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瓠集 · 堅瓠八集卷之一

褚人獲 《堅瓠集》
物幻詩 吳梅村先生。有物幻八詩。詠繭虎雲。南山五日鏡奩開。彩索春蔥縛軼村。奇物巧從蠶館制。內家親見豹房來。越巫辟惡鏤金勝。漢將擒生畫玉台。最是繭絲添虎翼。難將續命訴牛哀。 茄牛雲。擊鼓喧闐笑未休。泥車瓦狗出同游。生成豈比東鄰犢。觳■〈觳,束代殳〉何來孺子牛。老圃盤飡夸特殺。太牢滋味入常羞。看他諸葛貪遊戲。苦鬬兒曹巧運籌。 鮝寉雲。丁令歸來寄素書。羽毛零落待何如。雲霄豈有餔糟計。飲啄寜關逐臭余。雪比撒鹽推勁翮。蟻旋封垤附專車。秦皇跨寉思仙去。死骨何因葬鮑魚。 蟬猴雲。仙蛻誰傳不死方。最高枝處憶同行。移將吸露迎風意。做就輕軀細骨妝。薄鬢影如逢越女。斷腸聲豈怨齊王。內家近作通侯相。賜出貂蟬傲粉郎。 蘆筆雲。采箬編蒲課筆耕。織簾居士擅書名。掃來魯壁枯難用。焚就秦灰制不成。飛白夜窗花入夢。草玄秋閣雁銜橫。中山本是盧郎宅。錯認移封號管城。 橘燈雲。掩映蘭膏葉底尋。玉盤縴手出無心。花開槐市枝枝火。霜滿江潭樹樹金。繡佛傳燈珠錯落。洞仙爭奕漏深沉。饒他丁緩施工巧。不及生成在上林。 桃核船雲。漢家水戰習昆明。曼倩偷來下瀬橫。三士漫成齊相計。五湖好載越姝行。桑田核種千年久。河渚槎浮一葉輕。從此武陵漁問渡。胡麻飯里棹歌聲。 蓮蓬人云。獨立平生重此翁。反裘雙袖倚東風。殘身顛倒憑誰戲。亂服麤踈恥便工。共結苦心諸子散。早拈香粉美人空。莫嫌到老絲難斷。總在污泥不染中。先生八詩。隨物肖形。麗而不纖。久已膾炙人口。近於友人處。復得前題八詠。亦巢先生所作。今録於左。故事良辰詎可違。巧裝新樣出閨闈。剪將筐上飛蛾蛻。制就釵頭猛虎威。縷縷絲皆同豹餙。斑斑文遍綴蠶衣。形摹毒勢真能肖。縳艾徒傳掛戶扉。 置尾裝頭老■〈牜孛〉成。戲牽几案作春耕。耳因露潤真能濕。色自天生卻類騂。棄入高廚如觳■〈觳,束代殳〉。蒸為清供即犧牲。夜來鼷鼠防侵食。干蒂猶看兩角橫。 俄將枯質化胎仙。雙翅翩翩自儼然。血肉盡除惟有骨。塵氛未脫尙留膻。巧裝貴擬軒車上。近玩卑從耳目前。七筯棄余真像出。薛公圖畫不須傳。 出土凌高蛻殼新。山公形態擬來真。轉九智更能升木。齊女名應喚楚人。噪柳竟成啼峽狀。緣藤全失吸風神。危機倖免螳螂捕。猶作驚弓抱樹身。 折取汀蘆搦管宜。戲將揮灑效臨池。雁銜好作天邊字。蟲蝕曾題葉上詩。獵向中山當渚上。退為高塜是霜時。斷簾敗筆皆堪用。藩溷還教置不遺。 大顆勻圓選最良。明燈巧制照閨房。摘來園叟千頭盛。造出佳人十指香。燃火赤皮同映日。添膏朱實類含漿。綴珠剪彩懸花菓。何似天成不待裝。 規模渺少體仍全。刳木依稀古聖傳。擇取豈留天上種。造來疑泛水中仙。絕勝縮地寰瀛竹。堪擬隨波太乙蓮。安得時時多載酒。奇珍妙手制青田。 手劈房空未棄捐。人形制就態翩然。精魂豈轉三生石。胎孕真從九品蓮。紺色衣疑裁縠縷。清香身似染爐煙。長裙曵地腰肢束。有恨無情自可憐。 物幻詞 吳梅村先生物幻八詩。頗極巧妙。尤悔庵先生謂其題近於詞。為西江月小調足之。繭虎雲。五道蠶叢初辟。三盆虎圈俄修採桑秦女自風流。翻學下車馮婦。 浴罷恰如得子。繅成便可封侯。彩絲束縳掛釵頭。傍向盤龍欲鬬。 茄牛雲。小菜放於牧野。太牢起自田家。樊遲老圃大排衙。演出伯牛司馬。 入瓮莫愁觳■〈觳,束代殳〉。著鞭卻喜丫。義兒童牽線笑喧譁。唱道夕陽來下。 鮝寉雲。聞說枯魚欲泣。何為化寉來歸。霓裳玉佩自清暉。