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齋詩集 · 姜齋七十自定稿

序 （增補） 曹孟德言：「老而好學者，惟孤與袁伯業耳。」陸務觀以名其庵曰老學。伯業之學未可知，孟德務觀之所好，則予既已知之矣。故老而所懼者學，尤所懼者好。好之不已，窮年無竟。秋未盡，蟬不能不吟，已則為蜣螂而已，如之何弗懼邪？六十以後，汗漫不復似六十以前。如拾櫧實於敗葉，逢之即掇。居恆謂杜陵夔州後詩大減初年光焰，予且自蹈之。減邪，未減邪，衰邪，思不屬邪，神不凝邪，抑懼而奪其好邪，不能自知，將孰從問之？其閒情事不容異於六十以前。世猶爾，吾猶故吾，奚異哉？其或不盡然者，觀其愈入於汗漫可知已。過此以往，知不能更得十年，或夙習未蠲，復有汗漫之雲，當隨年以紀，要不敢以此為學，則使如務觀九十，亦終於汗漫而已。 戊辰歲杪戊辰日草堂自記。 姜齋七十自定稿 五言古詩 翠濤攜諸子游瞻雲閣有作見寄遙答　 庚申 嘉游成疇昔，企嘆奄方今。金閨郁龍種，玉山宛鸞吟。遲向深秋興，搖盪先春心。足知襟帶敞，遂及松檜陰。大雲峙霜萼，虛室函霄岑。緬彼鶴上客，所懷玉漿斟。聲息墜人間，羈紲逮幽林。無乃大還訣，猶為陸海沉。寧含衣中珠，撫茲弦外琴。天問固難酬，孤心還自諶。願言云關閉，勿驚雪發侵。 春盡有會而作　 辛酉 春生情未極，序改心難為。俯仰各有會，踟躕良在茲。初暾耀幽砌，夕風鳴遠枝。清暢遙天感，遲回碧雲期。胡然屢天損，耿爾視星移。逝川非昔嘆，歧道有餘悲。空霄難仰問，圓規無返曦。雄劍不偶合，雍琴長自疑。懷袖有瑤草，將為贈者誰。 始冬寓目 東峰展蒼翠，夕陽散平川。天容函空謐，闡緩飛孤煙。寒日將易暝，秋心仍未捐。慷慨寄寥廓，通幽無緒言。霜氣警歸息，墜葉飄陰喧。迢遞佇清夢，遠遊驚八埏。 和周履道對春雪　 壬戌 靈雨從雲崖，迴風結寒霙。蕭條韶年始，搖盪芳春情。驚珠無留綴，碎玉有餘聲。遙天益以邈，空宇含微晶。燈夕滯九微，梅月延孤清。緬彼蒼江釣，應同瑤圃征。 和高季迪風雨 風雨適在茲，歌嘆無與言。人事杳無緒，天情亦易遷。懷抱終古間，曲折固勿諼。腰鐮入深雲，荷薪續午煙。聊爾為晨夕，不知經歲年。思彼信陵客，曾為陳監門。 春初雨歇省家兄長夏庵□□□□□中惘然有作 懷聚亘昏夜，惻然華發驚。零雨迷昏旦，修途阻遠營。惠風啟夕光，欣緒慰良征。披榛幸不違，悲喜交含情。含情夫如何，忘言自憫傷。視彼雙飛鳥，日暮亦得將。摘草勿絕心，渡水勿絕梁。居然成迢遞，慚爾隨頡頏。頡頏悲以鳴，歲序無更待。鼎鼎懷昔歡，悠悠有餘悔。采彼靈藥非，匪值青鏡改。曷谷念鳩飛，無枝念木壞。壞木無再榮，令緒惟須臾。如彼虞淵日，即次非東隅。百里望岳阡，將為茂草墟。良惟身事暗，豈雲天運殊。運殊不自今，物理難前測。陵谷生人心，波流騖涼德。琴書素業移，孝友先聲息。白髮對懷憂，中夜長憫默。憫默復將離，行行度陌阡。岡花自藿靡，溪流只迴旋。天舒望益促，形遠情未遷。胡能返昨日，扃意共林泉。 熊男公過訪 遙山清露條，木末素月上。