、正民俱李定之孫。王明清 揮麈前錄卷四有云:「李定字資深,元豐御史中丞。其孫方叔 正民兄弟皆顯名一時。揚州人。」各書俱不載其遷徙里居事,知花萼集中李氏群從斷不得為廬陵人。揚州府志 人物誌中又有:「李直養字無害,正民之孫,紹熙元年攝華亭令。」其人與序花萼集之李直倫必為兄弟行,則直倫亦不得為廬陵人也。因知花庵詞選中之「廬陵」必為「廣陵」之誤。其後書錄解題及江西詩徵乃沿襲其誤而未加深考,世遂誤認諸李為廬陵人矣。(說本勞格 讀書雜識。) 〔賦幽憤〕晉書嵇康傳:「東平 呂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康友而善之。後安為兄所枉訴,以事系獄,辭相引證,遂復收康。康性慎言行,一旦縲紲,乃作幽憤詩。」劉琨傳:「初,琨之去晉陽也,慮及危亡而大恥不雪……每見將佐,發言慷慨,悲其道窮,欲率部曲死於賊壘。斯謀未果,竟為匹䃅所拘……為五言詩贈其別駕盧諶……托意非常,攄暢幽憤,遠想張陳,感鴻門 白登之事,用以激諶。」 〔一語句〕東坡 減字木蘭花詞:「一語相開,匹似當初本不來。」 〔崔嵬〕詩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毛傳:「土山之戴石者。」說文「嵬」字云:「山石崔嵬,高而不平也。」稼軒稼軒 水調歌頭三闋中,於「崔嵬」或用其本義,或用其引申義。此闋謂平地上忽起高山,意指仕途中每多意外風波也。 〔素壁句〕白氏六帖:「王子敬過戴安道,飲酣,安道求子敬文,子敬攘臂大言曰:『我辭翰雖不如古人,與君一掃素壁。』今山陰草堂碑是也。」 〔斜日二句〕景德傳燈錄卷十三圭峰 禪源諸詮序:「虛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蘇軾和陶雜詩十一首:「斜日照孤隙,始知空有塵。」 〔斷〕了也。 〔左持蟹二句〕見本卷水調歌頭(白日射金闕闋)「未應二句」注。 〔買山〕世說新語 言語篇:「支道林因人就深公買印山,深公答曰:『未聞巢由買山而隱。』」 〔山下句〕聶夷中 田家詩:「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 〔百鍊句〕應劭 漢書注云:「說者以金剛百鍊不耗。」劉琨 贈盧諶詩:「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 〔萬事句〕世說新語注引司馬徽別傳:「徽有人倫鑒,居荊州,知劉表性暗,必害善人,乃囊括不談議時人。有以人物問徽者,初不辨其高下,每輒言佳。其婦諫曰:『人質所疑,君宜辨論,而一皆言佳,豈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復佳。』其婉約遜遁如此。」黃庭堅 次韻任道食荔支有感詩:「一錢不值程衛尉,萬事稱好司馬公。」 〔輿台〕左傳 昭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仆臣台。」 〔劉郎二句〕參卷一新荷葉(人已歸來闋)「兔葵二句」注。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上同韻水調歌頭三首,當為同時作。弋陽縣誌:「李泳子永……淳熙六年為坑冶司干官,分局信州,次年被檄至弋陽。」據知李氏之任期,適至淳熙九年而滿,稼軒與相過從,必即在初居信上之時。 又 提干李君索余賦秀野、綠繞二詩,余詩尋醫久矣,姑合二榜之意,賦水調歌頭以遺之。然君才氣不減流輩,豈求田問舍而獨樂其身耶 文字覷天巧,亭榭定風流。平生丘壑,歲晚也作稻粱謀。五畝園中秀野,一水田將綠繞,稏不勝秋。飯飽對花竹,可是便忘憂? 吾老矣,探禹穴,欠東遊。君家風月幾許,白鳥去悠悠。插架牙籤萬軸,射虎南山一騎,容我攬須不?更欲勸君酒,百尺臥高樓。 【箋注】 〔詩尋醫〕蘇軾 七月五日詩:「避謗詩尋醫,畏病酒入務。」 〔求田問舍〕見卷一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闋)「求田三句」注。 〔文字句〕韓愈 答孟東野詩:「規模背時利,文字覷天巧。人皆余酒肉,子獨不得飽。」 〔丘壑〕見卷一水調歌頭(官事未易了闋)「平生丘壑」注。 〔稻粱謀〕杜甫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詩:「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 〔五畝句〕蘇軾 司馬君實獨樂園詩:「中有五畝園,花竹秀而野。」 〔一水句〕王安石 書湖陰先生壁詩:「一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 〔稏〕稻名。 〔可是〕即「何至」、「豈能」意。 〔探禹穴〕史記 太史公自序:「二十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杜甫 送孔巢父謝病歸游江東兼呈李白詩:「南尋禹穴見李白,道甫問訊今何如。」 〔君家句〕歐陽修 寄王介甫詩:「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翰林指李白,故此雲君家。 〔插架句〕韓愈 送諸葛覺往隨州讀書詩:「鄴侯家多書,插架三萬軸。一一懸牙籤,新若手未觸。」按:唐 李泌封鄴侯。 〔射虎句〕見卷一水調歌頭(落日塞塵起闋)「莫射句」注。 〔攬須〕蘇軾 次韻答邦直子由詩:「瀟灑使君殊不俗,尊前容我攬須不?」晉書 桓伊傳:「伊便撫箏而歌怨詩……聲節慷慨,俯仰可觀。(謝)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須曰:『使君於此不凡!』」 〔百尺句〕見卷一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闋)「求田三句」注。 小重山 席上和人韻送李子永提干 旋制離歌唱未成,陽關先畫出,柳邊亭。中年懷抱管弦聲。難忘處:風月此時情。 夜雨共誰聽?盡教清夢去,兩三程。商量詩價重連城。相如老,漢殿舊知名。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提干」二字。 【箋注】 〔陽關二句〕蘇軾 書林次中所得李伯時歸去來陽關二圖後 查慎行補註:「張芸叟(舜民)畫墁集云:『京兆 安汾叟赴辟臨洮幕府,南舒 李伯時自畫陽關圖並詩以送行。』」查注本並附李伯時詩云:「畫出離筵已愴神,那堪真別渭城春。渭城柳色休相惱,西出陽關有故人。」余見卷一鷓鴣天(唱徹陽關淚未乾闋)「唱徹句」注。 〔中年句〕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離別句」注。 〔夜雨句〕蘇軾 送劉寺丞赴餘姚詩:「中和堂後石楠樹,與君對床聽夜雨。」 〔連城〕史記 廉頗藺相如列傳:「趙 惠文王時,得楚 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後因謂和氏璧為連城璧。 〔相如二句〕史記 司馬相如列傳:「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大說。……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往從悉取其書,若不然,後失之矣。』」 【編年】 淳熙九年(一一八二)。——李氏之為提干,始於淳熙六年,則其去職至晚當在九年,韓元吉南澗甲乙稿有送李子永赴調改秩詩,中有句云:「會課未妨更美秩,趣班聊喜近天顏。」則子永離信後蓋即入為朝官也。 賀新郎 賦水仙 雲臥衣裳冷。看蕭然風前月下,水邊幽影。羅襪生塵凌波去,湯沐煙波萬頃。愛一點嬌黃成暈。不記相逢曾解佩,甚多情為我香成陣?待和淚,收殘粉。 靈均千古懷沙恨,記當時匆匆忘把,此仙題品。煙雨淒迷僝僽損,翠袂搖搖誰整?謾寫入瑤琴幽憤。弦斷招魂無人賦,但金杯的皪銀台潤。愁酒,又獨醒。 【校】 〔調〕陽春白雪作「賀新涼」。 〔題〕陽春白雪無「賦」字。 〔生塵〕四卷本甲集作「塵生」,陽春白雪及全芳備祖前集引並同四卷本。 〔煙波〕四卷本作「煙江」。 〔收殘粉〕陽春白雪及全芳備祖並作「搵殘粉」。 〔記當時〕四卷本作「□當時」。陽春白雪及全芳備祖並作「恨當時」。 〔此仙〕全芳備祖及翰墨全書後戊集卷五引並作「此花」。 〔搖搖〕翰墨大全作「輕輕」。 〔獨醒〕全芳備祖作「還醒」。 【箋注】 〔雲臥句〕杜甫 游龍門奉先寺詩:「天闕象緯逼,雲臥衣裳冷。」 〔羅襪句〕黃庭堅 王充道送水仙花詩:「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幽絕。」余見卷一賀新郎(柳暗凌波路闋)「凌波、生塵」注。 〔解佩〕神仙傳:「江妃二女,游於江濱,逢鄭交甫,交甫不知何人也,目而挑之,女遂解佩與之。行數步,空懷無佩,女亦不見。」 〔靈均句〕史記 屈原列傳:「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濱……乃作懷沙之賦。」離騷:「字余曰靈均。」王嘉 拾遺記卷十:「屈原以忠見斥,隱於沅湘……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謂之水仙。」 〔僝僽〕見本卷蝶戀花(點檢笙歌多釀酒闋)「閒把句」注。 〔瑤琴幽憤〕琴調有水仙操。晉 嵇康有幽憤詩。 〔但金杯句〕楊萬里 千葉水仙花詩有序云:「世以水仙為金盞玉台,蓋單葉者甚似真有一酒盞,深黃而金色。至千葉水仙,其中花片卷皺密蹙,一片之中,下輕黃而上淡白,如染一截者,與酒杯之狀殊不相似,而千葉者乃真水仙雲。」 又 賦海棠 著厭霓裳素。染胭脂苧羅山下,浣沙溪渡。誰與流霞千古醞,引得東風相誤。從臾入吳宮深處。鬢亂釵橫渾不醒,轉越江剗地迷歸路。煙艇小,五湖去。 當時倩得春留住,就錦屏一曲種種,斷腸風度。才是清明三月近,須要詩人妙句。笑援筆殷勤為賦。十樣蠻箋紋錯綺,粲珠璣淵擲驚風雨。重喚酒,共花語。 【箋注】 〔霓裳素〕楚辭 九歌 東君:「青雲衣兮白霓裳」。 〔苧羅山〕吳越春秋 句踐陰謀篇:「越王得苧蘿山鬻薪之女曰西施。」注云:「苧蘿山在諸暨縣南五里,西施、鄭旦所居。下臨浣江,江中有浣紗石。」 〔流霞〕見卷一水調歌頭(千里渥窪種闋)「流霞」注。 〔從臾〕即慫恿、鼓動。 〔吳宮〕越王 句踐為吳所敗,乃以西施獻於吳王 夫差,深得寵幸。 〔鬢亂句〕太真外傳:「上皇登沉香亭召太真妃子,妃子時卯醉未醒,命力士從侍兒扶掖而至。妃子醉顏殘妝,鬢亂釵橫,不能再拜。上皇笑曰:『豈是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 〔轉越江三句〕世傳越復平吳,西施仍隨范蠡去,後隨范蠡泛舟湖中。「剗地」在此應作「無端」或「反而」解。 〔斷腸風度〕嫏嬛記卷中引采蘭雜誌:「昔有婦人思所歡不見,輒涕泣,恆灑淚於北牆之下,後灑處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婦面……名曰斷腸花,又名八月春,即今之秋海棠也。」 〔十樣蠻箋〕蜀箋譜:「謝公有十色箋。……楊文公億 談苑載韓浦 寄弟詩云:『十樣蠻箋出益州,寄來新自浣花頭』,謝公箋出於此乎?」楊慎 升庵詩話卷一引宋趙朴 成都古今記謂十樣為:「深紅、粉紅、杏紅、明黃、深青、淺青、深綠、淺綠、銅綠、淺雲十色。」 〔驚風雨〕杜甫 寄李白二十韻:「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又 賦琵琶 鳳尾龍香撥。自開元 霓裳曲罷,幾番風月?最苦潯陽江頭客,畫舸亭亭待發。記出塞黃雲堆雪。馬上離愁三萬里,望昭陽宮殿孤鴻沒。弦解語,恨難說。 遼陽驛使音塵絕。瑣窗寒輕攏慢撚,淚珠盈睫。推手含情還卻手,一抹梁州哀徹。千古事雲飛煙滅。賀老定場無消息,想沉香亭北繁華歇。彈到此,為嗚咽。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聽琵琶」。 〔淚珠〕王詔校刊本、六十家詞本、四印齋本作「珠淚」。 【箋注】 〔鳳尾句〕鄭嵎 津陽門詩:「玉奴琵琶龍香撥。」自注云:「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於人間者,有邏逤檀為槽,龍香柏為撥者。」蘇軾 聽琵琶詩:「數弦已品龍香撥,半面猶遮鳳尾槽。」 〔自開元句〕白居易新樂府法曲註:「霓裳羽衣曲,起於開元,盛於天寶。」又長恨歌:「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最苦二句〕白居易 琵琶行序云:「元和十年,予左遷九江郡司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聞船中夜彈琵琶者。聽其音,錚錚然有京都聲。……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是夕始有遷謫意。」詩有云:「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又,鄭文寶 詠柳詩:「亭亭畫舸系寒潭,直到行人酒半酣。」 〔記出塞三句〕蓋用王昭君琵琶出塞故事。石崇樂府王明君辭序云:「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爾也。」歐陽修 明妃曲:「不識黃雲出塞路,豈知此聲能斷腸。」三輔黃圖卷二:「未央宮有增城、昭陽殿。」 〔弦解語二句〕杜甫 詠懷古蹟:「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遼陽句〕李白 憶秦娥:「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沈佺期 獨不見詩:「十年征戍憶遼陽。白狼河北音書斷。」(按:白狼河在遼陽境。)溫庭筠 訴衷情詞:「遼陽音信稀,夢中歸。」毛文錫 何滿子詞:「夢斷遼陽音信,那堪獨守空閨。」 〔輕攏慢撚〕琵琶行:「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撚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么。」 〔推手句〕釋名卷七釋樂器:「枇杷,本出於胡中,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枇,引手卻曰杷,象其鼓時,因以為名也。」(按:史焰 通鑑釋文引釋名此條作「琵琶」,據知枇杷本亦作琵琶。)歐陽修 明妃曲:「推手為琵卻手琶,胡人共聽亦咨嗟。」 〔梁州哀徹〕元稹 連昌宮詞:「逡巡大遍梁州徹,色色龜茲轟陸續。」按,琵琶曲有濩索梁州。見蔡寬夫詩話。 〔賀老句〕元稹 連昌宮詞:「夜半月高弦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按:賀老謂賀懷智,開元、天寶時之善彈琵琶者。 〔沉香亭北〕李白 清平調:「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雍錄:「興慶宮 圖龍池東有沉香亭。」余參卷二念奴嬌(對花何似闋)「沉香亭二句」注。 【編年】 上賦水仙、海棠、琵琶之賀新郎詞三首,當均為稼軒賦閒時所作。廣信書院本置三詞於淳熙十五年贈陳同父一詞之前,知為帶湖之作。賦琵琶詞且置於淳熙七年所作「柳暗凌波路」之後,知作年亦不當過晚。今姑依廣信本次第編置於淳熙九年諸作之後。 滿江紅 送湯朝美司諫自便歸金壇 瘴雨蠻煙,十年夢尊前休說。春正好故園桃李,待君花發。兒女燈前和淚拜,雞豚社裡歸時節。看依然舌在齒牙牢,心如鐵。 活國手,封侯骨。騰汗漫,排閶闔。待十分做了,詩書勳業。當日念君歸去好,而今卻恨中年別。笑江頭明月更多情,今宵缺。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送湯朝美自便歸」。 〔活國〕四卷本作「治國」。 〔當日〕四卷本作「常日」。 【箋注】 〔題語〕湯朝美事歷已詳本卷水調歌頭(白日射金闕闋)箋注中。彼於淳熙三年因罪貶謫,送邊遠之新州編管,後遇赦量移信州,後再遇赦而得「自便」歸還金壇(宋為江南東路 鎮江府之屬縣)。 〔春正好二句〕唐語林卷六補遺:「韓退之有二妾,一曰絳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湊,至壽陽驛絕句雲……蓋寄意二姝。逮歸,柳枝逾垣遁去,家人追獲;故鎮州初歸詩云:『別來楊柳街頭樹,擺亂春風只欲飛。惟有小園桃李在,留花不發待郎歸。』自是專寵絳桃矣。」 〔兒女句〕詩話總龜前集卷九:「山谷對余言,謝師厚七言絕類老杜,但人少知之耳。如『倒著衣裳迎戶外,盡呼兒女拜燈前』,編之杜集無愧也。」 〔雞豚句〕韓愈 南溪始泛詩:「願為同社人,雞豚燕春秋。」張演(一說王駕)社日詩:「鵝湖山下稻粱肥,豚柵雞棲對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 〔看依然句〕說苑 敬慎篇:「常摐有疾,老子往問焉。……張其口而示老子曰:『吾舌存乎?』老子曰:『然。』『吾齒存乎?』老子曰:『亡。』常摐曰:『子知之乎?』老子曰:『夫舌之存也,豈非以其柔耶?齒之亡也,豈非以其剛耶?』曰:『嘻,是已。』」蘇軾 送劉攽通判泰州詩:「君不見阮嗣宗臧否不掛口,莫夸舌在牙齒牢,是中惟可飲醇酒。」 〔活國〕南史 王廣之傳:「子珍國為南譙太守,發米散財以賑窮乏,高帝手敕云:『卿愛人活國,甚副吾意。』」按:湯氏亦有以私積賑窮乏事。京口耆舊傳云:「邦彥性開爽,善論,樂施與,少時頗有積穀,盡散以拯鄉黨之急。平時周人之急,惟力是視。南歸坐貧,自譬乾義井雲。」 〔封侯骨〕漢書 翟方進傳:「為小史,號遲頓不及事,數為掾史所詈辱。方進自傷,乃從汝南 蔡父相,問己能所宜,蔡父大奇其形貌,曰:『小史有封侯骨,當以經術進。』」 〔騰汗漫〕淮南子 道應訓:「『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駐。』若士舉臂而竦身,遂入雲中。」 〔排閶闔〕離騷:「倚閶闔而望予。」淮南子 原道訓:「昔者馮夷 大丙之御也……經紀山川,蹈騰崑崙,排閶闔,淪天門。」 〔中年別〕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離別句」注。 【編年】 淳熙十年(一一八三)。——據劉宰 頤棠集序,知湯氏之歸金壇當在淳熙十年。詞中有「春正好」句,必作於十年春間。 水調歌頭 席上用王德和推官韻,壽南澗 上界足官府,公是地行仙。青氈劍履舊物,玉立近天顏。莫怪新來白髮,恐是當年柱下,道德五千言。南澗舊活計,猿鶴且相安。 歌秦缶,寶康瓠,世皆然。不知清廟鐘磬,零落有誰編。莫問行藏用舍一,畢竟山林鐘鼎,底事有虧全?再拜荷公賜,雙鶴千年。公以雙鶴見壽。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和德和上南澗韻」。「王」廣信書院本誤作「黃」,茲改正,考證詳箋注中。 〔近天顏〕四卷本作「侍天顏」。 〔莫問〕四卷本作「堪笑」。 〔畢竟〕四卷本作「試問」。 〔注〕「一千年」下注文四卷本無。 【箋注】 〔王德和〕韓元吉 南澗甲乙稿卷五有送王德和赴調改秩詩,卷七有「席上次韻王德和」之水調歌頭一闋,用韻與稼軒此詞全同,知二人所和為同一人,而其人姓氏,韓集中均作「王」不作「黃」。查上饒縣誌 秩官志中,淳熙間任推官者有王寧一人,而不著其人之字里。李心傳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二十龍州蕃部寇邊條有「郭杲與總賦官王寧 德和不葉」等語,知王德和即王寧,而廣信書院本之作「黃德和」者,以黃 王聲似而致誤也。江陰縣誌卷十六人物誌鄉賢:「王寧字德和,三魁鄉薦,乾道丙戌中乙科,終中奉大夫、直徽猷閣。逮事三朝,凡所揚歷,綽有休聞。有笑庵集十卷。」 〔上界二句〕韓愈 酬盧給事曲江荷花行見寄詩:「上界真人足官府,豈如散仙鞭笞鸞鳳終日相追陪。」楞嚴經:「眾生堅固,服餌草木,藥道圓成,名地行仙。」蘇軾 以拄杖壽張安道詩:「先生真是地行仙,住世因循五百年。」顧況集 五源訣:「番陽仙人王遙琴 子高言:『下界功滿方超上界,上界多官府,不如地仙快活。』」 〔青氈句〕晉書 王獻之傳:「夜臥齋中,有偷人入其室,盜物都盡,獻之徐曰:『偷兒,青氈我家舊物,可特置之。』群盜驚走。」 〔劍履〕漢官儀:「上公九命則劍履。」 〔柱下〕史記 張丞相列傳索隱:「周秦皆有柱下史,謂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恆在殿柱之下,故老聃為周柱下史。」 〔道德句〕老子有道德經五千言。 〔猿鶴句〕見卷一沁園春(三徑初成闋)「鶴怨句」注。 〔歌秦缶〕李斯 上秦始皇書:「夫擊瓮扣缶,彈箏搏髀而歌,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史記 廉頗藺相如列傳:「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集解:「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漿,秦人鼓之以節歌也。」 〔寶康瓠〕賈誼 吊屈原賦:「斡棄周鼎兮而寶康瓠。」爾雅 釋器:「康瓠謂之甈。」疏曰:「即壺也,說文雲破瓠是也。」 〔不知二句〕據宋史 樂志載,北宋之樂凡六改作,至徽宗時制大晟樂,金部樂器有景鍾鎛鍾編鐘等,石部有特磬編磬。迨靖康之難,樂器皆亡。南渡之後大抵用先朝之舊,而不詳古今製作之本原。又蘇軾 和田國博喜雪詩:「歲豐君不樂,鐘磬幾時編。」 〔行藏句〕見本卷踏莎行(進退存亡闋)「行藏句」注。 〔山林鐘鼎〕杜甫 清明詩:「鐘鼎山林各天性,濁醪粗飯任吾年。」 【附錄】 韓南澗詞(見澗甲乙稿卷七) 水調歌頭 席上次韻王德和 世事不須問,我老但宜仙。南溪一曲,獨對蒼翠與孱顏。月白風清長夏,醉里相逢林下,欲辯已忘言。無客問生死,有竹報平安。 少年期,功名事,覓燕然。如今憔悴,蕭蕭華發抱塵編。萬里蓬萊歸路,一醉瑤颱風露,因酒得天全。笑指雲階夢,今夕是何年。 【編年】 淳熙十年(一一八三)。——康熙上饒縣誌卷十二載淳熙十年癸卯推官王寧所撰之修學記一文,據知王德和任信州推官在淳熙十年前後。九年稼軒既已有太常引詞壽南澗,則此詞自當為十年之作。 清平樂 為兒鐵柱作 靈皇醮罷,福祿都來也。試引鵷雛花樹下,斷了驚驚怕怕。 從今日日聰明,更宜潭妹嵩兄。看取辛家鐵柱,無災無難公卿。 【箋注】 〔鐵柱〕當是乳名,未詳為稼軒第几子。稼軒詩集有哭㔶十五章,其中有「汝方游浩蕩,萬里挾雄鐵」之句,以詩意推測,辛㔶必即此詞中乳名鐵柱者。嵩、㔶、潭當皆為稼軒仕宦東南期間所得之子女。嵩應為淳熙三年(一一七六)於京西轉運判官任上所生,㔶應為淳熙五年(一一七八)於江西安撫任上所生,潭則應為淳熙六或七年(一一七九或一一八〇)居官湖南時所生之女。淳熙八年稼軒退居上饒之後,以稼名軒,其子之名皆從「禾」字旁,唯㔶早夭,或未及改也。又,稼軒有題鵝湖壁一詩:「昔年留此苦思歸,為憶啼門玉雪兒。鸞鵠飛殘梧竹冷,只今歸興卻遲遲。」詩作於淳熙十五、十六年冬春之間,亦為懷㔶之作(以哭㔶詩中有「玉雪色可愛,金石聲更清」句與之相合)。據詩之語意,可以推知,辛㔶之夭折,蓋在淳熙十年之後,與寫作數首「鵝湖歸,病起作」之鷓鴣天詞同時,其年齡不過五六歲也。 〔靈皇二句〕當系宋代為兒童祈福之一種習俗。 〔試引二句〕當系宋代為兒童避除驚嚇之一種習俗。據詞意,知此兒多病易受驚,哭㔶詩「昨宵北窗下,不敢高聲語,悲深意顛倒,尚疑驚著汝」數句可參。 〔無災句〕蘇軾 洗兒戲作:「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編年】 淳熙十年(一一八三)前。——既已考知鐵柱即辛㔶,則此詞必作於淳熙八年稼軒賦閒居帶湖之後,其作年不得晚於淳熙十年,故編次於淳熙十一年諸作之前。 臨江仙 即席和韓南澗韻 風雨催春寒食近,平原一片丹青。溪頭喚渡柳邊行。花飛蝴蝶亂,桑嫩野蠶生。 綠野先生閒袖手,卻尋詩酒功名。未知明日定陰晴。今宵成獨醉,卻笑眾人醒。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和南澗韻」。 〔溪頭〕四卷本作「溪邊」。 【箋注】 〔綠野先生〕新唐書 裴度傳:「時閹豎擅威,天子擁虛器,搢紳道喪;度不復有經濟意,乃治第東都 集賢里,沼石林叢,岑繚幽勝。午橋作別墅,具燠館涼台,號綠野堂,激波其下。度野服蕭散,與白居易、劉禹錫為文章,把酒窮晝夜相歡,不問人間事。」 〔閒袖手〕韓愈 祭柳子厚文:「巧匠旁觀,縮手袖間。」 〔今宵二句〕楚辭漁父:「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編年】 上詞作年無可考,姑列於甲辰年壽韓詞之前。 洞仙歌 開南溪初成賦 婆娑欲舞,怪青山歡喜。分得清溪半篙水。記平沙鷗鷺,落日漁樵,湘江上,風景依然如此。 東籬多種菊,待學淵明,酒興詩情不相似。十里漲春波,一棹歸來,只做個五湖 范蠡。是則是一般弄扁舟,爭知道他家,有個西子。 【校】 〔題〕四卷本丁集作「所居山為仙人舞袖形。」 【箋注】 〔婆娑句〕爾雅 釋訓:「婆娑,舞也。」郭璞註:「舞者之容。」 〔半篙水〕蘇軾 鄆州新堂月夜詩:「池中半篙水,池上千尺柳。」 〔東籬句〕陶潛 飲酒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一棹至西子〕見卷一摸魚兒(望飛來半空鷗鷺闋)「謾教三句」注。 【編年】 淳熙十年(一一八三)。——上詞作年難確考。據丁集詞題云云,知此詞當為閒居帶湖初年所作。其時離湘未久,故湘江風景猶依稀未忘。今茲定為淳熙十年者,以其有「東籬種菊」句,是必已曾於帶湖度一春秋矣。 唐河傳效 花間體 春水,千里,孤舟浪起,夢攜西子。覺來村巷夕陽斜。幾家,短牆紅杏花。 晚雲做造些兒雨。折花去,岸上誰家女。太狂顛。那邊,柳綿,被風吹上天。 【校】 〔題〕「體」四卷本丙集作「集」。 〔狂顛〕廣信書院本誤作「顛狂」,茲從四卷本。 〔那邊〕四卷本作「那岸邊」。 【箋注】 〔花間體〕花間集,書名,五代蜀趙崇祚編。為長短句最初之總集。其為體多濃艷秀麗,蓋詞之初體本如此也。 〔春水三句〕蘇軾 次韻王定國南遷回見寄詩:「桃花春漲孤舟起。」 【編年】 上詞作年無考。以與前詞意近,姑附次於此。 水龍吟 甲辰歲壽韓南澗尚書 渡江天馬南來,幾人真是經綸手?長安父老,新亭風景,可憐依舊。夷甫諸人,神州沉陸,幾曾回首!算平戎萬里,功名本是,真儒事,公知否。 況有文章山斗,對桐陰滿庭清晝。當年墮地,而今試看:風雲奔走。綠野風煙,平泉草木,東山歌酒。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為先生壽。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為韓南澗尚書壽,甲辰歲」。花庵詞選作「壽韓南澗」。花草粹編卷十一引同。 〔公知否〕四卷本、花庵詞選及花草粹編作「君知否」。 【箋注】 〔渡江句〕晉書 元帝紀:「太安之際,童謠云:『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及永嘉中……王室淪覆,帝與西陽、汝南、南頓、彭城五王獲濟,而帝竟登大位焉。」張孝祥 滿江紅詞:「渡江天馬龍為匹。」 〔長安句〕晉書 桓溫傳:「溫遂統步騎四萬發江陵,水軍自襄陽入均口,至南鄉,步自淅川,以征關中。……溫進至霸上,(苻)健以五千人深溝自固,人皆安堵復業,持牛酒迎溫於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不圖今日復見官軍!』」 〔新亭句〕世說新語 言語篇:「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借卉飲宴。周侯()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導)愀然變色曰:『當共勠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 〔夷甫二句〕晉書 、桓溫傳:「溫自江陵北伐……過淮、泗,踐北境,與諸寮屬登平乘樓眺矚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按:夷甫,王衍字;平乘樓指船。晉書 王衍傳載:「(衍)妙善玄言,唯談老莊為事。……拜尚書令、司空、司徒,衍雖居宰輔之重,不以經國為念,而思自全之計。……及石勒、王彌寇京師,以衍都督征討諸軍事、持節、假黃鉞以距之。……舉軍為石勒所破……自說少不豫事,欲求自免,因勸勒稱尊號,勒怒曰:『君名蓋四海,身居重任,少壯登朝,至於白首,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正是君罪。』……使人夜排牆填殺之。」 〔功名二句〕荀子 儒效:「彼大儒者雖隱於窮閻漏屋,無置錐之地,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國莫能與之爭勝;笞捶暴國,齊一天下,而莫能傾也。是大儒之徵也。」 〔文章山斗〕見本卷太常引(君王著意履聲間闋)「道吏部句」注。 〔桐陰〕按:北宋有兩韓氏並盛,一為相州 韓氏,一為潁川 韓氏。潁川 韓氏京師第門前多植桐木,故世稱「桐木韓家」,以別於相州 韓琦。韓無咎有桐陰舊話十卷,記其家世舊事。(參直齋書錄解題及四庫提要 桐陰舊話條。) 〔當年句〕黃庭堅 次韻邢敦夫詩:「渥窪麒麟兒,墮地誌千里。」又次韻子瞻送李豸詩:「驥子墮地追風日,未試千里誰能識。」 〔風雲句〕後漢書 劉玄傳:「聖公靡聞,假我風雲。」李賢註:「言聖公初無所聞,假我中興風雲之便。」蘇軾 和張昌言喜雨詩:「百神奔走會風雲。」 〔綠野句〕見本卷臨江仙(風雨催春寒食近闋)「綠野先生」注。 〔平泉草木〕宋王讜 唐語林卷七:「平泉莊去洛城三十里。……莊周圍十餘里,台榭百餘所。四方奇花異草與松石,靡不置其後。石上皆刻『支遁』二字,後為人取去。其所傳雁翅檜、珠子柏、蓮房玉蕊等,僅有存者。(原註:檜葉婆娑,如鴻雁之翅。柏實皆如珠子,叢生葉上,香聞數十步。蓮房玉蕊,每跗萼之上,花分五朵,而實同其一房也。)怪石名品甚眾,各為洛陽城族有力者取去,有禮星石、獅子石,好事者傳玩之。」 〔東山歌酒〕晉書 謝安傳:「謝安寓居會稽,雖放情丘壑,然每游賞,必以妓女從。」余參卷一念奴嬌(我來弔古闋)「卻憶至棋局」注。 〔待他年二句〕見卷一千秋歲(塞垣秋草闋)「整頓句」注。 【編年】 淳熙十一年(一一八四)。 滿江紅 送李正之提刑入蜀 蜀道登天,一杯送繡衣行客。還自嘆中年多病,不堪離別。東北看驚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筆。 兒女淚,君休滴。荊 楚路,吾能說。要新詩準備,廬山山色。赤壁磯頭千古浪,銅鞮陌上三更月。正梅花萬里雪深時,須相憶。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入蜀」二字。 〔看驚〕六十家詞本作「看剩」。 〔廬山〕四卷本作「廬江」。 【箋注】 〔李正之〕王明清 玉照新志卷四:「紹興己卯,張安國為右史,明清與仲信兄在左。鄭舉善、郭世模 從范、李大正 正之、李泳 子永多館於安國家。……俯仰今四十餘年矣,主賓六人俱為泉下之塵。明清獨苟存於世。」知李正之名大正,與李子永諸人同為張孝祥 安國之客。建安縣誌卷六人物誌:「李大正字正之,乾道中尉遂昌,去為會稽令,念遂民不忘,求知其邑事。既至,判滯案,均賦稅。淳熙中由提點知南安軍,理賦稅,計利害,皆窮源剔末,所蒞事判決如流,毫髮快人心。」按:李氏仕歷建安縣誌所載過簡,據宋會要輯稿、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及韓南澗 膽泉銘及范成大 壺天觀題名所載,李氏於乾道中及淳熙中,曾兩度任江淮 荊浙 福建 廣南路提點坑冶鑄錢公事,其後又任利州路提刑及四川都大茶馬各官。據趙蕃 淳熙稿及韓元吉 南澗甲乙稿中與李氏往還各詩文觀之,李氏當時必亦寓居信州,故與信上諸人過從均繁,友誼均深。坑冶司分設饒、贛二州,而信州在其時為產銅主要地區,故李氏身任泉使而常駐信州。又彭龜年 止棠集卷十三迎李泉使啟:「擢從輔郡,出擁軺封。……恭惟某官文出胸中之渾厚,學非紙上之拘攣。視天下事,無煩簡劇易之不周;置諸公間,以獻納論思而甚允。嘗締班於九寺,旋分節於三官。人皆惜施設之未充,士已知經畫之已立。」李氏學行,由此略可概見。 〔蜀道句〕李白 蜀道難:「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還自嘆二句〕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離別句」注。 〔諸葛 表〕諸葛亮出師北伐曹魏,有出師表上蜀漢後主。 〔相如檄〕司馬相如有喻巴蜀檄。史記 司馬相如傳:「相如為郎數歲,會唐蒙使略通夜郎西中,發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用興法誅其渠帥,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乃使相如責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 〔如椽筆〕晉書 王珣傳:「珣夢人以大筆如椽與之。既覺,語人曰:『此當有大手筆事。』」 〔荊楚二句〕韓愈 題臨瀧寺詩:「潮陽未到吾能說,海氣昏昏水拍天。」按,李正之由信入蜀,荊 楚是其必經之途,故有此及「廬山、赤壁」數句。 〔新詩準備〕蘇軾 和張昌言喜雨詩:「秋來定有豐年喜,剩有新詩準備君。」 〔赤壁磯〕一曰赤鼻磯,在今湖北 黃岡縣西北,即蘇東坡誤以為周瑜破曹操之赤壁而為前後赤壁賦者也。又,東坡 赤壁懷古之念奴嬌,起云:「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銅鞮陌〕隋書 音樂志上:「初,梁武帝在雍鎮,有童謠云:『襄陽白銅蹄,反縛揚州兒。』識者言白銅謂金色,蹄謂馬也。及義師之興,實以鐵騎,揚州之士皆面縛。果如謠言。」後人改蹄為鞮,未知何義。銅鞮陌謂襄陽。雍陶 送客歸襄陽舊居詩:「唯有白銅鞮上月,水樓閒處待君歸。」 〔正梅花二句〕杜甫 寄楊五桂州譚詩:「五嶺皆炎熱,宜人獨桂林。梅花萬里外,雪片一冬深。聞此寬相憶,為邦復好音。」 【編年】 淳熙十一年(一一八四)。——據韓南澗 膽泉銘(此文僅見鉛山縣誌 藝文志,輯本南澗甲乙稿失收),李正之之再任諸路坑冶提點,事在淳熙八年,至十一年應即任滿。周益公文集有與「利路李憲大正」書稿二通,列於淳熙十二年內;又,南澗甲乙稿卷十九,有為李大正之父李文淵所作墓碑,碑載李文淵卒於紹興十六年(一一四六),後四十年(當為淳熙十二年,即一一八五年)方作此墓碑,其中謂「二子:大卞,今為朝散郎知澧州;大正,朝散郎,潼州府路提點刑獄」;宋會要輯稿 職官七二之四四,於淳熙十三年三月亦載有利路提刑李大正奏劾知洋州 李師夔刑獄淹延一事。知李氏之入蜀任提刑,即在其泉使年滿之後。詞中有「梅花萬里」句,則必在十一年冬季也。 蝶戀花 用趙文鼎提舉送李正之提刑韻,送鄭元英 莫向樓頭聽漏點。說與行人,默默情千萬。總是離愁無近遠,人間兒女空恩怨。 錦繡心胸冰雪面。舊日詩名,曾道空梁燕。傾蓋未償平日願,一杯早唱陽關勸。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鄭元英」。花庵詞選作「別意」。 〔樓頭〕四卷本及花庵詞選並作「城頭」。 【箋注】 〔趙文鼎〕花庵詞選卷四:「趙文鼎,名善扛,號解林居士,詩詞甚富,蓋趙德莊之流也。」據宋史 宗室世系表,知善扛為太宗第四子元份之六世孫。又趙蕃 淳熙稿有「呈趙蘄州 善扛」詩,知其曾任蘄州守;有「寄趙文鼎」詩,起句為「殷勤寄謝湖州牧」,知其曾任湖州守;又有「奉寄斯遠,兼屬文鼎 處州、子永提屬」詩五首,則又曾守處州。據嘉泰吳興志 郡守題名,知其於淳熙九年二月知湖州,八月以憂去。外此其守各州郡之年月,及其曾任何路提舉,則均無可考。但既與信州人士多所往還,必亦寓居上饒者。章泉稿 憶趙蘄州善扛詩有「吾州憶當南渡初,居有曾、呂守則徐。……爾來風流頗寂寞,南池二公也不惡。李今作州大如斗,公更蘄春方待守」諸語,疑趙氏與李正之為比鄰也。又,花庵詞選卷四載趙文鼎「乙未生朝作」之感皇恩詞,首句為:「七十古來稀,吾生已半。」乙未為淳熙二年(一一七五),是年趙氏為三十五歲,則應生於紹興十一年。 〔鄭元英〕據歸朝歡(萬里康成西走蜀闋)及玉樓春(悠悠莫向文山去闋)二詞題語,知其為福建 文山人。