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南詩稿 · 卷四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稾卷四十五 宋　陸游　撰 十二月三日夜橋上看月 常時新月有無間今夕清暉抵半環柳外橋高最堪望憑闌目送下西山 流年 流年及耄敢前期浮世如漚只自知多貯閒愁持抵酒剩游好景擬供詩海東藥到寛衰疾下書稀愴別離【陳明州餉人參張季長久不得書】約束春盤莫草草又當梅發兩京時 山家 風月寛間地溪山隱遯身雲邊安井臼竹里過比鄰洗術分岩瀑烹芝束澗薪柴門敲不應疑是避秦人 又 種藥為生業彈琴悅性靈中宵煮白石平旦誦黃庭茶熟眠初起兒扶酒半醒意行無定處猿鳥共忘形 又 長生固非道得道是長生書不傳關尹言誰契廣成羅浮觀日出句曲聽松聲聞說長安好何妨醉太平 又 陶葛金丹訣千年秘不傳人皆肖天地世豈乏神仙擾擾生趨死悠悠食復眠微言誰復領浩嘆撫遺編 又 清絶更誰如松風小閣虛氎巾參几杖鶴毳落琴書新鑿淘丹井常攜斸藥鉏身閒隨處樂何況是吾廬小舟白竹篷蓋保長所乘也偶借至近村戲作 茅檐細雨濕炊煙江路清寒欲雪天不受相公金絡馬羨他亭長白篷船 又 雪雲無際暗長空小市孤村禹廟東一段荒寒端可畫白篷籠底白頭翁 稻飯 買得烏犍遇歲穰此身永免屬官倉塘南塘北九千頃八月村村稻飯香【鏡湖下至海凡種稻九千頃】 殘臘 殘臘無多寒漸薄新春已近日微長碁枰散後軒窻靜梅塢歸來襟袖香海霧籠山青淡淡河堤瀦水白茫茫鷺飛前導生遊興笑岸綸巾上野航 又 殘臘去春才十日衰翁告老已三年乳糜但喜分香鉢銀勝那思映彩鞭萬里當時嗟漫浪一窻此日困沈綿清泉白石無人到且結梅花淡淡緣 書志 著書汗馬牛不如守道力賣文取卿相詎是儒者職孔光豈不學千載污簡冊通塞本細事於我奚失得袁安臥空廬亦度風雪夕如何慕溫飽撓節不自惜我突無炊煙或至日中昃小兒抱遺經衣短兩脛赤吟誦何琅琅聲出如金石掩卷語乃翁聖有陳蔡厄 數日不出門偶賦 衰甚身如作繭蠶經旬不省出茅庵老僧遣信分茶串隱士敲門致酒甔看鶴松陰賞高潔疏泉石罅得清甘地偏心遠無車馬賴有吾兒與劇談 又 十二年來一日同飯蔬略似誦經翁居家不擬依鄰富報國惟思祝歲豐冰澗乍通寒溜碧蘭叢新放露芽紅閒門萬化俱觀盡那用瞿曇更說空 又 湖上蝸廬僅自容寸懷無奈百憂攻補衣未竟迫秋露待飯不來聞午鍾稚子挾書勤質問鄰翁釋耒間過從今朝一笑君知否滿瓮新醅粥面醲 寄題嚴居厚伴釣軒 人生有至樂莫若江湖中千錢買短?