入肆終慚形穢。 北海已成速朽。南山幾見高飛。鯤鵬變化是耶非。小作逍遙遊戲。 蟬猴雲。齊女一朝怨死。王孫再世嬉遊。三聲哀叫斷腸秋。卻恨當年無口。 跳擲不憂螳臂。沸羹早兆羊頭。從來蟬冕拜通矦。問是沭猴冠否。 蘆筆雲。書帶草生筆冢。墨池人在蘆中。白頭翁變黑頭公。夜夜飛花入夢。 畫荻教成孺子。編蒲學近儒宗。雁行銜去向江東。寫出錦書珍重。 橘燈雲。金顆千頭火樹。玉荷四照霜花。書生懷袖向窗紗。長伴紅衣不夜。 心事任教分剖。風光尚費周遮。美人對影暗嗟呀。決意為郎吹罷。 桃核船雲。種自玄都道士。載從渡口漁翁。小兒偷出碧雲宮。頃刻帆檣飛動。 蘆葦似來江上。竹枝疑泛圖中。桃根桃葉棹歌同。兩槳春風吹送。 蓮蓬人云。妾比芙蓉解語。郎如碧藕多思。個人憔悴倒懸時。知道無心憐子。 空洞此中無物。崛強猶昔孤支。亂頭粗服貌如斯。未必六郎相似。 十空曲 尤悔庵先生駐雲飛十空曲。一國三公。車馬長安殿閣中。鼎爵分班奉。金印輪流弄。【嗏】白首戀鳴鐘。青山木拱。華表銘旌斷送黃梁夢。君看蓋世功。名總是空。 萬貫千鍾。篋蠧青蚨倉朽紅。合藥燒丹汞。掘土埋銀瓮。【嗏】金穴與陵銅。化成泥塜。雖有錢神難買南柯夢。君看敵國資財總是空。 北苑南宮。萬戶千門擬九重。金屋阿房衖。金谷天台洞【嗏】台榭土花封。牛羊丘壟。綺閣迷樓也等華胥夢。君看甲第田園總是空。 翠翠紅紅。十二金釵列小童。綺席雲鬟擁。錦帳花心動。【嗏】脂粉髑髏工。狐精賣弄。雨散雲收想斷巫山夢。君看絕世紅顏總是空。 弦索叮咚。綘蠟燒殘曲未終。鼓迭江南弄。簫吹秦樓鳳。【嗏】轉盻白楊風。輓歌相送。子弟梨園同入鈞天夢。君看大地音聲總是空。 熊掌駝峯。下箸千錢未足供。美酒金尊送。肥肉台盤捧。【嗏】殺氣滿喉隴。請公入瓮。逐鹿烹羔變作芭蕉夢。君看飲食因緣總是空。 青母黃公。嫁女婚男風俗通。交頸鴛衾共。繞膝烏衣從。【嗏】分手各西東。主人翁仲。打散鴛鴦驚破熊羆夢。君看眷屬團圞總是空。 繡虎雕龍。彩筆吟成萬卷工。獻賦長楊重。問字玄亭眾。【嗏】何處哭秋風。淒涼文塜。一部南華不過莊周夢。君看錦繡文章總是空。 豎子英雄。觸閧蠻爭蝸角中。一飯丘山重。睚眥刀兵痛。【嗏】世路石尤風。移山何用。飄瓦虛舟不礙松風夢。君看爾我恩讎總是空。 擾擾匆匆。遮莫晨雞與暮鍾。梵策無須唪。公案何勞頌。【嗏】早覓主人公。風旛不動。放下機關圓破蒲團夢。君看萬法無常總是空。 詠針 郡有一士。游花街。見妓女刺繡帳前。妓曰。汝能吟詠。以針為題。士曰。一寸堅鋼鐵作針。綺羅叢里度芳春。若教玉手抽來急。挑得花心片片新。妓為之契合。 緘默無事 廣知世事休開口。縱會人前只點頭。假若連頭都不點。也無煩惱也無愁。又題無事人云。獨坐清寮絕點塵。也無撓雜擾閒身。逢人不說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 遇呂純陽 明全州蔣暉。仕至太守。言曾遇呂純陽於某觀。俳徊相接。題詩云。宴罷歸來海上山。月飄承露浴金丹。夜深寉透秋空碧。萬里西風一劍寒。是奇絕不凡語。未容輕擬。 佛印見東坡 賈進士晚年削髮為僧。名佛印。住持虎丘山寺。貫穿六經。旁通奧義。東坡新任蘇州。極惡僧釋。佛印竟至府門求見。卒入報。坡曰。好生與他說。府尊火正紅。卒傳命。印曰。門外一塊鐵。卒再入報。坡命之進。印立丹墀下。放杖作揖。坡曰。山僧如何揖公侯。印曰。大海終當納細流。昨夜虎丘山上望。一輪明月照蘓州。坡大喜。以府堂正對吳山。以吳山為題命印作詩。印曰。和尙說。老爺請提筆。坡許之。印立成曰。