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女英雄 · 第十八回 俏尼姑,愛還風流債 假兄弟,裝出見面親

馮玉奇 《劍俠女英雄》
秦小官那日黑夜去劫柳春燕和白秋萍兩人,後被羅海蛟窺破,投石通信,秦小官因此事不成功,心中便把羅海蛟恨得切骨,一時計上心來,便也不再回獅子山,一路匆匆地向雲南大理縣羅家集去。 原來,他自知面相和海蛟相像,這次往羅家集去,預備冒認羅海蛟,一俟有機會,便將他家中大小人等都殺個乾淨,方消他心頭的怨恨。 他一路上晝行夜宿,那天經過蜈蚣嶺的山腳下,齊巧遇見了馬鏡花,小官一見鏡花,早已動了心,可憐鏡花因欲配個年少英雄,竟也暗暗看中了他,想和他做個永久的伴侶。 兩人通了姓名,鏡花便邀他上山,小官當然喜歡萬分,甜言蜜語,說得天花亂墜,兩人遂私訂盟約。 小官欲求她某種要求時,鏡花含羞叫他立誓說,日後如忘了她怎樣。 小官道:「要如日後忘了你,咱定死在刀劍之下。」 鏡花見他立了重誓,因此夜裡就答應了他的要求。可憐鏡花一個潔白女兒身,從此被小官玷污了。 小官在山上一住半年,鏡花待他完全像丈夫一般,可是小官早已把她玩兒厭了,因向她撒謊說有事下山一走,三日內必定回來。 鏡花當他是真,遂答應他了,不料小官一去,從此再也不回來,鏡花方知受了他的欺騙。 秦小官自別了鏡花,好像鳥兒脫了籠,哪裡還把鏡花放在心上?沿路如瞧見美貌的少女,有的軟做,有的硬做,沒有一個不給他弄上了手。 這天,經過地方叫作永平縣,離大理縣尚有百多里路程。小官因為天色已夜,諒來不能趕到,但要尋找宿店,這裡偏是一片荒郊,四野寂寂,不要說見不到一個村落,連人影兒也不見一個,小官心中好不焦急。 約又走了三五里,忽見前面一座小山,山半有一個庵堂,上寫「道清庵」三字,庵門卻關得緊緊的。 小官因也管不了許多,上前去叩門。只見有一個尼姑出來開門,問客官是不是燒香,小官笑道:「你們夜香也燒的嗎?咱是來借宿呢!」 那個尼姑搖頭道:「對不起,裡面沒有一個男人,十分不方便,最好請客官另找宿店吧!」 小官道:「咱只要有一間地方,坐到天明也不妨,明天重謝你們是了。因為這裡實在找不到一個住宿的地方,想你們出家人慈悲為懷,請答應了吧!」 那個尼姑見他說得委婉,因點頭道:「那麼請少待片刻,咱和當家師太去說一聲。」 小官答應,那個尼姑便進去了。 不多一會兒,便見她出來又道:「客官請進去吧!」 小官因隨她進內,她又把庵門關上,便見那邊佛堂上站著一個師太,那個尼姑向小官道:「她就是咱們當家了。」 小官一見那人,心中暗暗稱奇:咱道一個當家,定是一個年紀老的婦人,不料卻是這樣一個美貌的少女,這事其中必有蹊蹺,想來又是咱的幸運來了,因忙拱手道:「多蒙師太慈悲,允許借宿,真使過路人感激不盡。請問師太法號?」 那尼姑撲地一笑道:「貧尼法名妙貞,請問客官尊姓大名?」 小官忙道:「久仰得很,咱名叫秦小官。」 妙貞聽了,將手一擺,請小官到禪房裡坐。小尼姑送上香茗,妙貞陪在一旁,東拉西扯地談個不了。 小官心想:既然庵中不肯收留男客,當然不必十分招待,現在瞧這情形,想來她們都是個戴假面具的妖精了,因也假裝是個老實人,低了頭好像十分怕羞的模樣。 妙貞見他這個樣子,心裡真是愛極,忽見一個小尼走來道:「師太,裡面已舒齊了。」 妙貞一聽,便站起向小官道:「秦爺,請裡面坐吧!」 小官暗想:難道還要請咱到你臥房中去不成?因也不問什麼,隨她到了一個院子,又穿了幾重房間,方才到了一室。 小官一腳跨進室內,就只覺一陣細香撲鼻,因仔細向房中一打量,心中好生奇怪,這簡直不是姑子的臥室,竟像貴族小姐的閨閣一樣。只見裡面沉香木床,印花紋帳,雪白被單,粉紅繡被,鴛鴦戲水的枕,高大紫檀木的衣櫥和鏡台,都是古色古香,考究十分。壁上漆著淡紅的粉刷,上面也有掛著屏條、對聯、畫片,其中一幅《美人春睡圖》,尤其畫得惟妙惟肖,筆筆傳神。房間中間放著一張玲瓏小桌,上面已擺好兩副銀子杯筷,酒菜已設,妙貞回頭叫小官坐下,小官聽了,假意回身便走。 妙貞急忙一把拉住道:「秦爺,你往哪兒去?」 