青箬織孤篷潮生鼓棹去煙波浩無窮長歌送夕陽回首萬事空伴釣君已奇我乃真釣翁君出羊裘家散人亦吾宗一見即定交正以氣味同何時溪莊路共醉蘆花風【溪莊蓋居厚所居】 寄趙昌甫並簡徐斯遠 我詩非大手我酒亦小戶得游名勝間獨以用心苦趙子乃宿士山立誰敢侮寓名祝融祠蓑笠臥煙雨高吟三千篇一字無塵土朱先少許可書每說昌甫雖雲忍飢瘦得喪亦相補嗟君與斯遠文中真二虎我老日益衰想像氣如縷 南園觀梅 幽徑疎籬洗世塵眼明見此數枝新橫斜恰受三更月璀璨先回萬物春洛浦凌波矜絶態緱山騎鶴想前身放翁著句煩君記畫在生綃卻未真 老身 老身無處著登望憶閒遊白浪浮天遠黃雲出塞秋百年殊鼎鼎萬事只悠悠歲晚長亭路寒侵季子裘 獨處 老夫閉門衰疾嬰小兒適有南山行一奴入市暮未返愔愔不閒鳥雀鳴地爐火死凍腳硬欲作薄粥愁空槍平生遣日賴詩句久矣無復吟哦聲但餘一點真正念照了萬象猶精明欲論此事向何許衆中倘遇千人英 醉中歌 文章日益近衰陋風節久已嗟陵夷元佑大蘇逝不返慶曆小范今誰知閉門學古人共笑低頭就俗我卻疑脫衣幸可買漁艇爛醉浩歌隨所之 排悶 人間歲月莽悠悠老大悲傷只涕流民饜糟糠寧細事俗忘節義更深憂潦歸宿麥猶難望雪少同雲未易求自嘆此生真已矣且偷暇日弄孤舟 庚申十二月二十一日西和州健步持子布書報已取安康襄陽路將至九江矣悲喜交懷作長句 吳蜀相望萬里程征鞍忽報近湓城角巾已入三更夢老眼先增十倍明告至徧為親舊問勞還深媿里閭情追思二紀暌離事喜極翻成涕泗橫 又 萬里東來雙鯉魚衰翁悲喜得兒書聞過峴首已冬至想到匡廬將歲除辛苦山行穿雪履淒涼旅飯嚼冰蔬此行身歷艱難遍莫厭東臯共荷鉏 園中作 幽禽啼不去紅蘂落還開意適時時醉身閒日日來著書增水品披句覓榿栽消息吾兒近扶衰又上台【子布約二月初到鄉里】 足疾 足疾惟妨拜登臨故自如深知造物意遣遂此心初東塢閒看竹西溪獨釣魚莫歸猶未倦把卷遶前除 歲暮書懷 世事從來不可常把?猶幸得深藏牀頭酒瓮寒難熱瓶里梅花夜更香薄命元知等蟬翼畏途何處不羊腸詩成讀罷仍無用聊滿山家骨董囊 又 憶昔初辭鵷鷺行慨然誓墓老耕桑蓼汀夜宿夢魂爽梅塢暮歸襟袖香窮巷每多閒日月小兒時誦古文章吾儕窮死從來事敢變胸中百鏈鋼 除夜 守歲全家夜不眠杯盤狼籍向燈前相看更覺光陰速笑語逡廵即隔年 修路 雨霪道壞困泥塗木石紛然賴里閭但使僅堪行便足我無長戟與高車 金丹 子有金丹鏈即成人人各自具長生施行要使俗仁壽收斂猶能心太平劇飲似鯨身不倦細書如螘眼常明更餘一事君難學富貴真同涕唾輕 平昔 平昔飄然林下僧更堪衰與病相乘殘年己任身生死一念猶關道廢興皎皎初心質天地兢兢晚節蹈淵冰子孫勿厭藜羮薄此是吾家無盡燈 二月三日春色粲然步至湖上 不媿衰翁雪鬢新出門也復整烏巾梅花隔水香撩客野鳥穿林語喚人長日難消惟泥酒災年不死又違春吾兒已到新安未想掬清溪洗客塵【子布度將至新安】 計子布歸程已過新安入畿縣界 憶昔初登下峽船一回望汝一悽然夢魂南北略萬里人世短長無百年強健老懷終兀兀忽聞歸騎已翩翩今朝屈指無窮喜歷盡江山近日邊 東園觀梅 出世仙姝下草堂高標肯學漢宮粧數苞冷蘂愁渾破一寸殘枝夢亦香問訊不嫌泥濺屐端相每到月侵廊高樓吹角成何事只替詩人說斷腸 喜得建茶 玉食何由到草萊重奩初喜坼封開雪霏庾嶺紅?