歸朝歡有「藥市船歸」句,蓋曾居官成都。疑其入蜀與李正之在同時,故用趙文鼎送李韻以相送也。 〔人間句〕韓愈 聽潁師彈琴詩:「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 〔錦繡心胸〕蘇軾 寄高令詩:「詩成錦繡開胸臆。」 〔冰雪面〕莊子 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白居易 游悟寺詩:「禮拜冰雪顏。」 〔舊日二句〕隋 薛道衡有「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之句,最為一時所傳誦。 〔傾蓋句〕韓詩外傳卷二:「孔子遭齊 程本子於剡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夫詩不云乎: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陽關〕見卷一鷓鴣天(唱徹陽關淚未乾闋)「唱徹句」注。 【編年】 淳熙十一年(一一八四)。 又 客有「燕語鶯啼人乍遠」之句,用為首句 燕語鶯啼人乍遠。卻恨西園,依舊鶯和燕。笑語十分愁一半,翠圍特地春光暖。 只道書來無過雁,不道柔腸,近日無腸斷。柄玉莫搖湘淚點,怕君喚作秋風扇。 【箋注】 〔燕語句〕皇甫冉 春思詩:「鶯啼燕語報新年,馬邑 龍堆路幾千。」分類草堂詩餘載朱敦儒 念奴嬌詞,內有「燕語鶯啼人乍遠,還是他鄉寒食」二句,稼軒之客蓋襲用其句也。 〔近日句〕蘇軾 臨江仙送王緘:「坐上別愁君未見,歸來欲斷無腸。」 〔湘淚〕湘竹亦稱湘妃竹。博物志:「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蒼梧,二妃追至,哭帝極哀,淚染於竹,故斑斑如淚痕。」 〔秋風扇〕班婕妤 怨歌行詠合歡扇云:「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編年】 上詞廣信書院本緊次於同調「莫向樓頭聽漏點」之後,其寫作時次或當相去不遠,因錄於此。 鷓鴣天 徐衡仲惠琴不受 千丈陰崖百丈溪,孤桐枝上鳳偏宜。玉音落落雖難合,橫理庚庚定自奇。山谷聽摘阮歌云:「玄璧庚庚有橫理。」 人散後,月明時。試彈幽憤淚空垂。不如卻付騷人手,留和南風解慍詩。 【校】 〔題〕廣信書院本「徐衡仲」下有「撫干」二字,茲從四卷本乙集。 〔玉音〕廣信書院本作「玉香」,茲從四卷本。 〔注〕「奇」字下注文四卷本無。 【箋注】 「徐衡仲」上饒縣誌卷二十二孝友傳:「徐安國字衡仲,號西窗。紹興壬子進士(紹興疑當作紹熙)。幼育於龔氏,後事龔氏父母,養生送死,克供子職。年逾五十,為岳州學官,遷連山令。有感於正本明宗之義,言於朝,願歸徐姓,詔可,遂別為龔氏立後而身歸於徐。時徐姓父母俱存,兄安仁、安蹈、弟安通皆無故。相與孝養二老,名所居之堂曰一樂堂,張南軒為之記。」張南軒文集卷十三一樂堂記:「上饒 徐衡仲幼育於龔氏,後長,讀書取科第,事龔氏父母養生送終,克共其子事。年逾五十矣,遊宦四方,求友訪道,有感於昔人正本明宗之義,乃言於朝,願歸徐姓,詔可其請。方是時,衡仲之父母俱存,合百有五十六春秋,而其伯氏某、仲氏某及其季某亦皆無故。……他日伯氏取孟子所謂一樂者以名其居之堂,而衡仲求予為記。予惟念往歲道岳陽,衡仲適為其州學官,相與語於洞庭之野,愴然及茲事。今衡仲中誠懇惻,卒能成就其志。又為龔氏調護,立之後人。……衡仲名安國,今為連山令。」永樂大典卷三五二五門字韻引岳陽志,載王樞 重建譙門記一文,云:「乾道八年正月庚辰,左朝請郎、權通判岳州……王樞記,左迪功郎充岳州州學教授龔安國書。」楊萬里 題徐衡仲西窗詩編:「江東詩老有徐郎,語帶江西句子香。秋月春花入牙頰,松風澗水出肝腸。居仁衣缽新分似,吉甫波瀾並取將。嶺表舊遊君記否?荔枝林里折桄榔。」據此知徐氏為江西詩派中人也。 〔孤桐句〕莊子 秋水:「南方有鳥,其名為鵷雛,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鵷雛即鳳之同類。 〔玉音句〕後漢書 耿弇傳:「帝謂弇曰:『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橫理庚庚〕漢書 文帝紀:「代王報太后,計猶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服虔注云:「庚庚,橫貌也。」 〔幽憤〕見本卷水調歌頭(君莫賦幽憤闋)「賦幽憤」注。 〔南風解慍〕文選 琴賦注引尸子:「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是舜歌也。」孔子家語辯樂解:「昔者舜彈五弦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又 用前韻,和趙文鼎提舉賦雪 莫上扁舟訪剡溪,淺斟低唱正相宜。從教犬吠千家白,且與梅成一段奇。 香暖處,酒醒時,畫檐玉筯已偷垂。笑君解釋春風恨,倩拂蠻箋只費詩。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和趙文鼎雪」。 〔訪剡溪〕四卷本作「向剡溪」。 〔筯〕廣信書院本誤作「筋」,此從四卷本。 【箋注】 〔莫上句〕世說新語 任誕篇:「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徬徨,詠左思 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淺斟句〕柳永 鶴沖天詞:「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蘇軾 趙成伯家有姝麗吟春雪謹依元韻詩中有自注云:「世傳陶谷學士買得党太尉家故妓,遇雪,陶取雪水烹團茶,謂妓曰:『党家應不識此。』妓曰:『彼粗人,安有此景,但能於銷金暖帳中淺斟低唱,吃羊羔兒酒耳。』陶默然,媿其言。」 〔犬吠千家白〕南方少雪,故犬見之多驚異而吠。柳宗元 答韋中立書:「仆來南二年,冬大雪,逾嶺,被南越中數州,數州之犬皆蒼黃吠噬狂走者累日。」 〔一段奇〕蘇軾次韻王鞏留別:「不辭千里別,成此一段奇。」 〔解釋春風恨〕李白 清平調:「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蠻箋〕天中記:「唐中國紙未備,故唐人詩多用『蠻箋』字。」余參本卷賀新郎(著厭霓裳素闋)「十樣蠻箋」注。 【編年】 (疑淳熙)十一年(一一八四)。——上鷓鴣天二首,用同韻,當作於一時。其作年雖無可考,唯次闋題中既標明為和趙文鼎之作,與「送鄭元英」之蝶戀花當相先後。今即附編該詞之後。 水龍吟 次年南澗用前韻為仆壽,仆與公生日相去一日,再和以壽南澗 玉皇殿閣微涼,看公重試薰風手。高門畫戟,桐陰聞道,青青如舊。蘭佩空芳,蛾眉誰妒?無言搔首。甚年年卻有,呼韓塞上,人爭問:公安否? 金印明年如斗。向中州錦衣行晝。依然盛事:貂蟬前後,鳳麟飛走。富貴浮雲,我評軒冕,不如杯酒。待從公痛飲,八千餘歲,伴莊椿壽。 【校】 〔題〕花庵詞選題作「再壽韓南澗」。 〔殿閣〕花庵詞選作「金殿」。 〔重試〕花庵詞選作「一試」。 〔聞道〕四卷本甲集作「閣道」。 〔行晝〕花庵詞選作「如晝」。 〔從公〕花庵詞選作「從今」。 〔莊椿〕花庵詞選作「莊松」。 【箋注】 〔玉皇二句〕新唐書 柳公權傳:「文宗嘗召與聯句,帝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屬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他學士亦屬繼,帝獨諷公權者,以為情詞皆足。命題於殿壁。」余參本卷鷓鴣天(千丈陰崖百丈溪闋)「南風解慍」注。 〔高門句〕唐制,三品以上官員得私門立戟。 〔桐陰二句〕參本卷水龍吟(渡江天馬南來闋)「桐陰」注。 〔蛾眉句〕見卷一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闋)「蛾眉句」注。 〔呼韓三句〕漢時匈奴有呼韓邪單于。王辟之 澠水燕談錄卷二君臣:「韓魏公元勛舊德,夷夏具瞻。每(遼)使至於國,必問侍中(按:指魏公)安否。」按,韓元吉曾於乾道九年以禮部尚書出使金國,賀金主生辰,故以韓琦擬之。 〔金印句〕見卷一西江月(秀骨青松不老闋)「金印句」注。 〔中州〕南澗本潁川人,南渡後方寓居上饒。中州,河、濟之間也。 〔錦衣行晝〕史記 項羽本紀:「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誰知之者。」後代遂以富貴歸故鄉為錦衣晝行。韓琦有晝錦堂。此數句乃以復歸中州相期也。 〔貂蟬句〕見卷一洞仙歌(江頭父老闋)「貂蟬」注。 〔鳳麟〕禮記 禮運:「鳳皇麒麟,皆在郊藪。」本謂祥瑞,後用以擬才俊之士。蘇軾 送子由使契丹詩:「不辭馹騎凌風雪,要使天驕識鳳麟。」陸游 哀北詩:「窮追殄犬羊,旁招出鳳麟。努力待傳檄,勿謂吳無人!」 〔富貴句〕論語 述而篇:「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我評二句〕世說新語 任誕篇:「張季鷹縱任不拘,時人號為江東步兵。或謂之曰:『卿乃可縱適一時,獨不為身後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 〔八千二句〕見卷一信八聲甘州(把江山好處付公來闋)「八千秋」注。 【附錄】 韓無咎 元吉和詞(見南澗詩餘) 水龍吟 壽辛侍郎 南風五月江波,使君莫袖平戎手。燕然未勒,渡瀘聲在,宸衷懷舊。臥占湖山,樓橫百尺,詩成千首。正菖蒲葉老,芙蕖香嫩,高門瑞,人知否? 涼夜光躔牛斗,夢初回長庚如晝。明年看取,纛旗南下,六騾西走。功畫凌煙,萬釘寶帶,百壺清酒。便留下剩馥,蟠桃分我,作歸來壽。 按:韓無咎此詞,聚珍叢書本南澗甲乙稿失收。彊村叢書中有南澗詩餘一卷,收南澗佚詞數十首,上詞亦在其中,雲是據吳伯宛校補本南澗甲乙稿收錄者。吳氏校補原書未見,不知其輯自何處。題雲「壽辛侍郎」,當系後來所追改者,稼軒晚年方除兵部侍郎,其時南澗謝世已二十年矣。 【編年】 淳熙十二年(一一八五)。 菩薩蠻 乙巳冬南澗舉似前作,因和之 錦書誰寄相思語?天邊數遍飛鴻數。一夜夢千回,梅花入夢來。  漲痕紛樹發,霜落沙洲白。心事莫驚鷗,人間千萬愁。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用前韻」,茲從四卷本乙集。「南澗」四卷本誤作「前間」,茲改正。 〔沙洲〕廣信書院本作「瀟湘」,茲從四卷本。 【箋注】 〔前作〕指卷一「金陵 賞心亭為葉丞相賦」之菩薩蠻而言。 〔錦書至入夢來〕此追憶葉衡。葉氏於淳熙二年乙未罷右相,淳熙十年卒。此詞蓋因韓南澗 淳熙十二年乙巳舉似前作而寄追思也。 〔漲痕句〕張祜和岳州徐員外雲夢新亭詩:「樹失湘潭發。」 〔驚鷗〕杜甫題玄武禪師屋壁詩:「錫飛常近鶴,杯度不驚鷗。」 【編年】 淳熙十二年(一一八五)。 虞美人 壽趙文鼎提舉 翠屏羅幕遮前後,舞袖翻長壽。紫髯冠佩御爐香,看取明年歸奉萬年觴。 今宵池上蟠桃席,咫尺長安日。寶煙飛焰萬花濃,試看中間白鶴駕仙風。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趙文鼎生日」。 【箋注】 〔紫髯冠〕李白 司馬將軍歌:「紫髯如戟冠崔嵬。」 〔看取句〕後漢書 班超傳:「班超字仲升,扶風 平陵人。使西域,超欲因此叵平諸國,乃上書請兵曰:『……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勛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帝知其功可成。」劉貢父詩話:「自唐以來,試進士詩號省題,近時能詩者亦時有佳句。滕 甫西旅來王云:『……傳聞漢都護,歸奉萬年觴。』」 〔池上蟠桃〕池謂瑤池。十洲記:「東海有山,名度索山,上有大桃樹,蟠屈三千里,曰蟠桃。」 又 送趙達夫 一杯莫落他人後,富貴功名壽。胸中書傳有餘香,看寫蘭亭小字記流觴。 問誰分我漁樵席,江海消閒日。看君天上拜恩濃,卻怕畫樓無處著春風。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用前韻」,茲從四卷本乙集。 〔他人〕四卷本作「吾人」。 〔看寫〕王詔校刊本脫「看」字,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作「寫得」。 〔看君〕廣信書院本作「看看」,茲從四卷本。 〔卻怕〕四卷本作「卻恐」。 〔春風〕四卷本作「東風」。 【箋注】 〔趙達夫〕袁燮 絜齋集卷十八運判龍圖趙公墓志銘:「公諱充夫,字可大,魏悼王之七世孫也。始名達夫,字兼善,孝宗為更名,公並字易焉。……從外舅寓居信之鉛山。……通判湖州,守臨汀、嘉興、吳興三郡,奉祠……擢提舉淮東常平茶鹽公事,直秘閣、福建轉運判官,告老……升龍圖閣致其事。」 又 夜深困倚屏風後,試請毛延壽。寶釵小立白翻香,旋唱新詞猶誤笑持觴。 四更山月寒侵席,歌舞催時日。問他何處最情濃?卻道「小梅搖落不禁風」。 【箋注】 〔毛延壽〕西京雜記:「漢元帝時,有杜陵 毛延壽,善畫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 〔四更句〕杜甫 月詩:「四更山吐月。」 【編年】 疑當作於淳熙十二、三年(一一八五或一一八六)。上同韻虞美人三首,當為同時作。淳熙十一年冬有「用趙文鼎提舉送李正之提刑韻送鄭元英」之蝶戀花,上三詞當作於其後。但韓元吉卒於淳熙十四年夏,而南澗甲乙稿卷五有挽趙文鼎之七律一首,知趙文鼎之卒必在十四年之前,故約略推定三詞之作年如上。永樂大典本臨汀志謂趙充夫於紹熙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以朝散郎知汀州,三年五月二十五日除秀州,均不在淳熙年內,則此中送趙達夫之一首,殆為送其赴湖州通判任而作也。 水調歌頭 和信守鄭舜舉蔗庵韻 萬事到白髮,日月幾西東。羊腸九折歧路,老我慣經從。竹樹前溪風月,雞酒東家父老,一笑偶相逢。此樂竟誰覺,天外有冥鴻。 味平生,公與我,定無同。玉堂 金馬,自有佳處著詩翁。「好鎖雲煙窗戶,怕入丹青圖畫,飛去了無蹤。」此語更痴絕,真有虎頭風。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信守」二字。 【箋注】 〔鄭舜舉〕青田縣誌人物誌:「鄭汝諧字舜舉,紹興丁丑進士。穎悟貫洽,出入五經,權衡諸史。辛稼軒見之,曰:『老子胸中兵百萬。』丞相洪景伯薦於朝,孝宗書於御屏曰:『鄭汝諧威而能惠。』授兩浙轉運判官。時兩浙苦旱,舉行荒政。轉江西轉運使。……入為大理少卿,持公論釋陳亮。歷官吏部侍郎。既老,以徽猷閣待制致仕。自號東谷居士。居鄉多惠愛,邑人生祠之。」元 鄭陶孫 論語意原跋:「曾大父東谷先生,宋 紹熙初,由江南西路提點刑獄遷轉運副使,會帥府諸台適皆闕官,躬佩五司之印而總聽之,曾不知其為煩劇也。暇則詣學,親為諸生講析疑義。未幾被召。」 〔蔗庵〕南澗甲乙稿題鄭舜舉蔗庵詩:「吾州富佳山,修竹連峻岭。……豈知刺史宅,跬步清景。古木盤城隅,石徑幽且迥。……鄭公閉閣暇,獨步毘廬頂。曰『此氣象殊』,逍遙步方永。」據知蔗庵為鄭氏居第,在上饒城隅一山巔。 〔萬事句〕王安石 愁台詩:「萬事因循今白髮,一年容易即黃花。」 〔歧路〕列子 說符:「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 〔一笑句〕蘇軾 游西菩寺詩:「一笑相逢那易得。」 〔冥鴻〕揚雄 法言 問明卷第六:「鴻飛冥冥,弋人何篡焉。」註:「君子潛神重玄之域,世網不能制御之。」 〔定無同〕世說新語 文學篇:「阮宣子有令聞,太尉王夷甫見而問曰:『老莊與聖教同異?』對曰:『將無同。』」 〔玉堂 金馬〕史記 滑稽列傳:「金馬門者,宦署門也,門傍有銅馬,故謂之金馬門。」揚雄 解嘲:「今子幸得遭明盛之世,處不諱之朝,與群賢同行,歷金門,上玉堂,有日矣。」應劭曰:「金門,金馬門也。」晉灼曰:「黃圖有大玉堂、小玉堂殿也。」 〔好鎖三句〕當均為鄭舜舉語。 〔此語二句〕世說新語 巧藝篇注引續晉陽秋曰:「愷之尤好丹青,妙絕於時。曾以一廚畫寄桓玄,皆其絕者。深所珍惜,悉糊題其前。桓乃發廚後取之,好加理復。愷之見封題如初,而畫並不存,直雲『妙畫通靈,變化而去,如人之登仙矣。』」按: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世謂顧有三絕:畫絕,文絕,痴絕。 【編年】 淳熙十二年(一一八五)。——據宋會要輯稿 食貨七〇之七四,載淳熙十二年三月宰執進呈權發遣信州 鄭汝諧云云一事,知鄭氏之守信當始於十二年春,建造居第疑即在該年內也。 千年調 蔗庵小閣名曰卮言,作此詞以嘲之 卮酒向人時,和氣先傾倒。最要然然可可,萬事稱好。滑稽坐上,更對鴟夷笑。寒與熱,總隨人,甘國老。 少年使酒,出口人嫌拗。此個和合道理,近日方曉。學人言語,未會十分巧。看他門,得人憐,秦吉了。 【校】 〔題〕「蔗庵」廣信書院本作「庶庵」,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 【箋注】 〔卮言〕莊子 寓言篇:「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經典釋文卷二十八莊子音義下寓言第二十七:「卮言,字略云:『卮,圓酒器也。』王云:『夫卮器,滿即傾,空則仰,隨物而變,非執一守固者也。施之於言而隨人從變,己無常主者也。』」 〔然然可可〕莊子 寓言篇:「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惡乎可?可於可。惡乎不可?不可於不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 〔萬事句〕見本卷水調歌頭(君莫賦幽憤闋)「萬事句」注。 〔滑稽二句〕揚雄 酒賦:「鴟夷、滑稽(按:二者均酒器),腹如大壺。」 〔寒與熱三句〕本草草部 上品之上:「甘草,國老,味甘平,無毒,主五臟六腑寒熱邪氣。」注引藥性論云:「甘草……諸藥眾中為君,治七十二種乳石毒,解一千二百般草木毒,調和使諸藥有功,故號國老之名。」 〔秦吉了〕唐會要卷九十八林邑國:「有結遼鳥,能解人語,亦謂之結了鳥,蓋夷音訛也。」白居易新樂府 秦吉了:「秦吉了,出南中。彩毛青黑花頸紅。耳聰心慧舌端巧,鳥語人言無不通。」范成大 桂海虞衡志志禽篇:「秦吉了如鴝鵒,紺黑色,丹咮黃距,目下連頂有深黃文,頂毛有縫,如人分發。能人言,比鸚鵡尤慧。大抵鸚鵡如兒女,吉了聲則如丈夫。出邕州溪洞中。」 【編年】 上詞當作於和鄭舜舉蔗庵韻水調歌頭之後,因附於此。 南歌子 獨坐蔗庵 玄入參同契,禪依不二門。細看斜日隙中塵,始覺人間何處不紛紛。 病笑春先到,閒知懶是真。百般啼鳥苦撩人。除卻提壺此外不堪聞。 【校】 〔題〕「蔗庵」廣信書院本作「庶庵」,茲從四卷本乙集。 〔細看〕四卷本作「靜看」。 〔先到〕四卷本作「先老」。 〔閒知〕四卷本作「閒憐」。 【箋注】 〔參同契〕書名。葛洪 神仙傳稱魏伯陽作。名參同契者,謂以周易、黃老、爐火三家相參同,歸於一方,契大道也。 〔禪依句〕「不二門」,佛家語,即「不二法門」。佛教謂有八萬四千法門,不二法門在諸法門之上,能直見聖道者也。維摩經:「文殊師利問維摩詰:『何等是不二法門?』維摩默然不應。殊曰:『善哉善哉,無有文字言語,是真不二法門也。』」 〔隙中塵〕劉禹錫 有僧言羅浮事詩:「下視生物息,霏如隙中塵。」 〔懶是真〕杜甫 漫成:「近識峨嵋老,知余懶是真。」 〔提壺〕鳥名。蓋以鳴聲而得名。王禹偁 初入山聞提壺鳥詩:「遷客由來長合醉,不煩幽鳥道提壺。」 【編年】 疑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此詞作年難確知。唯稼軒之獨坐蔗庵,必在鄭舜舉尚未去信之前,因編次於此。 杏花天 病來自是於春懶。但別院笙歌一片。蛛絲網遍玻瓈盞,更問舞裙歌扇! 有多少鶯愁蝶怨,甚夢裡春歸不管。楊花也笑人情淺,故故沾衣撲面。 【箋注】 〔但別院句〕秦觀 海棠春詞:「宿酲未醒宮娥報,道別院笙歌會早。」 〔更問〕豈可問。 〔故故〕頻頻,亦可作「故意」或「特意」解。 【編年】 疑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上詞見四卷本甲集。「獨坐蔗庵」之南歌子詞中有「病笑春先到,閒知懶是真」語,與此詞之時令及「病來自是於春懶」等語所述意興正相合,因附次於此。 念奴嬌 和韓南澗載酒見過雪樓觀雪 兔園舊賞,悵遺蹤,飛鳥千山都絕。縞帶銀杯江上路,惟有南枝香別。萬事新奇,青山一夜,對我頭先白。倚岩千樹,玉龍飛上瓊闕。 莫惜霧鬢雲鬟,試教騎鶴,去約尊前月。自與詩翁磨凍硯,看掃幽蘭新闋。便擬明年,人間揮汗,留取層冰潔。此君何事,晚來曾為腰折。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韓」字。 〔雲鬟〕四卷本作「風鬟」。 〔明年〕四卷本作「□□」。 〔曾為〕四卷本作「還易」。 【箋注】 〔兔園句〕西京雜記卷二:「梁孝王好營宮室苑囿之樂,作曜華之宮,築兔園,園中有百靈山……雁池……其諸宮觀相連延,亘數十里。」謝惠連 雪賦:「歲將暮,時既昏,寒風積,愁雲繁。梁王不悅,游於兔園。……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風於衛 詩,詠南山於周 雅。」 〔悵遺蹤二句〕柳宗元 江雪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縞帶句〕韓愈 詠雪贈張籍詩:「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 〔南枝〕謂梅。白孔六帖:「大庾嶺上梅,南枝落,北枝開。」 〔青山二句〕劉禹錫 蘇州白舍人寄新詩有嘆早白無兒之句因以贈之:「雪裡高山頭白早,海中仙果子生遲。」 〔玉龍句〕蔡絛 西清詩話:「華州狂子張元,天聖間坐累終身,每托興吟詠,如雪詩:『戰退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空飛。』……怪譎類是。」 〔幽蘭新闋〕宋玉 諷賦:「臣嘗行至,主人獨有一女,置臣蘭房之中,臣援琴而鼓之,為幽蘭 白雪之曲。」 〔層冰〕楚辭 招魂:「層冰峨峨,飛雪千里。」 〔此君二句〕「此君」指竹。世說新語 任誕篇:「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便令種竹。或問:『暫住何煩爾?』王嘯詠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下句蓋謂晚來積雪厚重,壓竹使彎曲也。 【編年】 上詞不知作於何年。南澗卒於淳熙十四年夏,則此詞至晚當作於十三年冬,因附於十三年壽韓詞後。 臨江仙 小靨人憐都惡瘦,曲眉天與長顰。沉思歡事惜腰身。枕添離別淚,粉落卻深勻。 翠袖盈盈渾力薄,玉笙裊裊愁新。夕陽依舊倚窗塵。葉紅苔郁碧,深院斷無人。 【箋注】 〔惡瘦〕猶雲怪瘦或好瘦也。 〔深院句〕李商隱 訪人不遇留別館:「閒倚繡簾吹柳絮,日高深院斷無人。」 又 逗曉鶯啼聲昵昵,掩關高樹冥冥。小渠春浪細無聲。井床聽夜雨,出蘚轆轤青。 碧草旋荒金谷路,烏絲重記蘭亭。強扶殘醉繞雲屏。一枝風露濕,花重入疏櫺。 【箋注】 〔金谷〕晉書 石崇傳:「崇有別館在河陽之金谷。」按此處蓋指所居之山園,非實指石崇之金谷園也。 〔烏絲句〕陳槱 負暄野錄卷下:「蘭亭序用鼠須筆書烏絲欄繭紙。」 〔風露濕、花重〕杜甫 春夜喜雨詩:「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又 春色饒君白髮了,不妨倚綠偎紅。翠鬟催喚出房櫳。垂肩金縷窄,蘸甲寶杯濃。 睡起鴛鴦飛燕子,門前沙暖泥融。畫樓人把玉西東。舞低花外月,唱徹柳邊風。 【箋注】 〔翠鬟句〕黃庭堅 清人怨戲效徐庾慢體:「秋水無言度,荷花趁意紅。主人敬愛客,催喚出房籠。」此詩首二句寫女子,亦即詞中之「翠鬟」也。 〔蘸甲〕猗覺寮雜記:「酒斟滿,捧觴必蘸指甲。牧之云:『為君蘸甲十分飲。』」 〔睡起二句〕杜甫 絕句:「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玉西東〕玉東西謂酒杯,以趁韻故,作「玉西東」。 〔舞低二句〕晏幾道 鷓鴣天詞:「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又 金谷無煙宮樹綠,嫩寒生怕春風。博山微透暖薰籠。小樓春色里,幽夢雨聲中。 別浦鯉魚何日到,錦書封恨重重。海棠花下去年逢。也應隨分瘦,忍淚覓殘紅。 【箋注】 〔宮樹綠〕韋應物 送王主簿詩:「禁鍾春雨細,宮樹野煙和。」元稹 連昌宮詞:「初過寒食一百六,店舍無人宮樹綠。」 〔博山〕指香爐。西京雜記卷一:「長安巧工丁緩……作九層博山香爐,鏤為奇禽怪獸,窮諸靈異。」 〔別浦二句〕古樂府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隨分〕照例或相應之意。 〔覓殘紅〕王建 宮詞:「樹頭樹底覓殘紅,一片西飛一片東。」 醜奴兒 醉中有歌此詩以勸酒者,聊櫽括之 晚來雲淡秋光薄,落日晴天。落日晴天,堂上風斜畫燭煙。 從渠去買人間恨,字字都圓。字字都圓,腸斷西風十四弦。 【箋注】 〔十四弦〕陸游 劍南詩稿卷十二長歌行:「人歸華表三千歲,春入箜篌十四弦。」稼軒亦有太常引詞「賦十四弦」(見卷四),詞中用「公無渡河」故事,因知十四弦蓋即箜篌。 又 尋常中酒扶頭後,歌舞支持。歌舞支持,誰把新詞喚住伊。 臨歧也有旁人笑,笑已爭知。笑已爭知:明月樓空燕子飛。 【箋注】 〔明月句〕見卷一念奴嬌(野棠花落闋)「樓空二句」注。 一剪梅 中秋無月 憶對中秋丹桂叢。花在杯中,月在杯中。今宵樓上一尊同。雲濕紗窗,雨濕紗窗。 渾欲乘風問化工。路也難通,信也難通。滿堂惟有燭花紅。杯且從容,歌且從容。 又 記得同燒此夜香,人在迴廊,月在迴廊。而今獨自睚昏黃,行也思量,坐也思量。 錦字都來三兩行,千斷人腸,萬斷人腸。雁兒何處是仙鄉?來也恓惶,去也恓惶。 【箋注】 〔錦字句〕晉書 列女傳:「竇滔妻蘇氏,名蕙,字若蘭,善屬文。滔 苻堅時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悽惋。」「都來」意即「總共」。 【編年】 上詞八首,作年均難確考。然以廣信書院本次第推知,皆賦閒帶湖時期所作,其時間又不容過晚,因匯錄於淳熙十三年游鵝湖諸作之前。 江神子 和人韻 梅梅柳柳斗纖穠。亂山中,為誰容?試著春衫,依舊怯東風。何處踏青人未去?呼女伴,認驕驄。 兒家門戶幾重重。記相逢,畫樓東。明日重來,風雨暗殘紅。可惜行雲春不管,裙帶褪,鬢雲松。 【校】 〔畫樓〕四卷本甲集作「畫橋」。 【箋注】 〔為誰容〕變用「女為悅己者容」句意。 〔兒家句〕唐 蔣維翰 春女怨:「兒家門戶重重閉。」 又 和人韻 剩雲殘日弄陰晴。晚山明,小溪橫。枝上綿蠻,休作斷腸聲。但是青山山下路,春到處,總堪行。 當年彩筆賦蕪城。憶平生,若為情?試把靈槎,歸路問君平。花底夜深寒較甚,須拚卻,玉山傾。 【校】 〔春到處〕廣信書院本作「青到處」,茲從四卷本甲集。 〔試把〕四卷本作「試取」。 〔寒較甚〕四卷本作「寒色重」。 【箋注】 〔綿蠻〕詩 小雅 綿蠻:「綿蠻黃鳥,止於丘隅。」 〔賦蕪城〕鮑照有蕪城賦。文選五臣注云:「宋 孝武帝時臨海王 子瑱鎮荊州,明遠為其下參軍,隨至廣陵,子瑱叛逆。照見廣陵故城荒蕪,乃漢 吳王 濞所都,濞亦叛逆,為漢所滅,照以子瑱事同於濞,遂感為此賦以諷之。」 〔試把二句〕博物志:「天河與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來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飛閣於槎上,多齎糧,乘槎而去。至一處,有城郭狀,屋舍甚嚴,遙望宮中多織婦,見一丈夫牽牛渚次飲之,此人問此是何處,答曰:『君還至蜀郡問嚴君平則知之。』」 〔玉山傾〕世說新語 容止篇:「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劉肅 大唐新語卷十:「舊制:京城內,金吾曉暝傳呼以戒行者,馬周獻封章,始置街鼓,俗號冬冬,公私便焉。有道人裴翛然,雅有篇詠,善畫,好酒,常戲為渭川歌,詞曰:『遮莫冬冬動,須傾湛湛杯。金吾儻借問,報道玉山頹。』甚為時人所賞。」 又 和人韻 梨花著雨晚來晴。月朧明,淚縱橫。繡閣香濃,深鎖鳳簫聲。未必人知春意思,還獨自,繞花行。 酒兵昨夜壓愁城。太狂生,轉關情。寫盡胸中,磈磊未全平。卻與平章珠玉價,看醉里,錦囊傾。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乙集。 〔月朧〕廣信書院本誤作「月籠」,茲從四卷本等。 【箋注】 〔鳳簫〕見卷一滿江紅(天與文章闋)「算人人句」注。 〔酒兵句〕南史 陳暄傳:「酒猶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備;酒可千日而不飲,不可一飲而不醉。」黃庭堅 行次巫山宋楙宗遣騎送折花廚醞詩:「攻許愁城終不開,青州從事斬關來。」 〔太狂生〕張泌 浣溪沙詞:「依稀聞道太狂生。」「生」字為語助詞,無義。與「太」字同用,如太憨生、太瘦生等。 〔胸中磈磊〕世說新語 任誕篇:「王孝伯問王大:『阮籍何如司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壘塊,故須酒澆之。』」 〔錦囊〕新唐書 李賀傳:「每旦日出,騎弱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書投囊中,及暮歸,足成之。」 【編年】 上江神子三首,兩首見四卷本甲集,第三首不見甲集,但用韻與第二首同,其作平均不得晚於淳熙十四年。因匯錄於博山道中諸詞之前。 又 博山道中書王氏壁 一川松竹任橫斜,有人家,被雲遮。雪後疏梅,時見兩三花。比著桃源溪上路,風景好,不爭多。 旗亭有酒徑須賒,晚寒些,怎禁他。醉里匆匆,歸騎自隨車。白髮蒼顏吾老矣,只此地,是生涯。 【校】 〔不爭多〕廣信書院本作「不爭些」。 〔晚寒些〕廣信書院本作「晚寒咱」。茲俱從四卷本甲集。 【箋注】 〔博山〕輿地紀勝江南東路信州:「博山在永豐西二十里,古名通元峰,以形似廬山 香爐峰,故改今名。」 〔一川〕即「一片」或「滿地」。 〔有人家二句〕杜牧 山行詩:「白雲生處有人家。」 〔桃源〕陶淵明 桃花源記:「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按:稼軒有送元濟之歸豫章之江神子詞,自註:「桃源乃王氏酒壚,與濟之作別處。」 〔不爭多〕即差不多。廣信書院本作「不爭些」,即「不差些」意。 〔歸騎句〕韓愈 嘲少年詩:「只知閒信馬,不覺誤隨車。」 醜奴兒 書博山道中壁 煙蕪露麥荒池柳,洗雨烘晴。洗雨烘晴,一樣春風幾樣青。 提壺脫袴催歸去,萬恨千情。萬恨千情,各自無聊各自鳴。 【校】 〔調〕四卷本甲集作「採桑子」。 〔煙蕪〕四卷本作「煙迷」。 〔露麥〕廣信書院本作「露夌」,茲從四卷本。 【箋注】 〔烘晴〕宋璟 梅花賦:「愛日烘晴,桂蟾凍夜,又如神人,來自姑射。」 〔提壺、脫袴、催歸〕俱鳥名,以其鳴聲而得名者也。 又 書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丙集。 【箋注】 〔少年句〕陳慥 無愁可解詞:「光景百年,看便一世,生來不識愁味。」 〔欲說還休〕李清照 鳳凰台上憶吹簫詞:「生怕閒愁暗恨,多少事欲說還休。」 又 此生自斷天休問,獨倚危樓。獨倚危樓,不信人間別有愁。 君來正是眠時節,君且歸休。君且歸休,說與西風一任秋。 【箋注】 〔此生句〕杜甫 曲江三章:「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 〔君來二句〕宋書 陶潛傳:「貴賤造之者,有酒輒設,潛若先醉,便語客:『我醉欲眠卿可去。』」 醜奴兒近 博山道中效李易安體 千峰雲起,驟雨一霎兒價。更遠樹斜陽,風景怎生圖畫!青旗賣酒,山那畔別有人家。只消山水光中,無事過這一夏。 午醉醒時,松窗竹戶,萬千瀟灑。野鳥飛來,又是一般閒暇。卻怪白鷗,覷著人慾下未下。舊盟都在,新來莫是,別有說話? 【校】 〔調〕四卷本甲集脫「近」字。 〔一霎兒〕四卷本作「一霎時」。 〔人家〕四卷本作「人間」。 〔這一夏〕王詔校刊本及六十家詞本作「者一霎」,四印齋本作「者一夏」。 〔又是一般〕自「般」字以下,王詔校刊本及六十家詞本全脫。 【箋注】 〔李易安〕李清照號易安居士,北宋末南宋初人。禮部郎濟南 李格非之女,建康帥趙明誠之妻。南渡後不久趙即病故。清照工詩文,尤以詞擅名。其所作詞,善於將尋常習用語言,隨手拈來,度入音律,鍊句精巧,意境清新,卓然為宋代一大家。所著李易安集十二卷已佚,現僅後人所輯之漱玉詞一卷行世。 〔舊盟〕稼軒於退歸帶湖新居之初,有「盟鷗」之水調歌頭一闋。 清平樂 博山道中即事 柳邊飛鞚,露濕征衣重。宿鷺窺沙孤影動,應有魚蝦入夢。 一川明月疏星,浣紗人影娉婷。笑背行人歸去,門前稚子啼聲。 【校】 〔露濕〕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霧濕」。 〔窺沙孤影〕四卷本甲集作「驚窺沙影」。 〔明月〕四卷本作「淡月」。 〔浣紗〕廣信書院本、王詔校刊本及四卷本作「浣沙」。茲從四印齋本。 【箋注】 〔鞚〕馬勒。 又 獨宿博山王氏庵 繞床飢鼠,蝙蝠翻燈舞。屋上松風吹急雨,破紙窗間自語。 平生塞北江南,歸來華發蒼顏。布被秋宵夢覺,眼前萬里江山。 【箋注】 〔塞北〕稼軒於南歸前,曾兩隨計吏北抵燕山,見進美芹十論札子,此當為稼軒足跡所至最北之地,亦即此處所指之塞北。 鷓鴣天 博山寺作 不向長安路上行,卻教山寺厭逢迎。味無味處求吾樂,材不材間過此生。 寧作我,豈其卿。人間走遍卻歸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鳥山花好弟兄。 【箋注】 〔博山寺〕廣豐縣誌:「博山寺在邑西南崇善鄉,本名能仁寺,五代時天台韶國師開山,有繡佛羅漢留傳寺中。宋紹興間悟本禪師奉詔開堂,辛稼軒為記。」嘉靖 永豐縣誌卷四人物:「辛幼安名棄疾,其先歷城人,後家鉛山,往來於永豐 博山寺,舊有辛稼軒讀書堂。」 〔味無味〕老子:「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材不材間〕莊子 山木篇:「明日弟子問於莊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將何處?』莊子笑曰:『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 〔寧作我〕世說新語 品藻篇:「桓公少與殷侯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云:『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豈其卿〕揚雄 法言 問神卷第五:「或曰:『君子病沒世而無名,盍勢諸名卿,可幾也。』曰:『君子德名為幾,梁、齊、趙、楚之君,非不富且貴也,惡乎成名?谷口鄭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震於京師。豈其卿,豈其卿。』」 〔人間句〕蘇軾 江城子詞:「夢中了了醉中醒,只淵明,是前生。走遍人間,依舊卻躬耕。」 〔一松句〕元結丐論:「古人鄉無君子,則與雲山為友;里無君子,則與松竹為友;座無君子,則與琴酒為友。」 〔山鳥句〕杜甫 嶽麓山道林二寺行:「一重一掩吾肺腑,山鳥山花共友於。」 點絳唇 留博山寺,聞光風主人微恙而歸,時春漲斷橋 隱隱輕雷,雨聲不受春回護。落梅如許,吹盡牆邊去。春水無情,礙斷溪南路。憑誰訴?寄聲傳語,沒個人知處。 【箋注】 〔光風主人〕未詳。 又 身後虛名,古來不換生前醉。青鞋自喜,不踏長安市。竹外僧歸,路指霜鍾寺。孤鴻起,丹青手裡,剪破松江水。 【校】 〔虛名〕四卷本丁集作「功名」。 【箋注】 〔身後二句〕見本卷水龍吟(玉皇殿閣微涼闋)「我評二句」注。 〔霜鍾寺〕張繼 楓橋夜泊詩:「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丹青二句〕杜甫 題王宰畫山水圖歌:「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 念奴嬌 賦雨岩,效朱希真體 近來何處,有吾愁,何處還知吾樂。