吳山突尤勢崢嶸。險阻﨑嶇徑路橫。猛虎出林風激聒。老龍入洞兩汀泙。槎牙古樹離斜倒。拉撻高岩屈竅生。對景顛纖吟不就。靜聽流水響嚶■〈口弘〉。中有難字。遽未能寫。閣筆久思。又恐失體。詢知是佛印。遂與之定交。 兩朝甲子歌 王東尹先生諱宋。生於萬曆壬寅。越康熙甲子。年八十有二。作兩朝甲子歌。曰。粵稽太古軒轅時。爰命大撓作甲子。方山薛氏編成年。古今治亂森如指。天啟四載甲子冬。憶余新婚夜雪濃。見此粲者邂逅耳。錦衾未暖妝檯空。其年便患洪濤災。官有禍水沒蒿萊。河北賊與朝中黨。相繼綿延喪亂來。甲申聞變真斷腸。抱竄呱呱聲恐揚。氣莭文章不復道。魂游柴市魄沉湘。奏銷令下暴如雷。書卷徒為浩刼灰。若使中年身便死。潦倒名場實可哀。何幸假年登髦耋。以遠顏齋志不輟。伏羲四圖易之綱。不爐不扇真人傑。紫闕但用黃金塗。石渠虎觀真模糊。藉茲一編懸日月。皇極象數理不虛。擬之議之如有神。仁義本為陰陽根。推驗家門否之泰。生婚死葬安我心。大抵吉凶半由己。天時人事相表里。安樂窩中一部書。奉以蓍龜吾老矣。吁嗟乎。從來世運轉如輪。歲除甲子又陽春。上元星辰盡朝拱。且與窮黎宴太平。歌曰。天開甲子兮。人學義皇。壽命孔長兮。好易無荒。骨肉復聚兮。少長咸康。惜碩果之匏擊兮。誓藝蘭九畹集芬芳。 尤悔庵詞 尤悔庵先生閨詞。調寄卜算子。整日數園期。數了回頭數。不信朝朝暮暮思。暦本看掀破。特地倚門妝。依舊空床臥。多分宵來夢。不應今夜■〈扌棄〉重做。又偶感調醜奴兒令。春來秋去何時了。昨日陰山今日陽關。白髮黃雞彈指間。只求夢裡流年好。今夜邯鄲。明夜巫山。睡過三生亦喜歡。 改題見用 萬曆壬子。蘓郡侯鄞縣趙世祿。錄科試。題出康誥曰。如保赤子節。一書吏某稟曰。今日錄科題有不中字。請一改易。趙然之。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後趙信任某吏。遂得大用。秋榜發。郡士得雋者三十二人。周忠介順昌。姚文毅希孟。王遵義仲聖。沈應明。陸康稷。熊秉鑒。皆是科所取士也。家 叔祖香茀公承慈亦與焉。明三百年得士之盛。未有如此科者也。 先嚴七預棘闈。皆以數奇不偶。崇禎丙子七月。赴省鄉試。外叔祖王養和公設餞。客卜色。欲以元魁送先君。偶差一點。客惜之。外叔祖雲。雖不中。不遠矣。既而自悔失言。闈中卷受知於公安袁特丘【彭年】先生。取冠本房。與主司王錫袞爭元。王以麟經為辭。先生堅請。言語少齬。遂抑置副榜。竟成語先。 易題致富 天啟中崔魏用事。爭傳其有不軌之志。北直學使者考校宛平童子。題出忠矣。至清矣牌已書就。命教官傳諭。一教官請曰。此題還求太宗師更易。學使者聲色俱厲。曰。爾以是題為不佳乎。教官從容對曰。題甚佳。但其中包崔子弒君一叚。不見高啟愚舜亦以命禹題。為南台抨擊乎。學使者改容謝之。嗣後凡事與啇。致富不貲。 三生公案圖 金陵瑣事。西虹太守有無住庵主。畫圓澤三生公案卷。筆法高古。宋元名公。題詩甚多。趙子昂絕句雲。川上清風非有著。松間明月本無塵。不知二子緣何事。苦戀前身。與後身識見超脫。過人甚遠。 張仲宗詞 張仲宗夜遊宮辭雲。半吐寒梅未拆。雙魚洗冰澌初結。戶外明簾風任掲。擁紅爐灑窓間稷雪。 比目去年時節。這心事有人歡悅。斗帳重薫鴛被迭。酒微醺管燈花今夜別。雙魚洗。盥手之器。見博古圖。稷雪霰也。形如米粒。能穿瓦透窗。見毛詩疏。 劉叔安詞 劉叔安名鎮。號隨如。元夕慶春澤一首。入草堂選。又有阮郎歸雲。寒陰漠漠夜來霜。階庭楓葉黃。歸鴉數點帶斜陽。誰家砧杵忙。燈美幌。