佳人不違此，適爾成玄獎。先彼涼雲陰，心知畏景往。靜氣欣相移，天機繼以長。夙昔扶清剛，獨唱 幽響。周道信逶迤，睘行生惚恍。炯炯河鼓星，迢迢天漢廣。津梁誠有待，良會仍多爽。云何衰景及，遘此西清朗。百年如九秋，一意諧雙賞。我聞綏山桃，醞彼靈胎養。餐之逾萬春，握之在孤掌。下士原大笑，上士成獨享。君其遂方今，縹渺慰雲想。 寒雨歸自別峰庵寄同游諸子 晨光留宿溫，山靄動雲葉。遙遙相送情， 念寒涉。憐無金母術，為返桃花靨。彌天存鶴髮，余冬酬素業。壯心已分屬，微緒望孤接。清歡惟夕燈，高論寄靈笈。四海目可營，千秋志何攝。旋歸亘不忘，物役情難協。溫伯道默存，蘇門嘯雙愜。夢聚相頻仍，心旌固洽浹。曠懷杳涯際，冥合無鈍捷。霜磬警昨清，緘之以重疊。 瓜圃夕涼　 甲子 微月流西岑，初螢明青圳。夕雨一以息，樾徑珠露泫。窅爾釋煩疴，冷然得靜善。吾生豈不夙，物役固未淺。往昔從棄捐，今懷何繾綣。精靈寓天宇，昭滌隨游衍。所思來者遙，孰俟心期展。脈脈霄漢間，悠悠寄孤撰。 其二 清士抱夕心，畸人含夜悲。幽羈怨難已，滌覽情自微。兩端趣有定，一致交易虧。今茲何惝恍，搖情懾分歧。緒風愜涼襟，宛轉動素帷。披衣視霄漢，弦月流半規。居然無外攖，亘爾捐中疑。還睇天宇高，今茲素節非。萬族同轂轉，吾生寧依違。戢志受天損，非雲懷坐馳。 冬日晚照書懷 山滌淨西清，層雲仍南飛。夕光相宛約，霜氣乍依違。深紫明峰色，余綠滋垣衣。仰瞻零葉墜，時有寒禽歸。緒心同群動，斂息無餘機。收照光自炯，旉榮道已非。晴日容相借，行將陟翠微。 西岡望南嶽　 乙丑 山行徑雲遙，遙山隱絕 。 絕群岫分，曠覺得平善。雲陰逐參差，鳥沒迷近遠。微睇望已盈，延觀秀自衍。登陟儼昔游，契闊仍今展。今昔無合離，流峙終繾綣。長轂軌不遷，貞觀閱已萬。天宇信若茲，予懷何歆羨。 秋雨延旦曉起有作 夕星炫西宇，山影分空界。清氣儼流沐，薄吹振幽籟。息疴方及晨，窺牖驚已曖。物故天所憑，軸轉無相逮。秋荑或暗滋，歸 已前邁。孤碧尚流連，逝羽無芥蒂。翩翩海岸心，倦倦寒畦態。榮謝在斯須，動植有昭昧。所以天閱情，臨之發深慨。 雨夕夢覺就枕戲效昌黎體近夢 沉陰夕已長，噩夢魂相撓。霜鬢失其真，童心來愈巧。身輕月離雲，心閒日出卯。鬥草康樂須，撒米麻姑爪。狂歌演末泥，舞袖試郭鮑。雲冠蓮葉卷，彩杖柳枝拗。尋花鼻已醒，溯風咽屢飽。搴菱忘水濺，拾豆就烓焰。倏忽攬孤衾，涼飈襲雙骹。故情雖不永，清歡幸已稍。籠雞既爭聒，被虱復群咬，夢醒夫何為，無妨恣狂狡。 吟已猶不得曙再次前韻廣之 生氣紛去來，屈伸無能撓。腐儒分夢醒，離析恣智巧。畫雞厭元旦，冶銅鑄剛卯。辟火養 鵜，驅瘧掛蟹爪。庚申囚彭倨，己丑訃陳鮑。趁火螢尻張，垂涎瓠項拗。染指易為瞋，老拳競相飽。療妒倉庚烹，呪鬼鵂留焰。唾星釀流光，占吉灼羊骹。漸老嘗已熟，觀物覺已稍。石女孕自生，鐵牛蚊漫咬。因之參寥游，不畏蒼天狡。 翠濤喜雨見懷病枕賦答　 丁卯 靈雨自南來，飛集東皋野。伊人遂欣暢，良懷寄遙寫。群岫翳迴風，垂虹散清灑。朱光縈藥煙，念此拘拘者。 冬日雜興 旦氣息微霜，流雲起相聚。