一點淒涼千古意,獨倚西風寥廓。並竹尋泉,和雲種樹,喚做真閒客。此心閒處,未應長借丘壑。 休說往事皆非,而今雲是,且把清尊酌。醉里不知誰是我,非月非雲非鶴。露冷松梢,風高桂子,醉了還醒卻。北窗高臥,莫教啼鳥驚著。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效朱希真體」五字。 〔寥廓〕廣信書院本作「寥闊」,茲從四卷本。 〔並竹〕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剪竹」。 〔閒客〕廣信書院本作「閒個」,茲從四卷本。 〔未應〕四卷本作「不應」。 〔露冷松梢〕四卷本作「露冷風高」。 〔風高桂子〕四卷本作「松梢桂子」。 【箋注】 〔雨岩〕澗泉集卷十二有詩題為「朱卿入雨岩,本約同游,一詩呈之」。詩云:「雨岩只在博山隈,往往能令俗駕回。挈杖失從賢者去,住庵應喜謫仙來。中林臥壑先藏野,盤石鳴泉上有梅。早夕金華 鹿田寺,斯游重省又遐哉。」輿地紀勝 江南東路 信州:「博山在永豐縣西二十里。……唐 德韶禪師建剎其中,寺後有卓錫泉。」 〔朱希真〕宋史 文苑傳:「朱敦儒字希真,河南人。……志行高潔,雖為布衣而有朝野之望。……素工詩及樂府,婉麗清暢。」花庵詞選:「朱希真名敦儒,博物洽聞,東都名士。南渡初以詞章擅名。天資曠遠,有神仙風致。」按:朱希真有樵歌三卷行於世。 〔休說二句〕陶淵明 歸去來辭:「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北窗句〕陶淵明 與子儼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謂是羲皇上人。」 水龍吟 題雨岩。岩類今所畫觀音補陀。岩中有泉飛出,如風雨聲 補陀大士虛空,翠岩誰記飛來處?蜂房萬點,似穿如礙,玲瓏窗戶。石髓千年,已垂未落,嶙峋冰柱。有怒濤聲遠,落花香在,人疑是,桃源路。 又說春雷鼻息,是臥龍彎環如許。不然應是:洞庭張樂,湘靈來去。我意長松,倒生陰壑,細吟風雨。竟茫茫未曉,只應白髮,是開山祖。 【校】 〔補陀〕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普陀」。 【箋注】 〔觀音補陀、補陀大士〕觀音即觀世音之略稱,自唐初避李世民諱,故省去「世」字,菩薩名,亦稱觀自在菩薩。法華經:「苦惱從生,一心稱名,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以是名觀世音。」「補陀」者,華嚴經謂有補陀洛伽山,且謂系善財童子第二十八參觀音菩薩說法處。稼軒此詞題中所稱之「觀音補陀」及首句所稱之「補陀大士」,當均指觀音菩薩而言。稼軒另有賦石中觀音像之玉樓春(琵琶亭畔多芳草闋)一首,其中亦有「補陀大士神通妙」句。蓋南宋學人多誤以補陀大士為觀音菩薩之另一稱號也。 〔蜂房三句〕黃庭堅 題落星寺詩:「蜂房各自開戶牗。」 〔桃源路〕參本卷江神子(一川松竹任橫斜闋)「桃源」注。 〔春雷鼻息〕韓愈 石鼎聯句詩序:「道士倚牆,鼻息如雷鳴。」元稹 八駿圖詩:「鼻息吼春雷,蹄聲裂寒瓦。」 〔洞庭張樂〕莊子 天運篇:「北門成問於黃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吾始聞之懼,復聞之怠,卒聞之而惑。蕩蕩默默,乃不自得。』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征之以天,行之以禮義,建之以太清。』」 〔湘靈〕楚辭 遠遊:「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 〔開山祖〕釋氏多擇名山,建立寺觀。其始創基業者,謂之開山祖師。後來對於凡首創一宗一派者均以是稱之。 山鬼謠 雨岩有石,狀怪甚,取離騷 九歌,名曰山鬼,因賦摸魚兒,改今名 問何年此山來此?西風落日無語。看君似是羲皇上,直作太初名汝。溪上路,算只有紅塵不到今猶古。一杯誰舉?笑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鳥覆杯去。 須記取:昨夜龍湫風雨。門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燈嘯,驚倒世間兒女。依約處,還問我:清游杖屨公良苦。神交心許。待萬里攜君,鞭笞鸞鳳,誦我遠遊賦。石浪,庵外巨石也,長三十餘丈。 【校】 〔調〕廣信書院本作「摸魚兒」,茲從四卷本甲集。 〔題〕廣信書院本「狀怪甚」作「狀甚怪」,「改今名」作「改名山鬼謠」,茲均從四卷本。 〔注〕「遠遊賦」下注文,四卷本無。 【箋注】 〔四更句〕杜甫 移居公安山館詩:「山鬼吹燈滅,廚人語夜闌。」 〔鞭笞句〕見本卷水調歌頭(上界足官府闋)「上界句」注。 〔遠遊賦〕遠遊,楚辭篇名。 生查子 獨游雨岩 溪邊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雲,人在行雲里。高歌誰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校】 〔題〕四卷本乙集無「獨」字。 【箋注】 〔非鬼句〕蘇軾 夜泛西湖五絕句:「湖光非鬼亦非仙,風恬浪靜光滿川。」 〔桃花水〕水衡記:「黃河二月三月水,名桃花水。」 蝶戀花 月下醉書雨岩石浪 九畹芳菲蘭佩好。空谷無人,自怨蛾眉巧。寶瑟泠泠千古調,朱絲弦斷知音少。 冉冉年華吾自老。水滿汀洲,何處尋芳草?喚起湘纍歌未了。石龍舞罷松風曉。 【校】 〔題〕「雨岩」四卷本甲集誤作「兩岩」。 【箋注】 〔九畹〕離騷:「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蘭佩〕離騷:「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 〔空谷〕杜甫 佳人詩:「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怨句〕離騷:「眾女嫉余之娥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 〔朱絲句〕杜甫 寄岳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兩閣老詩:「朱絲有斷弦。」岳飛 小重山詞:「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冉冉句〕離騷:「老冉冉其將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湘纍〕揚雄 反離騷:「欽吊楚之湘纍。」註:「諸不以罪死曰累。屈原赴湘死,故曰湘纍。」 又 用前韻,送人行 意態憨生元自好。學畫鴉兒,舊日偏他巧。蜂蝶不禁花引調,西園人去春風少。 春已無情秋又老。誰管閒愁,千里青青草。今夜倩簪黃菊了。斷腸明日霜天曉。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行人」。 〔明日〕四卷本作「明月」。 【箋注】 〔意態三句〕隋遺錄:「煬帝幸江都,洛陽人獻合蒂迎輦花,帝令御車女袁寶兒持之,號曰司花女。時召虞世南草征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謂世南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朕常謂儒生飾於文字,豈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寶兒,方昭前事。然多憨態。今注目於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曰:『學畫鴉黃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緣憨卻得君王惜,長把花枝傍輦行。』」蘇軾 浣溪沙席上贈楚守田待問小鬟:「學畫鴉兒正妙年。」又,「憨生」之「生」字為語助詞。 〔不禁〕不耐。 〔千里句〕後漢書 五行志:「獻帝踐阼之初,京師童謠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按:「千里草」為董,「十日卜」為卓。疑稼軒此詞,為送董姓侍者而賦也。 定風波 用藥名招婺源 馬荀仲游雨岩。馬善醫 山路風來草木香。雨余涼意到胡床。泉石膏肓吾已甚,多病,隄防風月費篇章。 孤負尋常山簡醉,獨自,故應知子草玄忙。湖海早知身汗漫,誰伴?只甘松竹共淒涼。 【校】 〔題〕四卷本乙集無「婺源」二字。 【箋注】 〔藥名〕詞中嵌有木香、雨余涼(禹餘糧)、石膏、防風、常山、知(梔)子、海早(藻)、甘松等藥名。 〔馬荀仲〕事歷未詳。 〔泉石句〕新唐書 田游岩傳:「入箕山,居許由祠旁,自號由東鄰。高宗幸嵩山,親至其門,游岩野服出拜,帝謂曰:『先生比佳否?』對曰:『臣所謂泉石膏肓,煙霞痼疾者。』」 〔山簡醉〕世說新語 任誕篇:「山季倫為荊州,時出酣暢,人為之歌曰:『山公時一醉,徑造高陽池。日暮倒載歸,酩酊無所知。復能乘駿馬,倒著白接䍠。舉手問葛彊,何如并州兒。』高陽池在襄陽,彊是其愛將,并州人也。」季倫,晉 山簡字。 〔故應知〕蘇軾 張先生詩:「熟視空堂竟不言,故應知我未天全。」 〔身汗漫〕見本卷滿江紅(瘴雨蠻煙闋)「騰汗漫」注。 又 再和前韻,藥名 仄月高寒水石鄉。倚空青碧對禪房。白髮自憐心似鐵,風月,使君子細與平章。 平昔生涯笻竹杖,來往,卻慚沙鳥笑人忙。便好剩留黃絹句,誰賦,銀鉤小草晚天涼。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再和前韻」四字,茲從四卷本乙集。 〔禪房〕四卷本作「禪床」。 〔使君〕廣信書院本作「史君」,茲從四卷本。 〔平昔〕四卷本作「已判」。 【箋注】 〔藥名〕詞中嵌有寒水石、空青、發自(法子,即半夏)、憐(蓮)心、使君子、笻(邛)竹、慚沙(蠶砂)、留(硫)黃、小草(即遠志)等藥名。 〔使君句〕王安石和微之藥名勸酒詩:「史君子細看流光。」 〔剩留〕即多留。 〔黃絹句〕世說新語 捷悟篇:「魏武嘗過曹娥碑下,楊修從,碑背上見題作『黃絹幼婦,外孫虀臼』八字,魏武謂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別記所知,修曰:『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絕。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虀臼,受辛也;於字為辭。所謂絕妙好辭也。』」 〔銀鉤〕見本卷蝶戀花(何物能令公怒喜闋)「銀鉤」注。 【編年】 上起江神子(梅梅柳柳斗纖穠闋),迄定風波(仄月高寒水石鄉闋),共詞二十一首,當非一時所作,唯其中有數首見於四卷本甲集,則是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以前之作為多。以其多與博山寺及雨岩有關,姑匯錄於此。 滿江紅 游南岩,和范廓之韻 笑拍洪崖,問「千丈翠岩誰削?」依舊是西風白鳥,北村南郭。似整復斜僧屋亂,欲吞還吐林煙薄。覺人間萬事到秋來,都搖落。 呼斗酒,同君酌。更小隱,尋幽約。且丁寧休負,北山猿鶴。有鹿從渠求鹿夢,非魚定未知魚樂?正仰看飛鳥卻譍人,回頭錯。 【校】 〔范廓之〕廣信書院本作「范先之」,茲從四卷本甲集。 〔白鳥〕四卷本作「白馬」。 【箋注】 〔南岩〕上饒縣誌 山川志:「南岩一名盧家岩,在縣治西南十里,朱子讀書處。谺然空嵌,可容數百人。岩下朱子祠及僧舍十數楹,不假瓦覆,雖大雨無檐漏聲。有文公祠、大義石、一滴泉、千人室、五級峰、百丈壁、開鑒塘、濯纓井八景。歷代名人多題詠焉。」明 龔斅 次韻吳自修游南岩詩:「溪南十里南岩寺,老柏經年泣象龍。林屋山光春皎皎,石闌雲影午重重。勝游佳客身親到,惠寄新詩手自封。南渡老臣遺墨在,想因忠憤久填胸。」 〔范廓之〕廣信書院本「廓之」均作「先之」,蓋為避宋寧宗之嫌名而改者。按:廓之當即編次稼軒詞甲集 之范 開,為范祖禹後裔。參年譜淳熙九年記事。 〔笑拍洪崖〕神仙傳:「衛叔卿歸華山,漢武帝令叔卿子度求之,見其父與數人博,度問曰:『向與博者為誰?』叔卿曰:『是洪崖先生、王子晉、薛容也。』」郭璞 遊仙詩:「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 〔似整復斜〕杜牧 台城曲:「整整復斜斜,隋旂簇晚沙。」 〔覺人間二句〕楚辭 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小隱〕王康琚 反招隱詩:「小隱隱陵藪,大隱隱朝市。」 〔北山猿鶴〕見卷一沁園春(三徑初成闋)「鶴怨句」注。 〔有鹿句〕見本卷水調歌頭(千古老蟾口闋)「蕉鹿夢」注。 〔非魚句〕莊子 秋水篇:「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正仰看二句〕杜甫 漫成之二:「江皋已仲春,花下復清晨。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 又 和廓之雪 天上飛瓊,畢竟向人間情薄。還又跨玉龍歸去,萬花搖落。雲破林梢添遠岫,月臨屋角分層閣。記少年駿馬走韓盧,掀東郭。 吟凍雁,嘲飢鵲。人已老,歡猶昨。對瓊瑤滿地,與君酬酢。最愛霏霏迷遠近,卻收擾擾還寥廓。待羔兒酒罷又烹茶,揚州鶴。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和范先之雪」,茲從四卷本甲集。 〔月臨〕廣信書院本作「月明」,茲從四卷本。 〔寥廓〕廣信書院本作「空闊」,蓋因避宋寧宗嫌名而改,茲從四卷本。 【箋注】 〔飛瓊〕漢武內傳:「王母乃命侍女許飛瓊鼓震靈之簧。」按:此處之飛瓊,蓋亦兼指降雪事。 〔玉龍〕見本卷念奴嬌(兔園舊賞闋)「玉龍句」注。 〔韓盧、東郭〕戰國策 齊策三:「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勌之苦而擅其功。」 〔瓊瑤〕韓愈 酬王二十舍人雪中見寄詩:「今朝踏作瓊瑤跡。」 〔羔兒酒〕本草綱目載宋宣和年化成殿羊羔酒真方,用糯米肥羊肉等與曲同釀,十日熟。余見本卷鷓鴣天(莫上扁舟訪剡溪闋)「淺斟句」注。 〔揚州鶴〕殷芸小說:「有客相從,各言所志:或願為揚州刺史,或願多貲財,或願騎鶴上升,其一人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兼三者。』」蘇軾 於潛僧綠筠軒詩:「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 念奴嬌 賦白牡丹,和范廓之韻 對花何似?似吳宮初教,翠圍紅陣。欲笑還愁羞不語,惟有傾城嬌韻。翠蓋風流,牙籤名字,舊賞那堪省。天香染露,曉來衣潤誰整? 最愛弄玉團酥,就中一朵,曾入揚州詠。華屋金盤人未醒,燕子飛來春盡。最憶當年,沉香亭北,無限春風恨。醉中休問,夜深花睡香冷。 【校】 〔題〕「范廓之」廣信書院本作「范先之」,茲從四卷本甲集。 【箋注】 〔似吳宮二句〕史記 孫子列傳:「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可試以婦人乎?』曰:『可。』於是許之。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為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為隊長,皆令持戟。……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 〔天香二句〕唐 李正封 牡丹詩:「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弄玉團酥〕玉、酥當均形容白色,弄玉、團酥當均為形容白牡丹之色澤。〔一朵、揚州詠〕雲溪友議卷中辭雍氏條:「崔涯者吳 楚之狂生也,與張祜齊名。每題一詩於倡肆,無不誦之於衢路。譽之則車馬繼來,毀之則杯盤失錯。……又嘲李端端:『黃昏不語不知行,鼻似煙囪耳似鐺。……』端端得此詩,憂心如病。使院飲回,遙見二子,再拜兢灼,伏望哀之。又重贈一絕句粉飾之,於是大賈居豪競臻其戶。贈詩曰:『覓得黃騮被繡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揚州近日渾成詫,一朵能行白牡丹。』」 〔華屋金盤〕蘇軾 詠定惠院東土山海棠詩:「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 〔沉香亭二句〕松窗雜錄:「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月夜,召太真妃,以步輦從。……命李龜年持金花箋宜賜翰林學士李白,進清平調詞三章。」清平調三首有云:「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夜深花睡〕蘇軾 海棠詩:「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燒銀燭照紅妝。」 烏夜啼 山行,約范廓之不至 江頭醉倒山公。月明中。記得昨宵歸路笑兒童。 溪欲轉,山已斷,兩三松。一段可憐風月欠詩翁。 【校】 〔題〕「范廓之」廣信書院本作「范先之」,茲從四卷本甲集。 【箋注】 〔江頭句〕見本卷定風波(山路風來草木香闋)「山簡醉」注。 又 廓之見和,復用前韻 人言我不如公。酒杯中。更把平生湖海問兒童。 千尺蔓,雲葉亂,系長松一。卻笑身纏繞似衰翁。 【校】 〔題〕廣信書院本「廓之」作「先之」,「用前韻」作「用韻」,茲從四卷本甲集。 〔酒杯中〕四卷本作「酒頻中」。 〔問〕廣信書院本誤作「間」,茲從四卷本等。 【箋注】 〔人言句〕世說新語 方正篇:「王述轉尚書令,事行便拜。文度曰:『故應讓杜許。』藍田云:『汝謂我堪此不?』文度曰:『何為不堪?但克讓自是美事,恐不可闕。』藍田慨然曰:『既雲堪,何為復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如我。』」 〔平生湖海〕用「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語,見卷一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闋)「求田三句」注。 定風波 大醉歸自葛園,家人有痛飲之戒,故書於壁 昨夜山公倒載歸,兒童應笑醉如泥。試與扶頭渾未醒,休問,夢魂猶在葛家溪。 欲覓醉鄉今古路,知處:溫柔東畔白雲西。起向綠窗高處看,題遍;劉伶元自有賢妻。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大醉自諸葛溪亭歸,窗間有題字令戒飲者,醉中戲作」。 〔山公〕廣信書院本作「山翁」,茲從四卷本。 〔欲覓句〕四卷本作「千古醉鄉來往路」。 【箋注】 〔葛園、葛家溪〕太平寰宇記 江南西道 信州:「葛溪水出上饒縣 靈山,過當縣李誠鄉,在〔弋陽〕縣西二里。昔歐冶子居其側,以此水淬劍,又有葛仙冢焉,因曰葛水。」葛園不詳。 〔昨夜二句〕李白 襄陽歌:「襄陽小兒齊拍手,攔街爭唱白銅鞮。傍人借問笑何事,笑殺山公醉如泥。」余見本卷定風波(山路風來草木香闋)「山簡醉」注。 〔醉鄉〕唐王績有醉鄉記。 〔溫柔句〕飛燕外傳:「後德嬺計,是夜進合德,帝大悅,以輔屬體,無所不靡,謂為溫柔鄉。謂嬺曰:『吾老是鄉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雲鄉也。』」 〔劉伶句〕世說新語 任誕篇:「劉伶病酒,渴甚,從婦求酒,婦捐酒毀器,涕泣諫曰:『君飲太過,非攝生之道,必宜斷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當祝鬼神,自誓斷之耳,便可具酒肉。』婦曰:『敬聞命。』……伶跪而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斗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 鷓鴣天 送廓之秋試 白苧新袍入嫩涼,春蠶食葉響迴廊。禹門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明年此日青雲上,卻笑人間舉子忙。 【校】 〔題〕廣信書院本「廓之」作「范先之」,茲從四卷本乙集。 〔白苧〕四卷本作「白紵」。 〔新袍〕廣信書院本作「千袍」,茲從四卷本。 〔青雲上〕四卷本作「青雲去」。 【箋注】 〔白苧新袍〕王直方詩話:「梅聖俞在禮部考校時和歐公 春雪詩云:『有夢皆蝴蝶,逢袍只紵麻。』」按:宋代舉子均著紵麻袍。 〔春蠶句〕歐陽修 禮部貢院閱進士就試詩:「無嘩戰士銜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 〔禹門句〕龍門為禹治洪水時所鑿,故亦稱禹門。三秦記:「河津一名龍門,桃花浪起,江海魚集龍門下,躍而上之,躍過者化龍,否則點額暴腮。」 〔月殿句〕宋制,各州郡漕試解試均於八月舉行,正桂子飄香時節。 〔鵬北海〕莊子 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註:「北冥一作北溟,北海也。」 〔鳳朝陽〕詩 大雅 卷阿:「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又攜書劍〕許渾 留別裴秀才詩:「更攜書劍客天涯。」 〔青雲上〕史記 范雎傳:「須賈頓首言死罪,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 〔舉子忙〕南部新書乙:「長安舉子自六月已後落第者不出京,謂之過夏。……七月後投獻新課,並於諸州府拔解,人為語曰:『槐花黃,舉子忙。』」 又 鵝湖寺道中 一榻清風殿影涼,涓涓流水響迴廊。千章雲木鉤輈叫,十里溪風稏香。 沖急雨,趁斜陽,山園細路轉微茫。倦途卻被行人笑:只為林泉有底忙!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寺」字,茲從四卷本甲集。 〔響〕四卷本作「向」。 【箋注】 〔鵝湖寺〕鉛山縣誌:「鵝湖山在縣東北,周回四十餘里。其影入於縣南西湖。諸峰聯絡,若獅象犀猊,最高者峰頂三峰挺秀。鄱陽記云:『山上有湖多生荷,故名荷湖。』東晉人龔氏居山蓄鵝,其雙鵝育子數百,羽翮成乃去,更名鵝湖。唐 大曆中大義智孚禪師植錫山中,雙鵝復還。山麓有仁壽院,禪師所建,今名鵝湖寺。」喻良能 香山集鵝湖寺詩:「長松夾道搖蒼煙,十里絕如靈隱前。不見素鵝青嶂里,空餘碧水白雲邊。氛埃斗脫三千界,瀟灑疑通十九泉。五月人間正炎熱,清涼一覺北窗眠。」按:此詩與本詞所述鵝湖寺風物可相印證,故備錄之。 〔一榻清風〕蘇軾 佛日山榮長老方丈五絕:「食罷茶甌未要深,清風一榻抵千金。」 〔千章句〕歐陽修 歸田錄卷二:「處士林逋,居於杭州 西湖之孤山。逋工筆畫,善為詩。如『草泥行郭索,雲木叫鉤輈』,頗為士大夫所稱。」(按和靖集中不見此二句。)遁齋閒覽:「鉤輈格磔,謂鷓鴣聲也。」本草:「鷓鴣生江南,形似母雞,鳴雲鉤輈格磔。」 〔稏〕杜牧郡齋獨酌詩:「稏稻名百頃稻,西風吹半黃。」 〔有底忙〕蘇軾 大風留金山兩日詩:「細思城市有底忙,卻笑蛟龍為誰怒。」 「底」為如許意。 【編年】 淳熙十三年丙午(一一八六)。——上同韻鷓鴣天二首,次闋既收入甲集,知均作於淳熙十五年前。查宋代科舉,例以子午卯酉為解試年分,辰戌丑未為省試年分,據知此二詞非淳熙十年癸卯所作,定即十三年丙午之作。范廓之於九年方來從游,距十年解試之期過近,其與試當在次舉,因推定二詞之作年如上。其餘凡與范氏有關並收入甲集之作,均匯錄於此二首之前。定風波起二句,與前首烏夜啼起二句語意全同,當亦此時期之作,故並錄之。 又 游鵝湖,醉書酒家壁 春入平原薺菜花,新耕雨後落群鴉。多情白髮春無奈,晚日青簾酒易賒。 閒意態,細生涯,牛欄西畔有桑麻。青裙縞袂誰家女,去趁蠶生看外家。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春日即事題毛村酒壚」,茲從四卷本乙集。花庵詞選作「春日即事」。 〔春入〕廣信書院本作「春日」,茲從四卷本及花庵詞選。 【箋注】 〔青裙句〕蘇軾於潛女詩:「青裙縞袂於潛女,兩足如霜不穿屨。」 又 鵝湖歸,病起作 翠木千尋上薜蘿,東湖經雨又增波。只因買得青山好,卻恨歸來白髮多。 明畫燭,洗金荷,主人起舞客齊歌。醉中只恨歡娛少,無奈明朝酒醒何!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甲集。 〔翠木〕四卷本作「翠竹」。 〔無奈句〕四卷本作「明日醒時奈病何」。 【箋注】 〔東湖〕豫章有東湖,已見「離豫章別司馬漢章」之鷓鴣天箋注。此詞題為「鵝湖歸,病起作」,與豫章全不相涉,似不應再道及該處風物,則此東湖當即指帶湖而言。 又 鵝湖歸,病起作 枕簟溪堂冷欲秋,斷雲依水晚來收。紅蓮相倚渾如醉,白鳥無言定自愁。 書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風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覺新來懶上樓。 【校】 〔題〕花庵詞選題作「秋意」。 〔如醉〕花庵詞選作「如怨」。 【箋注】 〔書咄咄二句〕世說新語 黜免篇:「殷中軍(浩)被廢,在信安,終日恆書空作字。揚州吏民尋義逐之,竊視,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新唐書 卓行傳:「司空圖字表聖。……本居中條山 王官谷,有先人田,遂隱不出。作亭觀素室……名亭曰休休,作文以見志,曰:『休,美也。既休而美具。故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瞶,三宜休。又,少也墮,長也率,老也迂,三者非濟時用,則又宜休。』因自目為耐辱居士,其言詭激不常,以免當時禍災雲。」又,舊唐書 司空圖傳引圖所作耐辱居士歌曰:「咄咄!休休休!莫莫莫!伎倆雖多性情惡,賴是長教閒處著。」 〔一丘句〕世說新語 品藻篇:「明帝問謝鯤:『君自謂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廟堂,使百僚準則,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謂過之。』」又巧藝篇:「顧長康畫謝幼輿在岩石里,人問其所以,顧曰:『謝雲一丘一壑自謂過之,此子宜置丘壑中。』」 〔不知二句〕劉禹錫 秋日書懷寄白賓客詩:「興情逢酒在,筋力上樓知。」俞文豹 吹劍錄:「古今詩人,間見層出,極有佳句,無人收拾,盡成遺珠。……陳秋塘詩:『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覺新來懶上樓。』……」今按:陳秋塘名善,字敬甫,號秋塘,里籍不詳。張端義 貴耳集卷上,謂秋塘著有「雪篷夜話三卷,淳熙間一豪士。……上李季章(按即李壁)啟云:『父子太史公,提千古文章之印……』送輔漢卿(按即朱熹門人輔廣)過考亭詩云:『聞說平生輔漢卿,武夷山下啜殘羹。』」據知秋塘雖淳熙間已以豪士知名,而行輩則稍晚於稼軒。(另有著捫虱新話之陳善,字子兼,福州羅源人,卒於乾道年間,與秋塘非同一人。四庫捫捫虱新話提要誤二陳善為一人。)俞氏所記,僅摘錄其二句而未錄全詩,秋塘詩集又不傳,其何以與稼軒詞句全同,頗不可解。但稼軒此詞見稼軒詞甲集,淳熙末已刊布,斷無鈔襲陳詩之理。意者俞文豹先讀稼軒此詞,其後誤記為陳氏詩句,隨手札記,未檢原文,故遂不免張冠李戴也。況周頤 蕙風詞話云:「按此二句乃稼軒詞鷓鴣天歇拍。稼軒倚聲大家,行輩在秋塘稍前,何至取材秋塘詩句。秋塘平昔以才氣自豪,亦豈肯沿襲近人所作。或者俞文豹氏誤記辛詞為陳詩耶?此二句入詞則佳,入詩便稍覺未合。詩與詞體格不同處,其消息即此可參。」 又 鵝湖歸,病起作 著意尋春懶便回,何如信步兩三杯?山才好處行還倦,詩未成時雨早去聲催。 攜竹杖,更芒鞋,朱朱粉粉野蒿開。誰家寒食歸寧女,笑語柔桑陌上來。 【校】 〔題〕花庵詞選題作「春行即事」,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乙集。 【箋注】 〔詩未成句〕杜甫 丈八溝納涼詩:「片雲頭上黑,應是雨催詩。」 〔竹杖、芒鞋〕蘇軾 定風波詞:「竹杖芒鞋輕勝馬。」 【編年】 上鷓鴣天四首,見於甲集者二,題中均涉及鵝湖寺,後三首且均為「鵝湖歸病起」之作,故匯附於此。 滿江紅 病中俞山甫教授訪別,病起寄之 曲幾團蒲,記方丈君來問疾。更夜雨匆匆別去,一杯南北。「萬事莫侵閒鬢髮,百年正要佳眠食。」最難忘此語重殷勤,千金直。 西崦路,東岩石。攜手處,今塵跡。望重來猶有,舊盟如日。莫信蓬萊風浪隔,垂天自有扶搖力。對梅花,一夜苦相思,無消息。 【校】 〔團蒲〕四卷本甲集作「蒲團」。 〔記方丈〕四卷本作「方丈里」。 〔塵跡〕四卷本作「陳跡」。 【箋注】 〔俞山甫〕未詳。 〔曲幾句〕黃庭堅 以小龍團得半挺贈無咎並詩:「曲幾團蒲聽煮湯。」 〔記方丈句〕白居易 齋戒滿夜戲招夢得詩:「方丈若能來問疾,不妨兼有散花天。」 〔萬事二句〕當為俞氏訪別時相勸之語。 〔舊盟句〕詩 王風 大車:「謂予不信,有如皦日。」 〔莫信句〕史記 封禪書:「自威宣 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雲。」 〔垂天句〕莊子 逍遙遊:「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對梅花二句〕盧仝 有所思詩:「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編年】 上詞見四卷本甲集,作年亦難的知,以題中謂為病後所作,姑附次「鵝湖歸,病起作」諸詞之後。 鷓鴣天 重九席上作 戲馬台前秋雁飛,管弦歌舞更旌旗。要知黃菊清高處,不入當年二謝詩。 傾白酒,繞東籬,只於陶令有心期。明朝九日渾瀟灑,莫使尊前欠一枝。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作」字,茲從四卷本丁集。 〔九日〕四卷本作「重九」。 【箋注】 〔戲馬台〕山川古今記:「彭城西南有項羽 戲馬台,宋武帝嘗九日登之。」 〔黃菊二句〕謂二謝不詠菊花。二謝即謝靈運、謝朓。 又 重九席上再賦 有甚閒愁可皺眉?老懷無緒自傷悲。百年旋逐花陰轉,萬事長看鬢髮知。 溪上枕,竹間棋,怕尋酒伴懶吟詩。十分筋力夸強健,只比年時病起時。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乙集。 【箋注】 〔旋〕漸漸。 〔溪上枕〕世說新語 排調篇:「孫子荊年少時欲隱,語王武子當枕石漱流,誤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孫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礪其齒。』」 〔竹間棋〕李商隱 即日詩:「小鼎煎茶麵曲池,白須道士竹間棋。」 〔年時〕指「去年」或「前年」。 又 敗棋,罰賦梅雨 漠漠輕陰撥不開,江南細雨熟黃梅。有情無意東邊日,已怒重驚忽地雷。 雲柱礎,水樓台,羅衣費盡博山灰。當時一識和羹味,便道為霖消息來。 【校】 〔題〕四卷本乙集無「罰」字。 〔輕陰〕汲古閣影抄四卷本原作「輕陰」,後用粉塗去「陰」字,未補。 【箋注】 〔漠漠句〕韓愈 同水部張員外曲江春遊詩:「漠漠輕陰晚自開,青天白日映樓台。」蘇軾 有美堂暴雨詩:「遊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 〔江南句〕杜甫 梅雨詩:「四月熟黃梅,冥冥細雨來。」蘇軾 贈嶺上梅詩:「不趁青梅嘗煮酒,要看細雨熟黃梅。」 〔有情句〕劉禹錫 竹枝詞:「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情)卻有晴(情)。」 〔雲柱礎〕陸佃 埤雅:「江 湘二浙,梅欲黃時,柱礎皆汗,鬱蒸成雨。」 〔博山灰〕考古圖:「香爐象海中博山,下盤貯湯,使潤氣蒸香。」周邦彥 滿庭芳夏日溧水無想山作:「衣潤費爐煙。」 〔和羹二句〕和羹,切梅字;為霖,切雨字。尚書 說命上:「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說命下:「若作和羹,爾惟鹽梅。」 又 元溪不見梅 千丈冰溪百步雷,柴門都向水邊開。亂雲剩帶炊煙去,野水閒將日影來。 穿窈窕,過崔嵬,東林試問幾時栽。動搖意態雖多竹,點綴風流卻欠梅。 【校】 〔冰溪〕四卷本乙集作「清溪」。 〔過〕四卷本作「歷」。 〔欠〕四卷本作「少」。 【箋注】 〔元溪〕未詳。 〔穿窈窕二句〕陶潛 歸去來兮辭:「即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 〔東林句〕見本卷水調歌頭(帶湖吾甚愛闋)「東岸二句」注。 又 戲題村舍 雞鴨成群晚未收,桑麻長過屋山頭。有何不可吾方羨,要底都無飽便休。 新柳樹,舊沙洲,去年溪打那邊流。自言此地生兒女,不嫁余家即聘周。 【校】 〔未收〕四卷本丙集作「不收」。 〔余家〕四卷本作「金家」。 【箋注】 〔桑麻句〕陶潛 歸園田居詩:「桑麻日已長。」韓愈 寄盧仝詩:「每騎屋山下窺闞。」 〔飽便休〕黃庭堅 四休居士詩序引孫昉詩:「粗羹淡飯飽即休。」 清平樂 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吳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校】 〔題〕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甲集均無題,茲從花庵詞選。 〔吳音〕四卷本作「蠻音」。 〔中兒〕花庵詞選作「中男」。 〔臥剝〕廣信書院本作「看剝」,茲從四卷本及花庵詞選。 【箋注】 〔茅檐句〕杜甫 絕句漫興:「熟知茅齋絕低小,江上燕子故來頻。」 〔亡賴〕漢書 高帝紀:「始大人常以臣亡賴,不能治產業。」注云:「江 淮之間,謂小兒多詐狡獪為亡賴。」按:此處之亡賴應作「頑皮」解。 又 檢校山園,書所見 連雲松竹,萬事從今足。拄杖東家分社肉,白酒床頭初熟。 西風梨棗山園,兒童偷把長竿。莫遣旁人驚去,老夫靜處閒看。 【箋注】 〔山園〕稼軒之帶湖居第,乃建於信州附郭靈山門外者,洪邁 稼軒記有「東岡西阜,北墅南麓」等語,稼軒因亦自稱山園。 〔床〕指「糟床」,為榨酒工具。 又 檢校山園,書所見 斷崖修竹,竹里藏冰玉。路轉清溪三百曲,香滿黃昏雪屋。 行人系馬疏籬,折殘猶有高枝。留得東風數點,只緣嬌懶春遲。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據四卷本甲集。 〔修竹〕廣信書院本作「松竹」,茲從四卷本。 〔路轉〕四卷本作「路繞」。 〔嬌懶〕廣信書院本作「嬌嫩」,茲從四卷本。 【箋注】 〔路轉句〕蘇軾 梅花二首:「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辭相送到黃州。」 【編年】 上鷓鴣天五首,清平樂三首,皆書村居生活及所見,其各在何年均難考見,詳其語意,當作於寓居帶湖最初之三數年內。 滿江紅 送信守鄭舜舉被召 湖海平生,算不負蒼髯如戟。聞道是君王著意,太平長策。此老自當兵十萬,長安正在天西北。便鳳凰飛詔下天來,催歸急。 車馬路,兒童泣。風雨暗,旌旗濕。看野梅官柳,東風消息。莫向蔗庵追語笑,只今松竹無顏色。問人間誰管別離愁,杯中物。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送鄭舜舉郎中赴召」。花庵詞選作「送鄭舜舉赴召」。 〔東風〕花庵詞選作「春風」。 〔語笑〕花庵詞選及王詔校刊本作「笑語」。 【箋注】 〔鄭舜舉被召〕宋會要輯稿 職官一〇之三九:「(淳熙)十四年三月十五日,吏刑部言令大理寺結絕公案批報,以革留滯之弊。以考功員外郎鄭汝諧申請……從之。」據知鄭氏被召至臨安之後即改官吏部之考功員外郎也。 〔蒼髯如戟〕南史 褚彥回傳:「公主謂曰:『君須髯如戟,何無丈夫意。』」李白 司馬將軍歌:「紫髯如戟冠崔嵬。」 