月侵廊。熏籠添寶香。小屏低枕怯更長。和雲入醉鄉。亦清麗可誦。 借屍還魂 石溪閒筆。載王坦之與竺法師相厚。約先死者以冥事之有無相質。後法師先死十餘年。一且來見坦之。告以幽冥之事皆有。唯當修德以臻福地。未幾坦之卒。近日輪迴。頗有奇異。果有借屍還魂者。吾蘓舊學前徐挑花女。年及笄。許字金閶王某。康熙丁巳六月十八日。忽為神所憑依。禱祀無效。至十月十九日而卒。父母哀之。越二日。而女復甦。見父母。茫然不識。聲音笑貌。與平日絕異。恠而間之。乃雲吾是震澤鎮王某女。名秀蘭。年十有七。六月十三日。為上方山三相公拘去。後欲放還。屍已燒化。令我到此守候。今汝女去。纔放我回耳。言其族屬里居甚悉。初還魂時。邑人無不往觀。予家童亦目覩。數日後秀蘭忽若夢魘之狀。少頃。女歸。與父母問訊。言詞宛然。且雲秀蘭與王某亦有姻緣之分。宜早歸之。今已嫁去。乃知齊諧夷堅所載。未盡誣也。 晨昏鐘鼓 天下晨昏鐘聲之數。叩一百八聲者。一歲之義也。蓋年有十二月。有二十四氣。又有七十二侯。正得其數。但聲之緩急節奏。各處不同。吾蘓歌曰。緊十八。慢十八。中間十八徐徐發。兩度輳成一百八。杭州歌曰。前發三十六。後發三十六。中發三十六聲急。通共一百八聲息。越州歌曰。緊十八。緩十八。六遍湊成一百八。台州歌曰。前擊七。後擊八。中間十八徐徐發。更兼臨後擊三聲。三通湊成一百八。禁鼓一千二百三十聲為一通。三千六百九十聲為三通。在外更鼓。三百三十撾為一通。千撾為三通。 釋氏念珠。亦取一歲之義。 風水 七修類稿。徐州不打春。邳州無東門。若使打春與開門。蠍子咬殺人。文海披沙。東昌有諺曰。夏津不撞鐘。高唐無北門。撞鐘人頭痛。北門生蝗蟲。相沿至今。不敢易也。涌幢小品。蕭縣亦不撞鐘。撞之則水至。 白雄雞 六月二十四日。為清源妙道真君誕辰。吳人祀之。必用白雄雞。相傳已久。不解其故。及閱陳藏器本草拾遺雲。白雄雞生三年者。能為鬼神所役使。吳人用祀真君。或亦山川不舎騂角之意。 日午牡丹 昔人畫牡丹一枝盛開。旁蹲一貓。其睛如線。識者曰。此日午牡丹也。蓋貓晴可以驗時。語曰。子午如線卯酉圓。寅申己亥似牛尖。辰戌丑未如杏匾。此法千金總莫傳。凡花盛開於午。午貓擬其盛也。 高鳳善卜 閩縣高鳳善卜。遇物輙以意推。不專用易。弘治己西福州傅用養【鼎】求占科名。鳳曰君第一人也。既而果然。或問其故。鳳曰。吾適剖椰子而用養至。其象解圓。當為解元。弘治戊午秋試前。鎮守內臣書一興字。令鳳占解元在何府。鳯曰。尊意得無在興化乎。但所書興字從俗省書。其人在中。而八府俱下。必閩城矣。及揭曉。乃侯官林克仁【士元。】鳳嘗語人卜若可信。鳳以儒學吏當至五品京職。不知何從得之。弘治中召入宮中占驗。恩授工部郎中。 大光祿牌坊 予家西白搭巷租居。東首有大光祿牌坊。乃嘉靖間蘓州知府溫景葵。為房師章茂實【煥】所建。東曰大中丞。西曰大光祿。欲於中間起第。不意建坊甫竟。茂實以事被逮遣戌。時有口號曰。大中丞完子就問軍。大光祿燒得光禿禿。問軍之謠已驗。康熙己未十月晦日。予家人不戒於火。焚毀門屋及坊。合里震驚。幸而獲息。燒光之言至百有二十餘年始驗。 莎衣真人 莎衣真人姓何。准陽朐山人。後居平江。身衣白襴衫。晝則沿門乞食。夜則宿天慶觀。久而衣敝。以莎緝之。人無貴賤。問以休咎。無不奇中。宋孝宗聞而召之。不至。賜號通神先生。有警世詞雲。在世為仙須有分。不須食素持齋。寸絲不著掛形骸。蓑衣為伴侶。箬笠作家懷。行滿三千上界。奉勅宣至金台。傳言問汝有何栽。人生長富貴。陰隲種將來。後無疾而化。今。