磑乳泛閩溪緑地杯舌本常留甘盡日鼻端無復鼾如雷故應不負朋游意手挈風爐竹下來 春雨 細雨吞平野余寒勒早春未增豪飲興先著苦吟身幽徑萱芽短方橋柳色新閉門非為老半世是閒人 春雨 擁被聽春雨殘燈一點青吾兒歸漸近何處宿長亭 又 湖上新春柳揺揺欲喚人多情今夜雨先洗馬蹄塵 初春感事 馬跡車聲是處忙經旬無客到龜堂水初泛緑黏天緑梅欲飄零特地香世事紛紛人自老歲華冉冉日初長百錢不辦旗亭醉空愛鵝兒似酒黃 又 一樹紅梅已半殘破裘也復敵春寒忍窮過日卻差易負媿終身良獨難活火靜看茶鼎熟清泉自注研池寛人生樂處君知否萬事當從心所安 道室書事 五十餘年讀道書老來所得定何如目光焰焰夜穿帳胎髪青青晨映梳【二事皆紀實】甚畏蝮虵寧斷手已烹熊掌敢兼魚春蕪二畝扶犁去空憶高皇賜對初 先少師宣和初有贈晁公以道詩云奴愛才如蕭穎士婢知詩似鄭康成晁公大愛賞今逸全篇今讀晁公文集泣而足之 仕不逢時勇退耕閉門自號景迂生遠聞佳士輒心許老見異書猶眼明奴愛才如蕭穎士婢知詩似鄭康成早孤遇事偏多感欲續殘章涕已傾 春日雜題 梅花三十本圍以疎竹籬入春甫十日開遍南北枝少年輕節物老大復苦衰坐見零落盡一杯初未持 又 春雨路易乾雨止即可行梅花落無餘蘭芽亦已生好鳥何山來向我飛復鳴行矣東郊路藉草作清明 又 野水如碁枰所至各成村炊煙出?屋碓聲隔柴門樹陰同戲兒多已長子孫安居無暴斂何以報國恩 又 春陰不成雨正作卵色天花開路無塵楊柳揺輕煙佳哉冷淘時槐芽雜豚肩長安墮胡虜況說野狐泉 又 客路行無窮漁唱聽不厭濤江西限吳雲岫南入剡蹇驢過小市高柳擁孤店去去望前村鴉歸煙欲斂 又 蒲柳深復淡桃李白間紅東皇一稅駕萬物酣春風煙村在何許小屏團扇中一笑喚稚子相扶上短篷 春日暄甚戲作 桃杏酣酣蜂蝶狂兒童相喚踏春陽老人自笑還多事預恐明朝雨壞牆 春日 遲日園林嘗煮酒風和庭院曬新絲已過燕子穿簾後又見鮰魚上市時排悶與兒聨小句破閒留客戰枯碁殘年自覓安排處除卻歸休總不宜 書室獨夜 忽忽新春過愔愔一室幽銅燈立鴈趾石鼎掲龍頭老媿人扶拜貧無食足謀退居消日月大半付莊周 追感往事 太平翁翁十九年【紹興中禁中謂秦太師為太平翁翁】父子氣焰可熏天不如茅舍醉村酒日與鄰翁相枕眠 又 世事紛紛過眼新九衢依舊漲紅塵桃花夢破劉郎老燕麥揺風別是春 又 渡江之初不暇給諸老文辭今尚傳六十年間日衰靡此事安可付之天 又 文章光焰伏不起甚者自謂宗晚唐歐曾不生二蘇死我欲痛哭天茫茫 又 諸公可嘆善謀身誤國當時豈一秦不望夷吾出江左新亭對泣亦無人 書意 我本三生世外人幻軀其實強冠巾稍能閉戶學種菜時亦長歌行負薪一醉卻非身外事百年終是冢中塵君知夢境無根底莫信人言想與因 又 病眼猶堪閲世人難將雪鬢著烏巾囊中錢盡罷沽酒澗底雨寒愁束薪老子那辭徙牛屋痴人自喜拜車塵窮通要自兒嬉事嬾就山僧講宿因 清都行【有序】 辛酉二月十四日夜雞初鳴夢與故人查元章並轡行大道中前望宮闕甚壯麗元章言吾輩當同預大議論予與約勿為身謀元章拊掌稱善遂覺作清都行一首 積雨初收曉寒重野人忽作清都夢宮牆柳色緑如染仰視修門岌飛動元章久已葬岷山安得翩翩並馳鞚春光如昔交舊少肺肝欲寫誰堪共頗聞天閽有疑事通明殿下方僉議約君切勿負初心天上人間均一是 