〔此老句〕五朝名臣言行錄卷七注引名臣傳:「仲淹領延安,閱兵選將,日夕訓練……夏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指范雍,小范指范仲淹。 〔鳳凰飛詔〕見卷一滿庭芳(柳外尋春闋)「鳳凰獨繞天池」注。 〔旌旗濕〕杜甫 對雨詩:「不愁巴道路,恐濕漢旌旗。」 〔野梅官柳〕杜甫 西郊詩:「市橋官柳細,江路野梅香。」 〔杯中物〕陶潛 責子詩:「且進杯中物。」 【編年】 淳熙十三年(一一八六)冬。——南澗甲乙稿有「鄭舜舉別席侑觴」之菩薩蠻一首,起句云:「詔書昨夜先春到,留公一共梅花笑。」與此詞中「野梅官柳,東風消息」句意正相合。鄭氏於淳熙十二年始守信州,韓南澗卒於淳熙十四年夏,因知鄭氏之被召必為十三年冬季事。 洞仙歌 紅梅 冰姿玉骨,自是清涼〔態〕。此度濃妝為誰改。向竹籬茅舍,幾誤佳期,招伊怪,滿臉顏紅微帶。 壽陽妝鑒里,應是承恩,縴手重勻異香在。怕等閒春未到,雪裡先開,風流㬠,說與群芳不解。更總做北人未識伊,據品調難作,杏花看待。 【校】 〔態〕字原闕,臆補。 【箋注】 〔冰姿二句〕蘇軾 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壽陽句〕太平御覽 時序部引雜五行書:「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於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幾時,經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競效之。今梅花妝是也。」 〔㬠〕甚也。 〔更總做三句〕西清詩話:「紅梅清艷兩絕,昔獨盛於姑蘇,晏元獻始移植西岡第中,特稱賞之。……公嘗與客飲花下,賦詩曰:『若更遲開三二月,北人應作杏花看。』客曰:『公詩固佳,待北俗何淺也。』公笑曰:『顧傖父安得不然。』一坐絕倒。」苕溪漁隱叢話:「王介甫 紅梅詩云:『春半花才發,多應不奈寒。北人初未識,渾作杏花看。』與元獻之詩暗合。」范成大 范村梅譜:「紅梅,粉紅色,標格猶是梅,而繁密則如杏,香亦類杏,詩人有『北人初未識,渾作杏花看』之句。」總做,意即縱使。 又 訪泉於奇師村,得周氏泉,為賦 飛流萬壑,共千岩爭秀。孤負平生弄泉手。嘆輕衫短帽,幾許紅塵;還自喜:濯發滄浪依舊。 人生行樂耳,身後虛名,何似生前一杯酒。便此地結吾廬,待學淵明,更手種門前五柳。且歸去父老約重來;問如此青山,定重來否? 【校】 〔題〕「奇師村」廣信書院本作「期思」,蓋後來所追改,茲從四卷本甲集。 【箋注】 〔奇師村〕在鉛山縣,後由稼軒更名期思,詳後沁園春(有美人兮闋)題語。 〔飛流二句〕世說新語 言語篇:「顧長康從會稽還,人問山川之美,顧云:『千岩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興霞蔚。』」 〔弄泉手〕蘇軾 別雩泉詩:「還將弄泉手,遮日向西秦。」 〔濯發句〕見本卷六么令(倒冠一笑闋)「手把二句」注。 〔人生句〕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富貴句」注。 〔身後二句〕見本卷水龍吟(玉皇殿閣微涼闋)「我評二句」注。 〔待學二句〕陶潛 五柳先生傳:「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 〔定〕究竟。 【編年】 淳熙十二三年(一一八五或一一八六)。——上詞作年無可考。題中奇師村即期思村,周氏泉即後來經稼軒更名為「瓢泉」者。稼軒「題瓢泉」之水龍吟,作於陳德明謫居上饒之時。據稼軒與陳氏唱和諸詞推考,陳氏之離上饒至晚當在淳熙十四年,此詞作於發見瓢泉之初,且在尚未更名為瓢泉之時,則至晚當在淳熙十二三年頃也。 水龍吟 盤園任帥子嚴,掛冠得請,取執政書中語,以「高風」名其堂,來索詞,為賦水龍吟。薌林,侍郎向公告老所居,高宗皇帝御書所賜名也,與盤園相併雲 斷崖千丈孤松,掛冠更在松高處。平生袖手,故應休矣,功名良苦。笑指兒曹:「人間醉夢,莫嗔驚汝。」問黃金余幾,旁人慾說,田園計,君推去。 嘆息薌林舊隱,對先生竹窗松戶。一花一草,一觴一詠,風流杖屨。野馬塵埃,扶搖下視,蒼然如許。恨當年九老,圖中忘卻,畫盤園路。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盤園 任子嚴安撫掛冠得請,客以高風名其堂,書來索詞,為賦」。茲從四卷本乙集。 【箋注】 〔盤園至相併〕范成大 驂鸞錄:「(乾道癸巳閏正月十二日宿臨江軍,)十四日……游薌林及盤園。薌林,故戶部侍郎向公伯恭所作,本負郭平地,舊亦人家阡隴,故多古木修篁。……盤園者,前湖南倅任詔子嚴所居,去薌林里許。其始,酒家之後有古梅,盤結如蓋,可覆一畝,枝四垂,以木架之,如坐大酴醿下。子嚴以為天下尤物,買得之。時薌林尚無恙,亦極嘆賞,勸子嚴作凌雲閣以瞰之,迄今方能鳩工。梅後坡壠畇畇,子嚴悉進築焉。地廣過薌林,種植大盛,桂徑梅坡,極其繁廡。」按:向子字伯恭,紹興初除戶部侍郎,以議迎金使忤秦檜,致仕家居十五年,卒年六十八,所居號為薌林,在臨江軍。宋史有向子 諲 傳。任詔,宋史無傳,其高風堂,章穎 茂獻曾為作記,今佚。隆慶臨江府志卷十三:「任詔字子嚴,蜀人(今按:項安世 平庵悔稿卷九任安撫輓詩自註:「詔,上蔡人。」詩中且有「新息 任夫子」、「只余盤叟在」等句,則志作蜀人蓋誤),歷令、守、部使,所至有政績。後退居清江,築圃富壽岡之傍,扁曰盤園,堂曰高風,有盤園集、高風錄,皆群賢所賦詠雲。」題中稱帥,項安世挽任氏詩亦題作任安撫輓詩,究不知任氏曾帥何路。 〔莫嗔句〕盧仝 村醉詩:「昨夜村飲歸,健倒三四五。摩娑青莓苔,莫嗔驚著汝。」 〔問黃金四句〕漢書疏廣傳:「廣既歸鄉里,日令家共具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娛樂。數問其家金余尚有幾所,趣賣以共具。居歲余,廣子孫竊謂其昆弟老人曰:『宜從丈人所,勸說君買田宅。』老人即以閒暇時為廣言此計。廣曰:『此金者聖主所以惠養老臣也,故樂與鄉宗族共饗其賜,以盡吾余日。』」 〔一觴一詠〕王羲之 蘭亭序:「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野馬三句〕莊子 逍遙遊:「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下視也亦若是則已矣。」 〔九老〕新唐書 白居易傳:「嘗與胡杲、吉旼、鄭據、劉真、盧真、張渾、狄兼謨、盧貞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繪為九老圖。」 【附錄】 項平甫 安世 高風台歌(見平庵悔稿後編) 台之高不知其幾仞兮,但見燕雀仰視如冥鴻。風之來不知其幾里兮,但見南海北海聲逢逢。我時醉臥洞庭之北巴山東,耳邊洞呼洶怖殺儂。起來欠伸拍鴻蒙,問誰作此狡獪變化驚盲聾,乃是清江江上盤園翁。翁本自與時人同:袍帶靴笏從兒童。亦嘗隨牒作小史,亦嘗建纛稱元戎。偶然興儘自返盤園中,意行倦止由心胸,豈與郢中小兒論雌雄。兒曹顛倒雞著籠,金朱眯眼視夢夢。仰見驥脫鞅行青空,便欲俎豆老子配食蜚廉宮。紛紛俗論安足窮,二三君子人中龍:南安太守科甲高,袖有桂館之香風(章茂獻作記);廬陵相公名位高,筆有造化之春風(周丞相作跋);雨岩居士臥榻高,句有湖海之美風(辛幼安作詞)。三君合謀奏天公,急羈此老勿使慵。國於羊角九萬里,奄有九霄寒露之空濛。封師巽伯為附庸,不許抗表辭官封。向來掛冠冠愈穹,老子一笑朱顏紅。 【編年】 淳熙十三四年左右。——任子嚴以「高風」名堂之年月無可考。周益公文集有跋臨江軍任盤園高風堂記一文,末署「紹熙改元二月既望」,中有云:「任侯子嚴,出於名家,少年已負雋聲,下筆輒數百言,蒞官所至辦治。……惟其才高志大,不肯下人,以是屢起屢仆,在官之日少,閒居之日多。斂藏智略,盡力斯園,殆與薌林為鴻雁行。數上書致仕,予頃在榻前,明言其才,願勿聽所請,仍畀祠祿待它日之用,天子然之。而侯必欲希蹤向公,懇請弗已,後二年竟伸其志,是可貴也。郡人南安太守章君茂獻嘗作高風堂記,誦侯之美,識者韙之。」此中之所謂「後二年竟伸其志」,當即指遂其「致仕」之請而言。然周必大執政之年歲甚久,任氏閒退之年歲仍不能藉此考定。章氏之高風堂記,必作於任氏初以「高風」名堂之時,此詞亦當作於其時,周氏跋文既雲「嘗作」,是去記文作成之歲月已不甚近。今姑定此詞為淳熙十三四年所作,或亦不中不遠乎。 水調歌頭 慶韓南澗尚書七十 上古八千歲,才是一春秋。不應此日,剛把七十壽君侯。看取垂天雲翼,九萬里風在下,與造物同游。君欲計歲月,嘗試問莊周。 醉淋浪,歌窈窕,舞溫柔。從今杖屨南澗,白日為君留。聞道鈞天帝所,頻上玉卮春酒,冠蓋擁龍樓。快上星辰去,名姓動金甌。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尚書」二字。 〔嘗試〕四卷本作「當試」。 〔冠蓋〕四卷本作「冠珮」。 【箋注】 〔上古二句〕見本卷水龍吟(玉皇殿閣微涼闋)「八千秋」注。 〔看取二句〕莊子 逍遙遊:「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 〔與造物句〕莊子 天下篇:「上與造物者游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友。」 〔醉淋浪〕韓愈 醉客詩:「淋浪身上衣,顛倒筆下字。」蘇軾 捕蝗至浮雲嶺山行疲苦有懷子由詩:「尚能村醉舞淋浪。」和張子野見寄詩:「醉墨淋浪不整齊。」 〔歌窈窕〕蘇軾 前赤壁賦:「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窈窕之章指詩 陳風月出。 〔舞溫柔〕趙飛燕善舞,與女弟合德並得寵,漢成帝謂為溫柔鄉,見趙飛燕外傳。 〔白日句〕意謂延年。 〔鈞天帝所〕見卷一八聲甘州(把江山好處付公來闋)「鈞天夢」注。 〔玉卮〕漢書 高帝紀:「上置酒未央宮前殿,奉玉卮為太上皇壽。」 〔春酒〕詩豳風七月:「為此春酒,以介眉壽。」 〔龍樓〕漢書成帝紀:「帝為太子,居桂宮,上嘗急召,太子出龍樓門,不敢絕馳道。」顏師古註:「門樓上有銅龍,若白鶴 飛廉之為名也。」按:宋孝宗本太祖之後,高宗無嗣,選入,遂得以外藩承大統。而能始終奉身以盡宮庭之孝,父子怡愉,同享高壽,最為一時所稱頌。稼軒詞中「聞道鈞天」以下三語,當亦指此。 〔金甌〕新唐書 崔琳傳:「明皇每命相,先書其名。一日,書琳等名,覆以金甌,會太子入,帝謂曰:『此宰相名,若自意之,誰乎?』太子曰:『非崔琳 盧從願乎?』帝曰:『然。』」 【編年】 淳熙十四年(一一八七)。——據南澗甲乙稿 南劍道中詩自注,稱「生於戊戌,至甲子年二十七」。查戊戌為徽宗重和元年,至淳熙十四年丁未,恰為七十歲。 又按:陸放翁 劍南詩稿卷十九,有聞韓無咎下世詩,編次於丁未年初夏及夏日諸詩之間,是則韓氏於七十壽辰後不久即下世矣。 最高樓 醉中有索四時歌者,為賦 長安道,投老倦遊歸。七十古來稀。藕花雨濕前湖夜,桂枝風淡小山時。怎消除?須酒,更吟詩。 也莫向竹邊辜負雪,也莫向柳邊辜負月。閒過了,總成痴。種花事業無人問,惜花情緒只天知。笑山中:雲出早,鳥歸遲。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者」字,茲從四卷本甲集。 〔辜負〕四卷本均作「孤負」。 〔惜花情緒〕四卷本作「對花情味」。 【箋注】 〔雲出二句〕陶淵明 歸去來辭:「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又 和楊民瞻席上用前韻,賦牡丹 西園買,誰載萬金歸?多病勝游稀。風斜畫燭天香夜,涼生翠蓋酒酣時。待重尋,居士譜,謫仙詩。  看黃底御袍元自貴,看紅底狀元新得意。如斗大,笑花痴。漢妃翠被嬌無奈,吳娃粉陣恨誰知。但紛紛,蜂蝶亂,笑春遲。 【校】 〔題〕廣信書院本「用前韻」作「用韻」,茲從四卷本甲集。又四卷本無「和」字。 〔笑花痴〕四卷本作「只花痴」。 〔笑春遲〕四卷本作「送春遲」。 【箋注】 〔楊民瞻〕其名莫考,當亦居上饒者。韓淲 聞民瞻久歸一詩寄之:「我居溪南望城北,最高園台竹樹碧。眼前帶湖歌舞空,耳畔茶山 陸子宅。知君才自天竺歸,那得緇塵染客衣?日攜研席過阿連,怡神散發思採薇。」又,和民瞻所寄詩:「南北一峰高可仰,東西二館隱誰招?園居好在帶湖水,冰雪春須積漸消。」趙蕃 以歸來後與斯遠倡酬詩卷寄辛卿:「人家饋歲何所為?紛紛酒肉相攜持。我曹饋歲復何有,酬倡之詩十餘首。……公乎比復何所作?想亦高吟動清酌。賓朋雜遝孰為佳?咸推楊、范工詞華。」按:所謂「楊、范工詞華」,范必指范廓之,楊則當為楊民瞻也。果爾,則民瞻當與范廓之一同從游於稼軒者。惜其生平別無可考耳。 〔萬金〕謂牡丹。李肇 國史補卷中:「京師貴游,尚牡丹三十餘年矣,車馬若狂,不以耽玩為恥,執金吾鋪官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本有直數萬者。」 〔天香夜、酒酣時〕見本卷念奴嬌(對花何似闋)「天香二句」注。 〔居士譜〕歐陽修號六一居士,著有洛陽牡丹記。 〔謫仙詩〕指李白 清平調言,見本卷念奴嬌(對花何似闋)「沉香亭二句」注。〔看黃底二句〕御袍黃、狀元紅均牡丹之品種。洛陽牡丹記:「御袍黃,千葉黃花也。色與開頭大率類女真黃。元豐時,應天院神御花圃中植山篦數百,忽於其中變此一種,因目之為御袍黃。」又云:「狀元紅,千葉深紅花也。色類丹砂而淺。葉杪微淡,近萼漸深。有紫檀心。開頭可七八寸。其色甚美,迥出眾花之上,故洛人以狀元呼之。其花出於安國寺 張氏家,熙寧初方有之。」 〔如斗大〕王溥 詠牡丹詩:「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 〔漢妃翠被〕未詳。 〔吳娃粉陣〕見本卷念奴嬌(對花何似闋)「似吳宮二句」注。 菩薩蠻 雪樓賞牡丹,席上用楊民瞻韻 紅牙籤上群仙格,翠羅蓋底傾城色。和雨淚闌干,沉香亭北看。  東風休放去,怕有流鶯訴。試問賞花人:曉妝勻未勻? 【箋注】 〔和雨句〕白居易 長恨歌:「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沉香亭〕見本卷念奴嬌(對花何似闋)「沉香亭二句」注。 生查子 山行,寄楊民瞻 昨宵醉里行,山吐三更月。不見可憐人一,夜頭如雪。 今宵醉里歸,明月關山笛。收拾錦囊詩,要寄揚雄宅。 【箋注】 〔山吐句〕杜甫 月詩:「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蘇軾 江月五首:「三更山吐月,棲鳥亦驚起。」 〔關山笛〕王昌齡 從軍行:「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杜甫 洗兵馬詩:「三年笛里關山月。」 〔錦囊詩〕見本卷江神子(梨花著雨晚來晴闋)「錦囊」注。 〔揚雄宅〕漢書 揚雄傳:「揚雄,蜀郡 成都人也。其先揚季,元鼎間避仇,遡江上處岷山之陽,曰郫,有田一廛,有宅一區。」左思 詠史詩:「寂寂揚子宅,門無卿相輿。」 又 民瞻見和,復用前韻 誰傾滄海珠,簸弄千明月?喚取酒邊來,軟語裁春雪。 人間無鳳凰,空費穿雲笛。醉里卻歸來,松菊陶潛宅。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民瞻見和,再用韻」,茲從四卷本甲集。 〔醉里〕四卷本作「醉倒」。 【箋注】 〔誰傾二句〕讚美民瞻和詞字字如珠。杜甫 嶽麓山道林二寺行:「僧寶人人滄海珠。」韓愈 別趙子詩:「婆娑海水南,簸弄明月珠。」蘇軾 移合浦郭功甫見寄詩:「莫趁明珠弄明月。」 〔春雪〕謂陽春 白雪。 〔人間句〕見卷一滿江紅(天與文章闋)「算人人句」注。 〔穿雲笛〕蘇軾 李委吹笛詩小引:「既奏新曲,又快作數弄,嘹然有穿雲裂石之聲。」贈吹笛侍兒之水龍吟詞「一聲雲杪」句下傅榦注云:「諸樂器中,惟笛有穿雲裂石之聲。」 西江月 和楊民瞻賦丹桂韻 宮粉厭塗嬌額,濃妝要壓秋花。西真人醉憶仙家,飛佩丹霞羽化。 十里芬芳未足,一亭風露先加。杏腮桃臉費鉛華,終慣秋蟾影下。 【校】 〔要壓〕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再壓」。 【箋注】 〔宮粉句〕王安石與微之同賦梅花得香字詩:「漢宮嬌額半塗黃,粉色凌寒透薄妝。」參前洞仙歌(冰姿玉骨闋)「壽陽句」注。 〔西真人〕曾慥 類說四六引續青瑣高議賢雞君傳:「賢雞君 魯敢,西城道上遇青衣曰:『君東齋客伺久矣。』歸步庭際,見女子揉英弄蕊,映身花陰。君疑狐妖,正色遠之,女亦徐去。月余,飛空而來,曰:『奴西王母之裔,家於瑤池 西真閣。』恍如夢中,引君同跨彩麟,在寒光碧虛中,臨萬丈絕壑,陟蟠桃嶺,西顧瓊林,爛若金銀世界,曰:『此瑤池也。』……命君升西真閣……見千萬紅妝,珠佩丁當,星眸丹臉霞裳人,面特秀麗艷發,其旁,西真曰:『此吾西王母也。』……須臾,觥籌遞舉,霞衣吏請奏鸞鳳和鳴曲,又奏雲雨慶先期曲。酒酣,復入一洞,碧桃艷杏,香凝如霧。西真曰:『他日與君人間還,雙棲於此。』君乃辭歸。」 【編年】 上詞六首,起最高樓(長安道闋)迄西江月,均與楊民瞻唱和之作,以其多見於甲集,且民瞻為與范廓之同時從學於稼軒之人,因附次與廓之唱和諸詞之後。 八聲甘州夜讀 李廣傳,不能寐,因念晁楚老、楊民瞻約同居山間,戲用李廣事,賦以寄之 故將軍飲罷夜歸來,長亭解雕鞍。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識,桃李無言。射虎山橫一騎,裂石響驚弦。落魄封侯事,歲晚田園。 誰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馬,移住南山。看風流慷慨,譚笑過殘年。漢開邊功名萬里,甚當時健者也曾閒。紗窗外,斜風細雨,一陣輕寒。 【校】 〔落魄〕四卷本丙集作「落托」。 〔田園〕四卷本作「田間」。 〔一陣〕四卷本作「一障」。 【箋注】 〔李廣傳〕史記 李將軍列傳略云:「李將軍廣者,隴西 成紀人也。……廣家與故潁陰侯孫屏野居藍田 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間飲,還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廣宿亭下。……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諸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廣嘗與望氣王朔燕語曰:『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中,而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十人,而廣不為後人,然無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耶?且固命也?』……太史公曰: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諭大也。」 〔晁楚老〕上饒縣誌卷二十三寓賢:「晁謙之字恭祖,澶州人,渡江親族離散,極力收恤,因居信州。仕宋,官敷文閣直學士,卒葬鉛山 鵝湖,子孫因家焉。」按:晁楚老始末未詳,疑即謙之之後人也。 〔誰向至殘年〕杜甫 曲江三章:「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 〔健者〕後漢書 袁紹傳:「天下健者,豈惟董公。」 〔紗窗外三句〕用蘇軾和劉道原詠史詩「獨掩陳編吊興廢,窗前山雨夜浪浪」句意。 昭君怨 送晁楚老游荊門 夜雨剪殘春韭,明日重斟別酒。君去問曹瞞,好公安。 試看如今白髮,卻為中年離別。風雨正崔嵬,早歸來。 【箋注】 〔荊門〕荊門軍宋屬荊湖北路,在江陵府 公安縣之北。 〔夜雨句〕杜甫 贈衛八處士詩:「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 〔君去二句〕三國志 蜀書 先主傳:「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與吳軍水陸並進,追到南郡。時又疾疫,北軍多死,曹公引歸。……群下推先主為荊州牧,治公安。」注引江表傳云:「周瑜為南郡太守,分南岸地以給備。備別立營於油江口,改名為公安。」又,三國志 魯肅傳:「曹公聞權以土地業備,方作書,落筆於地。」 〔中年離別〕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離別句」注。 又 人面不如花面,花到開時重見。獨倚小闌干,許多山。 落葉西風時候,人共青山都瘦。說道夢陽台,幾曾來? 【校】 〔說道〕四卷本丙集同,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說到」。 【箋注】 〔人面二句〕本事詩 情感篇:「博陵 崔護,姿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下第,清明日獨游於都城南,得居人莊……有女子自門隙窺之。……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床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彼此注目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及來歲清明日……徑往尋之,門牆如故,而已扃鎖之,崔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說道二句〕詩話總龜前集卷三十五:「濠州有高唐館,俯近淮水,御史閻欽授宿此館,題詩曰:『借問襄王安在哉?山川此地勝陽台。今朝寓宿高唐館,神女何曾入夢來。』」 【編年】 上三詞作年俱無可考,以晁氏已見前闋詞題中,姑附次與楊民瞻唱和諸詞之後。 臨江仙 醉宿崇福寺,寄祐之弟。祐之以仆醉先歸 莫向空山吹玉笛,壯懷酒醒心驚。四更霜月太寒生。被翻紅錦浪,酒滿玉壺冰。 小陸未須臨水笑,山林我輩鍾情。今宵依舊醉中行。試尋殘菊處,中路候淵明。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祐之弟」三字。 【箋注】 〔崇福寺〕廣信府志:「崇福寺在上饒附郭之乾元鄉。宋 淳化中建。」 〔祐之〕陳傅良 止齋文集卷四十二跋辛簡穆公書云:「簡穆公行藏見國史,且天下能道之,余不復道。曩余守桂陽,歲旱,流言往往以郴 桂間民略死徙矣。祐之時在長沙幕府,具以所聞言之故帥直徽猷閣潘公德鄜,潘公下其說兩郡,蓋甚侵余與丁端叔也。餘二人心頗恨,然忌幕府不敢白。已而識祐之,乃佳士耳。余既相得,會他郡巡檢下軍人廩不繼,屬祐之即其廬勞苦之。天大寒,彌兩月,雨雪沒馬股,祐之崎嶇行盡闔郡,得軍中人之心以歸。余方恨賢勞,而祐之欣欣無一咎言。以是益知其人:苟便於民,雖極言不以為口過;苟不便於身,雖忘言可也。簡穆公為有後矣。」韓元吉跋辛企李得孫詩云:「辛公以直道勁節竟忤時相,閒廢退藏者十有餘年。既得一孫,賦詩自慰。……晚預大政,名德昭垂,以享高壽。今其孫頎然出而世其家矣,天之祐善顧可量耶。」據此二文,知祐之為辛次膺之孫。又,稼軒有西江月一首,廣信本題為「壽祐之弟」,四卷本丁集則為「壽錢塘弟」,是必祐之曾為錢塘縣令。查咸淳臨安志所載南宋 錢塘縣令中,程松之後為辛助,「助」與「祐」義頗相屬,其即為祐之當無疑。又查劉宰撰范南伯行述,謂范南伯有女四人,辛助即范氏四婿之一也。 〔太寒生〕參本卷江神子(梨花著雨晚來晴闋)「太狂生」注。 〔被翻句〕柳永 鳳棲梧詞:「鴛鴦繡被翻紅浪。」李清照 鳳凰台上憶吹簫詞:「被翻紅浪。」 〔玉壺冰〕鮑照 白頭吟:「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 〔小陸句〕晉書 陸雲傳:「少與兄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吳平入洛。機初詣張華,華問云何在?機曰:『雲有笑疾,未敢自見。』俄而雲至。華為人多姿制,又好帛繩纏須,雲見而大笑不能自已。先是,嘗著縗絰上船,於水中顧見其影,因大笑落水,人救獲免。」 〔我輩鍾情〕世說新語有「情之所鍾,正在我輩」句。詳後水調歌頭(酒罷且勿起闋)「我輩句」注。 〔中路句〕宋書 陶潛傳:「江州刺史王弘欲識之,不能致也。潛嘗往廬山,弘令潛故人龐通之齎酒具於半道栗里要之。潛有腳疾,使一門生二兒輿籃輿,既至,欣然便共飲酌。俄頃弘至,亦無忤也。」蘇軾 次韻答孫侔詩:「但得低頭拜東野,不辭中路伺淵明。」 又 再用韻送祐之弟歸浮梁 鐘鼎山林都是夢,人間寵辱休驚。只消閒處過平生:酒杯秋吸露,詩句夜裁冰。 記取小窗風雨夜,對床燈火多情。問誰千里伴君行?曉山眉樣翠,秋水鏡般明。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和前韻」。 〔曉山〕四卷本作「晚山」。 【箋注】 〔浮梁〕縣名,宋屬饒州。浮梁縣誌 官司志:「辛次膺字企李,萊州人,政和二年進士,靖康初,奉親來知浮梁,遂留居溪東之南城最高山下。」 〔鐘鼎句〕見本卷水調歌頭(上界足官府闋)「山林鐘鼎」注。 〔寵辱休驚〕老子:「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記取二句〕王直方詩話:「東坡喜韋蘇州詩『寧知風雨夜,復此對床眠』之句,故在鄭別子由云:『寒燈相對記疇昔,夜雨何時聽蕭瑟。』……在東府者有云:『對床空悠悠,夜雨今蕭瑟。』……又云:『對床老兄弟,夜雨鳴竹屋。』此其兄弟所賦也。」 菩薩蠻 功名飽聽兒童說,看公兩眼明如月。萬里勒燕然,老人書一編。  玉階方寸地,好趁風雲會。他日赤松游,依然萬戶侯。 【箋注】 〔看公句〕蘇軾 台頭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館詩:「看君兩眼明如鏡。」 〔勒燕然〕後漢書 竇憲傳:「會南單于請兵北伐,乃拜憲車騎將軍,以執金吾耿秉為副,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憲、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 〔老人書〕見卷一木蘭花慢(漢中開漢業闋)「一編句」注。 〔玉階句〕新唐書 員半千傳:「陛下何惜玉階方寸地,不使臣披露肝膽乎?」 〔風雲會〕吳質 答魏太子箋:「臣幸得下愚之才,值風雲之會。」 〔他日二句〕史記 留侯世家:「留侯乃稱曰:『家世相韓,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乃學辟穀道引輕身。」 又 送祐之弟歸浮梁 無情最是江頭柳,長條折盡還依舊。木葉下平湖,雁來書有無?  雁無書尚可,好語憑誰和?風雨斷腸時,小山生桂枝。 【校】 〔好語〕四卷本甲集作「妙語」。 【箋注】 〔長條折盡〕白居易 青門柳詩:「為近都門多送別,長條折盡減春風。」 〔木葉句〕九歌 湘夫人:「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雁來句〕張舜民 賣花聲詞:「試問寒沙新到雁,應有來書。」 〔小山句〕楚辭 招隱士:「桂樹叢生兮山之幽……攀援桂枝兮聊淹留。」黃庭堅 題子瞻寺壁小山枯木詩:「卻來獻納雲台表,小山桂枝不相忘。」 蝶戀花 送祐之弟 衰草斜陽三萬頃,不算飄零,天外孤鴻影。幾許淒涼須痛飲,行人自向江頭醒。 會少離多看兩鬢,萬縷千絲,何況新來病。不是離愁難整頓,被他引惹其他恨。 【校】 〔斜陽〕四卷本甲集及花庵詞選並作「殘陽」。 〔整頓〕廣信書院本作「頓整」,茲從四卷本。 【箋注】 〔孤鴻影〕蘇軾 卜算子 黃州 定惠院寓居作:「誰見幽人獨往來,飄渺孤鴻影。」 〔會少離多〕古詩:「百年能幾何?會少別還多。」 鵲橋仙 和范先之送祐之弟歸浮梁 小窗風雨,從今便憶,中夜笑談清軟。啼鴉衰柳自無聊,更管得離人腸斷。 詩書事業,青氈猶在,頭上貂蟬會見。莫貪風月臥江湖,道日近長安路遠。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祐之歸浮梁」。花庵詞選作「和廓之弟送祐之歸浮梁」。 【箋注】 〔更管得〕那管得。 〔青氈〕見本卷水調歌頭(上界足官府闋)「青氈句」注。 〔貂蟬〕見卷一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闋)「頭上貂蟬」注。 〔道日近句〕世說新語 夙慧篇:「晉明帝數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因問明帝:『汝意長安何如日遠?』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群臣宴會,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耶?』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滿江紅 和楊民瞻送祐之弟還侍浮梁 塵土西風,便無限淒涼行色。還記取明朝應恨,今宵輕別。珠淚爭垂華燭暗,雁行欲斷哀箏切。看扁舟幸自澀清溪,休催發。 白石路,長亭側。千樹柳,千絲結。怕行人西去,棹歌聲闋。黃卷莫教詩酒污,玉階不信仙凡隔。但從今伴我又隨君,佳哉月。 【校】 〔題〕四卷本甲集無「楊」字。 〔欲斷〕四卷本作「中斷」。 〔白石〕四卷本作「白首」。 〔長亭側〕四卷本作「長亭仄」。 【箋注】 〔雁行〕禮記 曲禮:「兄之齒雁行。」黃庭堅 宜陽別元明用觴字韻詩:「千林風雨鶯求友,萬里雲天雁斷行。」 〔黃卷〕新唐書 狄仁傑傳:「仁傑為兒時,門人有被害者,吏就詰,眾爭辯對,仁傑誦書不置,吏讓之,答曰:『黃卷中方與聖賢對,何暇偶俗吏語耶。』」 〔玉階〕漢 張衡 思玄賦:「勉自強而不息兮,蹈玉階之嶢崢。」按,詞中玉階蓋指朝廷。 朝中措 崇福寺道中,歸寄祐之弟 籃輿裊裊破重岡,玉笛兩紅妝。這裡都愁酒盡,那邊正和詩忙。 為誰醉倒, 為誰歸去,都莫思量。白水東邊籬落,斜陽欲下牛羊。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醉歸寄祐之弟」,茲從四卷本甲集。 【箋注】 〔斜陽句〕詩 王風 君子於役:「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又 夜深殘月過山房,睡覺北窗涼。起繞中庭獨步,一天星鬥文章。  朝來客話:「山林鐘鼎,那處難忘?」「君向沙頭細問,白鷗知我行藏。」 【箋注】 〔星鬥文章〕杜牧 華清宮詩:「雷霆馳號令,星斗煥文章。」 〔山林鐘鼎〕見本卷水調歌頭(上界足官府闋)「山林鐘鼎」注。 又 綠萍池沼絮飛忙,花入蜜脾香。長怪春歸何處,誰知個裡迷藏。 殘雲剩雨,些兒意思,直恁思量。不是流鶯驚覺,夢中啼損紅妝。 【校】 〔流鶯〕四卷本甲集作「鶯聲」。 【箋注】 〔蜜脾〕埤雅:「蜜房如脾,謂之蜜脾。」 〔迷藏〕致虛閣雜俎:「明皇與玉真恆於皎月之下,以錦帕裹目,在方丈之間互相捉戲,謂之捉迷藏。」 浪淘沙 山寺夜半聞鍾 身世酒杯中,萬事皆空。古來三五個英雄。雨打風吹何處是,漢殿秦宮? 夢入少年叢,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誤鳴鐘。驚起西窗眠不得,捲地西風。 【箋注】 〔夜半聞鍾〕王直方詩話:「歐公言:唐人有『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之句,說者云:『句則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撞鐘時!』……」 南歌子 山中夜坐 世事從頭減,秋懷徹底清。夜深猶送枕邊聲,試問清溪底事未能平? 月到愁邊白,雞先遠處鳴。是中無有利和名,因甚山前未曉有人行? 【校】 〔題〕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乙集俱無題,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補。 〔猶送〕四卷本作「猶道」。 〔未能〕四卷本作「不能」。 【箋注】 〔試問句〕韓愈 送孟東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聲,風盪之鳴。」 〔月到愁邊〕黃庭堅 減字木蘭花丙子仲秋黔守席上戲作:「月到愁邊總未知。」 鷓鴣天 木落山高一夜霜,北風驅雁又離行。無言每覺情懷好,不飲能令興味長。 頻聚散,試思量,為誰春草夢池塘?中年長作東山恨,莫遣離歌苦斷腸。 【箋注】 〔春草夢池塘〕南史 謝惠連傳:「謝惠連年十歲能屬文,族兄靈運加賞之,云:『每有篇章,對惠連輒得佳句。』嘗於永嘉西堂思詩,竟日不就,忽夢見惠連,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為工。常云:『此語有神工,非吾語也。』」 〔中年句〕謝安中年傷別事,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離別句」注。 又 席上再用韻 水底明霞十頃光,天教鋪錦襯鴛鴦。最憐楊柳如張緒,卻笑蓮花似六郎。 方竹簟,小胡床,晚來消得許多涼。背人白鳥都飛去,落日殘鴉更斷腸。 【校】 〔晚來〕四卷本乙集作「晚風」。 〔殘鴉〕汲古閣影抄四卷本原作「殘鴉」,後用粉塗去「鴉」字,未補。 【箋注】 〔鋪錦〕開成錄:「文宗論德宗奢靡云:聞得禁中老宮人,每引泉先於池底鋪錦。王建宮詞曰:『魚藻宮中鎖翠娥,先皇行處不曾過。只今池底休鋪錦,菱角雞頭積教多』是也。」 〔楊柳如張緒〕南史 張緒傳:「張緒字思曼。……宋明帝每見緒,輒嘆其清淡。……劉悛之為益州,獻弱柳數株,樹條甚長,狀若絲縷。時舊宮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於太昌 靈和殿前,常賞玩咨嗟,曰:『此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年時。』其見賞愛如此。」 〔蓮花似六郎〕舊唐書 宋璟傳:「當時朝列,皆以二張內寵,不名官,呼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楊再思傳:「昌宗以姿貌見寵幸,再思又諛之曰:『人言六郎面似蓮花;再思以為蓮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蓮花也。』」 〔背人句〕溫庭筠 渭上題詩:「至今江鳥背人飛。」杜甫 歸雁詩:「萬里衡陽雁,今年又北歸。雙雙瞻客上,一一背人飛。」 【編年】 淳熙十四年(一一八七)前。——上詞十五首,起臨江仙(莫向空山吹玉笛闋),迄鷓鴣天,均與辛祐之之還浮梁及范廓之、楊民瞻有關。各詞亦多見於甲集,知祐之之歸至晚當在淳熙十四年,因將以上各詞彙錄於此。 念奴嬌 雙陸,和陳仁和韻 少年橫槊,氣憑陵,酒聖詩豪餘事。袖手旁觀初未識,兩兩三三而已。變化須臾,鷗翻石鏡,鵲抵星橋外。搗殘秋練,玉砧猶想纖指。 堪笑千古爭心,等閒一勝,拚了光陰費。老子忘機渾謾與,鴻鵠飛來天際。武媚宮中,韋娘局上,休把興亡記。布衣百萬,看君一笑沉醉。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雙陸,和坐客韻」。 〔橫槊〕四卷本作「握槊」。 〔袖手〕四卷本作「縮手」。 〔鷗翻〕四卷本作「鷗飛」。 【箋注】 〔雙陸〕博具,五雜俎:「雙陸本是胡戲。……子隨骰行,若得雙六則無不勝,故名。」洪遵 陸序:「以異木為槃,槃中彼此內外各有六梁,故名」。 〔陳仁和〕稼軒「送陳仁和自便東歸」之永遇樂,四卷本乙集題作「送陳光宗知縣」,是陳氏必曾作縣於仁和,而光宗則其字也。據淳熙三山志卷二十九科名載:「陳德明,字光宗,寧德人。」為隆興元年木待問榜進士及第。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一一六載袁說友 吳下同年會詩小序云:「說友繆司(憲)畿(甸),適遇提舉郎中(詹)元善年兄持節倉事,相與思念同年之在吳門者凡數人……乃以紹熙改元之五日會於姑蘇台……說友遂賦唐律一章稍紀其事,抑以為異日佳話雲。同集:成仲鄰……趙景安……期不至者:章仲濟……陳光宗。」其下備載諸同年和詩。陳光宗和章之署名為「三山 陳德明」。查詹元善即詹體仁,宋史本傳謂系建寧 浦城人,登隆興元年進士第。從知與光宗為同年。趙景安即撰雲麓漫鈔之趙彥衛,蓋與陳均寓居於吳中者,故稼軒和陳之江神子中有「吳霜」及「姑蘇台」等句。