像在蓑衣殿中。 許志仁奇遇 宋蜀士許志仁。赴臨安覓差遣。在袁家湯店止泊。淹留數年。囊篋殆盡。每見士大夫。則鞠躬相揖。人憫其窮。必少贈之。一夕孝宗與曾參政從龍微行。人袁店吃湯。志仁揖之甚恭。孝宗念此人何敬如此。故遺一扇與之。志仁即趕逐奉還。孝宗問汝何處人。在此何為。志仁言某蜀人。在此待差遣。日久窮困。又問年月日時適與上合。孝宗曰。曾參政說欠閬州太守。明日以書薦汝去受差辟。又付黃金二十兩。作褁囊歸鄉。志仁大感。孝宗復以其命與人推算。星翁雲。此是主上命。孝宗曰。此蜀中士許姓命。星翁曰。若果然。則目下亦遇大貴超升。孝宗歸。御筆令志仁交閬州知州事。復以金二十兩。令曾參政密封與之。志仁不之知。攜歸見閬州守。守拆開見是御筆。前守改除利州西路提刑。俱各謝恩在事。 茶肆短鬼 范質未貴時。過茶肆。見人狀貌恠陋。前揖曰。兵戈至。相公無慮。范所執扇。書大暑去酷吏。清風來故人句。人曰。世之酷吏。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當究此弊。因攜扇去。范惘然。後至伏廟。一土木短鬼。貌肖茶肆所見。扇亦在手。范心異之。果大貴。封魯公。 急力執傘 撫州晏文正在太學時。出市。遇驟雨。忽一人擎黃傘覆之。曰送相公回學。晏恐犯法卻之。其人曰。無憂也。晏疾行回學。令候於門。取錢謝之。人忽不見。時市人見晏胃雨不沾體。恠之。至寶曆間宰長沙。至一廟。見一急足擎黃傘。儼然當日執蓋者也。 食置肉笑靨 秦檜末年。大誅殺以脅善類。逮趙忠簡之子汾下獄。汾就逮。自分必死。因囑其家曰。此行無全理。脫幸有恩言。當於饋食中置肉笑靨一以為信。母忘。既入獄。月余無所聞。獄卒曰施慘酷。奄奄待盡。忽外致食。滿槖皆笑靨。汾泣曰。吾約以一。而今乃多如是。殆紿我。既而獄吏皆來賀。始知檜已死。獄事得解。汾即日脫械出。 非非子 金陵瑣事。徐天賜魏國公弟宅在大功坊內。基與府學相接。不能擴充尺十地。因謀於府尹蔣。督學趙。 復賂武斷生員任芳等。約以尊經閣後民間之地。易學官右邊空地。生員周膏。作非非子一篇。粘於學壁。極言夫子貧厄門。人害地。語侵上官。督學聞之。畏公議不容。遂已其事。膏乃刑書周瑄之子。高才博學。此舉人多義之。 瓶梅 郡有豪仆。倚財放恣。謔侮西席。春日折梅佐酒。置諸瓶。戲謂師曰。以此賦詩。師即口占曰。瓶養梅花供歳新。此中那得鬬芳春。有香有色皆因水。無葉無根難保身。竹松不與為三友。風月何曾作兩鄰。看來總是無成局。休倚東風冷笑人。時稱蘿蔔絲【師】。 扇板題詩 宋景定間。清河坊扇店。有道人來補扇。店主與一新扇。道人於扇仮題詩曰。一輪明月四時新。一握清風煞可人。明月清風年年有。人世炎涼知幾塵。題畢而去。墨跡直透板背。觀者紛紛。利市比常十倍。致富不貲。後道人來。以袖拂之。字遂不見。 保和真人 潼州王藻。為府獄吏。每日暮歸。必持金一與妻。妻疑其鬻獄所得。嘗遣婢饋食。藻歸。妻問曰。適饌豬蹄甚美。故悉送十三臠。能盡食否。藻曰。止得十臠耳。妻佯怒曰。此必婢竊食。或與他人。藻縛婢鞫訊。不勝楚痛。遂引伏。欲杖遂之。妻始言曰。君為推司久。日持錢歸。我疑煅煉成獄。姑以婢事試汝。安有是哉。自今以往。願勿以不義之錢來。藻矍然大悟。取筆題壁曰。枷願追求只為金。轉増冤債幾何深。從今不願顧刀筆。放下歸來游翠林。即辭役。棄家學道。後飛升。賜號保和真人。 禮開唱酬 至和嘉佑間。舉子作文尙奇澀。讀或不能成句。歐陽永叔力革其弊。既知貢舉。凡涉雕刻者皆黜落。時范景仁王禹玉梅公儀等同事。