暄風動林葉，疏雨鳴高樹。夕宇還昭鮮，物變何匆遽。寥寥下土人，邈彼高冥路。終始閱遷流，孰能測其故。今古歸有涯，云何永依據。 零露潤枯桑，運回辭故枝。棲禽深婉嬺，欲與終因依。竟夕不相保，何況延晨吹。晶宇垂玉繩，瑤光空陸離。冪歷千萬里，含心當語誰。顧影追疇昔，韶風漾芳時。下映清江淥，上承靈雨飛。時哉不再覿，群情自紛疑。詎知幽悄懷，時為夢中期。佳序還在目，榮光亘葳蕤。 始夏　 戊辰 午睡過微雨，西清引涼吹。雲光逗新葉，浮綠起新媚。文禽時一飛，水影搖丹翠。物故有今昔，化理無榮悴。遙知薪指窮，未始天容替。閱變遞紛擾，損悲任流逝。嗣者無適期，遐哉惘高寄。 詠歸燕 涼葉飛不息，凋荷尚孤擎。海天杳何許，層遞秋雲生。棲鳥鳴高樹，焉知歸燕情。 庶仙片紙見訊雲年過七十未為非幸無容侷促縈心既佩良規因之自廣　 己巳 素雲方西飛，歸鳥仍南征。遷流無止勢，蠕動況有情。天宇敞寥廓，虛牖延孤清。竹素涵前古，靜對終吾生。故交惠尺書，整襟拜投瓊。獎以息吹萬，因之返素精。寓形良有涯，勿為化所驚。 歌行 春月歌 晴風初暖溪光紫，楊柳風輕吹不起。迢迢璧月背雲飛，搖盪春雲映春水。春水涵空倒碧天，金波微定影初圓。花趺紅斂垂珠露，葉底苔平綴玉錢。可憐月落留難住，可惜春光來復去。昨日梨花已起風，何時柳絮還黏樹。柳絮梨花早歲春，芳郊草軟素光勻。綠窗竹葉飄鸞尾，白袷落英照錦鱗。當時不解留春在，月落月生春易改。胡蝶香迷夢不成，碧桃花褪芳誰采。采芳踏月當年客，雙鬢銀絲欺素魄。嬋娟不解古今愁，斜轉空山盪輕碧。 來者之日歌 來者之日還如昨，今我雲胡而不樂。去者之日一如今，徘徊今昔傷憂心。東風吹柳鵝黃垂，千條映水搖修眉。一片輕飄墜秋水，葉葉零零飛不起。還丹空煉素銀芽，老聃西度函關死。死生倏忽如朝霜，春日不長冬夜長。行人攀折莫長嘆，豹死留皮王彥章。 寄題翠濤新齋　 丁卯 湘西開竹館，綠淨清溪源。垂釣不在魚，讀書欲忘言。欲從不能心自飛，白雲奈爾輕霏微。 仿李鄴侯天覆吾歌廣其意示於禮 天覆吾，地載吾。元氣紛紛屑萬族，靈蓍茂草爭昭蘇。棲鳥在林魚在水，而復生我何為乎。絕粒升天等龜鶴，靈椿五百還凋落。鳴珂帝都亦鶯燕，金衣玄珮喧清甸。鄴侯以此為丈夫，漠漠天心誰許見。丈夫昂藏自有真，父兮生我天之仁。一針義利分子午，萬國胞與誰主賓。蝸涎篆壁勿輕惹，螳臂當車莫浪嗔。丈夫愛嗔復愛喜，落花笑看隨流水。孤月離雲雪練飛，渺渺寒輝千萬里。靜如池影涵青天，動則春風迸花蕊。君不見鄴侯晚節知前非，岳頂讀書雲滿衣。晶冰徹底纖塵淨，玉魄當頭素影肥。青蓮七二堆螺髻，萬軸當年金簡字。千年欲識丈夫心，獨上危峰攬蒼翠。 五言律 過李為好山居信宿 紫雪桐花落，綠煙莎草凝。閒階斜日轉，薄箑緒風勝。消息中宵酒，過從大古僧。淹留春病減，君似一條冰。 其二 忘物仍憂亂，孤游托耦耕。年華皆昨夢，風俗到今驚。閉戶生涯得，挑燈笑語清。欹眠安枕簟，恰有曙光晴。 伏日 朱火彌清晝，涼宵候久晴。光搖千嶂迥，風定片雲輕。老病從欹枕，交遊憶耦耕。東方何意緒，割肉傲公卿。 