皇宋中興兩朝聖政卷六十三載一事云:「淳熙十三年冬十月,仁和知縣陳德明坐贓污不法,免真決,刺面配信州。其元舉主葉翥、齊慶胄、郭棣各貶秩三等。」據知光宗必即陳德明之字。咸淳臨安志所載南宋一代仁和縣令極詳備,唯均不載其到任及去職之年月。陳德明名列陳鞏之後,而陳鞏則在名宦傳中載有簡歷云:「陳鞏,簡齋之孫,淳熙十一年為仁和令,以能稱。……」另據周必大 省齋文稿卷十八「跋陳去非帖」有云:「陳公之子本之藏手澤甚富……本之之子仁和宰復示此軸。」下署「淳熙丙年二月十三日」。頗似其時陳鞏尚在仁和任上者。若然,則二陳之交代最早應為淳熙十三年春夏間。而是年十月陳德明即失官謫居信州,則其任仁和縣令最多不過半年。陳氏和袁說友詩云:「舊交牢落寸心違,門掩蒼苔省見稀。幸遇星郎分刺舉,忝聯桂籍得歸依。公方闊步鳴先路,我獨冥行怨落暉。遙想登台高會處,應憐烏鵲正南飛。」蓋自信上歸吳中後即家居終其身矣。 〔橫槊〕南史 垣榮祖傳:「榮祖少學騎射,或曰:『何不學書?』榮祖曰:『曹操、曹丕,上馬橫槊,下馬談論,此可不負飲食矣。君輩無自全之伎,無異犬羊乎。』」稼軒於南歸前曾鳩眾數千人隸耿京軍中,此雲「少年橫槊氣憑陵,酒聖詩豪餘事」,亦自道其舊事也。按:雙陸又稱握槊。宋 葛立方 韻語陽秋卷十七:「余謂雙陸之制,初不用棋,但以黑白小棒槌,每邊各十二枚,主客各一色,以骰子兩隻擲之,依點數行,因有客主相擊之法。故趙摶雙陸詩云:『紫牙鏤合方如斗,二十四星銜月口。貴人迷此華筵中,運木手交如陣斗。』」 〔袖手旁觀〕韓愈 祭柳子厚文:「不善為斫,血指汗顏;巧匠旁觀,縮手袖間。」 〔鷗翻四句〕當謂戲雙陸情狀。詩話總龜卷十三警句門引郡閣雅談:「廖凝字熙績,十歲,詠棋詩云:『滿汀鷗不散,一局黑全輸。』」又,雙陸棋為杵狀。 〔渾謾與〕姑漫然應付之意。杜甫 江上值水詩:「老去詩篇渾漫與,春來花鳥莫深愁。」 〔鴻鵠句〕孟子 告子上:「弈秋,通國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誨二人弈,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弈秋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 〔武媚宮中〕新唐書 高宗後武氏傳:「太宗聞士彠女美,召為才人……賜號武媚。」吳曾 能改齋漫錄卷六雙陸條:「王建 宮詞:『分朋同坐賭櫻桃,休卻投壺玉腕勞。各把沉香雙陸子,局中斗壘阿誰高?』按,狄仁傑家傳載武后語仁傑曰:『朕昨夜夢與人雙陸,頻不勝,何也?』對曰:『雙陸輸者,蓋謂宮中無子。此是上天之意,假此以示陛下,安可虛儲位哉!』今新唐史削去『宮中』二字,止雲『雙陸不勝,無子也』。余嘗與善博者論之,博局有宮,其字不可削。蓋削之則無以見宮中之意,故王建詩中亦云。」 〔韋娘局上〕新唐書 中宗後韋氏傳:「初,帝幽廢,與後約:『一朝見天日,不相制。』至是,與(武)三思升御床博戲,帝從旁典籌,不為忤。」 〔布衣百萬〕晉書 劉毅傳:「於東府聚摴蒱,大擲,一判應至數百萬。」杜甫 今夕行:「咸陽客舍一事無,相與博塞為歡娛。……君莫笑劉毅從來布衣願,家無儋石輸百萬。」 水龍吟 題瓢泉 稼軒何必長貧,放泉檐外瓊珠瀉。樂天知命,古來誰會,行藏用舍?人不堪憂,一瓢自樂,賢哉回也。料當年曾問:「飯蔬飲水,何為是,棲棲者?」 且對浮雲山上,莫匆匆去流山下。蒼顏照影,故應零落,輕裘肥馬。繞齒冰霜,滿懷芳乳,先生飲罷。笑掛瓢風樹,一鳴渠碎,問何如啞。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字,茲從四卷本乙集。 〔零落〕四卷本作「流落」。 【箋注】 〔瓢泉〕鉛山縣誌:「瓢泉在縣東二十五里,辛棄疾得而名之。其一規圓如臼,其一直規如瓢。周圍皆石徑,廣四尺許,水從半山噴下,流入臼中,而後入瓢。其水澄渟可鑑。」按,據鉛山志,期思渡亦在縣東二十五里,則瓢泉者當即稼軒訪泉於期思村所得之周氏泉也。韓淲瓢泉詩:「鑿石為瓢意若何?泉聲流出又風波。我來石上弄泉水,只道希顏情味多。」 〔樂天句〕易 繫辭:「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 〔行藏用舍〕見本卷踏莎行(進退存亡闋)「行藏句」注。 〔人不三句〕論語 雍也篇:「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飯蔬飲水〕論語 述而篇:「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何為二句〕見踏莎行(進退存亡闋)「丘何為句」注。 〔輕裘肥馬〕論語 雍也篇:「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 〔繞齒句〕蘇軾 寄高令詩:「詩成錦繡開胸臆,論極冰霜繞齒牙。」 〔笑掛瓢〕逸士傳:「許由手捧水飲,人遺一瓢,飲訖,掛木上,風吹有聲,由以為煩,去之。」 又 用瓢泉韻戲陳仁和,兼簡諸葛元亮,且督和詞 被公驚倒瓢泉,倒流三峽詞源瀉。長安紙貴,流傳一字,千金爭舍。割肉懷歸,先生自笑,又何廉也。渠坐事失官。但銜杯莫問:「人間豈有,如孺子,長貧者。」 誰識稼軒心事,似風乎舞雩之下。回頭落日,蒼茫萬里,塵埃野馬。更想隆中,臥龍千尺,高吟才罷。倩何人與問:「雷鳴瓦釜,甚黃鐘啞?」 【校】 〔注〕「也」字下注文,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丁集。 【箋注】 〔諸葛元亮〕事歷未詳。 〔倒流句〕杜甫 醉歌行:「詞源倒流三峽水,筆陣獨掃千人軍。」 〔長安紙貴〕晉書 左思傳:「思欲賦三都,遂構思十年。……及賦成,時人未之重,皇甫謐為其賦序,張載為注魏都,劉逵注吳、蜀,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 〔割肉三句〕漢書 東方朔傳:「伏日,詔賜從官肉,大官丞日晏不來,朔獨拔劍割肉,謂其同官曰:『伏日當早歸,請受賜。』即懷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賜肉,不待詔,以劍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免冠謝。上曰:『先生起自責也。』朔再拜曰:『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壹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生自責,乃反自譽。』復賜酒一石,肉百斤,歸遺細君。」 〔人間三句〕陳平字孺子。史記 陳丞相世家:「張負女孫五嫁而夫輒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張負謂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孫予陳平。』張仲曰:『平貧,不事事,一縣中盡笑其所為,獨奈何予女乎?』負曰:『人固有好美如陳平而長貧賤者乎?』卒予女。」 〔風乎舞雩〕論語 先進篇:「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塵埃句〕見本卷水調歌頭(千古老蟾口闋)「野馬句」注。 〔更想三句〕後漢末,諸葛亮於隆中山畔結草廬,隱居其中。好為梁父吟。時人稱為臥龍。 〔與問〕意即「為問」。 〔雷鳴二句〕楚辭 卜居:「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吁嗟默默兮,誰知吾之廉貞?」 江神子 和陳仁和韻 玉簫聲遠憶驂鸞。幾悲歡,帶羅寬。且對花前,痛飲莫留殘。歸去小窗明月在,雲一縷,玉千竿。 吳霜應點鬢雲斑。綺窗閒,夢連環。說與東風,歸興有無間。芳草姑蘇台下路,和淚看,小屏山。 【校】 〔歸興〕四卷本甲集作「歸意」。 【箋注】 〔玉簫句〕杜牧 傷友人悼吹簫妓詩:「玉簫聲遠沒流年。」江淹 別賦:「駕鶴上漢,驂鸞騰天。」韓愈 送桂州嚴大夫詩:「遠勝登仙去,飛鸞不假驂。」余見卷一滿江紅(天與文章闋)「算人人句」注。 〔痛飲句〕庾信 舞媚娘詩:「少年唯有歡樂,飲酒那得留殘。」 〔雲一縷二句〕王安石 金陵報恩大師西堂方丈詩:「蕭蕭出屋千竿玉,靄靄當窗一炷雲。」李壁註:「謂對竹燒香也。」 〔吳霜句〕李賀 還自會稽歌:「吳霜點歸鬢,身與塘蒲晚。」 〔夢連環〕韓愈 送張道士:「昨宵夢倚門,手取連環持。」魏懷忠注引孫汝聽曰:「持連環以示還意。」黃庭堅 次韻斌老贈子舟歸詩:「昨宵連環夢,秣馬待君發。」 〔姑蘇台〕在今江蘇 吳縣西南姑蘇山上。越絕書:「胥門外有九曲路,闔閭造以游姑胥之台而望太湖。」 〔小屏山〕屏風也。歐陽修漁家傲詞:「雲垂玉枕屏山小。」 又 和陳仁和韻 寶釵飛鳳鬢驚鸞。望重歡,水雲寬。腸斷新來,翠被粉香殘。待得來時春盡也:梅著子,筍成竿。 湘筠簾卷淚痕斑。佩聲閒,玉垂環。個裡溫柔,容我老其間。卻笑將軍三羽箭,何日去,定天山?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乙集。 〔粉香〕汲古閣影抄四卷本原作「暗香」,後用粉塗去「暗」字,未補。 〔梅著子〕廣信書院本作「梅結子」,茲從四卷本。 〔溫柔〕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柔溫」。 〔將軍〕廣信書院本作「平生」,茲從四卷本。 【箋注】 〔翠被句〕何遜 嘲劉孝綽詩:「稍聞玉釧遠,猶憐翠被香。」李商隱 夜冷詩:「西亭翠被余香薄。」 〔湘筠〕即湘竹。見本卷蝶戀花(燕語鶯啼人乍遠闋)「湘淚」注。 〔個裡二句〕見本卷定風波(昨夜山公倒載歸闋)「溫柔句」注。 〔卻笑三句〕新唐書 薛仁貴傳:「薛仁貴 絳州 龍門人。……詔副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總管。……時九姓眾十餘萬,令驍騎數十來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於是虜氣懾,皆降。仁貴慮為後患,皆阬之。……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永遇樂 送陳仁和自便東歸。陳至上饒之一年,得子,甚喜 紫陌長安,看花年少,無限歌舞。白髮憐君,尋芳較晚,捲地驚風雨。問君知否:鴟夷載酒,不似井瓶身誤。細思量悲歡夢裡,覺來總無尋處。 芒鞋竹杖,天教還了,千古玉溪佳句。落魄東歸,風流贏得,掌上明珠去。起看清鏡,南冠好在,拂了舊時塵土。向君道雲霄萬里,這回穩步。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陳光宗知縣」。 【箋注】 〔紫陌二句〕見卷一新荷葉(人已歸來闋)「兔葵二句」注。 〔白髮句〕蘇軾 次韻劉景文西湖席上詩:「白髮憐君略相似,青山許我定相從。」 〔尋芳句〕杜牧 嘆花詩:「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 〔鴟夷二句〕揚雄 酒賦:「觀瓶之居,居酒之眉。……身提黃泉,骨肉為泥。自用如此,不如鴟夷。鴟夷滑稽,腹如大壺。盡日盛酒,人復借酤。」釋寶月 估客樂:「有信數寄書,無信心相憶,莫作瓶落井,一去無消息。」李白 寄遠十二首之八:「金瓶落井無消息,令人行嘆復坐思。」毛幵 玉樓春詞:「金瓶落井翻相誤,可惜馨香隨手故。」 〔芒鞋三句〕蘇軾 廬山詩:「芒鞋青竹杖,自掛百錢游。」玉溪即信江。稼軒探梅之臨江仙有「一枝先破玉溪春」句,送施聖與之水調歌頭有「千丈石打玉溪流」句。周煇 清波雜誌卷五茶山詩:「煇在上饒三四年,日從寓士游,遍歷溪山奇勝。煇嘗欲裒集賦詠為一編,目為玉溪酬唱,以侈一時人物之盛,因循不克成。」徐元傑楳埜集卷十二挽辛憲若(稼軒第三子)詩云:「在昔我先翁,禮廑先正隆。潭潭帶湖府,凜凜玉溪風。」上引諸處之「玉溪」皆指信江言。三句云云,蓋謂信江勝概,遇陳氏詩句方得摹寫也。 〔掌上明珠〕杜甫 戲作寄上漢中王詩:「掌中貪看一珠新。」自註:「王新誕明珠。」 〔南冠〕左傳 成九年:「晉侯觀於軍府,見鍾儀,問之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對曰:『鄭人所獻楚囚也。』」 〔好在〕即「且喜」、「幸而」之意。 【編年】 淳熙十四年(一一八七)。——上起「雙陸和陳仁和韻」之念奴嬌,迄「送陳仁和自便東歸」之永遇樂,共詞六首。其中江神子一闋,見四卷本甲集,中有「歸去小窗明月在」及「歸興有無間」等句,知陳氏之得旨自便及離信東歸,必在淳熙十五年之前。 定風波 暮春漫興 少日春懷似酒濃,插花走馬醉千鍾。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甌香篆小簾櫳。 卷盡殘花風未定,休恨;花開元自要春風。試問春歸誰得見?飛燕,來時相遇夕陽中。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甲集。 菩薩蠻 席上分賦得櫻桃 香浮乳酪玻璃碗,年年醉里嘗新慣。何物比春風?歌唇一點紅。  江湖清夢斷,翠籠明光殿。萬顆寫輕勻,低頭愧野人。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坐中賦櫻桃」。 〔寫輕勻〕廣信書院本作「瀉輕勻」,茲從四卷本。 【箋注】 〔翠籠兩句〕杜甫 野人送朱櫻詩:「西蜀櫻桃也自紅,野人相贈滿筠籠。數回細寫愁仍破,萬顆勻圓訝許同。憶昨賜沾門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宮。金盤玉箸無消息,此日嘗新任轉蓬。」韓愈 和張水部敕賜櫻桃詩:「漢家舊種明光殿,炎帝還書本草經。豈似滿朝承雨露,共看傳賜出青冥。香隨翠籠擎初到,色映銀盤寫未停。食罷自知無所報,空然慚汗仰皇扃。」(按:韓詩「寫未停」之「寫」,與辛詞「寫輕勻」之「寫」,均有作「瀉」者,說文:「寫,置物也。」段玉裁註:「謂去此注彼也。……俗作瀉者,寫之俗字。」) 〔低頭句〕杜甫 獨酌成詩:「苦被微官縛,低頭愧野人。」 鷓鴣天 代人賦 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 【校】 〔山〕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作「雲」。 又 代人賦 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平岡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 山遠近,路橫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乙集。 〔桑破嫩芽〕四卷本作「條初破芽」,花庵詞選作「桑初破芽」。 〔薺菜〕四卷本作「野薺」。 【箋注】 〔細草、黃犢、斜日〕王安石 題舫子詩:「愛此江邊好,留連至日斜。眠分黃犢草,坐占白鷗沙。」 踏歌 厥。看精神壓一龐兒劣。更言語一似春鶯滑。一團兒美滿香和雪。 去也。把春衫換卻同心結。向人道「不怕輕離別」,問昨宵因甚歌聲咽?秋被夢,春閨月。舊家事卻對何人說。告第一莫趁蜂和蝶,有春歸花落時節。 【校】 〔調〕朱彊村云:「按此為雙曳頭調,原本分二段,以『問昨宵』句作過片,據朱敦儒 樵歌改正。」 〔第一〕四卷本甲集作「弟弟」,茲從稼軒詞鈔存。廣信書院本無此首。 【箋注】 〔厥〕讀如顫。厥蓋形容體態輕儇狀。唐摭言卷十二酒失門:「崔櫓酒後,失虔州陸郎中肱,以詩謝之曰:『醉時顛蹶醒時羞,曲糵催人不自由。叵耐一雙窮相眼,不堪花卉在前頭。』」胡仔 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三七引其父(按即胡舜陟)三山老人語錄云:「明州 妙音僧法淵,為人佯狂,日飲酒市肆,歌笑自如。……人以為狂,又號曰顛僧。……歸妙音,趺坐而化。頌曰:『咄咄,平生顛蹶。欲問臨行,爐中大雪。』」 〔精神壓一〕謂精神飽滿,壓倒一切也。秦觀 品令詞:「天然個、品格於中壓一。」 〔龐兒劣〕謂臉兒俏俊。「劣」為反訓詞。張元幹 點絳唇詞:「減塑冠兒,寶釵金縷雙縷結。怎教寧帖,眼惱兒里劣。 〔更言語句〕白居易 琵琶行:「間關鶯語花底滑。」 〔舊家事〕猶雲昔事或舊來事。 小重山 茉莉 倩得薰風染綠衣。國香收不起,透冰肌。略開些個未多時。窗兒外,卻早被人知。 越惜越嬌痴。一枝雲鬢上,那人宜。莫將他去比荼䕷,分明是,他更韻些兒。 【校】 〔些個〕四卷本甲集作「些子」。 〔更韻〕四卷本作「更的」。 臨江仙 探梅 老去惜花心已懶,愛梅猶繞江村。一枝先破玉溪春。更無花態度,全是雪精神。 剩向青山餐秀色,為渠著句清新。竹根流水帶溪雲。醉中渾不記,歸路月黃昏。 【校】 〔全是〕四卷本甲集作「全有」。 〔剩向〕全芳備祖前集一引作「勝向」。 〔青山〕四卷本及全芳備祖並作「空山」。 【箋注】 〔玉溪〕見前永遇樂(紫陌長安闋)「芒鞋三句」注。 〔剩向句〕陸機 日出東南隅行:「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蘇軾 寄怪石斛與魯元翰詩:「秀色亦堪餐。」 一落索 閨思 羞見鑒鸞孤卻,倩人梳掠。一春長是為花愁,甚夜夜東風惡。 行繞翠簾珠箔,錦箋誰托?玉觴淚滿卻停觴,怕酒似郎情薄。 【箋注】 〔羞見句〕白氏六帖:「孤鸞見鏡,睹其影謂為雌,必悲鳴而舞。」唐人青鸞鏡詩:「青鸞不用羞孤影,開匣當如見故人。」 〔一春句〕歐陽修 望江南詞:「長是為花忙。」 【編年】 上詞八首起「暮春漫興」之定風波,迄「閨思」之一落索,作年均莫得確考,以其均見四卷本甲集(內唯「陌上柔桑」一首不見甲集,廣信書院本編次於「晚日寒鴉」一首之後),知其至晚當作於淳熙十四年,故依甲集次第匯錄於此。 鵲橋仙 為人慶八十席上戲作 朱顏暈酒,方瞳點漆,閒傍松邊倚杖。不須更展畫圖看,自是個壽星模樣。 今朝盛事,一杯深勸,更把新詞齊唱。人間八十最風流,長貼在兒兒額上。 【校】 〔題〕「席上」四卷本甲集作「席間」。 〔長貼〕四卷本作「長帖」。 【箋注】 〔方瞳〕拾遺記:「老聃居山,有父老五人,方瞳,握青筠杖,共談天地五方五行之精。」又道家謂道行久深者瞳方。 〔點漆〕世說新語 容止篇:「王右軍見杜弘治,嘆曰:『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 〔不須句〕唐 薛媛 寫真寄夫詩:「恐君渾忘卻,時展畫圖看。」 〔人間二句〕兒兒即孩兒。宋代習俗,每朱書「八十」字於小兒額上以求長生。故陳藻 丘叔喬八十詩有「大家於此且貪生,八十孩兒題向額」之句,周必大 三月三日會客詩有「兄弟相看俱八十,研朱贏得祝嬰孩」之句,吳潛丁巳壽叔之 賀新郎詞有「只比兒兒額上壽,尚有時光如許」之句。顧千里 跋稼軒詞,以為「兒兒或是奴家之稱,二語之意,當以八字作眉字解」,蓋誤。 又 慶岳母八十 八旬慶會,人間盛事,齊勸一杯春釀。胭脂小字點眉間,猶記得舊時宮樣。 彩衣更著,功名富貴,直過太公以上。大家著意記新詞,遇著個十年便唱。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為岳母慶八十」。 〔十年〕四卷本作「十字」。 【箋注】 〔胭脂句〕見前闋「人間二句」注。 【編年】 據漫塘集 范南伯行述,南伯生於建炎四年(一一三〇),其時以母年二十歲推之,此詞當作於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左右。但稼軒婦翁范子美卒於乾道晚年,年已七十四歲,其夫婦間之年歲若不甚懸殊,則此詞之作年更須提前方合,今姑附於甲集各詞之後。 好事近 醫者索酬勞,那得許多錢物?只有一個整整,也盒盤盛得。 下官歌舞轉悽惶,剩得幾枝笛。覷著這般火色,告媽媽將息。 【箋注】 〔下官〕趙彥衛 雲麓漫鈔卷四:「古人多自稱下官,見於傳記不一。蓋漢 晉諸侯之國,並於其主稱臣,宋 孝武 孝建中始有制,不得稱臣,只宜云下官。……今人猶有言者。」 〔火色〕顏面潮紅之色。逸周書 太子晉:「師曠對曰:『汝聲清污,汝色赤白,火色,不壽。』」 〔告媽媽句〕「告」為請求意。「將息」為「調養」、「休息」意。 【附錄】 周煇清波別志卷下記事一則 稼軒樂府,辛幼安酒邊遊戲之作也。詞與音葉,好事者爭傳之。在上饒,屬其室病,呼醫對脈。吹笛婢名整整者侍側,乃指以謂醫曰:「老妻病安,以此人為贈。」不數日,果勿藥,乃踐前約。整整既去,因口占好事近云:……一時戲謔,風調不群。稼軒所編遺此。 【編年】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前。——上詞僅見清波別志。周煇與稼軒為同時人,又「在上饒三四年,日從寓士游,遍歷溪山奇勝」(見清波雜誌卷五),其所記當可信,因即據以收錄。別志成書於紹熙五年甲寅,其時稼軒詞僅有甲集刊布,其所稱「稼軒所編」者,必即指甲集而言,因又知上詞之作在甲集編定之前。作年既難確考,亦姑附於甲集諸作之後。 蝶戀花 戊申元日立春,席間作 誰向椒盤簪彩勝?整整韶華,爭上春風鬢。往日不堪重記省,為花長把新春恨。 春未來時先借問,晚恨開遲,早又飄零近。今歲花期消息定,只愁風雨無憑準。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元日立春」,花庵詞選作「戊申元日立春」,茲從四卷本乙集。 〔長把〕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並作「常把」,花庵詞選作「長抱」。 【箋注】 〔椒盤〕爾雅翼:「後世率以正月一日以盤進椒,號椒盤。」 〔彩勝〕即旛勝。續漢禮儀志:「立春之日,立青旛於門外。」賈充 典戒:「人日造華勝相遺,像瑞圖金勝之形,又像西王母戴勝。」文昌雜錄卷三:「唐制,立春日賜三省官彩勝有差。」東京夢華錄:「立春日自郎官、御史、寺監長貳以上,皆賜春旛勝,以羅為之。宰執親王近臣,皆賜金銀旛勝。入賀訖,戴歸私第。」宋代士大夫家亦多於立春日剪彩為小旛,謂之春旛,或懸於家人之頭,或綴於花枝之下,或剪為春蝶春錢春勝以為戲。 【編年】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按:王淮、周必大同為丞相,自淳熙十四年二月起至十五年五月止,此間王淮擬除稼軒一帥之議見沮於周必大,遂以稼軒主管宮祠,以備緩急之用。稼軒罷歸六七年之後始得奉祠,故不能不深致嘆息。此詞作於戊申元日,然借春花為喻,以其開遲且又飄零過早,故有「往日不堪重記省,為花長把新春恨」及「今歲花期消息定,只愁風雨無憑準」之句,蓋於此頗致其感慨也。 水調歌頭 送鄭厚卿赴衡州 寒食不小住,千騎擁春衫。衡陽 石鼓城下,記我舊停驂。襟以瀟湘 桂嶺,帶以洞庭 青草,紫蓋屹西南。文字起騷 雅,刀劍化耕蠶。 看使君,於此事,定不凡。奮髯抵幾堂上,尊俎自高談。莫信君門萬里,但使民歌五袴,歸詔鳳凰銜。君去我誰飲,明月影成三。 【校】 〔襟以、帶以〕四卷本乙集「以」均作「似」。 〔青草〕四卷本作「春草」。 〔西南〕四卷本作「東南」。 【箋注】 〔鄭厚卿〕見下首。 〔寒食句〕見卷一霜天曉角(吳頭楚尾闋)「明日三句」注。 〔衡陽二句〕輿地紀勝:「石鼓山在衡州城東三里。」按:稼軒於淳熙六年任湖南轉運副使,繼改湖南安撫使,衡州為其屬郡,當時必以按視而一再至其地也。 〔桂嶺〕亦名香花嶺,在今湖南 臨武縣北。 〔洞庭青草〕均湖名。張舜民 南遷錄:「岳州 洞庭湖,南名青草,北名洞庭,所謂重湖也。」范致明 岳陽風土記:「青草湖在磊石山,與洞庭相通,其南羅水出焉。荊江出巴蜀,自高注下,濁流洶湧。夏秋暴漲,則逆泛洞庭,瀟 湘清流,頓皆混濁,岳人謂之翻流水。南至青草湖,或三五日乃還。俗雲神水朝君山。」 〔紫蓋〕荊州記:「衡山有三峰極秀,曰:紫蓋、石囷、芙蓉。」長沙記:「衡山軒翔聳拔,九千餘丈,尊卑差次,七十二峰。最大者五:芙蓉、紫蓋、石廩、天柱、祝融。紫蓋為最高。」 〔刀劍句〕見卷一滿江紅(倦客新豐闋)「賣劍」注。 〔看使君三句〕見卷一念奴嬌(我來弔古闋)「卻憶至棋局」注。 〔奮髯句〕漢書 朱博傳:「博遷瑯琊太守,齊郡舒緩養名,博新視事,右曹掾史皆移病臥,博奮髯抵幾曰:『觀齊兒欲以此為俗耶!』……皆罷斥諸病吏。」 〔民歌五袴〕後漢書廉范傳:「建初中遷蜀郡太守……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災,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范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無襦今五袴。』」 〔歸詔句〕見卷一滿庭芳(柳外尋春闋)「鳳凰獨繞天池」注。 〔君去二句〕李白 月下獨酌詩:「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滿江紅 餞鄭衡州 厚卿席上再賦 莫折荼䕷,且留取一分春色。還記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對花渾醉夢,而今醒眼看風月。恨牡丹笑我倚東風,頭如雪。 榆莢陣,菖蒲葉。時節換,繁華歇。算怎禁風雨,怎禁鵜。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棲棲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閒愁;因離別。 【校】 〔題〕四卷本甲集作「稼軒居士花下與鄭使君惜別,醉賦。侍者飛卿奉命書」。 〔莫折〕四卷本作「折盡」。 〔且留取〕四卷本作「尚留得」。 〔記得〕四卷本作「記取」。 〔如豆〕四卷本作「如彈」。 〔渾醉〕四卷本作「昏醉」。 〔頭如雪〕四卷本作「形如雪」。 〔榆莢六句〕四卷本作「人漸遠,君休說。榆莢陣,菖蒲葉。算不因風雨,只因鶗」。 【箋注】 〔青梅〕李白 長干行:「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歐陽修 阮郎歸詞:「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老冉冉兮〕見本卷蝶戀花(九畹芳菲蘭佩好闋)「冉冉句」注。 〔是棲棲者〕見本卷踏莎行(進退存亡闋)「丘何為句」注。 【編年】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上水調歌頭、滿江紅各一闋,均為送鄭厚卿赴衡州而作。水調歌頭有「衡陽 石鼓城下,記我舊停驂」句,知二詞必作於淳熙七年之後。鄭厚卿始末不詳,唯查淳熙七年後至稼軒卒前,衡州守之鄭姓者僅有鄭如崈一人,為繼劉清之之後任者。永樂大典卷八六四七至四八衡字韻引有宋衡州府圖經志全文,其郡守題名中有:「鄭如崈,朝散郎,淳熙十五年四月到,紹熙元年正月罷。」宋會要輯稿 職官七二之五五亦載鄭如崈罷職因緣云:「淳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詔知衡州 鄭如崈放罷。以本路漕臣奏如崈於總領所合解大軍糧米,輒憑奏檢,固拒不解;於法合行給還民間之錢,輒貪利不顧,橫欲拘沒。故有是命。」「崈」與「厚」義甚相近,知厚卿必即如崈之字。據衡州圖經志所載其抵任年月,知上二詞必作於淳熙十五年春。其滿江紅一闋,見四卷本甲集,依范開序文所署年月推論,似可證其至晚亦當作於十四年內;然查甲集之編次,凡同調諸詞莫不匯集一處,唯聲聲慢、滿江紅二調,前後復出,卷尾滿江紅共七首,上「折盡荼䕷」闋即其中之一。凡此必為甲集已經刊成之後,又陸續附入者,則上二詞固仍須為十五年春季之作也。 沁園春 戊申歲,奏邸忽騰報謂余以病掛冠,因賦此 老子平生,笑盡人間,兒女怨恩。況白頭能幾,定應獨往;青雲得意,見說長存。抖擻衣冠,憐渠無恙,合掛當年神武門。都如夢;算能爭幾許,雞曉鍾昏。 此心無有親冤,況抱瓮年來自灌園。但淒涼顧影,頻悲往事;殷勤對佛,欲問前因。卻怕青山,也妨賢路,休斗尊前見在身。山中友,試高吟楚些,重與招魂。 【校】 〔怨恩〕王詔校刊本作「怨根」。 〔親冤〕廣信書院本作「新冤」,茲從歷代詩餘。按稼軒丙寅年所作「來年將告老」詩有句云:「有我故應還起滅,無求何自別冤親?」則此處以作「親冤」為是。 【箋注】 〔奏邸忽騰報〕宋朝於京城置進奏院,諸路州郡各有進奏吏。凡朝廷已行之命令,已定之差除黜罷,由門下後省逐日編為定本,經宰執審閱,報行四方,是為邸報,亦稱朝報。至南宋,乃有所謂小報,其中所載,或是朝報未報之事,或是官員陳乞未曾施行之事,且有撰造命令,妄傳事端,以無為有者。當時竟有閣門院子專以探報此等事為生,或得於省院之漏泄,或得於街市之剽聞,或即任意杜撰,亦日書一紙以出。出局之後,省部寺監知雜司及進奏官悉皆傳授,坐獲不貲之利。以至遍達於州郡監司。邸報與小報間雜流布,真偽亦遂不辨。(以上據宋會要輯稿 刑法二之一二五,紹熙四年十月四日臣僚論小報奏章所述。)稼軒於淳熙八年因王藺之彈章罷官,嗣即閒居信州,乃於六年之後而復有「以病掛冠」之說,則此一消息必即「小報」所憑空撰造者。 〔兒女怨恩〕見本卷蝶戀花(莫向樓頭聽漏點闋)「人間句」注。 〔白頭、獨往〕、〔親冤〕、〔青山、妨賢路〕葉夢得 避暑錄話卷上:「白樂天……不汲汲於進而志在於退,是以能安於去就愛憎之際,每裕然有餘也。……至甘露十家之禍,乃有『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之句,得非為王涯發乎?覽之使人太息。空花、妄想,初何所有,而況冤親相尋,繳繞何已?樂天不唯能外世故,固自以為深得於佛氏,猶不能曠然一洗,電掃冰釋於無所有之地,習氣難除至是。要之,若飄瓦之擊,虛舟之觸,莊周以為至人之用心也,宜乎。」(按:白居易詩題為「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其下自注「其日獨游香山寺」。詩云:「禍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顧索素琴應不暇,憶牽黃犬定難追。麒麟作脯龍為醢,何似泥中曳尾龜。」)五燈會元:「佛教慈悲,冤親平等。」 〔青雲〕史記 范睢蔡澤列傳:「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 〔抖擻三句〕南史 陶弘景傳:「陶弘景字通明,丹陽 秣陵人也。……善琴棋,工草隸。未弱冠,齊高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除奉朝請。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武門,上表辭祿,詔許之。」 〔抱瓮句〕莊子 天地篇:「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 〔淒涼顧影〕蘇軾 永遇樂寄孫巨源:「悽然顧影,共伊到明無寐。」 〔休斗句〕牛僧孺 席上贈劉夢得詩:「休論世上升沉事,且斗尊前見在身。」「斗」字在此處有「受用」意。 〔楚些〕指楚辭 招魂,句尾用「些」字。 按:稼軒之帥江西,本以被劾去職,洎淳熙十五年戊申,賦閒信上已五六載矣,而奏邸乃反有以病掛冠之訛傳,稼軒于山居時見邸報,覺其可笑,故賦此詞解嘲。梁啓超編稼軒年譜,於戊申年下曾有大段之考證文字,其解釋此詞語意者,有云:「先生落職,本緣被劾,而邸報誤為引疾,詞中『笑盡兒女怨恩』,『此心無有親冤』,謂胸中絕無芥蒂,被劾與引退原可視同一律也。『白頭能幾,定應獨往』,『衣冠無恙,合掛當年神武門』,言早當勇退,不必待劾也。『都如夢;算能爭幾許,雞曉鍾昏』,言奏邸竟為我延長若干年做官生涯,然所差能幾,不足較也。『抱瓮年來自灌園』,『淒涼顧影,頻悲往事』,此明是罷斥後情狀。……『卻怕青山,也妨賢路』,極言憂讒畏譏,恐雖山居猶不免物議也。『山友重與招魂』,言本已罷官,奏邸又為我再罷一次,山友不妨再賦招隱也。」其言均頗的當。 【編年】 淳熙十五年(一一八八)。 賀新郎 陳同父自東陽來過余,留十日,與之同游鵝湖,且會朱晦庵於紫溪,不至,飄然東歸。既別之明日,余意中殊戀戀,復欲追路,至鷺鶿林,則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獨飲方村,悵然久之,頗恨挽留之不遂也。夜半投宿吳氏泉湖 四望樓,聞鄰笛悲甚,為賦乳燕飛以見意。又五日,同父書來索詞,心所同然者如此,可發千里一笑 把酒長亭說。看淵明風流酷似,臥龍 諸葛。何處飛來林間鵲,蹙踏松梢殘雪。要破帽多添華發。剩水殘山無態度,被疏梅料理成風月。兩三雁,也蕭瑟。 佳人重約還輕別。悵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斷車輪生四角,此地行人銷骨。問誰使君來愁絕?鑄就而今相思錯,料當初費盡人間鐵。長夜笛,莫吹裂。 【校】 〔題〕四卷本乙集「吳氏泉湖」作「泉湖 吳氏」,「乳燕飛」作「賀新郎」。陽春白雪外集引題作「寄同甫」。 〔看淵明〕陽春白雪作「愛淵明」。 〔殘雪〕四卷本作「微雪」。 【箋注】 〔陳同父〕名亮,婺州 永康人,才氣超邁,曾再三上書孝宗,反對和議。光宗策進士,擢第一,授簽書建康府判官,未赴任卒。有龍川集行世。宋史卷一百九十五有傳。 〔朱晦庵〕名熹,徽州 婺源人,父松官福建,因家焉。晚年築舍武夷山,講學其中。為南宋理學宗師。宋史卷四百二十九有傳。 〔紫溪〕鎮名,在江西 鉛山縣南四十里,路通甌 閩,居民麕集。朱文公文集戊申與陳同甫書有「承見訪於蘭溪,甚幸」等語,蘭溪疑為紫溪之別稱。 〔鷺鶿林〕未詳所在。韓淲 澗泉集及俞德鄰 佩韋齋集均有詠鷺鶿林詩。查常山縣誌載有鷺鶿山,謂在縣治文筆峰西麓。常山縣為信州入浙之道,疑鷺鶿林即在鷺鶿山之附近也。 〔方村〕常山縣誌載有芳村溪,謂在縣東北四十里,不知與此為一為二。 〔吳氏泉湖 四望樓〕未詳。 〔鄰笛悲甚〕向秀 思舊賦序,謂經行嵇康 呂安竹林舊居時,「日薄虞淵,寒冰悽然,鄰人有吹笛者,發聲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嘆,故作賦雲」。 〔乳燕飛〕賀新郎調之別名。 〔剩水殘山〕杜甫 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詩:「剩水滄江破,殘山碣石開。」剩水殘山謂穿池壘石,指園林之人工山水。 〔無態度〕陳與義 陪粹翁舉酒於君子亭詩:「去國衣冠無態度。」 〔路斷句〕見卷一木蘭花慢(漢中開漢業闋)「車輪四角」注。 〔銷骨〕孟東野 答韓愈李觀因獻張徐州詩:「富別愁在顏,貧別愁銷骨。」 〔鑄就二句〕通鑑卷二六五:「朱全忠留魏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去,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此錯也。』」按:孫光憲 北夢瑣言卷十四亦載此事,與通鑑所載稍不同。 〔長夜二句〕太平廣記卷二〇四李謩條引逸史:「謩 開元中吹笛為第一部,近代無比。有故,自教坊請假至越州,公私更宴,以觀其妙。時州客……同會鏡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有獨孤生者,年老,久處田野,人事不知……到會所,澄波萬頃,景物皆奇,李生拂笛……其聲始發之後,昏曀齊開,水木森然,仿佛如有鬼神之來,坐客皆更贊詠之,以為鈞天之樂不如也。獨孤生乃無一言,會者皆怒……獨孤生乃徐曰:『公安知仆不會也!』……獨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進,獨孤視之曰:『此都不堪取,執者粗通耳。』乃換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無恡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聲發入雲,四座震慄,李生蹙踖不敢動……及入破,笛遂敗裂,不復終曲。李生再拜,眾皆帖息,乃散。」 【附錄】 陳同甫和章(見龍川文集卷十七) 賀新郎寄辛幼安和見懷韻 老去憑誰說?看幾番神奇臭腐,夏裘冬葛。父老長安今余幾,後死無仇可雪。猶未燥當時生髮!二十五弦多少恨,算世間那有平分月。胡婦弄,漢宮瑟。 樹猶如此堪重別。只使君從來與我,話頭多合。行矣置之無足問,誰換妍皮痴骨。但莫使伯牙弦絕。九轉丹砂牢拾取,管精金只是尋常鐵!龍共虎,應聲裂。 【編年】 淳熙十五年冬(一一八九)。——據陳同甫與稼軒及朱熹往復各書推考,陳氏之至上饒相訪,應在淳熙十五年歲杪。上詞當即作於是時。(參拙編稼軒年譜 淳熙十五年記事。) 又 同父見和,再用韻答之 老大那堪說。