而梅聖俞為參詳官。未引試前。唱酬詩句頗多。歐公無嘩戰士御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句。最為警策。聖俞萬蟻戰時春日暖。五星明處夜堂深句。亦為諸公所賞。及發榜。平日有聲如劉幾輦。皆不預選。士論洶洶。閧然以為主司耽於唱酬。不暇詳考校。且以五星自比。而待我曹如蠶蟻。因造為醜語。並作醉蓬萊詞以譏歐公。自是禮闈不敢作詩矣。 直言得罪 宋徽宗即位。下詔求直言。及上書。與廷試直言者俱得罪。時有謔詞雲。當初新下求言詔。引得都來胡道。人人招是駱賓王。並洛陽年少。自訟監官並岳廟。都教一時閒了。誤人多是誤人多。誤了人多少。 十遇詞 嘉言隨筆。顧稻生有十遇詞雲。遇友且謔謔。遇酒旦酌酌。遇詩且作作。遇碁且著著。遇美人且綽綽。遇好景求醵醵。遇新聞但博博。遇爭是非但噱噱。遇俗務則卻卻。遇談人過則略略。老至病來不用藥。生無媿兮死無怍。宇宙曠兮天地壑。遇兮遇兮胡不樂。十遇中五且二則二但一求。客有問於先生者。先生曰。且者遇則為。不遇亦不敢必。則者必然之詞。但者率然之意。惟求則必欲如此。不得放過也。 陽關三迭 唐人餞別。多唱渭城。即王右丞渭城朝雨浥輕塵詩也。每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迭。故曰陽關三迭。白香山詩云。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注云。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也。若秋澗集所云。就中儘是銷魂處。不待聽歌第四聲。乃西出陽關無故人句也。 陶泉明 海陸碎事。謂陶淵明一字泉明。唐詩多用之。耿緯雲。何事學泉明。韓翃雲。聞道泉明居止近。不知稱淵明為泉明者。蓋避唐高祖諱耳。猶楊淵之稱楊泉。非一字泉明也。 行情 啇賈貿易。物價貴賤曰行情。不曰理與勢者。可見不能使價之畫一。悉隨時為低昻。故曰情。昔趙清獻知越州。兩浙早蝗。米價騰貴。諸州皆禁増價。公獨榜通衢。有米者増價糶之。於是啇賈輻輳。價遂頓減。民賴以安。若以勢禁之。則啇賈裹足。米愈少。必至於亂。當事者不可不知也。 何鼎 弘治中。內臣何鼎。性儉素。好讀書。見張後兄弟出入宮中。心甚忿之。一口。孝宗與張飲。偶起如廁。除御冠。張戲戴之。又帶酒污宮人。鼎遂持瓜候宮門。欲擊之。李廣傳露得脫。明日上疏。鼎被張後杖死。時翰林某有詩曰。外戚擅權天下有。內臣抗疏古今無。道合比干惟異世。心如巷伯卻同符。 閩人抗宋 韓世忠楊子江之戰。兀朮破膽。幾成擒矣。閩人王某。教以土實舟。射火箭。遂得脫去。德佑降表。無人肯任。閩人劉褒然為之。繼此行省稱賀表文。實難措筆。亦閩人陸威作之。文曰。禹貢之別九州島。冀為中國。春秋之大一統。宋亦稱臣。辭若可聽。意則有乖。何閩人之抗宋而甘心於臣敵也。 物異 物之瘦者蜈蚣。輕者蝴蝶。小者蜘蛛。嶺南異物志。人于海中。見有物如帆過海。將到舟。競以物擊。破碎墮下乃蝴蝶也。去其翅。足得肉八十斤。噉之極肥。元中統初。燕巾一蝴蝶甚大。大名王和卿。賦醉中天詞雲。掙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三百處名園一采一個空。難道風流種。諕殺尋芳蜜蜂。輕輕的飛動。賣花人搧過牆東。葛洪遐觀賦。蜈蚣大者長百步。頭如車箱。肉白如瓠。南越志。大者皮可鞔鼔。