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和睦 · 八
「要是他膽敢去跟她講話,」蘇朗日喊道,氣得說話都結巴了,「我會把他揍得象他的皮包那樣扁,即使這個狂妄傢伙得到皇上的保護我也不怕。」
說完,伯爵筋疲力盡地癱坐在上校帶他去坐的一張橢圓雙人沙發上。上校慢慢地抽身走開了,他意識到,蘇朗日正在氣頭上,一個交情不深的人用幾句玩笑或幾句關懷的話是不能使他平靜的。上校回到跳舞的大客廳里,第一個映入他眼帘的人就是德·沃德勒蒙夫人。他發現,在她那張平時非常安詳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了的激動不安的痕跡。她旁邊正好有一張椅子空著,上校便走過去坐了下來。
「我敢說您有心事,對嗎?」他問。
「一點小事,將軍。我想走,我答應過德·貝格大公爵夫人去參加她舉辦的舞會,在這以前,我還得去德·瓦格拉姆公主家。德·拉羅什-於貢先生明明知道,可他還挺有興致地在那兒向老太太們獻殷勤。」
「這件事並不完全是您心情不安的原因,我拿一百路易打賭,您今晚會一直待在這裡。」
「您好放肆!」
「那麼,我說對了?」
「我在想什麼呢?」伯爵夫人拿扇子在上校手指上敲了一下說,「您要是猜著了,我會酬勞您。」
「我不接受這個挑戰,因為我的條件太有利了。」
「好個自以為是的人!」
「您惟恐馬夏爾拜倒在……」
「誰的腳下?」伯爵夫人故作驚訝地問。
「那個大燭台的腳下,」上校回答,指著美麗的陌生女人,一面仔細看著伯爵夫人,使她感到有點不自在。
「您猜著了,」賣弄風情的女人回答,一面用扇子遮住臉,同時兩手玩弄起扇子來。沉默了一會兒她又說:「您知道,這位德·朗薩克老夫人機靈得象只老猢猻,她剛剛對我說,德·拉羅什-於貢先生要是向那個陌生女人獻殷勤,是會有危險的。這個女人今晚在這兒真叫人掃興。我寧願看見死神也不願看見這張美得叫人受不了的面孔,啊,美得就象幻影一樣。她是我的災星。」說到這裡,伯爵夫人禁不住流露出惱恨的表情,然後又說:「德·朗薩克夫人參加舞會,向來是為了觀察一切,同時卻假裝打盹,她剛才的話真叫我擔心,馬夏爾對我耍這一手,我是要好好跟他算賬的。不過,將軍,既然您是他的朋友,請您勸勸他,叫他別干使我傷心的事。」
「我剛才見到一個人,他宣稱,要是馬夏爾去找那個小個兒女人,就叫他腦袋開花。這人是說到做到的,夫人。不過,我了解馬夏爾,危險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鞭策。更何況我們還打過賭。」說到這裡,上校壓低了聲音。
「真的?」伯爵夫人問。
「真的,我以榮譽保證。」
「謝謝您,將軍,」德·沃德勒蒙夫人說,一面無限風騷地瞟了他一眼。
「那麼,您肯賞臉和我跳舞嗎?」
「可以,不過要等下一個四組舞。現在我想知道這齣戲如何發展,還想知道這個藍衣女人究竟是誰,她看上去是個聰明人。」
上校看出,德·沃德勒蒙夫人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便走開了。第一仗打得那麼漂亮,他感到很滿意。
舞會上常有幾個象德·朗薩克夫人這樣的女人,她們坐在那裡觀察一切,就象有經驗的海員站在海邊,注視著年輕的水手與海上風暴搏鬥。此刻,對這幕戲裡的幾個人物似乎頗感興趣的德·朗薩克夫人一下便猜到,伯爵夫人內心正經歷著一場什麼樣的鬥爭。雖然這個年輕嬌媚的女人優雅地搖著扇子,對和她打招呼的男子頻頻微笑,並且使出女人慣用的種種伎倆掩飾自己的激動不安,然而,德·朗薩克老太太是十八世紀留給十九世紀的最有洞察力、最狡黠的幾位公爵夫人之一,她能夠看出德·沃德勒蒙伯爵夫人的心思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