似而今元龍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笑富貴千鈞如發。硬語盤空誰來聽?記當時只有西窗月。重進酒,換鳴瑟。 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里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同父見和,再用前韻」。 〔那堪〕四卷本作「猶堪」。 〔換鳴瑟〕四卷本作「喚嗚瑟」。 【箋注】 〔元龍臭味〕左傳 襄八年:「今譬於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註:「言同類。」劉備推崇陳登(字元龍)語,見卷一水龍吟(楚天千里清秋闋)「求田三句」注。 〔孟公句〕漢書 遊俠列傳:「陳遵字孟公,杜陵人也。……居長安中,列侯、近臣、貴戚皆貴重之。牧守當之官,及郡國豪傑至京師者,莫不相因到遵門。」瓜葛指交遊。按:元龍 孟公皆切陳亮姓。 〔千鈞如發〕韓愈 與孟尚書書:「其危如一髮引千鈞。」按:此與卷三最高樓(吾衰矣闋)「富貴是危機」意同。 〔硬語句〕韓愈 薦士詩:「橫空盤硬語,妥帖力排奡。」 〔人心別〕鄭谷 十日菊詩:「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 〔汗血〕漢書 武帝紀 應劭註:「大宛舊有天馬種,蹋石汗血,汗從前肩髆出,如血,號一日千里。」 〔鹽車〕戰國策 楚策四:「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轅而不能上。」 〔千里句〕戰國策 燕策一:「燕昭王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仇,故往見郭隗先生。……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首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期年千里馬之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 〔憐〕愛重之意。 〔中宵舞〕晉書 祖逖傳:「與司空劉琨俱為司州主簿,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琨 逖並有英氣,每語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 〔補天裂〕見卷一滿江紅(鵬翼垂空闋)「袖裡二句」注。 【附錄】 陳同甫和章 賀新郎 酬辛幼安再用韻見寄 離亂從頭說。愛吾民金繒不愛,蔓藤累葛。壯氣盡消人脆好,冠蓋陰山觀雪。虧殺我一星星發。涕出女吳成倒轉,問魯為齊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斬新換出旗麾別。把當時一樁大義,拆開收合。據地一呼吾往矣,萬里搖肢動骨。這話欛只成痴絕。天地洪爐誰扇鞴,算於中安得長堅鐵。淝水破,關東裂。 又 懷辛幼安用前韻 話殺渾閒說。不成教齊民也解,為伊為葛。尊酒相逢成二老,卻憶去年風雪。新著了幾莖華發。百世尋人猶接踵,嘆只今兩地三人月。寫舊恨,向誰瑟? 男兒何用傷離別。況古來幾番際會,風從雲合。千里情親長晤對,妙體本心次骨。臥百尺高樓斗絕。天下適安耕且老,看買犁賣劍平家鐵。壯士淚,肺肝裂。 又 用前韻送杜叔高 細把君詩說:恍餘音鈞天浩蕩,洞庭膠葛。千丈陰崖塵不到,惟有層冰積雪。乍一見寒生毛髮。自昔佳人多薄命,對古來一片傷心月。金屋冷,夜調瑟。 去天尺五君家別。看乘空魚龍慘澹,風雲開合。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消殘戰骨。嘆夷甫諸人清絕!夜半狂歌悲風起,聽錚錚陣馬檐間鐵。南共北,正分裂。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用前韻贈金華 杜仲高」,茲從四卷本乙集。 〔恍餘音〕四卷本作「悵餘音」。 〔千丈〕四卷本作「千尺」。 〔消〕四卷本作「銷」。 【箋注】 〔杜叔高〕名斿,金華 蘭溪人。兄旟,字伯高;旃,字仲高;弟旞,字季高;旝,字幼高。五人俱博學工文,人稱金華五高。端平初,以布衣與稼軒婿范黃中(炎)及劉後村等八人同時受召。中興館閣續錄 秘閣校勘門:「紹定以後二人:杜斿字叔高,婺州人。六年十一月以布衣特補迪功郎,差充。端平元年七月與在外合入差遣。」陳亮 龍川文集卷十九復杜仲高書:「伯高之賦,如奔風逸足,而鳴以和鸞;叔高之詩,如干戈森立,有吞虎食牛之氣;而左右發春妍以輝映於其間:非獨一門之盛,可謂一時之豪。」葉適 水心文集卷七贈杜幼高詩:「杜子五兄弟,詞林俱上頭。規模古樂府,接續後春秋。奇崛令誰賞,羈棲浪自愁。故園如鏡水,日日抱村流。」 〔鈞天〕見卷一八聲甘州(把江山好處付公來闋)「鈞天夢」注。 〔洞庭膠葛〕莊子天運篇:「黃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其聲能短能長,能柔能剛,變化齊一,不主故常。」司馬相如 上林賦:「張樂乎膠葛之㝢。」 〔層冰積雪〕楚辭 九歌 湘君:「桂櫂兮蘭枻,斫層冰兮積雪。」 〔自昔句〕蘇軾 薄命佳人詩:「自古佳人多命薄,閉門春盡楊花落。」 〔金屋〕漢武故事:「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 〔去天句〕辛氏三秦記:「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杜甫 贈韋七贊善詩:「鄉裡衣冠不乏賢,杜陵 韋曲 未央前。爾家最近魁三象,時論同歸尺五天。」 〔嘆夷甫句〕晉書 王衍傳:「衍字夷甫,神情明秀,風姿詳雅。……口不論世事,唯雅詠玄虛而已。……既有盛才美貌,明悟若神。常自比子貢。兼聲名藉甚,傾動當世,妙善玄言,唯談老、莊為事。每捉玉柄麈尾,與手同色。……眾共推衍為元帥……俄而舉軍為石勒所破,勒呼王公,與之相見……使人夜排牆填殺之。衍將死,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余參本卷水龍吟(渡江天馬南來闋)「夷甫二句」注。按:南宋時士大夫間亦有趨尚清談風氣,孝宗亦曾以為言(見建炎以來朝野雜記),故稼軒於此深致慨嘆。 〔聽錚錚句〕芸窗私志:「元帝時臨池觀竹,竹既枯,後每思其響,夜不能寐,帝為作薄玉龍數十枚,以縷線懸於檐外,夜中因風相擊,聽之與竹無異。民間效之,不敢用龍,以什駿代。今之鐵馬,是其遺制。」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春。——據陳同甫和章中「卻憶去年風雪」句,知「老大那堪說」闋為十六年春間寄陳之作。是時杜叔高或適來訪晤,故又用同韻賦詞送之。 破陣子 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校】 〔題〕四卷本丁集作「為陳同父賦壯語以寄」。 【箋注】 〔挑燈看劍〕劉斧 青瑣高議卷三載高言詩:「男兒慷慨平生事,時復挑燈把劍看。」 〔八百里〕謂牛。世說新語 汰侈篇:「王君夫(愷)有牛,名八百里駁,常瑩其蹄角。王武子(濟)語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賭卿牛,以千萬對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謂駿物無有殺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卻據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來!』須臾炙至,一臠便去。」韓愈 元和聖德詩:「萬牛臠炙,萬瓮行酒。」蘇軾 約公擇飲是日大風詩:「要當啖公八百里,豪氣一洗儒生酸。」雲溪友議卷下雜嘲戲條載李日新 題仙娥驛詩曰:「商山食店大悠悠,陳古頭。更有台中牛肉炙,尚盤數臠紫光毬。」 〔五十弦〕謂瑟。史記 封禪書:「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李商隱 錦瑟詩:「錦瑟無端五十弦。」 〔的盧〕相馬經:「馬白額入口齒者,名曰榆雁,一名的盧。」蜀志 先主傳注引世語:「劉備屯樊城,劉表憚其為人,不甚信用。曾請備宴會,蒯越、蔡瑁欲因會取備,備覺之,潛遁出。所乘馬名的盧,騎的盧走渡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備急曰:『的盧,今日厄矣,可努力!』的盧乃一踴三丈,遂得過。」 〔弓如句〕南史 曹景宗傳:「景宗謂所親曰:『我昔在鄉里,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此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 【編年】 上詞作年莫考,姑附綴於與陳同甫唱和諸詞之後。 又 贈行 少日春風滿眼,而今秋葉辭柯。便好消磨心下事,也憶尋常醉後歌。新來白髮多。明日扶頭顛倒,倩誰伴舞婆娑?我定思君拚瘦損,君不思兮可奈何。天寒將息呵。 【校】 〔也憶〕四卷本丙集作「莫憶」。 〔新來〕四卷本作「可憐」。 【箋注】 〔婆娑〕見本卷洞仙歌(婆娑欲舞闋)「婆娑句」注。 〔拚〕甘願之意。 【編年】 上詞作年莫考,姑依廣信書院本次第,附於同調寄陳同甫壯詞之後。 水調歌頭 元日投宿博山寺,見者驚嘆其老 頭白齒牙缺,君勿笑衰翁。無窮天地今古,人在四之中。臭腐神奇俱盡,貴賤賢愚等耳,造物也兒童。老佛更堪笑,談妙說虛空。 坐堆豗,行答颯,立龍鍾。有時三盞兩盞,淡酒醉濛鴻。四十九年前事,一百八盤狹路,拄杖倚牆東。老境竟何似?只與少年同。 【校】 〔老境〕王詔校刊本及六十家詞本俱作「老景」。 〔竟何似〕四卷本乙集作「何所似」。 【箋注】 〔博山寺〕見本卷鷓鴣天(不向長安路上行闋)「博山寺」注。 〔臭腐神奇〕莊子 知北游:「故萬物一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臭腐復化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 〔貴賤句〕白居易 浩歌行:「賢愚貴賤同歸盡。」蘇軾 任師中輓詞:「貴賤賢愚同盡耳,君家不盡緣賢子。」 〔造物句〕新唐書 杜審言傳:「審言病甚,宋之問、武平一等省候何如,答曰:『甚為造化小兒所苦,尚何言!』」 〔堆豗〕豗音灰。歐陽修 清明前一日韓子華以靖節斜川詩見招邀李園詩:「三日不出門,堆豗類寒鴉。」 〔答颯〕南史 鄭鮮之傳:「時傅亮、謝晦位遇日隆,范泰嘗眾中讓誚鮮之曰:『卿與傅、謝俱從聖主有功關洛,卿乃居僚首,今日答颯,去人遼遠,何不肖之甚!』鮮之熟視不對。」 〔有時二句〕李清照 聲聲慢詞:「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濛鴻,即鴻蒙。莊子 在宥「適遭鴻蒙」司馬彪註:「自然元氣也。」 〔一百八盤〕黃庭堅 竹枝詞:「浮雲一百八盤縈,落日四十八渡明。」任淵註:「一百八盤及四十八渡,皆自峽州往黔中路名。」陸游 入蜀記:「二十四日早抵巫山縣。……臨江南陵山極高大,有路如線,盤屈至絕頂,謂之一百八盤。」按此處乃泛指,以喻世路及本人生活歷程之艱險,非實有所指也。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據詞中「四十九年前」句,知此詞作於稼軒五十歲時,即淳熙十六年也。陳同甫於十五年歲杪至上饒相訪。別後戀戀,追路至鷺鶿林,以雪深泥滑,遂廢然而返,均見賀新郎題中。歸途適在元日,乃投宿博山寺中,故舊重見,驚嘆其老,因有感而賦此詞。 卜算子 齒落 剛者不堅牢,柔底難摧挫。不信張開口角看,舌在牙先墮。 已闕兩邊廂,又豁中間個。說與兒曹莫笑翁,狗竇從君過。 【校】 〔柔底〕四卷本丁集作「柔者」,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柔的」。 〔口角〕四卷本及廣信書院本並作「口了」,茲依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 【箋注】 〔剛者四句〕見本卷滿江紅(瘴雨蠻煙闋)「看依然句」注。 〔狗竇句〕世說新語 排調篇:「張吳興年八歲,齒虧,先達知其不常,故戲之曰:『君口中何為開狗竇?』張應聲答曰:『正使君輩從此中出入。』」 【編年】 上詞作年無可考,以水調歌頭有「頭白齒牙缺」句,姑依類附次於此。 最高樓 送丁懷忠教授入廣。渠赴調都下,久不得書,或謂從人辟置,或謂徑歸閩中矣 相思苦,君與我同心。魚沒雁沉沉。是夢他松後追軒冕,是化為鶴後去山林?對西風,悵望,到如今。 待不飲奈何君有恨;待痛飲奈何吾又病。君起舞,試重斟。蒼梧雲外湘妃淚,鼻亭山下鷓鴣吟。早歸來,流水外,有知音。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丁懷忠」。 〔吾又病〕四卷本作「吾有病」。 【箋注】 〔丁懷忠〕趙蕃 淳熙稿卷五有送丁懷忠朝佐赴象州教授詩。歐陽文忠公文集卷末附載編定校正人姓名中有云:「紹熙三年承直郎前桂陽軍軍學教授丁朝佐字懷忠。」據知懷忠名朝佐,即曾與曾三異等同編校歐陽文忠公文集者。周必大 跋歐陽文集有云:「承直郎丁朝佐,博覽群書,尤長考證。」陳傅良 止齋集有送丁懷忠教授象州詩。歐集卷一丁氏校語有云:「蝦蟆碚詩,諸本皆作碚。朝佐考字書無此字。今秘書正字項安世嘗自蜀來,雲土人寫作背字,音佩。」據知一時名流與丁氏交遊者甚多。據詞題及丁氏跋玉堂雜記自署「樵溪 丁朝佐」,知丁氏為閩人。洪邁 夷堅丁志卷二張注夢條有云:「邵武人張注,紹興丁卯秋試……既而不利。至乾道己丑始以免舉再行,而同里丁朝佐亦預計偕,二人同登科。朝佐正生於丁卯。」據知丁氏為閩之邵武縣人。(邵武縣誌不載丁氏行實。)郡齋讀書志 趙希弁附志卷一雜史類:「朝野遺事一卷,右趙文崧 伯山所著記……淳熙中周益公帥長沙,命項安世、丁朝佐、楊長孺讎校而刻之。」職官類:「玉堂雜記三卷,右周益公 必大記玉堂中事也,丁朝佐謂『九重之德美,前輩之典型,恩數之異同,典故之沿革,皆因事而見之』雲。」 〔是夢他句〕吳錄:「丁固初為尚書,夢松樹生其腹上,謂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為公乎。』卒如夢焉。」「後」,略似今口語中之「啊」字,不作先後解。 〔是化為句〕陶潛 搜神後記:「丁令威本遼東人,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集郡城門華表柱。時有少年舉弓欲射之,鶴乃飛,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遂高上沖天。」 〔蒼梧句〕舜南巡,崩於蒼梧之野,二妃追至,哭之極哀,後投水而死,為湘水之神,遂稱湘妃,亦曰湘君或湘夫人。杜甫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詩:「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 〔鼻亭山句〕湖南 道州境內之有庳墟,相傳舜封其弟象於此。其地有山,原名鼻墟山,括地誌作鼻亭山。山下有象廟,唐元和中道州刺史薛伯高撤其屋、墟其地。柳宗元為作道州毀鼻亭神記以刻于山石。黃庭堅 戲詠零陵李宗古屋士家馴鷓鴣詩:「終日憂兄行不得,鷓鴣應是鼻亭公。」任淵註:「漢書 昌邑王傳曰:『舜封象於有鼻。』顏師古注曰:『有鼻在零陵,今鼻亭是也。』又按:柳子厚有斥鼻亭神記,蓋在道州,道與永實相接雲。舜至蒼梧,不復能巡狩,而孟子謂象以愛兄之道來,故此詩因鷓鴣之聲以寄意。」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春。——據止齋集送丁詩自注云:「應仲實帥廣西。」 查應仲實名孟明,其帥廣西始於淳熙十五年秋,十六年春正月有奏論廣西鹽法事,均見李心傳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十六廣西鹽法條。趙蕃送丁詩亦有「我今方從湖外歸,君行重向湖外去」之句,趙氏之自湖南歸信上,事在十五年秋,知丁氏赴桂必在十六年。止齋時方提舉湖南,其詩結句為「所恨冥冥雨,梅天不肯開」。依此逆推丁氏行程,其由信州啟行時節必在春初。 浣溪沙 壽內子 壽酒同斟喜有餘,朱顏卻對白髭鬚。兩人百歲恰乘除。 婚嫁剩添兒女拜,平安頻拆外家書。年年堂上壽星圖。 【箋注】 〔乘除〕宋會要輯稿 食貨六之二八,載淳熙十三年湖廣總領趙彥逾言,有「一歲一畝所收,以高下相乘除,不過六七斗」之語,其乘除二字當作「截長補短」或「平均」解。稼軒詞中此句之意,則當為:兩人年齡均為五十,即二乘五十為一百,二除一百為五十也。「元日投宿博山寺」之水調歌頭已自謂「頭白齒牙缺」,此雲「朱顏卻對白髭鬚」,則知夫人容顏尚好。 〔剩添〕即「屢次」、「多次」。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據稼軒 滿江紅「家住江南,又過了清明寒食」 句,表明有室有家,已逾兩春,可推定其於紹興三十二年(一一六二)寓居鎮江之初即已與范邦彥之女成婚,二人同齡,故系此詞於此。(余參年譜紹興三十二年) 水調歌頭 送信守王桂發 酒罷且勿起,重挽使君須。一身都是和氣,別去意何如。我輩情鍾休問,父老田頭說尹,淚落獨憐渠。秋水見毛髮,千尺定無魚。 望青闕,左黃閣,右紫樞。東風桃李陌上,下馬拜除書。屈指吾生余幾,多病妨人痛飲,此事正愁余。江湖有歸雁,能寄草堂無?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送太守王秉」。 〔使君〕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作「史君」,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 〔妨人〕四卷本作「故人」。 【箋注】 〔王桂發〕據四卷本題,知桂發名秉。唯廣信府志 職官志中未及其人,其守信州之年月亦別無可考。 〔重挽句〕蘇軾 慶源宣義王丈求紅帶戲作詩:「青衫半作霜葉枯,遇民如兒吏如奴。吏民莫作官長看,我是識字耕田夫。妻啼兒號刺史怒,時有野人來挽須。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飯豆吾豈無。」 〔我輩句〕世說新語 傷逝篇:「王戎喪兒萬子,山簡往省之,王悲不自勝,簡曰:『孩抱中物,何至於此?』王曰:『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 〔父老句〕杜甫 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詩:「酒酣夸新尹,畜眼未見有。……語多雖雜亂,說尹終在口。」 〔秋水二句〕東方朔 答客難:「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黃閣〕謂中書門下省。 〔紫樞〕謂樞密院。 〔多病句〕陳師道 贈王聿脩商子常詩:「畏病忍狂妨痛飲。」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王桂發守信年月無可考,上詞作年遂亦難定。以其有「多病妨人痛飲」句,與前闋最高樓中語意正相同,疑作於同時。稼軒寓居帶湖期內,信守之更替大都可考,史闕無征者亦唯淳熙末之二三年,其時當即王氏為守時也。 鵲橋仙 己酉山行書所見 松岡避暑,茆檐避雨,閒去閒來幾度。醉扶怪石看飛泉,又卻是前回醒處。 東家娶婦,西家歸女,燈火門前笑語。釀成千頃稻花香,夜夜費一天風露。 【校】 〔題〕四卷本乙集無「己酉」二字。 〔怪石〕四卷本作「孤石」。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 滿江紅 送徐撫干衡仲之官三山,時馬叔會侍郎帥閩 絕代佳人,曾一笑傾城傾國。休更嘆舊時青鏡,而今華發。明日伏波堂上客,「老當益壯」翁應說。恨苦遭鄧禹笑人來,長寂寂。 詩酒社,江山筆。松菊徑,雲煙屐。怕一觴一詠,風流弦絕。我夢橫江孤鶴去,覺來卻與君相別。記功名萬里要吾身,佳眠食。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送徐行仲撫干」,茲從四卷本乙集。 〔青鏡〕四卷本作「清鏡」。 【箋注】 〔三山〕今福建省會福州。曾鞏 道山亭記:「城中凡有三山,東曰九仙,西曰閩山,北曰越王,故郡有三山之名。」 〔馬叔會〕景定嚴州續志卷三人物門:「馬大同字會叔,郡人。登紹興二十四年進士第。自為小官,即以剛介聞。改秩,除國子監簿。對便殿,上與語,輒奏不然,明日,謂宰執曰:『夜來馬大同奏對,朕與之辯論,凡不然朕說者三,氣節可喜。』由是簡知孝廟,有大用意。後每對上,輒陳恢復大計。歷中外要官,必求盡職,以洗冤澤物為己任。所至雖遐僻,童孺無不知公名。仕至戶部侍郎。」按:據上引續志,知大同字會叔,題作「叔會」,蓋刻本誤倒。 〔絕代二句〕見卷一滿江紅(天與文章闋)「傾國二句」注。 〔明日二句〕後漢書 馬援傳:「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也。……常謂賓客曰:『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交阯女子徵側及女弟徵貳反……側自立為王,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 〔恨苦遭二句〕南史 王融傳:「融躁於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為公輔。及為中書郎,嘗撫案嘆曰:『為爾寂寂,鄧禹笑人。』」 〔松菊徑〕陶淵明 歸去來辭:「三徑就荒,松菊猶存。」 〔橫江孤鶴〕蘇軾 後赤壁賦:「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據淳熙三山志,馬大同於淳熙十六年四月以朝散大夫直顯謨閣帥福建,於紹熙元年三月被召。 御街行 山中問盛復之提干行期 山城甲子冥冥雨,門外青泥路。杜鵑只是等閒啼,莫被他催歸去。垂楊不語,行人去後,也會風前絮。 情知夢裡尋鵷鷺,玉殿追班處。怕君不飲太愁生,不是苦留君住。白頭笑我,年年送客,自喚春江渡。 【校】 〔笑我〕四卷本乙集作「自笑」。 【箋注】 〔盛復之〕洪邁 夷堅志支丁卷七靈山水精條:「水精出於信州 靈山之下,唯以大為貴。……麗水人盛庶字復之,名士也。曾仕於信,得二片,高四寸許,闊稱之。」麗水縣誌 選舉門載盛庶於淳熙五年姚穎榜進士及第,仕至福建提舉。 〔山城句〕張朝野僉載卷一:「諺云:『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頭生耳。』」杜甫 雨詩:「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 〔情知二句〕鵷鷺謂朝官之行列,因其整齊有序如鵷與鷺也。隋書 音樂志:「懷黃綰白,鵷鷺千行;文贊百揆,武鎮四方。」 〔太愁生〕生字為形容詞後之語助詞,即李白 戲杜甫詩中「借問別來太瘦生」之用法也。 又 無題 闌干四面山無數。供望眼,朝與暮。好風催雨過山來,吹盡一簾煩暑。紗廚如霧,簟紋如水,別有生涼處。 冰肌不受鉛華污,更旎旎,真香聚。臨風一曲最妖嬌,唱得行雲且住。藕花都放,木犀開後,待與乘鸞去。 【校】 〔行雲〕四卷本乙集作「行人」。 【箋注】 〔簟紋句〕蘇軾 南堂五首:「掃地焚香閉閣眠,簟紋如水帳如煙。客來夢覺知何處,掛起西窗浪接天。」 〔唱得句〕列子 湯問篇:「薛譚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歸,秦青弗止,餞於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 〔乘鸞〕異聞錄:「開元中,明皇與申天師游月中,見素娥十餘人,皓衣乘白鸞,笑舞於廣庭大桂樹下,樂音嘈雜清麗,明皇歸制霓裳羽衣曲。」 【編年】 至晚當在淳熙末年。——宋會要輯稿 選舉二二之一二謂盛庶於慶元二年任司農寺丞。夷堅志支丁成書於慶元二年春間,其中謂盛復之「曾仕於信」,知其事必在慶元以前。洪邁於此條記事下注云,其事「得之張思順」,不雲得之其子莘之,知盛氏之仕於信必猶在紹熙之前(洪莘之於紹熙初為信州通判),故至晚當在淳熙末年也。第二首以同見乙集,因亦附載於此。 卜算子 尋春作 修竹翠羅寒,遲日江山暮。幽徑無人獨自芳,此恨知無數。 只共梅花語,懶逐遊絲去。著意尋春不肯香,香在無尋處。 【校】 〔題〕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丁集俱無題,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 【箋注】 〔修竹句〕杜甫 佳人詩:「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遲日句〕杜甫 絕句:「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 又 為人賦荷花 紅粉靚梳妝,翠蓋低風雨。占斷人間六月涼,明月鴛鴦浦。 根底藕絲長,花里蓮心苦,只為風流有許愁,更襯佳人步。 【校】 〔題〕四卷本丁集作「荷花」。 〔明月〕四卷本作「期月」。 【箋注】 〔更襯句〕見卷四喜遷鶯(暑風涼月闋)「步襯潘娘」注。 又 聞李正之茶馬訃音 欲行且起行,欲坐重來坐。坐坐行行有倦時,更枕閒書臥。 病是近來身,懶是從前我。靜掃瓢泉竹樹陰,且恁隨緣過。 【校】 〔題〕四卷本丁集無。 〔靜掃〕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淨掃」。 【編年】 淳熙十六年或紹熙元年(一一八九或一一九〇)。——據建炎以來朝野雜記及宋會要輯稿參互推考,李正之由利州路提點刑獄改任茶馬提舉,其事當在淳熙十四年。據澗泉集卷九李正之丈提刑輓詩中「符節多遺愛,璽書行九遷。豈期歸蜀道,乃爾重泉」諸語,是李氏之卒,乃在茶馬任滿東歸途中,至晚當在紹熙元年。因推定此詞作年如上。但詳詞中語意,與題語不相應,似非追悼李氏之作,疑是另有聞訃之卜算子一首,原置上詞之前,當廣信書院本編刊時偶爾奪落也。「尋春」和「賦荷花」之卜算子二首同載丁集,廣信本又置於此首之前,因亦匯錄於此。 歸朝歡 寄題三山 鄭元英 巢經樓。樓之側有尚友齋,欲借書者就齋中取讀,書不借出 萬里康成西走蜀,藥市船歸書滿屋。有時光彩射星躔,何人汗簡讎天祿?好之寧有足。請看良賈藏金玉。記斯文,千年未喪,四壁聞絲竹。 試問辛勤攜一束,何似牙籤三萬軸。古來不作借人痴,有朋只就雲窗讀。憶君清夢熟。覺來笑我便便腹。倚危樓,人間誰舞,掃地八風曲。 【校】 〔題〕「三山 鄭元英 巢經樓」四卷本丁集作「鄭元英 文山 巢經樓」。 〔雲窗〕王詔校刊本及六十家詞本作「芸窗」。 〔誰舞〕四卷本作「何處」。 【箋注】 〔巢經樓、尚友齋〕跡址已無可考。 〔萬里句〕康成,後漢 鄭玄字,此以喻鄭元英。參本卷蝶戀花(莫向樓頭聽漏點闋)「鄭元英」注。 〔藥市句〕成都古今記:「正月燈市,二月花市……九月藥市,十月酒市。」陸游 老學庵筆記卷六:「成都藥市以玉局化為最盛,用九月九日,楊文公談苑雲七月七,誤也。」按:韓淲 澗泉集挽李正之詩有「為約言猶在,收書德不孤」句,自注云:「公作墳約,先公跋之。公在蜀收書,將為義學。」據知南宋一代蜀中最多書,遊宦其地多載書而歸。則鄭氏巢經樓中所儲,亦必多從蜀中得來者也。 〔汗簡〕後漢書 吳祐傳註:「以火炙簡令汗,取其青,易書,復不蠹,謂之殺青,亦謂汗簡。」 〔讎天祿〕劉向別傳:「向校書天祿閣,夜暗,獨坐誦書,有老人,黃衣,植青藜杖,叩閣而入,吹杖端煙燃,與向說開闢以前,向因受五行洪範之文。至曙而去,曰:『我太乙之精,天帝聞卯金之子有博學者,下而觀焉。』」別傳又謂:「讎校者,一人讀書,校其上下,得謬誤,為校;一人持本,一人讀書,如怨家相對,為讎。」 〔記斯文二句〕論語 子罕篇:「子曰: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四壁句〕水經注 泗水條:「漢武帝時,魯恭王壞孔子舊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於時聞堂上有金石絲竹之音,乃不壞。」 〔試問句〕韓愈 示兒詩:「昔我來長安,只攜一束書。」 〔牙籤三萬軸〕見本卷水調歌頭(文字覷天巧闋)「插架句」注。 〔古來句〕李匡乂 資暇集:「借借書籍(上借子亦反,下借子夜反):俗曰借一痴,借二痴,索三痴,還四痴。」 〔便便腹〕後漢書 邊韶傳:「韶曾晝日假臥,弟子私嘲之曰:『邊孝先,腹便便,懶讀書,但欲眠。』韶潛聞之,應時對曰:『邊為姓,孝為字,腹便便,五經笥。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師而可嘲,出何典記?』」 〔掃地句〕左傳 隱公五年:「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八風,謂八方之風也。)新唐書 祝欽明傳:「祝欽明字文思,京兆 始平人。……擢明經,為東台典儀。永淳、天授間又中英才傑出、業奧六經等科。……初,後屬婚,上食禁中,帝與群臣宴,欽明自言能八風舞,帝許之。欽明體肥丑,據地搖頭睆目,左右顧眄,帝大笑,吏部侍郎盧藏用嘆曰:『是舉五經掃地矣。』」 玉樓春 寄題文山鄭元英巢經樓 悠悠莫向文山去,要把襟裾牛馬汝。遙知書帶草邊行,正在雀羅門裡住。 平生插架昌黎句,不似拾柴東野苦。侵天且擬鳳凰巢,掃地從他鴝鵒舞。 【箋注】 〔文山〕大明一統名勝志 福州 侯官縣名勝:「稍南為文山,宋隱士鄭育居之,太守黃裳數造訪焉,因砌石為路,榜曰文山。文山有小浦繚繞而納潮汐,江口萬安橋跨之。」按,黃裳於北宋末守福州,則元英必即鄭育之後人也。 〔要把句〕韓愈 符讀書城南詩:「人不通古今,馬牛而襟裾。」 〔書帶草〕三齊記略:「鄭康成居不其城南山中教授,山下草如薤,葉長尺余,人號康成書帶草。」 〔雀羅門〕史記 汲黯鄭當時傳贊:「夫以汲 鄭之賢,有勢則賓客十倍,無勢則否,況眾人乎!下邽 翟公有言,始翟公為廷尉,賓客闐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汲、鄭亦云,悲夫!」 〔平生句〕見本卷水調歌頭(文字覷天巧闋)「插架句」注。 〔不似句〕孟郊字東野,湖州人。張為詩主客圖取郊詩「食薺腸亦苦,強歌聲無歡」等句以為清奇僻苦主。郊有喜盧仝書船歸洛詩云:「我願拾遺柴,巢經於空虛。」 〔鳳凰巢〕韓愈 南山有高樹行:「南山有高樹,花葉何衰衰,上有鳳凰巢,鳳凰乳且棲。」 〔掃地〕參前闋「掃地句」注。 〔鴝鵒舞〕晉書 謝尚傳:「司徒王導闢為掾,始到府通謁,導謂曰:『聞君能作鴝鵒舞,一座傾想,寧有此理不?』尚曰:『佳。』便著衣幘而舞。」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鄭元英於淳熙十一年入蜀,見蝶戀花(莫向樓頭聽漏點闋)箋注。其東歸事在何年,雖絕無可考,但以宋代士人仕宦恆例推之,元英在蜀至多不過三數年。攜書而歸,建樓以貯,樓成而函索品題,稼軒因賦二詞以寄。以其節次推之,二詞之作應在稼軒入閩之前,姑編入淳熙之末。 聲聲慢 送上饒黃倅秩滿赴調 東南形勝,人物風流,白頭見君恨晚。便覺君家叔度,去人未遠。長憐士元驥足,道直須別駕方展。問個裡,待怎生銷殺,胸中萬卷? 況有星辰劍履,是傳家,合在玉皇香案。零落新詩,我欠可人消遣。留君再三不住,便直饒萬家淚眼,怎抵得,這眉間黃色一點? 【校】 〔題〕「秩」王詔校刊本、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俱作「職」。 【箋注】 〔黃倅〕未詳。 〔君家叔度〕後漢書 黃憲傳:「黃憲字叔度,汝南 慎陽人也。……郭林宗少游汝南,先過袁閎,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泛濫,雖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 〔去人未遠〕晉書 郭奕傳:「嘆曰:『羊叔子去人遠矣。』」 〔長憐二句〕三國志 蜀書 龐統傳:「龐統字士元,襄陽人也。……先主領荊州,統以從事守耒陽令,在縣不治,免官。吳將魯肅遺先主書曰:『龐士元非百里才也,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耳。』」 〔星辰劍履〕杜甫 上韋左相詩:「持衡留藻鑒,聽履上星辰。」杜詩鏡銓注謂「殿廷象太微帝座,故曰上星辰」。星辰劍履意謂劍履上殿。 〔玉皇香案〕元稹 以州宅夸樂天詩:「我是玉皇香案吏,謫居猶得住蓬萊。」 〔便直饒三句〕韓愈 贈馬侍郎馮李二員外詩:「城上赤雲呈勝氣,眉間黃色見歸期。」蘇軾 浣溪沙 彭門送梁左藏:「怪見眉間一點黃,詔書催發羽書忙。從教嬌淚洗紅妝。」又送李公恕赴闕詩:「忽然眉上有黃氣,吾君漸欲收英髦。」 玉樓春 席上贈別上饒 黃倅。巃嵸,雨岩堂名。通判雨,當時民謠。吏垂頭,亦渠攝郡時事 往年巃嵸堂前路,路上人夸通判雨。去年拄杖過瓢泉,縣吏垂頭民嘆語。 學窺聖處文章古,清到窮時風味苦。尊前老淚不成行,明日送君天上去。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席上為黃倅賦」。「巃嵸,雨岩堂名」云云一段注語,王詔校刊本及六十家詞本全刪去,四印齋本移置詞後。 〔嘆語〕四卷本作「笑語」。 【編年】 至晚當在淳熙末年(一一八九)。——上詞二首作年無可考。但紹熙中倅上饒者為洪莘之,屢見稼軒詞題中,則此二首至晚當作於淳熙之末也。 水調歌頭 送楊民瞻 日月如磨蟻,萬事且浮休。君看檐外江水,滾滾自東流。風雨瓢泉夜半,花草雪樓春到,老子已菟裘。歲晚問無恙,歸計橘千頭。 夢連環,歌彈鋏,賦登樓。黃雞白酒,君去村社一番秋。長劍倚天誰問,夷甫諸人堪笑,西北有神州。此事君自了,千古一扁舟。 【箋注】 〔日月句〕晉書 天文志:「周髀家云:『日月東行而天牽之以西沒,譬之蟻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蟻右去,磨急而蟻遲,故不得不隨磨以左旋焉。』」 〔浮休〕莊子 刻意篇:「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君看二句〕蘇軾 次韻前篇:「長江袞袞空自流,白髮紛紛寧少借。」 〔菟裘〕左傳 隱公十一年:「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太宰,公曰:『為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使營菟裘,吾將老焉。』」註:「菟裘,魯邑,在泰山 梁父縣南。不欲復居魯朝,故別營外邑。」 〔橘千頭〕見卷一水調歌頭(落日塞塵起闋)「橘千頭」注。 〔夢連環〕見本卷江神子(玉簫聲遠憶驂鸞闋)「夢連環」注。 〔歌彈鋏〕見卷一滿江紅(漢水東流闋)「腰間二句」注。 〔賦登樓〕見卷一水調歌頭(落日古城角闋)「何處二句」注。 〔黃雞白酒〕李白 南陵別兒童入京詩:「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長劍句〕宋玉 大言賦:「方地為車,圜天為蓋,長劍耿耿倚天外。」 〔夷甫二句〕見本卷水龍吟(渡江天馬南來闋)「夷甫二句」注。 〔此事句〕晉書 山濤傳:「鍾會作亂於蜀,而文帝將西征,時魏氏諸王公並在鄴,帝謂濤曰:『西偏吾自了之,後事深以委卿。』」 〔扁舟〕見卷一破陣子(擲地劉郎玉斗闋)「掛帆句」注。 【編年】 淳熙 紹熙之間(一一八九或一一九〇)。——據「風雨瓢泉」及「花草雪樓」二句,知此詞之作,必在已經買得瓢泉之後,帶湖居第猶未焚毀之前,是則當在淳熙末或紹熙初也。 又 簪履競晴晝,畫戟插層霄。紅蓮幕底風定,香霧不成飄。螺髻梅妝環列,鳳管檀槽交奏,回雪舞纖腰。觴酒盪寒玉,冰頰醉江潮。 頌豐功,祝難老,沸民謠。曉庭梅蕊初綻,定報鼎羹調。龍袞方思勛舊,已覆金甌名姓,行看紫泥褒。重試補天手,高插侍中貂。 【校】 〔舞纖腰〕詩淵第二十五冊原作「無纖腰」,「無」字於文意及平仄俱不順,徑改。 【箋注】 〔紅蓮幕〕南史 庾杲之傳:「(王儉)乃用杲之為衛將軍長史。安陸侯 蕭緬與儉書曰:『盛府元僚,實難其選,庾景行泛綠衣,依芙蓉,何其麗也。』時人以入儉府為蓮花池,故緬書美之。」 