春來食不繼戲作 久臥窮閻困負薪何妨掃盡太倉陳瘦如飯顆吟詩面飢似柴桑乞食身犧象未應殊斷木江湖底處有窮鱗大冠長劎人看好不換茅檐一幅巾 紹興辛酉予年十七矣距今已六十年追感舊事作絶句 常憶初年十七時朝朝烏帽出從師【與許子威輩同從鮑季和先生晨興必具帽帶而出】忽逢寒食停供課正寫礬書作贋碑 獨坐視老奴灌園 東窻日晚獨愁予眼闇年來頗廢書賴有吾家老阿對相從引水灌園蔬 雨晴風日絶佳徙倚門外 一雙芒屩伴筇枝不用兒扶自出嬉貪看南山雲百變舍西溪上立多時 又 茶釅無端廢午眠杖藜信步到門前青裙溪女結蠶卦白髪廟巫催社錢 又 章老三年病方死吳翁一夕呼不醒獨有此身頑似鐵倚門常看暮山青【章吳皆鄰人以去冬死】 春遊 春風堤上草萋萋草輭沙平護馬蹄似蓋微雲才障日如絲小雨不成泥千秋觀里逢新燕九里山前聽午雞追憶舊遊愁滿眼彩船曾系畫橋西 春雨 狼籍殘花滿地紅擁衾孤夢雨聲中人生十事九堪嘆春色三分二已空但有老盆傾濁酒不辭衰鬢對青銅長貧博得身強健久矣無心咎化工 又 藥爐茶竈淡生涯聽雨猶能惜物華蘸岸頓添三尺水沾泥不貸一城花閒摩病眼開書卷時傍危欄弄釣車稚子孤行八千里喜聞炊熟可還家【家僮自行在來報子布寒食前可到家唐人以寒食前一日為炊熟】 又 自笑平生嬾是真閉門高枕動兼旬海棠千片已隨水杜宇一聲無復春緑酒盈樽足忘老朱櫻上市正嘗新今朝雨止通溪路又向沙頭岸幅巾 書懷 謝客元無疾深居似有憂向空書咄咄對竹送悠悠出每思安臥歸還念遠遊春衣典已慣斗酒不難謀 三月十六日至柯橋迎子布東還 江國常年秋鴈飛吾兒遠客寄書稀道途一見相持泣鄰曲聚觀同載歸草草杯盤更起舞匆匆刀尺旋裁衣從今父子茅檐下回首人間萬事非 又 我似傷禽帶箭飛更憐汝作雁行稀異時恐抱終身恨此日寧知徒步歸萬里外應勞遠夢三年前已掛朝衣斷編蠧簡相從老絶念功名亦未非 題施武子所藏楊補之梅 補之寫生梅至簡亦半樹此幅獨不然豈畫橫斜句 食野菜 野?山蔬次第嘗超然氣壓大官羊放翁此意君知否要配吳粳曉甑香 又 萬里蕭條酒一杯夢魂猶自度卭郲可憐龍鶴山中菜不伴峩眉栮脯來 予十歲許即往來雲門諸山今復與諸子來追念悽然 經行猶記髧髦初所至渾如過故墟橋廢夕陽空鶴表碑亡春草沒龜趺荒郊渺渺羊牛下叢木蕭蕭鳥雀呼可恨一衰今至此右?筇杖左人扶 雲門道中 度嶺穿林一徑斜旋篝新火試新茶箬包粉餌祠寒食雨濕青鞵上若耶石鏬微泉來滴瀝溪涯老木臥槎牙不須苦覓東柯谷是處雲山可寄家 龍瑞 多年不蹋陽明路今日重來院院行好在千秋馮觀主修廊一見眼偏明 禹寺 莫春之初光景奇湖平山遠最宜詩尚餘一恨無人會不見蟬聲滿寺時 寄題張仲欽左司盤澗 劎溪之南有佳處山靈屍之不輕付張公鼻祖晉司空談笑得地開窻戶谿光如鏡新拂拭白雲青嶂無朝莫伏几讀書時舉頭萬象爭陳陶謝句公今仙去有嗣子關塞崎嶇方叱馭山城何曾嘆如斗皦皦不受世俗污君不見伾文往者勢如山朝士幾人無汗顏尊公遺事不須述但看當時出處間 