臘月一日寒雪有作　 是日為先征君弧辰，聞之先慈雲，泰昌庚申大凍，杯盂凝冱。 前夕雪花飛，晶光颭素暉。半峰黃葉小，孤樹暗禽歸。生理隨霜鬢，寒更夢舞衣。庚申慈氏說，壽酒素瓷肥。 將夕　 辛酉 余春矜斷雨，將夕斂重陰。谷口延西爽，雲光敞半林。樵歸依曲曲，鳥宿漸深深。藥市虛城郭，歸人阻碧岑。 復病 消病一春長，藤蓑掛草堂。親知勞送蜜，蔬荀慰休糧。劍鼻苔侵澀，書函燕墜香。侵凌看柳絮，亂撲一襟霜。 示劉李二生 不作少年心，憑消白晝陰。黃梅何日熟，橄欖再來尋。追蠡懸無幾，龍淵老易沉。他時聞吹笛，莫遣憶孤音。 得嘉魚李西華兄弟書追憶雨蒼 湖水阻青鞋，南遊吊大崖。世卿先生自白沙歸游南嶽。 探書蒼水絕，藏史血函埋。遺怨留鴻字，雨蒼舊作《孤雁行》見寄。 孤吟閉鹿柴。郎君勤慰藉，難遣老夫懷。 中秋向夕自觀生居同劉生小步歸草堂月上二首 返照一輪微，行行望不違。疏林迎緩步，薄影上輕衣。雪練空初合，雲波靜尚肥。閒心謀斗酒，未數草堂歸。 其二 秋清猶往昔，老去得從容。檐影分仙桂，珠光浥瓦松。葛巾飛鳥度，霜鬢玉蟾逢。他日酬今夕，雲簽在別峰。 偶題　 壬戌 禾稻頻相望，鶯黃幾日深。人間又秋色，垂老足閒心。夕照明歸鳥，高林接暮陰。前峰初上月，約略半林侵。 人日　 癸亥 夏曆留人日，春深淨曉天。池冰輕破綠，初樹淺含煙。百福宜他歲，孤心惜暮年。迢迢春賞意，還看野梅邊。 初秋 通閏秋期早，余蒸宿雨停。流螢孤一照，烏鵲緩雙星。 葉風初定，藤花露已零。青蓑仍夙昔，蕭瑟漸漁汀。 其二 夕綺搖虹影，疏雲上碧波。中宵動雷雨，斜月半星河。世事殘書耐，吾生睡眼過。青楓無限葉，珍重響危柯。 其三 昔昔秋猶在，勞勞老易侵。寶刀蝕虎氣，孤鏡吼龍吟。涼夢驚難續，閒愁病不任。江山留《九辨》，未許怨登臨。 歲早　 甲子 雪際帶春生，池冰幾夕輕。寒心猶繾綣，雨氣半蕭清。客至拈桃笑，禽歸試柳晴。衰年宜緩緩，歲早自含驚。 客至 病眼忘春賞，芳辰競客游。折腰原早歲，欹枕自前秋。宿菜冰芽盡，寒膏炷影幽。歌聲金石發，莫為子桑愁。 初夏 微雨收難定，孤雲遠自歸。晴絲輕相入聲 逐，燕子不停飛。回嶺通群綠，清光繞四圍。天情隨意緩，珍重徑莎肥。 其二 裛裛消春盡，勻勻看暑生。花期隨夢往，病骨喜衣輕。藥裹蟲絲剔，茶煙柳絮迎。故人縑素在，裝裹趁初晴。 待於禮 望望還相待，悠悠問此心。禽歸孤樹夕，月上半峰陰。稻徑迷迂折，荷香送淺深。琅然琴韻在，莫只動游鱘。 先開過問病贈之 迫迫寒威甚，惺惺久病如。紙窗明半榻，爐火擁殘書。法相沙蹤雁，交情靜夜魚。天花飛萬片，只愧淨名居。時雪大作。 冬夕 南天玄氣合，始夜素煙圍。薄靄孤星出，林風幾葉飛。古今銷永夕，書卷掩空扉。此夕關河迥，殘燈一影微。 紅葉　 乙丑 寒光煙際迥，極目乍相迎。落日殷勤照，霜空嫵媚生。清波凝水碧，白影襯雲輕。紅豆誰持贈，南枝未早榮。 其二 幅幅江南畫，蒼山點絳紗。桃波疑候雁，鸚觜咒寒鴉。垂笑風難定，輕飛日易斜。朱顏矜老壽，誰是白雲家。 早春余雪屬目偶成　 丙寅 濕雲飛不起，一半雪光欺。