〔梅妝〕見本卷洞仙歌(冰姿玉骨闋)「壽陽句」注。 〔回雪句〕張衡 舞賦:「裾似飛燕,袖如回雪。」溫庭筠 鴻臚寺詩:「縈盈舞回雪,宛轉歌繞樑。」 〔祝難老〕見卷一感皇恩(七十古來稀闋)「難老」注。 〔鼎羹調〕尚書 說命:「若作和羹,爾惟鹽梅。」後皆用以稱美相業。釋貫休 酬李相公見寄詩:「鹽梅金鼎美調和。」 〔已覆句〕見本卷水調歌頭(上古八千歲闋)「金甌」注。 〔紫泥〕漢舊儀:「皇帝六璽……皆以武都紫泥封。」此謂詔書。 〔補天〕見卷一滿江紅(鵬翼垂空闋)「袖裡二句」注。 〔侍中貂〕後漢書 輿服志下:「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諸武臣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謂之趙惠文冠。」王安石 賈魏公輓詞:「戎冠再插侍中貂。」 【編年】 上詞為祝壽詞,僅見於詩淵,所壽者為誰及作年均莫考。據下片「龍袞方思勛舊」句,此詞或作於孝宗時。因次於淳熙諸詞之末。 尋芳草 調陳莘叟憶內 有得許多淚,更閒卻許多鴛被。枕頭兒放處都不是,舊家時怎生睡。 更也沒書來,那堪被雁兒調戲。道無書卻有書中意,排幾個人人字。 【校】 〔調〕四卷本乙集作「王孫信」。 〔題〕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調」作「嘲」。四卷本作「調陳萃叟」。 〔更閒卻〕四卷本作「又閒卻」。 【箋注】 〔陳莘叟〕陳傅良 止齋集中與陳莘叟唱和詩甚多,均稱「莘叟兄」,其卷八己未上巳清明莘叟兄蕃叟弟偕潘養大過訪七律結句云:「賴得二昆同一客,蕨芽蒲筍短檠邊。」則是止齋之同族。同卷己未生朝謝莘叟兄送梅七律起云:「無歲探梅不恨遲,緝齋今送兩三枝。」緝齋當為莘叟之別號。陳傅良為溫州 瑞安人,莘叟是其同族兄弟,則亦應為瑞安人。 〔有得二句〕本事詩 情感篇:「朱滔括兵,不擇士族。有士子,容止可觀,滔召問有妻否?曰有。即令作寄內詩,援筆立成。詞曰:『握筆題詩易,荷戈征戍難。慣從鴛被暖,怯向雁門寒。瘦盡寬衣帶,啼多漬枕檀。試留青黛著,回日畫眉看。』……滔遺以束帛,放歸。」 〔舊家時〕即舊時、從前。李清照 南歌子詞:「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 【編年】 上尋芳草一詞,當作於陳莘叟仕宦在外之時。但莘叟之仕歷殊難考查。陳傅良年長於稼軒四歲,其詩題均稱莘叟為兄,則至淳熙末年莘叟應為近六十歲人。今姑置此詞於帶湖諸什間,或莘叟在信上為小官,而稼軒閒居信上,故有此閒情逸緻調笑其年老而思妻也。 柳梢青 和范先之席上賦牡丹 姚魏名流,年年攬斷,雨恨風愁。解釋春光,剩須破費,酒令詩籌。 玉肌紅粉溫柔,更染盡天香未休。今夜簪花,他年第一,玉殿東頭。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賦牡丹」。 【箋注】 〔姚 魏〕洛陽牡丹記:「姚黃者千葉黃花,出於民姚氏家。魏家花者千葉肉紅花,出於魏相仁溥家。」 〔解釋句〕李白 清平調:「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更染句〕李正封 牡丹詩:「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謁金門 和廓之五月雪樓小集韻 遮素月,雲外金蛇明滅。翻樹啼鴉聲未徹,雨聲驚落葉。 寶炬成行嫌熱,玉腕藕絲誰雪?流水高山弦斷絕,怒蛙聲自咽。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丁集。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無題」。 〔寶炬〕四卷本作「寶蠟」。 〔藕絲〕四卷本作「藕花」。 【箋注】 〔金蛇〕蘇軾 望海樓晚景五絕:「雨過潮平江海碧,電光時掣紫金蛇。」 〔玉腕句〕杜甫 陪諸貴公子丈八溝攜妓納涼詩:「公子調冰水,佳人雪藕絲。」 〔流水句〕見卷一滿庭芳(傾國無媒闋)「高山流水」注。范廓之善鼓琴,見下醉翁操題語。 又 山吐月,畫燭從教風滅。一曲瑤琴才聽徹,金蕉三兩葉。 驟雨微涼還熱,似欠舞瓊歌雪。近日醉鄉音問絕,有時清淚咽。 【箋注】 〔山吐月〕杜甫 月詩:「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 〔金蕉句〕金蕉謂酒杯。意即飲酒三兩杯也。蘇軾 題跋:「吾少年望見酒盞而醉,今亦能三蕉葉矣。」 定風波 席上送范廓之游建康 聽我尊前醉後歌,人生無奈別離何。但使情親千里近;須信:無情對面是山河。 寄語石頭城下水:居士,而今渾不怕風波。借使未成鷗鳥伴;經慣,也應學得老漁蓑。 【校】 〔題〕廣信書院本「廓之」作「先之」,「建康」作「建鄴」,茲從四卷本乙集。 〔未成鷗鳥伴〕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鳥」作「鷺」。四卷本作「未如鷗鳥慣」。 〔經慣〕四卷本作「相伴」。 【箋注】 〔石頭城〕元和郡縣誌:「石頭城在上元縣西四里,即楚之金陵城也。吳改為石頭。」 〔居士〕稼軒 新居上樑文自稱「稼軒居士」。 醉翁操 頃予從廓之求觀家譜,見其冠冕蟬聯,世載勛德。廓之甚文而好修,意其昌未艾也。今天子即位,覃慶中外,命國朝勛臣子孫之無見任者官之;先是,朝廷屢詔甄錄元祐黨籍家:合是二者,廓之應仕矣。將告諸朝,行有日,請予作詩以贈。屬予避謗,持此戒甚力,不得如廓之請。又念廓之與予游八年,日從事詩酒間,意相得歡甚,於其別也,何獨能恝然。顧廓之長於楚詞而妙於琴,輒擬醉翁操,為之詞以敘別。異時廓之綰組東歸,仆當買羊沽酒,廓之為鼓一再行,以為山中盛事雲 長松,之風。如公,肯余從,山中。人心與吾兮誰同?湛湛千里之江,上有楓。噫送子於東,望君之門兮九重。女無悅己,誰適為容? 不龜手藥,或一朝兮取封。昔與游兮皆童,我獨窮兮今翁。一魚兮一龍,勞心兮忡忡。噫命與時逢。子取之食兮萬鍾。 【校】 〔題〕(一)「予從廓之」廣信書院本作「余從范先之」。又「廓之」均作「先之」。(二)「今天子」至「官之」,廣信書院本作「時覃慶,勛臣子孫無見仕者,命官之」。(三)「朝廷屢詔」廣信書院本無「朝廷」二字。(四)「如廓之請」廣信書院本作「如先之之請」。以上皆從四卷本丁集。「作詩」四卷本作「作歌」。 〔於東〕四卷本脫「於」字。廣信書院本「東」系墨釘。 〔一朝兮〕四卷本無「兮」字。 〔子取之食〕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作「子之所食」。 【箋注】 〔今天子即位〕據宋史 孝宗紀,淳熙十六年二月初二日,孝宗禪位於皇太子惇,是為光宗。 〔元祐黨籍〕徽宗 崇寧元年九月,籍元祐及元符末司馬光、文彥博以下宰執、侍從、余官、內侍、武臣一百二十人為邪黨,立黨人碑於端禮門。崇寧三年六月再籍元祐奸黨三百九人,由徽宗書而刊之石,置於文德殿門之東壁。高宗即位,詔還元祐黨人及上書人恩數,後又屢詔追復。 〔買羊沽酒〕韓愈 寄盧仝詩:「買羊沽酒謝不敏。」 〔為鼓一再行〕指鼓琴。史記 司馬相如傳:「酒酣,臨邛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願以自娛。』相如辭謝,為鼓一再行。」索隱:「樂府長歌行、短歌行,行者曲也。此言『鼓一再行』,謂一兩曲。」 〔長松二句〕世說新語 言語篇:「劉尹云:人想王荊產佳,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 〔人心句〕楚辭 九章 抽思:「何靈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與吾心同。」 〔湛湛二句〕楚辭 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 〔望君句〕楚辭 九辯:「豈不鬱陶而思君兮,君之門以九重。」 〔女無悅己〕司馬遷 報任少卿書:「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 〔誰適為容〕詩 衛風 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不龜手二句〕莊子 逍遙遊:「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 〔一魚句〕龍可飛騰於天,魚則只能浮沉水中,亦猶雲泥異路之意。 〔勞心句〕詩 召南 草蟲:「未見君子,憂心忡忡。」 〔萬鍾〕孟子 公孫丑下:「(齊)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皆有所矜式,子盍為我言之!』」 【編年】 淳熙十六年(一一八九)。——宋寧宗名擴,即位後凡「擴」字之同音字均須避諱。上醉翁操詞題中猶作「廓之」,知所謂「今天子即位」者,乃指光宗言(參年譜 淳熙九年紀事)。廓之於淳熙九年來從稼軒受學,至光宗即位,因朝廷甄錄元祐黨籍家,遂前往臨安,以家世告諸朝,並預定順路作建康之游,因疑定風波、醉翁操乃同時之作。詞序謂「今天子即位」,而不雲「紹熙改元」,故知其必作於光宗已即位未改元之時。其外柳梢青一闋,謁金門二闋,既未經廓之編入甲集之內,當作於淳熙十五年後者,因亦匯錄於上。 踏莎行 庚戌中秋後二夕,帶湖篆岡小酌 夜月樓台,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人來去。是誰秋到便淒涼?當年宋玉悲如許。 隨分杯盤,等閒歌舞,問他有甚堪悲處?思量卻也有悲時:重陽節近多風雨。 【校】 〔題〕廣信書院本、王詔校刊本俱脫「夕」字,茲從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補。 【箋注】 〔當年句〕宋玉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重陽句〕釋惠洪 冷齋夜話卷四滿城風雨近重陽條:「黃州 潘大臨工詩,多佳句,然甚貧。東坡 山谷尤喜之。臨川 謝無逸以書問有新作否?潘答書曰:『秋來景物,件件是佳句,恨為俗氛所蔽翳。昨日閒臥,聞攪林風雨聲,欣然起,題其壁曰:滿城風雨近重陽。忽催租人至,遂敗意。止此一句奉寄。』聞者笑其迂闊。」 又 賦木樨 弄影闌干,吹香岩谷。枝枝點點黃金粟。未堪收拾付薰爐,窗前且把離騷讀。 奴僕葵花,兒曹金菊。一秋風露清涼足。傍邊只欠個姮娥,分明身在蟾宮宿。 【箋注】 〔奴僕〕杜牧 李賀集序:「賀詩遠去筆墨畦徑,惜年二十七死矣。使賀少加以理,雖奴僕命騷可也。」 【編年】 光宗 紹熙元年(一一九〇)。——上踏莎行二首,前一首已於題中標明作年月日,賦木犀詞作年無考,姑依廣信本次序附錄於此。 清平樂 賦木樨詞 月明秋曉,翠蓋團團好。碎剪黃金教恁小,都著葉兒遮了。 折來休似年時,小窗能有高低。無頓許多香處,只消三兩枝兒。 【校】 〔題〕廣信書院本作「木樨」,茲從四卷本丁集。 〔折來〕廣信書院本作「打來」,茲從四卷本,全芳備祖前集十三桂花門引同四卷本。 【箋注】 〔無頓〕「頓」即「安頓」「安排」之意。 又 再賦 東園向曉,陣陣西風好。喚起仙人金小小,翠羽玲瓏裝了。 一枝枕畔開時,羅幃翠幕垂低。恁地十分遮護,打窗早有蜂兒。 【校】 〔題〕四卷本丙集無。 〔垂低〕四卷本作「低垂」。 【箋注】 〔金小小〕未詳。 【編年】 上清平樂二詞,當作於閒居帶湖期間,姑附於賦木犀之踏莎行後。 鷓鴣天 鄭守厚卿席上謝余伯山,用其韻 夢斷京華故倦遊,只今芳草替人愁。陽關莫作三疊唱,越女應須為我留。 看逸韻,自名流,青衫司馬且江州。君家兄弟真堪笑,個個能修五鳳樓。 【箋注】 〔余伯山〕名禹績,上饒人,淳熙二年進士。官太府丞。見上饒縣誌 選舉志。紹熙中曾任江州州學教授。永樂大典卷六六九七江字韻九江府志 碑碣門載有江州重建煙水亭記,末署「紹熙甲寅孟冬望日,文林郎充江州州學教授余禹績撰」。岳珂 桯史卷十三范碑詩跋:「趙履常(崇憲)所刊四說堂 山谷 范滂傳,余前記之矣。後見跋卷,乃太府丞余伯山(禹績)之六世祖若著倅宜州日,因山谷謫居是邦……一日攜紙求書。……伯山前輩老成,嘗為九江校官,余猶及同班行。」 〔故倦遊〕史記 司馬相如傳:「長卿故倦遊。」集解引郭璞云:「厭遊宦也。」 〔陽關句〕蘇軾和孔密州五絕:「陽關三疊君須秘,除卻膠西不解歌。」王十朋注引次公曰:「王維詩:『渭城朝雨裛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其後人以聲曲歌之,故謂之陽關曲。按先生詩話:『舊傳陽關三疊,然今世歌者,每句再疊而已。若通一首言之,又是四疊,皆非是。或每句三唱,以應三疊之說,則叢然無復節奏。余在密州,有文勛長官者,以事至密,自雲得古本陽關,其聲宛轉淒斷,不類向之所聞。每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疊,乃知古本三疊蓋如此。及在黃州,偶讀樂天 對酒詩云:「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注云:「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以此驗之,若第一句再疊,則此句為第五句。今為第四聲,則第一句不疊審矣。』」 〔越女句〕韓愈 劉生歌:「洪濤舂天禹穴幽,越女一笑三年留。」 〔逸韻〕李白 與常贊府游五松山詩:「逸韻動海上,高情出人間。」 〔青衫句〕見卷一滿江紅(落日蒼茫闋)「笑江州二句」注。 〔君家二句〕楊文公談苑:「韓浦、韓洎能為古文,洎常輕浦,語人曰:『吾兄為文,譬如繩縛草舍,庇風雨而已。予之文造五鳳樓手。』浦聞其言,因人遺蜀箋,作詩與洎曰:『十樣蠻箋出益州,寄來新自浣花頭。老兄得此全無用,助爾添修五鳳樓。』」 又 和人韻,有所贈 趁得春風汗漫遊,見他歌后怎生愁。事如芳草春長在,人似浮雲影不留。 眉黛斂,眼波流,十年薄倖謾揚州。明朝短棹輕衫夢,只在溪南罨畫樓。 【校】 〔春風〕四卷本丁集作「東風」。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西風」。 〔謾〕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作「說」。 【箋注】 〔後〕即今口語之「啊」。 〔十年句〕杜牧 遣懷詩:「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罨畫樓〕高似孫 緯略卷七罨畫條:「墨客揮犀曰:『罨畫,今之生色也。』余嘗謂五采彰施於五服,此固生色之始也。秦韜玉詩:『花明驛路胭脂暖,山入江亭罨畫開。』盧贊元詩:『花外小樓雲罨畫,杏波晴葉退微紅。』劉商隱愛義興 罨畫溪者,亦以其如畫也。」 【編年】 紹熙元年(一一九〇)。——上鷓鴣天二首,用同韻,當是同時作。前闋題中稱「鄭守厚卿」,知必作於鄭氏罷衡州守復歸上饒家居之時,鄭氏之罷衡守,淳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見宋會要輯稿 職官七二之五五)事,知此詞必作於淳熙元年。 菩薩蠻 送鄭守厚卿赴闕 送君直上金鑾殿,情知不久須相見。一日甚三秋,愁來不自由。  九重天一笑,定是留中了。白髮少經過,此時愁奈何! 【箋注】 〔一日句〕詩 王風 采葛:「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天一笑〕杜甫 能畫詩:「每蒙天一笑,復似物皆春。」 〔留中〕留在朝廷供職。 又 送曹君之莊所 人間歲月堂堂去,勸君快上青雲路。聖處一燈傳,工夫螢雪邊。 曲生風味惡,辜負西窗約。沙岸片帆開,寄書無雁來。 【箋注】 〔曹君〕未詳何人。 〔堂堂去〕薛能 春日使府寓懷詩:「青春背我堂堂去,白髮欺人故故生。」 〔一燈傳〕釋氏以燈喻法,故紀載其衣缽相傳之史跡者名傳燈錄。 〔螢雪〕晉書 車胤傳:「胤博學多通,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尚友錄:「晉 孫康,京兆人,性敏好學,家貧,燈無油,於冬月嘗映雪讀書。」 〔曲生〕謂酒。開天傳信記:「道士葉法善精於符籙之術。……嘗有朝客數十人詣之,解帶淹留,滿座思酒。忽有人叩門,雲麴秀才……傲倪直入。年二十餘,肥白可觀。笑揖諸公,居末席,伉聲談論,援引古人。……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喪元,墜於階下,化為瓶榼。一座驚懾惶遽。視其處所,乃盈瓶醞也。咸大笑。飲之,其味甚佳。坐客醉而揖其瓶曰:『曲生 曲生,風味不可忘也。』」 〔風味惡〕黃庭堅 醇道得蛤蜊復索舜泉舜泉已酌盡官醞不堪不敢送詩:「商略督郵風味惡,不堪持到蛤蜊前。」 〔西窗約〕李商隱 夜雨寄北詩:「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又 雙韻賦摘阮 阮琴斜掛香羅綬,玉纖初試琵琶手。桐葉雨聲乾,真珠落玉盤。 朱弦調未慣,笑倩春風伴。莫作別離聲,且聽雙鳳鳴。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雙韻」二字,茲從四卷本乙集。 〔真珠〕王詔校刊本、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作「珍珠」。 〔春風〕王詔校刊本、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作「東風」。 【箋注】 〔摘阮〕阮謂阮咸,為琵琶之一種。晉書 阮咸傳:「咸字仲容。……妙解音律,善彈琵琶。」新唐書 元行沖傳:「有人得古銅器似琵琶,身正圓,人莫能辨,行沖曰:『此阮咸所作器也。』命易以木,弦之,其聲亮雅,樂家遂謂之阮咸。」摘音惕,奏也。 〔真珠句〕白居易 琵琶行:「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笑倩句〕「春風」亦指琵琶。黃庭堅 次韻答曹子方雜言:「侍兒琵琶春風手。」姜夔 解連環詞:「為大喬能撥春風,小喬妙移箏,雁啼秋水。」句謂請琵琶伴奏,故下雲「且聽雙鳳鳴」也。 又 贈張醫道服為別,且令饋河豚 萬金不換囊中術,上醫元自能醫國。軟語到更闌,綈袍范叔寒。 江頭楊柳路,馬踏春風去。快趁兩三杯,河豚欲上來。 【箋注】 〔張醫〕名籍事歷均不詳。 〔上醫句〕國語 晉語八:「平公有疾,秦景公使醫和視之。……趙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 〔軟語句〕杜甫 贈蜀僧閭丘師兄詩:「夜闌接軟語,落月如金盆。」 〔綈袍句〕史記 范睢傳:「范睢既相秦,秦號曰張祿,而魏不知,以為范睢已死久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睢聞之,為微行,敝衣閒步至邸,見須賈,須賈見之而驚曰:『范叔固無恙乎?』范睢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說於秦耶?』曰:『不也。睢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賈曰:『今叔何事?』范睢曰:『臣為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飲食,曰:『范叔一寒至此哉!』乃取其綈袍以賜之。」 〔河豚句〕蘇軾 惠崇春江晚景詩:「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編年】 宋會要輯稿 職官七二之五五載:「〔淳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詔知衡州 鄭如崈放罷,以本路漕臣奏如崈於總領所合解大軍錢米,輒憑奏檢固拒不解,於法合行給還民間之錢,輒貪利不顧,橫欲拘沒。故有是命。」又,同書七四之二載:「慶元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朝請大夫主管建寧府 武夷山 沖佑觀 鄭如崈放罷。以臣僚言如崈昨知荊門軍,未赴,中風,其子公庠強其之官,並不出廳,凡狀牒並公庠代之,不問曲直,非錢不行。根刷坊場,監決流血,人不堪命。」據此兩段記事,頗疑鄭氏之赴闕,當在已罷衡州之後,未赴荊門之前。以難確知,姑附次於此。余菩薩蠻三首,廣信書院本均編列「送鄭守」一詞之後,作年既均難確考,因一併附次於此。 虞美人 賦荼䕷 群花泣盡朝來露,爭怨春歸去。不知庭下有荼䕷,偷得十分春色怕春知。 淡中有味清中貴,飛絮殘紅避。露華微浸玉肌香,恰似楊妃初試出蘭湯。 【校】 〔爭怨〕四卷本乙集作「爭奈」。 〔殘紅〕四卷本作「殘英」。 〔微浸〕四卷本作「微滲」。 【箋注】 〔恰似句〕長恨歌傳:「詔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 楊玄琰女於壽邸,既笄矣。鬒髮膩理,纖穠中度,舉止閒冶,如漢武帝 李夫人。別疏湯泉,詔賜藻瑩。既出水,體弱力微,若不任羅綺,光彩煥發,轉動照人。上甚悅。」楚辭 九歌 雲中君:「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 【編年】 上虞美人一首,廣信書院本列置壽趙文鼎送趙達夫兩首虞美人之前,因次於此。 定風波 施樞密聖與席上賦 春到蓬壺特地晴,神仙隊里相公行。翠玉相挨呼小字,須記:笑簪花底是飛瓊。 總是傾城來一處,誰妒?誰攜歌舞到園亭?柳妒腰肢花妒艷,聽看:流鶯直是妒歌聲。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施樞密席上賦」。 【箋注】 〔施樞密聖與〕宋史 施師點傳:「施師點字聖與,上饒人。……淳熙十四年除知樞密院事。……十五年春,以資政殿大學士知泉州,除提舉臨安府 洞霄宮。紹熙二年除知隆興府、江西安撫使。師點嘗謂諸子曰:『吾平生仕宦,皆任其升沉,初未嘗容心其間。不枉道附麗。獨人主知之,遂至顯用。夫人窮達有命,不在巧圖,惟忠孝乃吾事也。』三年,得疾薨,年六十九。」 〔蓬壺〕拾遺記:「三壺,則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壺,則方丈也;二曰蓬壺,則蓬萊也;三曰瀛壺,則瀛洲也。」 〔飛瓊〕許飛瓊,西王母之侍女。 〔流鶯句〕韓愈 和武相公早春聞鶯詩:「春風紅樹驚眠處,似妒歌童作艷聲。」 【編年】 紹熙元年(一一九〇)。——據宋史 施師點傳及宋宰輔編年錄,知施氏於罷樞密後,唯紹熙元年得家居上饒,次年春即除知隆興矣。 念奴嬌 瓢泉酒酣,和東坡韻 倘來軒冕,問還是,今古人間何物?舊日重城愁萬里,風月而今堅壁。藥籠功名,酒壚身世,可惜蒙頭雪。浩歌一曲,坐中人物三傑。 休嘆黃菊凋零,孤標應也,有梅花爭發。醉里重揩西望眼,惟有孤鴻明滅。萬事從教,浮雲來去,枉了衝冠發。故人何在?長庚應伴殘月。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用東坡 赤壁韻」。 〔今古〕四印齋本作「古今」。 〔三傑〕四卷本作「之傑」。 〔休嘆〕四卷本作「堪嘆」。 〔萬事〕四卷本作「世事」。 〔長庚〕四卷本作「長歌」。 【箋注】 〔和東坡韻〕此詞用蘇東坡「赤壁懷古」之念奴嬌韻。 〔倘來句〕莊子 繕性篇:「古之所謂得志者,非軒冕之謂也,謂其無益其樂而已矣。今之所謂得志者,軒冕之謂也。軒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倘來,寄者也。寄之,其來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為軒冕肆志,不為窮約趨俗;其樂彼與此同,故無憂而已矣。」 〔藥籠功名〕新唐書 元行沖傳:「元澹字行沖,以字顯。……及進士第,累遷通事舍人,狄仁傑器之。嘗謂仁傑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儲積以自資也。脯臘膎胰以供滋膳,參術芝桂以防疾疢。門下充旨味者多矣,願以小人備一藥石,可乎?』仁傑笑曰:『君正吾藥籠中物,不可一日無也。』」 〔酒壚身世〕漢書 司馬相如傳:「相如與(卓文君)俱之臨邛,盡賣車騎,置酒舍,令文君當壚,相如自著犢鼻褌,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恥之,為閉門不出。」 〔蒙頭雪〕指白髮。蘇軾 行宿泗間見徐州張天驥詩:「只今霜雪已蒙頭。」 〔西望眼〕韓愈 奉和虢州劉給事使君三堂二十一詠:「為遮西望眼,終是懶回頭。」 〔衝冠發〕史記 藺相如傳:「相如奉璧西入秦,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沖冠。」 〔長庚句〕詩 小雅 大東:「東有啟明,西有長庚。」韓愈 東方半明詩:「東方半明大星沒,猶有太白配殘月。」蘇軾 送張軒民寺丞赴省試詩:「人競春蘭笑秋菊,天教明月伴長庚。」 又 再用韻,和洪莘之通判丹桂詞 道人元是,道家風,來作煙霞中物。翠裁犀遮不定,紅透玲瓏油壁。借得春工,惹將秋露,薰做江梅雪。我評花譜,便應推此為傑。 憔悴何處芳枝,十郎手種,看明年花發。坐斷虛空香色界,不怕西風起滅。別駕風流,多情更要,簪滿常娥發。等閒折盡,玉斧重倩修月。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用前韻,和丹桂」。 〔坐斷〕四卷本作「坐對」。 〔常娥〕四卷本作「姮娥」。 【箋注】 〔洪莘之〕名。洪邁長子。錢大昕 洪文敏公年譜:「紹熙三年,長子通判信州。」洪邁 夷堅志支丁卷七信州鹿鳴燕條:「紹熙三年秋,信州解試,揭榜畢,當作鹿鳴燕以享隨計之士。……時大兒通判州事,張振之監贍軍酒庫。」 〔道人〕列仙傳:「桂父者,象林人也。……常服桂及葵,以龜腦和之,千丸十斤桂,累世見之。」 〔十郎句〕未詳。 〔坐斷〕即坐定、住定之意。 〔別駕句〕別駕,官名,漢置,為州刺史之佐吏。從刺史行部,別乘傳車,故稱別駕。宋初削藩鎮權,命朝臣通判州軍事,與知州知軍共治政事,改稱通判。蘇軾 與梁左藏會飲傅國博家詩:「風流別駕貴公子,欲把笙歌暖鋒鏑。」傅時為通判。 〔玉斧〕見卷一滿江紅(快上西樓闋)「最憐句」注。 又 洞庭春晚,□舊傳,恐是人間尤物。收拾瑤池傾國艷,來向朱欄一壁。透戶龍香,隔簾鶯語,料得肌如雪。月妖真態,是誰教避人傑? 酒罷歸對寒窗,相留昨夜,應是梅花發。賦了高唐猶想像,不管孤燈明滅。半面難期,多情易感,愁點星星發。繞樑聲在,為伊忘味三月。 【校】 〔人傑〕疑為「仁傑」之誤。 【箋注】 〔瑤池〕西王母傳:「所居宮闕,在龜山 春山,西那之都,崑崙之圃,閬風之苑……左帶瑤池,右環翠水。」 〔龍香〕指龍涎香。 〔月妖二句〕甘澤謠:「素娥者,武三思之妓人也……相州 鳳陽門 宋媼女。善彈五弦,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悅,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畢至,唯納言狄仁傑稱疾不來,三思怒,於座中有言。宴罷,有告仁傑者,明日謁謝三思曰:『……不睹麗人亦分也,他後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門!』素娥聞之,謂三思曰:『梁公強毅之士……請不召梁公也!』……後數日復宴,客未來,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於內寢。……請先出素娥,略觀其藝,遂停杯,設榻召之。有頃蒼頭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見。忽於堂奧隙中聞蘭麝芬馥,乃附耳而聽,即素娥語音也……曰:『請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不復生也。……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來,亦以多言盪公之心,將興李氏。今梁公乃時之正人,某固不敢見……願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言迄更問,亦不應也。」 〔相留二句〕盧仝 有所思:「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賦了高唐〕蘇軾 滿庭芳佳人詞:「報道金釵墜也,十指露春筍纖長。親曾見,全勝宋玉,想像賦高唐。」辛詞句意,謂不見伊人,雖已賦詞,意猶未盡。 〔多情二句〕黃庭堅 滿庭芳詞:「鴛鴦,頭早白,多情易感,紅蓼池塘。」 〔繞樑句〕列子 湯問篇:「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忘味三月〕論語 述而篇:「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 【編年】 紹熙元年或二年(一一九〇或一一九一)。——上念奴嬌三首,用同韻,當是同時作。紹熙三年丹桂開時稼軒早已赴閩,知其必作於元年或二年秋冬之際也。 瑞鶴仙 壽上饒倅洪莘之,時攝郡事,且將赴漕舉 黃金堆到斗。怎得似長年,畫堂勸酒。蛾眉最明秀。向水沉煙里,兩行紅袖。笙歌就。爭說道明年時候。被姮娥做了殷勤,仙桂一枝入手。 知否:風流別駕,近日人呼,文章太守。天長地久,歲歲上,乃翁壽。記從來人道,相門出相,金印累累盡有。但直須周公拜前,魯公拜後。 【校】 〔題〕四卷本乙集及花庵詞選作「上洪倅壽」。 〔就〕廣信書院本作「擁就」,茲從四卷本及花庵詞選。 〔姮娥〕花庵詞選作「常娥」。 【箋注】 〔水沉〕香名。 〔兩行句〕杜牧 兵部尚書席上作:「兩行紅袖一時回。」 〔就〕宋人常用語,此處當為「溫存體貼」之意。 〔仙桂句〕晉書 郤詵傳:「累遷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如何?』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 〔風流別駕〕見本卷念奴嬌(道人元是闋)「別駕句」注。 〔文章太守〕歐陽修 朝中措 平山堂:「文章太守,揮毫萬字,一飲千鍾。」此指以通判攝知州事之洪莘之。 〔天長地久〕白居易 長恨歌:「天長地久有時盡。」 〔相門出相〕史記 孟嘗君列傳:「文聞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 〔金印句〕漢書 石顯傳:「與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為黨,附者得位,民歌之曰:『牢耶?石耶?五鹿客耶?印何累累,綬何若若耶?』」 〔但直須二句〕公羊傳 文十三年:「周公何以稱大廟於魯?封魯公以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史記 魯周公世家:「封周公 旦於少昊之虛曲阜,是為魯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 【編年】 紹熙二年(一一九一)。——夷堅志謂洪莘之於紹熙三年適通判信州,知此詞當作於稼軒赴閩之前。二年秋稼軒有壽信守王道夫詞,守郡有人,無須兼攝,又知此詞當更作於二年秋季之前。查宋會要輯稿 職官六一之五六,紹熙二年春載信守張稜與章沖兩易事,嗣後又有章沖 王道夫之更替,洪氏之得攝郡符,必即在此二次新舊交替之期。三年壬子適為解試之年,詞中謂「明年時候……仙桂一枝入手」,亦正是二年語也。 水調歌頭 送施樞密聖與帥江西。信之讖云:「水打烏龜石,方人也大奇。」「方人也實」「施」字 相公倦台鼎,要伴赤松游。高牙千里東下,笳鼓萬貔貅。試問東山風月,更著中年絲竹,留得謝公不?孺子宅邊水,雲影自悠悠。 占古語,方人也,正黑頭。穹龜突兀,千丈石打玉溪流。金印沙堤時節,畫棟珠簾雲雨,一醉早歸休。賤子親再拜:西北有神州。 【校】 〔題〕廣信書院本「實施字」上原無「方人也」三字,茲據四卷本丙集增。四卷本「施樞密聖與」作「施聖與樞密」,「帥江西」作「帥隆興」。 〔親再拜〕廣信書院本作「祝再拜」,茲從四卷本。 【箋注】 〔烏龜石〕廣信府志:「烏龜山在上饒西南五里,一名五桂山。諺云:『水打烏龜石,信州出狀元。』」余參本卷漁家傲(道德文章傳幾世闕)詞題。 〔相公句〕韓愈 送鄭十校理詩:「相公倦台鼎,分正新洛邑。」 〔要伴句〕見本卷太常引(君王著意履聲間闋)「赤松」注。 〔東山風月〕見卷一念奴嬌(我來弔古闋)「卻憶至棋局」注。 〔中年絲竹〕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離別句」注。 〔孺子宅二句〕後漢 徐穉字孺子,南昌人。太平寰宇記:「洪州 南昌縣 徐孺子宅,在州東北三里。孺子美梅福之德,於福宅東立宅。」王勃 滕王閣序:「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詩云:「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黑頭〕世說新語 識鑒篇:「諸葛道明初過江左,自名道明,名亞王、庾之下。先為臨沂令,丞相謂曰:『明府當為黑頭公。』」 〔玉溪〕信江源出懷玉山,故亦稱玉溪。 〔金印〕漢書 百官公卿表:「相國、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綬。」 〔沙堤〕唐故事:宰相初拜,京兆使人載沙填路,自私第至於城東街,名沙堤。見唐國史補卷下。 〔畫棟句〕見卷一賀新郎(高閣臨江渚闋)「高閣句」注。 〔賤子〕漢書 樓護傳:「成都侯商,子邑,貴重,商故人皆敬事邑,唯護自安如舊節。時請召賓客,邑居樽下稱賤子上壽。」杜甫 奉贈韋左丞詩:「丈人試靜聽,賤子請具陳。」 【編年】 紹熙二年(一一九一)。 清平樂 壽信守王道夫 此身長健,還卻功名願。枉讀平生三萬卷,滿酌金杯聽勸。 男兒玉帶金魚,能消幾許詩書?料得今宵醉也,兩行紅袖爭扶。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壽道夫」。 【箋注】 〔王道夫〕魏了翁 鶴山 大全集卷七十六宋故藉田令知信州王公墓志銘:「淳熙十年,分水縣令王公自中以中書舍人王公藺薦,召赴都堂審察。……奏對之明日,特命改令入官,除藉田令。數語大臣:『朕急欲用自中。可與超遷。』未幾,又語大臣:『自中必有善類,令舉其所知。』……慶元五年八月癸未齎志以歿。……公名自中,淳熙元年就試兩浙轉運司,為詩賦第一。四年再舉,登明年進士第。……紹熙二年入見,光宗皇帝云:『聞卿有忠直之譽。』又問:『常時作郡來,當為何官?』欲留之,公固辭。翌日,帝謂宰執曰:『王自中以母老,再三不肯留,近郡孰闕守?』以常、信對,遂差知信州。……期年,被命奏事。」陳傅良 止齋集卷五十王道甫壙志:「道甫登淳熙五年進士第……知光化軍、信州,召赴行在,丁太夫憂,服闋,再被召,以論罷。主管建寧府 武夷山 沖佑觀,起知邵州 興化軍,連以論罷。興化之命下,道甫已病,慶元五年七月也。八月二十三日卒,官至朝請郎,年六十。」 〔枉讀句〕陳師道 送蘇尚書知定州詩:「枉讀平生三萬卷,貂蟬當復作兜鍪。」 〔男兒二句〕韓愈 示兒詩:「開門問誰來,無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帶懸金魚。」 〔兩行句〕杜牧 兵部尚書席上作:「兩行紅袖一時回。」寄杜子詩:「且教紅袖醉來扶。」 一落索 信守王道夫席上,用趙達夫賦金林檎韻 錦帳如雲處,高不知重數。夜深銀燭淚成行,算都把心期付。 莫待燕飛泥污。問花花訴。不知花定有情無,似卻怕新詞妒。 【校】 〔錦帳如雲處高〕萬樹 詞律謂此調前後整齊,首句應為「錦帳如雲高處」,叶韻,諸本之刻作「處高」者乃誤倒。 【箋注】 〔定〕作「究竟」解。 【編年】 紹熙二年(一一九一)。——王道夫於紹熙二年知信州,次年春稼軒即赴閩憲任,知壽王道夫一首必作於二年。陳亮龍川集有三部樂一闋,題云:「七月二十六日壽王道甫。」則清平樂當作於二年七月二十六日。王道夫席上所作一落索詞,亦必二年或三年春所作,因附次於此。趙達夫時在臨汀任內,此詞疑用其舊作之韻也。 好事近 中秋席上和王路鈐 明月到今宵,長是不如人約。想見廣寒宮殿,正雲梳風掠。 夜深休更喚笙歌,檐頭雨聲惡。不是小山詞就,這一場寥索。 【箋注】 〔王路鈐〕路鈐為某路兵馬鈐轄之簡稱,王路鈐未詳何人。 〔明月二句〕謂中秋無月。 〔廣寒〕龍城錄:「上皇與申天師,道士鴻都客,八月望日夜,因天師作術,三人同在雲上游。