小官道:「咱哪裡能夠到師太的房中來?真是阿彌陀佛。」 妙貞一聽,不覺兩頰緋紅,因嬌滴滴地道:「咱不當秦爺是外人,故叫你前來同喝幾杯淡酒,咱還有許多話要和你說呢!」 小官聽了,便乘勢將她一摟,親了一個嘴兒去。 妙貞含笑嗔道:「我道秦爺是個老實人,原來也不是個好東西哩!」 小官哈哈笑道:「咱本來是個好人,全是你們這班尤物引誘壞的呢!」說著,兩人便攜手入席。 妙貞替他滿滿篩了一杯酒,一面笑盈盈問道:「秦爺今年幾歲了,家裡有什麼人?」 小官道:「咱今年二十一歲了。」 妙貞笑道:「倒是和奴家同庚。」 小官道:「問起咱家中還有什麼人,差不多連一隻老蟲也沒有了。」 妙貞忍俊不禁道:「秦爺說得有味兒,難道還沒有成家嗎?」 秦小官笑道:「難道妙貞師太要替咱做媒去?」 妙貞也笑道:「秦爺要是喜歡的話,咱倒有一個很標緻的姑娘在這裡呢!」 小官搖頭道:「咱也不要什麼標緻姑娘,只要師太肯嫁給咱,咱就心滿意足了。可是你已出家了,這叫我可沒法想了。」 妙貞眼兒向他一瞟,眉開眼笑地道:「難道出了家,就不能再嫁給你嗎?」 小官哈哈笑道:「這話不對,你既還想偷吃好東西,為什麼要出家做尼姑呢?」 妙貞紅暈了兩頰,嘆了一口氣道:「這也並不是自己願意的啊!」 原來妙貞本姓方名翠英,嫁與陸姓子為妻。陸家本是永平縣首屈一指的富商,所以她丈夫天天尋花問柳,因縱慾過度,一病身亡。 翠英正當妙齡,哪裡慣獨守空房?但既在有名望的富人家裡,絕沒有再醮的道理,彼此顏面有關,所以翠英和她心腹婢子小桃想一妙計,在翁姑面前,假欲出家為尼,永為佛門弟子。 翁姑倒也頗憐惜她,但是兒子既然死了,又不能再去生一個來,就是兩老人家真也別無辦法,留翠英又有什麼用?所以也沒有法想,見她立志要出家,因也只得依了她,特地在城外小山上築一個道清庵,並分給她遺產四十萬。 翠英帶了婢子小桃和房中老媽子林媽、張媽等都遷居庵里,幾個人都改了僧裝,翠英改名妙貞,從此妙貞便偷野食吃,小桃和林媽等都從中幫忙,妙貞便給她們許多好處。 妙貞現在卻比丈夫在時還要快樂,天天換得新鮮,真是樂得心花怒放。 小官知道了她的身世,方才恍然大悟,因笑道:「原來如此,咱還是童男子呢!你到底願意嫁給咱嗎?」 妙貞嫣然笑道:「只要秦爺要奴家,奴是絕對沒有不願意的。」 小官聽了,便離席把她身子一把摟入懷中,吻個不住。 妙貞氣吁吁道:「我的秦爺,你急什麼?也好好地上床里去呀!」 小官笑道:「這樣坐著抱了玩兒不開心嗎?」說著便將她三寸金蓮握在手裡。 兩人正在將弓欲張的當兒,忽見小桃急急奔來道:「師太,不好了,黑面虎王大郎來了!」妙貞一聽,嚇得面無人色,叫聲:「不好,快別叫他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早見一個黑臉大漢,手提兩柄利斧,奔進房來。一看兩人這個模樣,真是氣得怪叫如雷,大罵:「淫婦,你從前向咱怎麼說來,現在膽敢瞞了爺再去偷食吃,咱不把你倆一斧砍死,也不顯咱的厲害呢!」 原來這個黑面虎王大郎是個無賴,不務正業,專門搶劫弱者錢財。那天從道清庵經過,齊巧妙貞因為沒有性的調劑,正在發生痛苦,走出庵門來閒瞧,因此和他勾搭上了。妙貞雖嫌他相貌醜惡,但是王大郎另有妙用,妙貞是個鬧饑荒的人,當然如得珍寶一般,兩人訂約永遠愛好。不料日子久了,妙貞見識也廣,對於大郎早已厭了,但怕他武力,所以只得敷衍著他。好在王大郎只要有幾兩銀子到手,便什麼也不管了。今天他原來也是向妙貞索錢的,房中雖有別人在著,他倒也並不會十分吃醋。但是平日瞧見的,並沒有像現在這副情形,這似乎使他太難堪了。妙貞師太所以萬分著急,也是為了這一些。不料小官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見王大郎來勢不輕,因把妙貞抱起,放在床上。 那時,王大郎的利斧已向小官背上落下,小官情急,哪裡還顧得自己的衣服還不曾結束安妥,隨即飛起一腿,王大郎早已跌了過去,身子齊巧撞在桌上,把酒壺杯筷跌了一地。王大郎大吼一聲,又從地上跳起。小官做個「魚兒入水」之勢,把頭向他胸口撞去。