藥裹猶疇昔，鶯花笑幾時。烏藤苔露墜，白袷柳風吹。知否韶華借，閒心早自疑。 夏夕 西清開一曲，明綠半溪深。白鳥回峰碧，青林渡水陰。荷輕初露墜，風定暗香侵。隱几吾生事，蕭然不自今。 為家兄作傳略已示從子敞 無窮消一淚，墨外漬痕汪。故國人今盡，先君道已亡。蒙頭降吏走，抱哭老兵狂。正可忘言說，將心告烈皇。 元夕獨坐　 丁卯 深碧繞峰峰，寒雲釀自冬。草心棲宿雪，山溜隱宵鍾。雙淚初春盡，孤燈丈室封。梅花憑笑問，莫不許從容。 晦夕 初暄留宿雨，向夕盡歸雲。遠樹山燈暈，流螢濕霧熏。天情余靉靆，春賞憶殷勤。蓮葉無情甚，波光一半分。 四月一日 莫更惜春光，條條愛景長。楝花三日雨，燕子一襟涼。魚影深搖綠，梅腮已上黃。韶華讀史過，天地盡清狂。 秋日雜詠 夕風吹不徹，斜月數峰陰。雲暈孤輪影，珠圓曲港音。涼雲餘一照，碧漢已雙沉。歷歷秋光在，當時憶此心。 其二 疏雨定池光，荷風一袂涼。雲峰雙岫合，虹影半輪藏。日落風無定，天空望愈長。欲歸雙燕子，不肯睨橫塘。 其三 清賞閒心即，餘年一日賒。稻收尋曲草，水落理魚叉。選徑違晨露，除棚看晚霞。木樨香近遠，初試半林花。 其四 物候天涯改，秋心閉戶知。露垂窗影亂，雲薄曙光欺。密字微吟緩，疏藤上紙遲。 風相假借，小住得支頤。 其五 曲沼依樾徑，烏藤試往回。黃花釵股荇，文石錦錢苔。藕葉擎孤翠，榴珠啟半腮。天情物未損，莫遣早霜催。 其六 平湖知落雁，曲砌已吟蛩。短棹清波夢，幽窗墜葉風。生存今日事，秋老一林中。《天問》憑誰答，溪雲掩斷虹。 遣悶 宇曠清空迥，殘輝杖影斜。林疏雲度曲，冰釋水澄沙，風綻丹砂子，霜滋錦纈芽。水仙香孕綠，珍重試初花。 其二 朔吹喧平野，微暄釀一坳。晴光分竹暈，霜液墜藤梢。地錦顛當網，雲帷巧婦巢。無人從載酒，不受草玄嘲。 小步　 戊辰 林塘春雨夙。小步愛微溫。風定開池影，雲收齊燒痕。青珠垂日給，綠綬綰天穈。慰借韶光甚，新愁未許存。 燕 燕燕過春久，遙遙幾日歸。斜臨波影轉，閒啄柳花飛。小住遊絲弱，橫陳蛺蝶依。春光隨繾綣，清賞入霏微。 夏夕 試暑方前日，重陰疑凜秋。雲封雙嶺合，螢亂一星流。閱化知無盡，為生果似浮。不須多病後，始擬訪丹丘。 落日 落日隱歸樵，回峰騁望遙。平波雲影靜，素練晚煙飄。春氣驚先入，年華果易消。溪梅無意緒，綠潤上新條。 排律 見諸生詠瓶中勺藥聊為儷句示之　 庚申 二十四橋春，何年度楚濱。感君垂采折，芳意在橫陳。露琲留珠個，雲屑起絳鱗。弱莖擎亦定，細纈展初勻。縠罩茶煙淺，暄迎酒暈新。旁侵爐氣合，斜倚畫圖真。飛閣高承幕，垂瓔近拂巾。綺霞疊一色，香月上重輪。簾蝶魂如夢，籠鸚咒似瞋。留熏十日永，驚艷滿堂均。碧葉凝雲綠，珊枝帶海津。懸愁傾白醉，莫遣聚朱茵。愛惜終香閣，飄零遠陌塵。冰紋簇紫雪，芝彩涌黃銀。錦字啼鴉就，清尊倒蟻傾。韶光易消謝，持慰擷芳人。 先開移丹桂一株於窗下作供為賦十六韻　 癸亥 靜館香成界，空林影結鄰。道心難舉似，清供不余塵。仙種遙移月，濃芳偶借春。雨輕虹一色，霞近日重輪。偷藥朱顏駐，凌雲紫氣臻。