月中過一大門,在玉光中飛浮,宮殿往來無定,寒氣逼人,露濡衣袖皆濕,頃見一大宮府,榜曰『廣寒清虛之府』。」 〔不是二句〕漢 淮南王之客有小山者,作招隱賦,宋 晏幾道亦有小山詞。此言倘非詞人賦詞吟詠,則更難耐是夕之寂寥索寞也。 又 送李復州致一席上和韻 和淚唱陽關,依舊字嬌聲穩。回首長安何處,怕行人歸晚。 垂楊折盡只啼鴉,把離愁勾引。卻笑遠山無數,被行雲低損。 【校】 〔題〕四卷本乙集無。 【箋注】 〔李 復州 致一〕李致一,名籍事歷均不詳。復州,南宋屬荊湖北路。即今湖北 沔陽縣。 〔和淚句〕見卷一鷓鴣天(唱徹陽關淚未乾闋)「唱徹句」注。 又 和城中諸友韻 雲氣上林梢,畢竟非空非色。風景不隨人去,到而今留得。 老無情味到篇章,詩債怕人索。卻笑近來林下,有許多詞客。 【箋注】 〔非空非色〕心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卻笑二句〕雲溪友議卷中思歸隱條:「江西 韋大夫丹與東林 靈徹上人騭忘形之契,篇章唱和,月唯四五焉。韋偶為思歸絕句詩一首以寄上人。……予謂韋亞台歸意未堅,果為高僧所誚。韋 寄廬山上人徹公詩曰:『王事紛紛無暇日,浮生冉冉只如雲。已為平子歸休計,五老岩前必共君。』徹奉酬詩曰:『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東坡引 閨怨 玉纖彈舊怨,還敲繡屏面,清歌目送西風雁。雁行吹字斷,雁行吹字斷。 夜深拜月,瑣窗西畔。但桂影空階滿。翠帷自掩無人見。羅衣寬一半,羅衣寬一半。 【校】 〔題〕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丁集俱無題,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補入。 【箋注】 〔玉纖句〕、〔羅衣〕溫庭筠 菩薩蠻詞:「玉纖彈處真珠落,流多暗濕鉛華薄。……看取薄情人,羅衣無此痕。」 又 君如樑上燕,妾如手中扇,團團清影雙雙伴。秋來腸欲斷,秋來腸欲斷。 黃昏淚眼,青山隔岸。但咫尺如天遠。病來只謝旁人勸。龍華三會願,龍華三會願。 【箋注】 〔龍華句〕荊楚歲時記:「四月八日,諸寺各設齋,以五香水浴佛,作龍華會,以為彌勒下生之徵也。」能改齋漫錄卷十七馮相三願詞條:「南唐宰相馮延巳有樂府一章,名長命女,云:『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又 花梢紅未足,條破驚新綠,重簾下遍闌干曲。有人春睡熟,有人春睡熟。 鳴禽破夢,雲偏目蹙。起來香腮褪紅玉。花時愛與愁相續。羅裙過半幅,羅裙過半幅。 【校】 〔半幅〕廣信書院本誤作「一半」,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 醉花陰 為人壽 黃花漫說年年好,也趁秋光老。綠鬢不驚秋,若斗尊前,人好花堪笑。 蟠桃結子知多少,家住三山島。何日跨歸鸞,滄海飛塵,人世因緣了。 【校】 〔題〕四卷本丁集無。 〔歸鸞〕廣信書院本作「飛鸞」,茲從四卷本。 【箋注】 〔斗尊前〕見本卷沁園春(老子平生闋)「休斗句」注。 〔家住句〕三山謂海內之瀛洲、方壺、蓬萊三神山,居其地者均長生不老。見史記 封禪書。 〔滄海飛塵〕神仙傳:「麻姑自說云:『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又水淺於往日,會時略半耳,豈將復為陵陸乎?』(王)遠嘆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 醉太平 春晚 態濃意遠,眉顰笑淺,薄羅衣窄絮風軟。鬢雲欺翠卷。 南園花樹春光暖,紅香徑里榆錢滿。欲上鞦韆又驚懶,且歸休怕晚。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補。 【箋注】 〔態濃句〕杜甫 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烏夜啼 晚花露葉風條,燕飛高。行過長廊西畔小紅橋。 歌再唱,人再舞,酒才消把一。更杯重勸摘櫻桃。 【校】 〔燕飛高〕廣信書院本作「燕高高」,茲從四卷本丙集。王詔校刊本、六十家詞本及四印齋本俱作「燕燕高」。 〔歌再唱〕四卷本作「歌再起」。 如夢令 賦梁燕 燕子幾曾歸去?只在翠岩深處。重到畫梁間,誰與舊巢為主?深許,深許,聞道鳳凰來住。 憶王孫 秋江送別,集古句 登山臨水送將歸。悲莫悲兮生別離。不用登臨怨落暉。昔人非。惟有年年秋雁飛。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補。四卷本乙集作「集句」。 【箋注】 〔登山句〕楚辭 九辯:「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憭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 〔悲莫句〕九歌 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不用句〕杜牧 九日齊山登高詩:「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怨落暉。」 〔昔人非〕蘇軾 陌上花詩:「江山猶是昔人非。」 〔惟有句〕李嶠 汾陰行:「不見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 【編年】 上起「和王路鈐」之好事近,迄「秋江送別」之憶王孫,共詞十一首,當作於帶湖期內,姑附次於紹熙二年諸詞之後。 金菊對芙蓉 重陽 遠水生光,遙山聳翠,霽煙深鎖梧桐。正零瀼玉露,淡盪金風。東籬菊有黃花吐,對映水幾簇芙蓉。重陽佳致,可堪此景,酒釅花濃。 追念景物無窮。嘆年少胸襟,忒煞英雄。把黃英紅萼,甚物堪同。除非腰佩黃金印,座中擁紅粉嬌容。此時方稱情懷,盡拚一飲千鍾。 【校】 〔年少〕草堂詩餘原作「少年」,拗律,從萬樹 詞律卷十六康與之同調詞注引稼軒此詞改。 【箋注】 〔遠水二句〕柳永 訴衷情近詞:「澄明遠水生光,重疊暮山聳翠。」 〔正零瀼句〕詩 鄭風 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瀼瀼。」秦觀 滿庭芳詞:「夜深玉露初零。」 〔菊有黃花〕禮記 月令:「季秋之月……鞠有黃華。」鞠即「菊」字。 〔盡拚句〕歐陽修 朝中措詞:「文章太守,揮毫萬字,一飲千鍾。」秦觀 望海潮詞:「最好揮毫萬字,一飲千鍾。」 【編年】 上金菊對芙蓉一闋,各本俱不收,唯見草堂詩餘後集節序門。草堂詩餘成書在慶元以前(見四庫提要),謂系稼軒所作,當可憑信。因附於帶湖期內諸作之後。 水調歌頭 題永豐 楊少游提點一枝堂 萬事幾時足,日月自西東。無窮宇宙,人是一粟太倉中。一葛一裘經歲,一缽一瓶終日,老子舊家風。更著一杯酒,夢覺大槐宮。 記當年,嚇腐鼠,嘆冥鴻。衣冠神武門外,驚倒幾兒童。休說須彌芥子,看取鵾鵬斥,小大若為同?君欲論齊物,須訪一枝翁。 【箋注】 〔永豐〕縣名,宋屬信州。 〔楊少游〕事歷未詳。 〔無窮二句〕王勃 滕王閣序:「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莊子 秋水篇:「計中國之在海內,不似稊米之在太倉乎?」 〔一缽二句〕景德傳燈錄卷二十二泉州 後招慶和尚:「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瓶兼一缽,到處是生涯。』」貫休 陳情獻蜀皇帝:「一瓶一缽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 〔夢覺句〕李公佐 南柯太守傳,謂有淳于棼者,吳 楚遊俠之士,一日酒醉,夢有二紫衣使者邀彼至槐安國,至則尚公主,並奉命為南柯郡太守。凡二十餘年,郡政大理。夢醒時日尚未斜,往尋夢中所至之地,則古槐一穴。所謂南柯郡者僅一南向之槐枝而已。 〔嚇腐鼠〕莊子 秋水篇:「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於是鴟得腐鼠,鵷雛過之,仰而視之,曰『嚇!』」 〔冥鴻〕見本卷水調歌頭(萬事到白髮闋)「冥鴻」注。 〔衣冠句〕見本卷沁園春(老子平生闋)「抖擻三句」注。 〔須彌芥子〕維摩詰經卷中不思議品:「若菩薩信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廣,內芥子中,無所增減。」按:須彌山喻高大,芥子喻渺小。 〔鵾鵬斥〕莊子 逍遙遊:「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辨也。」 〔若為〕若何也。 〔論齊物〕莊子有齊物論。 【編年】 疑紹熙二、三年(一一九一或一一九二)。——朱文公文集 旌忠憫節廟碑云:「紹熙三年十月,王道夫請建旌忠憫節廟,旋召還。四年五月後,芮、潘兩令又更調而去。」又與潘文叔明府書:「辛幼安過此,極談佳政。」陳亮 龍川文集 信州永豐縣社壇記:「吾友潘友文 文叔之始作永豐也……稼軒 辛幼安以為文叔愛其民如古循吏,而諸公猶詰其驗……」據知紹熙二、三年間潘氏正在永豐縣令任。疑稼軒於赴閩憲前曾有永豐之行,而此詞或即賦於其時也。 浣溪沙 席上趙景山提干賦溪台,和韻 台倚崩崖玉滅瘢,青山卻作捧心顰。遠林煙火幾家村。 引入滄浪魚得計,展成寥闊鶴能言。幾時高處見層軒? 【校】 〔題〕四卷本丙集作「偶趙景山席上用賦溪台和韻」。 〔瘢〕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改作「痕」,下首同。夏敬觀 跋毛鈔本稼軒詞云:「稼軒詞往往以鄉音叶韻,全集中不勝枚舉。如浣溪沙詞用元寒韻之瘢、言、軒與真諄韻顰、村同葉,殆亦其鄉音如此。而三本瘢皆作痕,匪特不典,且忘言軒亦在元寒韻。此類妄為竄改之跡實不可掩。」 【箋注】 〔趙景山〕名籍事歷均不詳。王質 雪山集卷十四有詩題云:「趙景山、程德紹視旱,有詩成編。」 〔溪台〕未詳。 〔玉滅瘢〕漢書 王莽傳:「後莽疾,孔休候之,莽緣恩意,進其玉具寶劍,欲以為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誠見君面有瘢,美玉可以滅瘢。』」顏師古注云:「瘢,創痕也。」 〔捧心顰〕莊子 天運篇:「西施病心而顰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顰其里。」 〔魚得計〕莊子 徐無鬼篇:「於魚得計。」 〔鶴能言〕參本卷最高樓(相思苦闋)「是化為句」注。按此二句,「引入滄浪」切「溪」字,「展成寥闊」則謂台高且廣也。 又 妙手都無斧鑿瘢,飽參佳處卻成顰。恰如春入浣花村。 筆墨今宵光有艷,管弦從此悄無言。主人席次兩眉軒。 【箋注】 〔飽參佳處〕蘇軾 夜直玉堂攜李之儀端叔詩百餘首讀至夜半書其後:「暫借好詩消永夜,每逢佳處輒參禪。」 〔浣花村〕杜甫在成都所居處。胡宗愈 成都草堂詩碑序:「先生自同谷入蜀,遂卜成都浣花江上萬里橋之西,為草堂以居焉。」 〔主人句〕孔稚珪 北山移文:「眉軒席次,袂聳筵上。」注云:「軒,舉也。舉眉謂喜也。」 【編年】 上同韻浣溪沙二首,均系和趙景山「賦溪台」韻者,其在何年雖難確知,但「提干」必為某一提舉司之幹辦公事,而在南宋則唯有提舉坑冶司置於信州境內。玩兩詞語意,亦不似宦遊各地時所作,故附帶湖諸詞之後。 漁家傲 為余伯熙察院壽。信之讖云:「水打烏龜石,三台出此時。」伯熙舊居城西,直龜山之北,溪水齧山足矣,意伯熙當之耶?伯熙學道有新功,一日語余云:「溪上嘗得異石,有文隱然,如記姓名,且有長生等字。」余未之見也。因其生朝,姑摭二事為詞以壽之 道德文章傳幾世,到君合上三台位。自是君家門戶事。當此際,龜山正抱西江水。 三萬六千排日醉,鬢毛只恁青青地。江里石頭爭獻瑞,分明是:中間有個「長生」字。 【校】 〔題〕「為余伯熙察院壽」四卷本乙集作「為余伯熙壽」。 【箋注】 〔余伯熙〕事歷未詳,據此詞題,知為信州人。江西通志卷二十二選舉表載紹興末至紹熙初,上饒之餘姓進士中,以「禹」字行者有成、和、績、疇、安、言數人。禹績字伯山,已見本卷鷓鴣天(夢斷京華故倦遊闋)箋注。則伯熙當亦為禹字輩中之一人,廣韻謂「熙即和也」,則或當為禹和之字。禹和,淳熙二年進士。 〔烏龜石〕見本卷水調歌頭(相公倦台鼎闋)「烏龜石」注。 〔三台〕後漢稱尚書為中台,御史為憲台,謁者為外台,合稱三台。宋代之監察御史隸察院,屬御史台。 〔自是句〕晉書 孫盛傳:「盛著魏氏春秋、晉陽秋,晉陽秋詞直而理正,咸稱良史焉。既而桓溫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說?若此史遂行,自是關君門戶事。』」 〔三萬句〕李白 襄陽歌:「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 鵲橋仙 壽余伯熙察院 豸冠風采,繡衣聲價,曾把經綸少試。看看有詔日邊來,便入侍明光殿里。 東君未老,花明柳媚,且引玉船沉醉。好將三萬六千場,自今日從頭數起。 【校】 〔題〕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余」俱誤「徐」。四卷本乙集作「賀余察院生日」。 〔玉船〕四卷本作「玉塵」。 【箋注】 〔豸冠〕為獬豸冠之簡稱。後漢書 輿服志:「法冠,一曰柱後……執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監平也。或謂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別曲直,楚王嘗獲之,故以為冠。秦滅楚,以其君服賜執法近臣御史服之。」 〔繡衣〕見卷一水調歌頭(折盡武昌柳闋)「繡衣」注。 〔明光殿〕漢官儀:「尚書奏事於明光殿。」 〔玉船〕酒器。武林舊事卷七乾淳奉親:「淳熙六年三月十五日,車駕過宮,恭請太上、太后幸聚景園。……上親捧玉酒船上壽酒。酒滿玉船,船中人物多能舉動如活。」 〔三萬六千場〕蘇軾 贈張刁二老詩:「共成二百七十歲,各飲三萬六千場。」滿庭芳詞:「百年里,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 【編年】 上二詞作年無可考,以余氏為上饒人,姑附於帶湖諸作之後。 沁園春 期思舊呼奇獅,或雲碁師,皆非也。余考之荀卿書云:孫叔敖,期思之鄙人也。期思屬弋陽郡。此地舊屬弋陽縣。雖古之弋陽、期思,見之圖記者不同,然有弋陽則有期思也。橋壞復成,父老請余賦,作沁園春以證之 有美人兮,玉佩瓊琚,吾夢見之。問斜陽猶照,漁樵故里;長橋誰記,今古期思?物化蒼茫,神遊仿佛,春與猿吟秋鶴飛。還驚笑:向晴波忽見,千丈虹霓。 覺來西望崔嵬,更上有青楓下有溪。待空山自薦,寒泉秋菊;中流卻送,桂棹蘭旗。萬事長嗟,百年雙鬢,吾非斯人誰與歸。憑闌久,正清愁未了,醉墨休題。 【箋注】 〔荀卿書至期思也〕荀子 非相:「楚之孫叔敖,期思之鄙人也。」註:「期思,楚邑名,今弋陽 期思縣。」 〔橋〕鉛山縣誌:「期思橋,在縣東二十里,因渡為之。」 〔有美人二句〕詩 鄭風 有女同車:「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物化〕莊子 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此之謂物化。」 〔神遊〕見卷一聲聲慢(征埃成陣闕)「華胥夢」注。 〔春與句〕韓愈 羅池廟碑:「侯出遊兮暮來歸,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 〔更上有句〕楚辭 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楓。」 〔待空山二句〕蘇軾 書林逋詩後:「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 〔桂棹蘭旗〕楚辭 九歌:「桂櫂兮蘭枻。」又,「荃橈兮蘭旌」。 〔百年雙鬢〕杜甫 戲題上漢中王詩:「百年雙白鬢。」 〔吾非句〕范仲淹 岳陽樓記:「微斯人吾誰與歸。」 又 答余叔良 我試評君,君定何如,玉川似之。記李花初發,乘雲共語;梅花開後,對月相思。白髮重來,畫橋一望,秋水長天孤鶩飛。同吟處,看珮搖明月,衣卷青霓。 相君高節崔嵬,是此處耕岩與釣溪。被西風吹盡,村簫社鼓;青山留得,松蓋雲旗。弔古愁濃,懷人日暮,一片心從天外歸。新詞好,似淒涼楚些,字字堪題。 【箋注】 〔余叔良〕事歷未詳。據其與稼軒酬唱之跡推考之,當為信州人。 〔玉川〕新唐書 盧仝傳:「盧仝居東都,(韓)愈為河南令,愛其詩,厚禮之。仝自號玉川子。嘗為月蝕詩,譏切元和逆黨,愈稱其工。」 〔李花、梅花〕均玉川子事。韓愈 寒食日出遊詩:「李花初發君始病。」又李花詩:「誰將平地萬堆雪,剪刻作此連天花。日光赤色照未好,明月暫入都交加。夜領張徹投盧仝,乘雲共至玉皇家。」又寄盧仝詩:「買羊沽酒謝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盧仝 有所思:「娟娟姮娥月,三五盈又缺。……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秋水句〕見卷一賀新郎(高閣臨江渚闋)「王郎句」注。 〔看珮搖二句〕楚辭 九章 涉江:「被明月兮佩寶璐。」又九歌 東君:「青雲衣兮白霓裳。」 〔耕岩、釣溪〕耕岩謂傅說於相殷之前隱於傅岩之下;釣溪謂呂尚於相周之前,年已老而隱居垂釣渭南之磻溪。 〔雲旗〕九歌:「乘迴風兮載雲旗。」 〔一片句〕詩話總龜卷十雅什門引郡閣雅談:「劉禹昭字休明,婺州人。少師林寬,為詩刻苦,不憚風雪。有句云:『句向夜深得,心從天外歸。』」劉斧 青瑣高議前集卷九詩淵清格條:「歐陽永叔嘗言,苦吟句云:『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來。』茲所謂苦吟破的之句也。」 又 答楊世長 我醉狂吟,君作新聲,倚歌和之。算芬芳定向,梅間得意;輕清多是,雪裡尋思。朱雀橋邊,何人會道,野草斜陽春燕飛。都休問:甚元無霽雨,卻有晴霓。 詩壇千丈崔嵬,更有筆如山墨作溪。看君才未數,曹劉敵手;風騷合受,屈宋降旗。誰識相如,平生自許:慷慨須乘駟馬歸。長安路,問垂虹千柱,何處曾題? 【箋注】 〔楊世長〕事歷未詳,疑亦信州人也。 〔倚歌和之〕蘇軾 赤壁賦:「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 〔朱雀橋三句〕劉禹錫 金陵五題烏衣巷云:「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甚元無二句〕杜牧 阿房宮賦:「復道行空,不霽何虹?」按霓即虹。 〔曹 劉、屈 宋〕謂曹植、劉楨、屈原、宋玉。杜甫 壯遊詩:「歸帆拂天姥,中歲貢舊鄉。氣劘屈 賈壘,目短曹 劉牆。」 〔相如至曾題〕華陽國志卷三蜀志:「郡治少城……城北十里有升仙橋,有送客觀。司馬相如初入長安,題市門曰:『不乘高車駟馬,不過汝下也。』」 【編年】 紹熙三年(一一九二)前。——上同韻沁園春三首,當為同時作。紹熙晚年自閩歸來後所賦之沁園春(一水西來闋)題雲「再到期思卜築」,而上第一首題中方在詳述其改「奇獅」為「期思」之故,當是作於赴閩之前者。因亦次帶湖諸作之後。 江神子 聞蟬蛙戲作 簟鋪湘竹帳籠紗,醉眠些,夢天涯。一枕驚回,水底沸鳴蛙。借問喧天成鼓吹,良自苦,為官哪? 心空喧靜不爭多。病維摩,意云何。掃地燒香,且看散天花。斜日綠陰枝上噪,還又問:是蟬麼? 【校】 〔籠紗〕四卷本丁集作「垂紗」。 【箋注】 〔水底二句〕蘇軾 贈王子直秀才詩:「水底笙歌蛙兩部。」余見卷一滿庭芳(傾國無媒闋)「聽群蛙句」注。 〔為官哪〕晉書 惠帝紀:「帝常在華林園,聞蝦蟆聲,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私乎?』或對曰:『在官地為官,在私地為私。』」 〔心空句、枝上噪、是蟬麼〕王籍 若耶溪詩:「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病維摩四句〕維摩詰所說經 觀眾生品第七:「維摩詰以身疾,廣為說法。佛告文殊師利:『汝詣問疾。』時維摩室有一天女,見諸大人,聞所說法,便現其身,即以天花散諸菩薩大弟子上。花至諸菩薩即皆墮落,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又 賦梅,寄余叔良 暗香橫路雪垂垂,晚風吹,曉風吹。花意爭春,先出歲寒枝。畢竟一年春事了,緣太早,卻成遲。 未應全是雪霜姿,欲開時,未開時。粉面朱唇,一半點胭脂。醉里謗花花莫恨;渾冷澹,有誰知。 【箋注】 〔暗香〕林逋 山園小梅詩:「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雪垂垂〕吳防 雪梅賦:「帶冷雪之垂垂。」 〔雪霜姿〕蘇軾 紅梅詩:「故作小紅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又「詠紅梅」之定風波詞亦有此二句。 〔謗花〕蘇軾 西江月 戲曹子方:「謗花面有慚紅。」 朝中措 為人壽 年年黃菊艷秋風,更有拒霜紅。黃似舊時宮額,紅如此日芳容。 青青未老,尊前要看,兒輩平戎。試釀西江為壽,西江綠水無窮。 【箋注】 〔年年二句〕柳永 醉蓬萊:「嫩菊黃深,拒霜紅淺。」本草:「芙蓉一名拒霜,艷如荷花,八九月始開,故名拒霜。」 〔宮額〕見本卷西江月(宮粉厭塗嬌額闋)「宮粉句」注。 〔兒輩平戎〕世說 雅量篇:「謝公與人圍棋,俄而謝玄 淮上信至。看書竟,默然無言,徐向局,客問淮上利害,答曰:『小兒輩大破賊。』」 又 年年金蕊艷西風,人與菊花同。霜鬢經春重綠,仙姿不飲長紅。 焚香度日盡從容,笑語調兒童:一歲一杯為壽,從今更數千鍾。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乙集。 又 九日小集,時楊世長將赴南宮 年年團扇怨秋風,愁絕寶杯空。山下臥龍豐度,台前戲馬英雄。 而今休也,花殘人似,人老花同。莫怪東籬韻減,只今丹桂香濃。 【校】 〔題〕四卷本丙集作「九日小集,世長將赴省」。 〔休也〕四卷本作「休矣」。 〔人似〕廣信書院本作「一似」,茲從四卷本。 【箋注】 〔南宮〕謂禮部。宋史 選舉志:「禮部貢舉,皆秋取解,冬集禮部,春考試。」 〔年年句〕漢書 外戚傳載班婕妤 怨歌行云:「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常恐秋節至,涼風奪炎熱。棄損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台前句〕見本卷鷓鴣天(戲馬台前秋雁飛闋)「戲馬台」注。 〔丹桂香濃〕謂楊氏得鄉薦,即將參與禮部之考試也。 【編年】 上江神子二首、朝中措三首,作年無可考,以余叔良、楊世長均見前沁園春題中,姑匯次於此。 清平樂 憶吳江賞木樨 少年痛飲,憶向吳江醒。明月團團高樹影,十里水沉煙冷。 大都一點宮黃,人間直恁芬芳。怕是秋天風露,染教世界都香。 【校】 〔題〕四卷本丙集作「謝叔良惠木樨」。 〔團團〕四卷本作「團圓」。全芳備祖前集十三桂花門引同。 〔水沉煙冷〕四卷本及全芳備祖作「薔薇水冷」。 〔秋天〕四卷本作「九天」。 【箋注】 〔明月句〕李白 古朗月行:「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仙人垂兩足,桂樹作團團。」 〔大都〕不過。 【編年】 據四卷本題語,知上詞亦為與余叔良酬答之作,因附於此。 又 題上盧橋 清泉奔快,不管青山礙。十里盤盤平世界,更著溪山襟帶。 古今陵谷茫茫,市朝往往耕桑。此地居然形勝,似曾小小興亡。 【校】 〔清泉〕四卷本乙集作「清溪」。 〔十里〕四卷本作「千里」。 【箋注】 〔上盧橋〕在上饒境內。 〔清泉二句〕王安石 江詩:「逆折山能礙,奔流海與期。」 〔古今句〕詩 小雅 十月之交:「百川沸騰,山冢萃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韓偓 亂後春日途經野塘詩:「眼看朝市成陵谷。」 【編年】 上詞作年無可考,姑附於帶湖諸作之後。 水龍吟 寄題京口 范南伯家文官花。花先白,次綠,次緋,次紫。唐會要載學士院有之 倚欄看碧成朱,等閒褪了香袍粉。上林高選,匆匆又換,紫雲衣潤。幾許春風,朝薰暮染,為花忙損。笑舊家桃李,東塗西抹,有多少,淒涼恨。 擬倩流鶯說與:記榮華易消難整。人間得意,千紅百紫,轉頭春盡。白髮憐君,儒冠曾誤,平生官冷。算風流未減,年年醉里,把花枝問。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次綠」二字,茲從四卷本乙集。又廣信書院本「范南伯」下有「知縣」二字。 〔百紫〕王詔校刊本及四印齋本俱改作「萬紫」。 【箋注】 〔范南伯家文官花〕牟巘 陵陽集卷十五題范氏文官花:「韓魏公守維揚,郡圃芍藥有腰金紫者四,置酒召同僚王岐公、荊公,而陳秀公亦與。四人皆先後為首相,亦異矣。……京口鶴林亭花,久歸閬苑,近世稱盛。邢台 范氏文官花,粉碧緋紫見於一日之間,變態尤異於腰金紫。辛稼軒嘗為賦水龍吟,『白髮儒冠誤』,蓋屬盧溪令君。……休寧令君,盧溪孫而稼軒外諸孫,刻其詞置花右,至今猶存,若有護持之者。其子雷卿遂以斯文發祥。領學事,主文盟,文官之應不虛矣。人皆曰:『花,范氏瑞也。』夫以雷卿之賢,兩家百年忠義之脈、文物之傳,在其一身,宜造物以功名事業付之。花本出唐翰苑中,雷卿既為翰林主人,花亦榮耀。吾方賀茲花之遭。然則花瑞范氏乎?范氏瑞花乎?」元張伯淳 養蒙集卷五題范雷卿二卷:「范氏故園有花一本,先白,次綠,而緋,而紫,以文官花得名。稼軒辛公為賦長短句。殆與麻姑壇所記紅蓮變白變碧者同一奇也。魯公之記,稼軒之詞,皆非食煙火人語。范令尹於稼軒翁為外孫,能追記於真跡散落之後。……噫,故家文獻,日就凋零……流芳余美,暢茂敷腴,豹變當從今始。」 〔看碧成朱〕王僧孺 夜愁示諸賓詩:「誰知心眼亂,看朱忽成碧。」 〔上林高選〕三輔黃圖卷四苑囿:「漢上林苑,即秦之舊苑也。……(武)帝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卉三千餘種植其中,亦有制為美名,以標奇異。」 〔東塗西抹〕唐摭言卷三:「薛監晚年厄於宦途,嘗策騾赴朝,值新進士榜下綴行而出,時進士團所由輩數十人,見逢行李蕭條,前導曰:『迴避新郎君。』逢輾然,即遣一介語之曰:『報道莫貧相,阿婆三五少年時,也曾東塗西抹來。』」 〔人間得意三句〕唐詩紀事卷三十五:「孟郊及第,有詩曰:『……青春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一日之間,花即看盡,何其速也。」 〔白髮句〕蘇軾 次韻劉景文西湖席上詩:「白髮憐君略相似,青山許我定相從。」 〔儒冠句〕杜甫 奉贈韋左丞丈詩:「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 〔平生官冷〕杜甫 醉時歌:「諸公袞袞登台省,廣文先生官獨冷。」按:范氏一生唯曾任盧溪令及公安令,官終忠訓郎,詳見劉宰 漫塘集 故公安范大夫行述。 【編年】 上詞作年絕無可考。范南伯卒於慶元二年,此詞當為淳熙或紹熙間所作,今姑附於帶湖諸作之後。 生查子 有覓詞者,為賦 去年燕子來,繡戶深深處。花徑得泥歸,都把琴書污。 今年燕子來,誰聽呢喃語。不見捲簾人一,陣黃昏雨。 【校】 〔題〕四卷本丙集無。 〔繡戶〕四卷本作「簾幕」。 〔花徑〕四卷本作「香徑」。 【箋注】 〔去年四句〕杜甫 漫興:「熟知茅齋絕低小,江上燕子故來頻。銜泥點污琴書內,更接飛蟲打著人。」 又 重葉梅 百花頭上開,冰雪寒中見。霜月定相知,先識春風面。 主人情意深,不管江妃怨。折我最繁枝,還許冰壺薦。 【箋注】 〔重葉梅〕范成大 范村梅譜:「重葉梅花頭甚豐,葉重數層,盛開如小白蓮,梅中之奇品。」 〔百花句〕談苑:「王曾布衣時以梅花詩獻呂蒙正云:『而今未問和羹事,且向百花頭上開。』蒙正云:『此生已安排狀元宰相也。』」 〔先識句〕杜甫 詠懷古蹟:「畫圖省識春風面。」 〔江妃〕唐明皇 開元中,高力士使閩、粵,見江采少而麗,選歸,侍明皇,大見寵幸。性喜梅,所居悉植之。帝以其所好,戲名曰梅妃。 〔折我句〕蘇軾 再和楊公濟梅花十絕:「湖面初驚片片飛,尊前折我最繁枝。」 按:上生查子一闋,見永樂大典卷三八一〇梅字韻,雲出辛幼安 稼軒集。廣信書院本及四卷本俱失收。辛啟泰輯稼軒集鈔存收入佚詩中,非也。 又 獨游西岩 青山招不來,偃蹇誰憐汝。歲晚太寒生,喚我溪邊住。 山頭明月來,本在天高處。夜夜入清溪,聽讀離騷去。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茲從四卷本丁集。 〔天高〕四卷本作「高高」。 【箋注】 〔西岩〕上饒縣誌 山川門:「西岩在縣南六十里,岩石拔起,中空如洞,內有懸石如螺,滴水垂下,味甘冷。」 〔青山二句〕蘇軾 越州張中舍壽樂堂詩:「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時不肯入官府。」 〔太寒生〕「生」字在此為語助詞。 又 獨游西岩 青山非不佳,未解留儂住。赤腳踏層冰,為愛清溪故。 朝來山鳥啼,勸上山高處。我意不關渠,自在尋詩去。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從四卷本乙集。 〔層冰〕四卷本作「滄浪」。 〔清溪〕廣信書院本作「青溪」,茲從四卷本。 〔我意〕廣信書院本作「裁意」,茲從四卷本。 〔自在尋詩〕四卷本作「自要尋蘭」。 【箋注】 〔青山二句〕李德裕 登崖州城樓詩:「獨上高樓望帝京,鳥飛猶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繞郡城。」 〔赤腳句〕杜甫 早秋苦熱堆案相仍詩:「南望青松架短壑,安得赤腳踏層冰。」 【編年】 上生查子詞四首,作年無可考,其中二首均與西岩有關,以西岩在上饒縣境內,姑附次於此,餘二首當亦作於帶湖時期。 浣溪沙 黃沙嶺 寸步人間百尺樓,孤城春水一沙鷗。天風吹樹幾時休。 突兀趁人山石狠,朦朧避路野花羞。人家平水廟東頭。 【箋注】 〔黃沙嶺〕上饒縣誌:「黃沙嶺在縣西四十里乾元鄉,高約十五丈。谽谺敞豁,可容百人。下有兩泉,水自石中流出,可溉田十餘畝。」陳文蔚 克齋集 游山記:「嘉定己巳秋九月,傅岩叟拉予與周伯輝踐傅岩之約。乙未,度北岸橋,過黃沙 辛稼軒之書堂,感物懷人,凝然以悲。」 〔突兀句〕杜甫 青陽峽詩:「突兀猶趁人,及茲嘆冥漠。」 又 漫興作 未到山前騎馬回,風吹雨打已無梅,共誰消遣兩三杯。一似舊時春意思,百無是處老形骸,也曾頭上戴花來。 【校】 〔題〕廣信書院本無題,茲據四卷本乙集。 〔戴花〕四卷本作「帶花」。 鷓鴣天 黃沙道中即事 句里春風正剪裁,溪山一片畫圖開。輕鷗自趁虛船去,荒犬還迎野婦回。 松共竹,翠成堆。要擎殘雪斗疏梅。亂鴉畢竟無才思,時把瓊瑤蹴下來。 【校】 〔題〕四卷本丙集無「即事」二字。 〔松共竹〕四卷本作「松菊竹」。 【箋注】 〔無才思〕韓愈 晚春詩:「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 西江月 夜行黃沙道中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茆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 【箋注】 〔明月句〕蘇軾 杭州牡丹詩:「天靜傷鴻猶戢翼,月明驚鵲未安枝。」 〔七八個星二句〕何光遠 鑒誡錄卷五「容易格」條:「王蜀 盧侍郎延讓吟詩,多著尋常容易言語。有松門寺詩云:『兩三條電欲為雨,七八個星猶在天。』」 【編年】 上詞四首,作年均無可考,以黃沙嶺在上饒縣境內,姑附次於此。 好事近 席上和王道夫賦元夕立春 彩勝斗華燈,平把東風吹卻。喚取雪中明月,伴使君行樂。 紅旗鐵馬響春冰,老去此情薄。惟有前村梅在,倩一枝隨著。 【校】 〔題〕四卷本乙集僅「元夕立春」四字。 〔平把〕四卷本作「平地」。 【箋注】 〔彩勝〕見本卷蝶戀花(誰向椒盤薦彩勝闋)「彩勝」注。 〔紅旗句〕蘇軾 上元夜詩:「牙旗穿夜市,鐵馬響春冰。」 〔前村二句〕陶岳 五代史補卷三僧齊己條:「僧齊己,長沙人……天性穎悟,於風雅之道日有所得。……時鄭谷在袁州,齊己因攜所為詩往謁焉。有早梅詩曰:『前村深雪裡,昨夜數枝開。』谷笑謂曰:『數枝非早,不若一枝則佳。』齊己矍然,不覺搴衣叩地膜拜。自是,士林以谷為齊己一字之師。」 【編年】 紹熙三年(一一九二)正月。——王道夫於紹熙二年知信州,朱文公大全集卷八十九旌忠愍節廟碑謂王道夫本年十月之後被召還,參以魏鶴山所作墓志銘,知道夫尋即丁母憂而家居,但紹熙三年正月尚在信州任,稼軒春間離信赴閩,至紹熙五年秋方歸,因知此詞必作於三年春赴閩之前者。據陳垣 中西回史日曆,紹熙二年之冬至為十一月二十七日,是則紹熙三年正月十五恰應為立春日也。 念奴嬌 和信守王道夫席上韻 風狂雨橫,是邀勒園林,幾多桃李。待上層樓無氣力,塵滿欄干誰倚?就火添衣,移香傍枕,莫卷珠簾起。元宵過也,春寒猶自如此。 為問幾日新晴,鳩鳴屋上,鵲報檐前喜。揩拭老來詩句眼,要看拍堤春水。月下憑肩,花邊系馬,此興今休矣。溪南酒賤,光陰只在彈指。 【箋注】 〔風狂句〕歐陽修 蝶戀花:「雨橫風狂三月暮。」 〔邀勒〕箝制、抑勒之意。 〔鳩鳴句〕陸佃 埤雅:「鳩,陰則屏逐其婦,晴則呼之。語曰:天欲雨,鳩逐婦;既雨,鳩呼婦。」又,歐陽修 感春雜言詩:「鳩鳴兮屋上,雀噪檐間。」 〔鵲報句〕鵲性最惡濕,故遇雨後新晴,則喜而噪。田家雜占:「鵲噪檐前,主有佳客及喜事。」 〔拍堤春水〕歐陽修 浣溪沙湖上:「堤上遊人逐畫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王安石 送王蒙州詩:「請郡東南促去程,拍堤江水照紅旌。」 〔溪南二句〕韓愈 醉後詩:「人生如此少,酒賤且勤置。」 【編年】 紹熙三年(一一九二)正月。——據「元宵過也」句,知此詞之作,蓋稍後於「元夕立春」之好事近。 最高樓 慶洪景盧內翰七十 金閨老,眉壽正如川。七十且華筵。樂天詩句香山里,杜陵酒債曲江邊。問何如,歌窈窕,舞嬋娟? 更十歲太公方出將;又十歲武公方入相。留盛事,看明年。直須腰下添金印,莫教頭上欠貂蟬。向人間,長富貴,地行仙。 【校】 〔題〕四卷本乙集作「為洪內翰慶七十」。花庵詞選作「洪內翰慶七十」。 〔方入相〕四卷本及花庵詞選作「才入相」。 【箋注】 〔洪景盧〕見卷一滿庭芳(急管哀弦闋)「景盧內翰」注。 〔金閨〕謝朓 始出尚書省詩:「既通金閨籍,復酌瓊筵醴。」江淹 別賦:「金閨之諸彥,蘭台之群英。」文選 李善注本「金閨」作「金門」,注云:「承明 金馬,著作之庭。東方朔雲公孫弘等待詔金馬門是也。」 〔眉壽〕詩 豳風 七月:「為此春酒,以介眉壽。」疏云:「人年老者,必有毫毛秀出。」方言:「齊東謂老曰眉。」 〔如川〕詩 小雅 天保:「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蘇軾 次韻鄭介夫詩:「祝君眉壽似增川。」 〔樂天句〕新唐書 白居易傳:「白居易字樂天。……東都所居履道里,疏沼種樹,構石樓,香山鑿八節灘,自號醉吟先生,為之傳。暮節惑浮屠道尤甚,至經月不食葷,稱香山居士。嘗與胡杲、吉旼、鄭據……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繪為九老圖。」 〔杜陵句〕杜甫居杜陵,自稱杜陵布衣。其曲江詩之二有「酒債尋常行處有」之句。康駢 劇談錄:「曲江池本秦州。開元中疏鑿為勝境。其南有紫雲樓、芙蓉苑;其西有杏園、慈恩寺。花卉環列,煙水明媚,都人游賞,盛於中和、上巳二節。」 〔更十歲句〕世傳姜太公年七十餘釣於渭濱,其後周文王出獵,遇於渭水之陽,載與俱歸,立為師,時太公已八十矣。 〔又十歲句〕史記 衛世家:「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殺周幽王,武公將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為公。」國語 楚語上:「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 〔貂蟬〕見卷一水調歌頭(我飲不須勸闋)「頭上貂蟬」注。 〔地行仙〕見本卷水調歌頭(上界足官府闋)「地行仙」注。 【編年】 紹熙三年(一一九二)春。——據洪文敏公年譜,紹熙三年洪景盧年七十。是年洪莘之猶在信州通判任,此詞之作必尚在稼軒赴閩之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