王大郎早又跌倒在地,小官跨在身上,兩手在他頸上扼住。王大郎大叫「悶死了」,一面兩手兩腳亂跳。小官笑道:「叫你去見閻王吧!」 說著,騰出右手,在他頂門上就是一拳。王大郎兩腳一伸,早已一命嗚呼了。小官站起身來,因為沒有好好地結束褲帶,且用了氣力,肚子一縮,那衣服竟掉了下來,害得站在旁邊的小桃撲哧笑了。小官見她只有十五六歲,也是尼姑裝束,生得嬌小可愛,因兩手把她抱住吻了個臉兒,笑道:「你笑什麼?爺們的手段,你瞧見了沒有?多麼爽利啊!」 小桃漲紅了臉,啐他一口,便掙脫著逃去了。小官回身到了床邊,卻見妙貞嚇得縮成一團呢!因笑道:「美人兒,你怕什麼?這樣毛賊也敢到爺的面前放肆?真是活不耐煩了呢!」 妙貞一見果然王大郎已被他打死,一時心中愈加愛他,心想:這樣年輕的少年,竟有這樣的本領,那他其他的功夫,當然是更好了。想到這裡,即跳下床來,抱住小官連喊親爺愛人,小官忙將她抱在床上躺下。小官自和女人交接以來,從來也不曾見到有這樣淫蕩的婦人,一時心中真樂得心花朵朵都開了。如此以後,小官便耽擱在道清庵里,天天和妙貞師太打得火熱,妙貞也大有一日不可無小官之慨,兩人海誓山盟,願為永久愛好。好在小官到處和女人都是如此,對於海誓山盟,早已老生常談,不足為奇。 一住不覺兩月,小官漸漸地把妙貞又有些嫌了,妙貞也覺得小官有了不好之處,只不過大家都不好意思翻臉罷了。但是小官為什麼不走呢?原來,他是在轉小桃的念頭。小桃自從那天被小官親了一個嘴兒,心裡也早存了念頭,只為礙著妙貞,不敢十分勾引小官。那天合該有事,妙貞下山被人請去做佛事,小官趁此機會便和小桃在妙貞房中痛痛快快地苟合起來。哪裡曉得妙貞因為忘了一件東西,回房來取,恰巧撞破了兩人的好事。妙貞正苦扳不著他的錯處,現在一見兩人如此模樣,便大怒起來,叫兩人滾出庵去。小桃正在得了甜頭,突然一見妙貞回來,早嚇得渾身亂抖。小官也只好賠了笑臉道:「親姊姊,你不要吃醋,時候還早,你遲一步去吧!咱們也玩兒一套好了。」 妙貞聽了,索性翻臉道:「好個不要臉的小子,別多說了,誰是你的親姊姊?你快給咱滾吧!」 秦小官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奚落過,今見這淫婦如此反目無情,一時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兩手一把將妙貞掀倒床上,一面叫小桃捉住兩手,他便把她衣服剝得精光。妙貞還道他是開玩笑,口中仍大罵:「窮小子,老娘待你不薄,你敢偷吃咱的婢子!」小官冷笑一聲,遂手拿過一柄匕首,向她叫道:「我把你這淫婦的心剜出來瞧瞧,究竟是怎個模樣?」 妙貞一聽這話,方才急了起來,忙哀求饒命,說時遲,那時快,小官手起刀落,只聽妙貞極叫一聲,小官的刀尖已從她胸口一直劃到腹下,肚腸流出,血水飛濺,把個小桃嚇得掩臉跌倒床下。小官連忙放下匕首,將小桃抱起道:「姑娘別怕,你只要順著咱的心,咱絕不加害你的。」小桃緊抱著小官,連喊「怕,怕」。小官笑道:「別叫怕了,咱絕愛你。」 如此小官又把她玩兒了一個月,方才向她要了一千兩銀子,向大理縣羅家集而去。這裡道清庵中小桃便升作了當家,所有銀錢都由她掌管。小桃因吃著了小官的味兒,自小官走後,她的光陰真覺難過極了,因此凡有年輕的子弟來庵進來,便都引誘到房中去尋歡。後來,她又招了許多年輕的姑娘來做姑子,從此,道清庵竟變成了一個桃花塢了,害得一班輕浮子弟,進進出出,忙個不了,小桃也早已成了一個淫婦的首領。 再說秦小官到了羅家集,敲門進去,來開門的恰巧是秋嵐。秋嵐一見小官,心中一怔。小官假意問道:「這裡可是羅家?」 秋嵐道:「你找誰?你貴姓啊?」 小官道:「我是羅海蛟呀!」 秋嵐一聽,便細細向他打量一下,叫道:「你果然是二弟嗎?」 小官多麼聰敏,一聽這話,知道此人定是海蛟哥哥秋嵐了,因叫了一聲: 「你是大哥嗎?」說著,便奔向秋嵐懷中,兩個假兄弟竟抱頭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