肉作脯。美於牛肉。酉陽雜俎。蜘蛛大者如車輪。雙槐歳抄。薊州盤山有蜘蛛。與龍鬬。為龍所斃。人獻其皮如車輪。中有大珠。光采奪目。廣莫野語。海蜘蛛巨若車輪。虎豹麋鹿。間觸其網。卒不可脫。俟斃乃食之。諸書所載。或未盡誣。 鸚鵡 宋高宗喜養鸚鵡。能言語。高宗一日問曰。思鄉否。應曰。思鄉。遣中使送還隴山。後數年。有使臣過。鸚鵡問何處來。使臣曰。自杭州來。又問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崩矣。鸚鵡皆悲鳴不已。使臣賦詩悼之曰。隴口山深草似荒。行人到此斷肝腸。耳邊不忍聽鸚鵡。猶在枝頭說上皇。 野賓 宋主仁裕養一猿。名曰野賓。久而思去。作詩放之。雲。放汝可嚀復故林。舊時侶伴好相尋。耐寒不憚霜中宿。隱跡從教霧裡深。歸去免勞青嶂夢。躋攀應恰白雲心。三秋菓熟松梢徤。任抱高枝徹曉吟。後仁裕入蜀。適墦塜祠前漢陰之濵。群猿連臂下飲。一巨猿獨躍而前。從僕指曰野賓。呼之即應。哀鳴不忍去。仁欲作詩傷之曰。墦冢祠前漢水濵。山猿連臂下嶙峋。漸來子細覓前客。認得依稀似野賓。月宿免勞羈紲夢。松棲那復稻梁身。數聲腸斷連雲叫。知是當時舊主人。 猈■〈犭屈〉 南荒有獸。名曰猈■〈犭屈〉。見人衣冠鮮麗。輙跪拜而隨之。雖驅擊不去。身有奇臭。惟膝骨脆美。謂之媚骨。土人以為珍饌。則世之善謟者。皆有媚骨者也。是亦人之猈■〈犭屈〉矣。 犬 世呼媚權攻人者曰犬。但犬有至性。家雖貧弗嫌也。鄰雖富弗趨也。遇非其主則吠之。夜則觸邪防奸。蓋義獸也。若奸邪小人。擔誰之爵。擔誰之圭。享誰之祿。而甘為權門出死力成善類之人也。犬且羞之矣。 詠貓 古人詠貓。絕句甚多。而用意各別。黃山谷乞貓詩云。秋來鼠軰欺貓死。窺瓮翻盆覺夜眠。聞道狸奴將數子。買魚穿柳聘御蟬。【貓名。】喻小人得志。冀用君子之意。劉子亨雲。口角風來薄荷香。綠陰庭院醉斜陽。向人只作猙獰勢。不管黃昏鼠軰忙。語涉訕刺。劉潛夫雲。古人養客乏車魚。今爾何功客不如。食有溪魚眠有毯。忍教鼠齧案頭書。語稍含蓄。而督責亦露。陸務觀雲。里鹽迎得小狸奴。盡護山房萬卷書。慚媿家貧策勛薄。寒無氈坐食無魚。庶乎厚施薄責。而報者自媿。惟劉伯溫雲。碧眼烏圓食有魚。仰看蝴蝶坐階除。春風漾漾吹花影。一任東風鼠化。鴽。真豁達涵容。法禁不施。奸宄自化。信王佐才也。 貓捕鼠 寉林玉露。武則天斷王后蕭妃手足。置酒瓮中。曰使二嫗骨醉。蕭妃臨死。曰。願武為鼠吾為貓。生生世世扼其喉。每見貓捕鼠。未嘗不稱快。因作詩云。陋室偏遭黠鼠欺。狸奴雖小策勛奇。扼喉莫道無餘力。應記當年骨醉時。 金聖歎曰。空齋獨坐。正思夜來床頭鼠耗可惱。不知其戞戞者損我何器。嗤嗤者裂我何書。中心回惑。忽見一俊貓注目搖尾。似有所觀。斂聲屏息。少復待之。則疾趨如風。■〈扌致〉然一聲。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 酒狂 唐許碏登樓飲酒。題詩於壁曰。閬苑花前是醉鄉。誤翻王母九霞觴。群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題畢乘雲而去。 楊文忠對 楊廷和七歲時。父月夜宴客。一客雲。有一更矣。一客雲。半夜矣。一客雲。五更有一半矣。時公在坐側。客出對雲。一夜五更半夜五更之半。公對雲。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之中。後十二舉於鄉。十九登進士。