靈砂初破體，金粟化生身。南國霜殷橘，江皋日射 。忘憂添妙藹，晚醉厭工顰。落照疏林映，彤雲細纈勻。深沾湘瑟甲，乍啟散花唇。宿火沈膏灺，蘭燈錦罩新。珊枝撐玉魄，丹蕊煉金神。蓮墜留房露，榴函盡妒津。商芝分燁燁，琴鯉想鱗鱗。彩霧通爐篆，幽芬上氍巾。赤旃檀蔭合，誰道苾芻貧。 詠風戲作艷體 約約輕雲斂，勻勻晚氣涼。不教留鳥夢，何處有花香。繡幕鴛回翼，蓮燈葉墜黃。窗搖三疊水，簾盪一波湘。寶鴨纖絲亂，箋鸞密宇藏。低回穿藥檻，幽悄度蘭房。結束舒袿帶，縈紆繞 囊。佩交情未許，芳襲妒何妨。卻扇從花笑，飄裾趁草長。微溫聊竹塢，無影到銀塘。系臂蛛絲纏，當釵粉絮鑲。蝶雙愁易失，燕冷怯歸忙。勻汗乾珠琲，回襟漾水光。停凝憐瀫浪，端重笑垂楊。暖閣扃金鑰，鞦 賽錦裳。暗塵禁冉冉，檐馬錯琅琅。藤合搖陰碧，菱開漏鏡霜。遲歸貪柳影，密語間松簧。絨縷穿針亂，花須鬥草忘。閒情迷蘊藉，春思盡清狂。卯酒消微醉，雲鬟亂夕妝。知誰千里怨，帆影望歸航。 玩月　 丙寅 雲際徘徊月，高天不損寒。三秋今夕未，萬里幾人看。霄碧雙搖淺，金晶倒暈乾。平開千頃合，孤涌一輪安。台玉擎菱鏡，胎銀煉雪丹。珠津方嫵媚，金蕊盡闌干。陰木飛燈暗，輕柯弄影難。浮浮蒸寶閣，粟粟潤珠團。碧瓦勻匹練，筠簾透素紈。微陰知瀲灩，深綠隱檀欒。天水雙輪浹，空明萬染刊。停凝聊旖旎，清絕且盤桓。盪白生虛室，回光轉曲欄。酒魂雙頰褪，潮血半絲湍。稍覺流霜膩，無妨曉吹酸。懸愁楓岸側，明夜半規殘。 七言律 唐如心見過　 庚申 春草初生雪霰零，山山曾踏幾莖青。居然天地成今古，何必雲嵐不典型。執戟漢亡誰載酒，《尚書》秦暴有傳經。憐君問《禮》當深夜，急難原頭念鶺鴒。 其二 酌酒無多剪燭長，凌侵冰玉蹙寒塘。贈雲有意尋弘景，賦雪無心付謝莊。玳瑁雲痕開遠碧，流鶯柳色競新黃。晴光倩送青鞋去，分取狂夫一半狂。 元夕　 辛酉 望月竛竮出淺霞，背人約莫數年華。垂楊向夕驚新綠，蠟炬停風結小花。寂歷影堂香篆靜，蕭清春徑蘚紋遮。南瞻欲問平安竹，好護劉瓛處士家。 春興 嬉春遲暮老廉夫，長臥歸休舊酒徒。不分傳家三《傳》在，從來亡國一身孤。玉錢月影窺雙鬢，碧海雲波認五湖。一盡龍鍾供世笑，蒼天還識老狂無。 其二 樓空山遠濕煙蒸，返景長天暝色仍。千里湘皋歸雁雨，九江春水鉤魚燈。馬殷冢在生新草，陸遜營荒掛古藤。夢裡白 洲上月，遙遙北渚接黃陵。 其三 春風仍上柳絲邊，爛漫生涯醉暖煙。垂老田光無酒客，相知寧朔有龍淵。平皋漠漠飛新燕，澗道陰陰響細泉。荏苒棲心訊芳草，劇將嫩綠逞華年。 南天窩授竹影題用徐天池香菸韻七首 空明片紙涵晶瑩，微惹驚蛇一線灰。白社原同匡嶺寺，青山不染米家堆。偶移淺碧騰騰合，小試光風灼灼來。疑是清江霜月好，孤山斜惹水邊梅。 其二 月華欲上不得上，晴光一倍償今朝。輕雲疑爾還相掩，宿霧初蠲忽已飄。低亞殢人相綽約，回波響遠試逍遙。翻然欲把浮丘袂，冉冉雲輕隔海潮。 其三 心通無地更詢他，隔院風生乍染魔。垂手舞因輕帶鳥，扶頭醉且厭堆螺。微涼羽扇頻搖曳，半睡仙裾自沓拖。安得千尋看月落，憑將澹遠問東坡。 