園中晚興 世故誰能必書生妄自期年光卷中過心事鬢邊知零落花隨水輪囷筍突籬晚晴山盡出徙倚獨移時 送陳希周赴安福令 補吏鶴嶺邊尊公方玉立超遙籋風雲餘子那可及天高鬼神惡聞訃三日泣晚途見嗣子握手悲喜集乘桴掠鯨波信矣勇可習巉巉風骨峭霧不能襲謂當上台省豈復論等級如何困無津俛首臨一邑顧嗟六朝民龍鍾垂八十肯來野水濱半月解書笈吾杯僅容龠安得看鯨吸佇立送歸鞍霽日滿原隰 春晚久雨排悶 積雨暗村墟幽居雜鼃蚓泥潦欲升階幾席或生菌壯年多重膇況我抱宿疢下牀躡高屐顧影輒自哂客來入我戶亦復為嘆憫胡不徙高原再拜謝不敏 甲子日晴 澤國春多雨閲月殊未止皇天俄悔禍畀以晴甲子山川相炳煥桑柘郁千里壠麥行可獲吳蠶亦三起牀頭醅瓮香大杓瀉浮蟻醉醒日已晡長歌識吾喜 三月二十日兒輩出謁孤坐北窻 園林春已空陂港雨新足泥深黃犢健桑老紫椹熟豐年逋負少村社饜酒肉微風吹醉醒起和飯牛曲 又 歲月不相貸布穀忽已鳴新夏亦自佳北窻緑陰成讀書老易倦披衣繞堦行摩挲桄榔杖與汝樂太平【陳希周自海外歸送桄榔拄杖一枝】 春盡記可喜數事 微雨洗浮埃蒼顏一笑開僧招行藥圃兒報得琴材病退初嘗酒春殘已過災鄰家賽神會自喜亦能來【卜者謂予今春當病幸不甚驗】 立夏前二日作 晨起披衣出草堂軒窻已自喜微涼余春只有二三日爛醉恨無千百場芳草自隨征路遠遊絲不及客愁長殘紅一片無尋處分付年華與蜜房 老民 乞得不貲身林間號老民兒因作詩瘦家為買書貧村仆欺謾少鄰翁笑語真今朝鹽酪盡薺糝更宜人 又 老民無一事終日臥柴扉鑿沼觀魚樂鉤簾待燕歸架高藤葉密土潤藥苗肥休退真吾分無心學息機 貧甚自勵 忍病停朝藥捐書省夜燈都門下第客山寺退居僧天每留幽隱人何與廢興能輕馬千駟肯慕稷三升 衡門 小聚風煙外衡門水竹間疏溝分北澗翦木見南山人笑謀生拙天教到死閒猶存拄杖子遇興即躋攀 游法雲 放船三家村進棹十字港雲山互吞吐水草遙莽蒼沙鷗下拍拍野鶩浮兩兩蕭騷菰蒲中小艇時來往匡山如香爐藍水似車輞夢魂不可到於此寄遐想瘦僧迎寺門為我掃方丈指示北窻涼此味媿專享我笑謝主人聊可倚拄杖吾廬已清絶敢取魚熊掌 舟中作 短篷揺檝莫山昏老怯年華易斷魂夾港蒲聲知小雨隔林績火認孤村奉祠累歲慙家食謝事終身負國恩惟有愚忠窮未替尚餘一念在元元 貧居 囊空如客路屋窄似僧寮得飯多菰米烹蔬半藥苗草生初失徑筍放欲干霄不道弓旌誤虞人自畏招 初夏野興 得意煙霞不諱窮一庵?寄寂寥中山從樹杪參差見水過花陰曲折通閒倚胡牀遡新月時停團扇受微風元知夢境無真實不待邯鄲覺後空 又 披衣清曉倚闌干龜屋裁成二寸冠盆檜雨余抽嫩緑研池風過起微瀾愛書自笑心常在去死懸知日尚寛回視前修似無媿不教一字入長安 又 扇墮巾欹午夢回鳴鳩又喚雨絲來數行褚帖臨窻學一卷陶詩傍枕開糠火就林煨苦筍密甖沈井漬青梅艾人行復巍然出老大難堪節物催 劎南詩稾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