歷官少師。 游佛寺對 王彛同友人游佛寺。友出對雲。彌勒放下布袋。釋迦難陀。王應聲曰。觀音失卻淨瓶。寒山拾得。 百日紅萬年青 松江吏書徐某之子。幼聰慧。其鄰顧友試之曰。花無百日紅。紫薇獨占。對曰。松有萬年青。羅漢常尊。顧大驚。 劉貢父 劉貢父至一友人家。見群雞啄食。友雲。雞飢吃食。呼童拾石逐飢雞。劉對雲。寉渇搶漿。命仆將鎗驚渇寉。 白圻 白圻數歲時。師見雷電交作。命對雲。電掣雲邊。火欿拽開金絡索。白圻對雲。月沉海底。碧波湧出水晶球。 董文玉 董文玉【玘。】八歲時。一御史聞其名。招至舟中。曰久慕汝神童也。今試一對。果佳。當奏知朝廷。命對曰。船載石頭。石重船輕輕載重。董應聲曰。杖量地面。地長杖短短景長。御史大賞。奏之朝。賜入太學。後榜眼及第。 顧未齋 顧九和【鼎臣。】同尊人觀新柳啼鶯。父命對曰。柳線鶯梭。織就江南三月錦。公雲。雲箋雁字。傳來塞北九秋書。後至狀元宰輔。 王汝玉 王汝玉九歲時。值寒食節。師出對雲。塜上燒錢。灰逐微風成粉蝶。王對曰。池邊洗視。墨隨流水化鳥龍。後發浙解。以翰林編修。丹青書法雙絕。 鐵冠道人 鐵冠道人張景和。江右方士。結廬鐘山下。梁國公藍玉攜酒訪之。道人野服出迎。玉以其輕。已不悅。酒行戲曰。吾有一語。請先生屬對。雲。腳穿芒履迎賓。足下無禮。道人指玉所持椰杯復之曰。手執椰瓢作盞。尊前不忠。後玉竟以逆誅。 一韻對 邊尙書【貢】繼妻胡氏。能通書義。廷實多侍姬。胡嘗反口。一日宴客。客舉令曰。討小老嫂惱。廷實不能對。胡以片紙書想娘狂郎忙。云何不以此對之。坐客大笑。 徐尙書【晞】為郡吏日。偶隨守步庭墀中。見一鹿伏地。守得句雲。屋北鹿獨宿。思無以對。晞即對曰。溪西雞齊啼。守大驚異。遂不以常禮待之。 董通判對 常州府同知吳。通判董。至無錫。飲紅白酒而醉。吳出對雲。紅白相兼。醉後不知南北。董雲。青黃不接。貧來賣了東西。 雲藍紙 叚成式與溫庭筠雲藍紙詩序曰。予在九江山意造雲藍紙。輙分送五十枚。其詩曰。三十六鱗充使時。數番猶得表相思。蓋龍八十一鱗。鯉三十六鱗也。至宋景文詩云。君軒戀結蕭蕭馬。尺素愁憑六六魚。又使六六三十六也。 竹夫人詞 從別楚山。誰憐寂寞。冰玉相看忍拋卻。當初不解郎心冷。而今把妾空擔閣。晚風輕。午夢清。思量著。 小肌玉骨最輕盈。每結同心托此人。不與等閒成匹偶。思量要嫁翰林人。 桐城錢如畿詩云。肌骨清奇氣味真。藤床當暑不辭頻。秋風一夜恩先斷。始信人情太不仁。 墨詞 記當初剔銀燈。重把眉兒掃。那其間似漆投膠。可憐自落煙花套。這磨頭多應是奴命招。全軀恐難保。香肌越消耗。看看捱個今年。捱不過明年了。寄語兒曹。好把芳魂紙上描。 幽歡詞 支頤集有幽歡詞。調寄點綘唇雲。殢雨尤雲。靠人緊把腰兒貼。顫聲不徹。肯放郎教歌。檀口微微。笑吐丁香舌。噴龍麝被郎輕齧。卻更嗔郎劣。 又調寄鬢雲松二詞曰。洞房幽。平徑絕。拂伷出門。踏破花心月。鐘鼓樓中聲樂歇。歡娛佳境。闖入何曾怯。擁香衾。情兩結。覆雨翻雲。暗把春偷設。苦良宵容易別。試聽紫燕深深說。 漏聲沉。人影絕。素手相攜。轉過花陰月。蓮步輕移嬌又歇。怕人瞧見。欲進羞還怯。 口脂香。羅帶結。誓海盟山。盡向枕邊設。可恨雞聲催曉別。臨行猶自低低說。 燈花 文衡山燈花詩云。金莖吐蕙粟絫絫。火樹騰輝影陸離。紫暈凝芝春見跋。絳痕消蠟夜敲棊。心憎積雨何當霽。事卜明朝喜可知。一笑自開還自樂。居然不受曉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