其四 幾枝略點紅壚雪，片晌聊依篆尾香。稍惜晴風吹不定，還愁落日去偏忙。露珠暗墜驚魂起，暖暈斜輪數葉涼。清瘦自憎臨繡幕，湘紋巧映竹方床。 其五 憑闌覿面不相知，邂逅晴窗瞥見時。淺黛斜分臨曉鏡，落花輕惹上蛛絲。萍開綠水魚情得，葉墜幽光鳥夢奇。活色暗香難舉似，浮漚目醉共清嬉。 其六　 時為先開訂《相宗》，並與諸子論《莊》。 色借明緣還似幻，白生虛室不曾遮。老夫偶夢看成蝶，諸子忘弓莫問蛇。月滿桂難虧玉魄，雷驚春已長花芽。何須玉版參離合，丈室天空散碧霞。 其七 根窠休訪午陰圓，斜上幽窗倍可憐。映字不妨遮粉本，談經適爾點青氈。高秋已瘦余清泚，積雨欲消待往旋。晚照乍移莫悵望，還將鳳尾舞嬋娟。 徐合素自南來抵郡城遠訊船山代書答之尊世父暗公從海上卒於嶺表廿餘年矣因寓我尚為人之嘆　 甲子 梅霪風困藥爐煙，乳燕銜書墜枕前。夢裡短衣看射虎，重來高柳怨鳴蟬。歸舟知泛桃花水，荒徑將尋箭筈天。莫問霜髭今幾許，君家松柏五雲邊。 五日前一夕唐如心以近詩見問病廢夜讀久矣即夕口占寄意 榴花困雨不得紅，溪蓀浹露青煙叢。明朝誰續五絲縷，新月初彎一線弓。楚國神弦惜往誓，山中桂樹思悲翁。紙窗晴日能相借，錦字憑開霧眼空。 寄周令公 湘波一尺阻東西，湘草湘煙入望迷。碧海相看消鏡雪，丹經何術煉銀泥。歸舟吳越迎歌扇，潭水滄浪廢杖藜。問訊綏山桃幾熟，飛花好寄五陵溪。 病起連雨四首 爐煙平斂晚天清，病起閒愁也自輕。風定小容秋葉緩，月生微放雨窗明。江山他日仍如此，河漢經時已早傾。荏苒嵯峨留瘦骨，黃橙丹柏看冬榮。 其二 荻花風亂撲人飛。夕鳥雙峰一線歸。暑病乍清憐雨氣，寒衣姑緩待霜威。龍腥秋澀雲藏岫，鷺影光寒水上磯。幸不登臨悲往昔，遙天白靄翠微微。 其三 白髮重梳落萬莖，燈花鏡影兩堪驚。水金丹訣聞方士，土木葠膏累友生。故國余魂長縹渺，殘燈絕筆尚崢嶸。懸知藥力消冰雪，未擬垂楊聽早鶯。 其四 潛聖峰雲碧萬層，蕭蕭杉竹托山僧。辜恩垂死余雙淚，扶病今生夢一登。多日六經藏孔壁，何人十字志延陵。湖天秋水魚書絕，寂寞孤阡掛古藤。病不得省墓，春初，因松江董斯行請志銘於竟陵吳既閒，期以秋至，不得。垂死病中念此二事，惟有痛哭。 代書答舌劍韜　 乙 洣水東流岳阜西，魚書遙問浣花溪。千峰舊訪孤輪月，雙腳難拚一寸泥。大誓餘生聞虎嘯，衰年獨坐弄驢蹄。東山只履歸何日，草軟煙柔一杖藜。 宿明溪寺山僧導遊珍珠岩 蒼崖乳溜漬苔干，陰壑埋光生夏寒。殷孽可憐添石 ，飛鼯亡賴撲燈闌。何如藻井鋪霞綺，自敞珠宮迓日丹。讀《易》幽篁雙徑鎖，當時悔不訪仙壇。 秋興 秋藕繅絲綴冷香，蓼花靺鞨染輕霜。月津已轉從雲妒，星渚初離更夜長。臨水登山悲郢客，守庚煉己老丹房。白 一罅清泉鏡，風颭霜髭照影涼。 昔夢　 丙寅 昔夢閒情一枕蠲，閒愁過眼萬心鐫。濕雲葉葉垂虹外，歸鳥泠泠晚照邊。澗草自分尋藥徑，湖天誰泛釣魚船。西清斜月能消得，片玉輕鬆半影懸。 雨余小步 蓮花蓮葉柳塘西，疏雨疏風斜照低。竹籜冠輕容雪鬢，桃枝杖滑困春泥。垂虹疑飲雙溪水，砌草新添一寸荑。不擬孤山閒放鶴，鵓鳩恰恰向人啼。 初月 六月四日收夕雨，一彎初上劃西清。冰紈小蹙添紋皺，青鏡斜臨上粉輕。垂柳千眉爭宛宛，流螢半影怯盈盈。新秋通閏知何日，已映銀河一道明。 冬日書懷 木落山空朔氣吹，雲消星白曙光疑。曈曨煙海天無際，夭裊霜華月半規。今古閒愁孤枕盡，漁樵殘夢曉鍾知。春心他日將誰贈，辜負寒梅折幾枝。 翠濤過草堂問病　 丁卯 稻露垂珠遠望平，疏風疏雨葛衣輕。楓林攝攝消殘暑，禪室登登待早晴。話到閒愁無一字，棋終殘局笑雙征。因君莞爾加餐飯，不問參苓托死生。 其二 江樓十載故心違，池影相看上雪肥。銀漢未傾憐酒盡，金風欲避倩雲圍。尊生為囑悲歡損，惜別懸知伴侶稀。觀獲送君歸下潠，西清一雁貼天飛。 夏日喜何詣得見過 苗葉梳風暑乍消，歸禽掠日影逍遙。閒披綠草依孤樹，喜看青衫渡小橋。密語偶窺康節夢，清狂未覺步兵驕。剪燈坐嘆流光迥，他日何方覓老樵。 侄敏五十 邗溝 戟插湘濱，驍騎雲仍到爾身。戌削月垂千丈影，團 松偃一庭春。青氈未損傳家物，黃菊相期漉酒巾。好理殘書貽子弟，烏衣燕識畫梁新。 其二 吾方授室爾懸弧，一幅當年燕喜圖。脈脈回頭成夢鹿，悠悠屈指數金烏。黃雲初卷收香粒，赬棗重蒸釀軟酥。岙有老夫霜鬢在，東皋遙勸倒村酤。 重過三座山與故人羅君遇贈之 三十九年彈指間，居然無恙只青山。一雙鏡影髭凝雪，九月楓林葉墜斑。舊恨冰輪消兔闕，故交雪涕吊漁灣。羅君時垂執先兄之紼。 愛君步履輕如鶴，獨向蒼天乞老閒。羅君名映，字若庸，邵陽人。 宿別峰庵庶仙策杖來慰時方從哭送先兄歸壟返 冪冪蒼煙護小橋，回峰斜引上方遙。歸禽邀日沈平楚，宿露泠風潤綠蕉。白髮共憐燈影瘦，青山未遣淚痕消。憑君昨日山陽笛，吹徹寒冰慰柳條。 社前一日雪　 戊辰 社日花朝總令辰，柳絲萍葉總宜人。已催鶯燕迎初日，未許風光試一春。紫電暗窺珠佩笑，輕雷不惜玉衡嗔。還思殘臘新暄早，勾引江梅萬樹勻。 二十四日又雪 雲罅斜暉劇可憐，驚飆一夕萬峰喧。瓦松邂逅含晶密，水碧依微困影圓。銷鑠風光仍夜永，淹留寒色更春前。藥畦紅茁抽三寸，他日欲尋更惘然。 羅桐侯受業先兄存沒依軫倍於餘子春初過慰衰老愴然酬贈 紙窗竹屋俯寒泉，總角相看已囅然。莎徑情深尋帶草，蘆中恩重複漁船。重來棠杜初悲雨，老去桃花不記年。一卷申公詩說在，憑君珍重護秦煙。 寄題先兄祠屋　 戊辰五月己卯，祁孫奉主入祠。祠，舊耐園也。 寒泉古木問何年，鶴羽歸來一哂然。滄海能消銜土怨，沃州不待買山錢。誰投粔籹酬江水，為餌餳香禁冷煙。留語烏衣諸子弟，應知頭上有青天。 其二 白髮青林一徑慳，羊裘不揀釣魚灣。當年有誓潭龍窟，身後還悲吊鳥山。目送斜陽沉海岸，手栽修竹染霜斑。《致身錄》在憑誰讀，爐冷香消亦等閒。 崇禎癸未賊購捕峻亟先母舅玉卿譚翁以死誓脫某兄弟於虎吻謝世以來仰懷悲哽者三十餘年翁孫以扇索敏侄書字綴為哀吟代書苦不能請先兄俯和益以老淚淫淫承睫不止 楓林落葉岳雲寒，兄弟披離片影單。九族憑誰容破壁，寸心已許付危湍。恩深草 隨拖杖，命續霜刀惜刈蘭。今日渭陽回首處，蕭條白髮淚痕干。 別峰庵二如表長老類知予者對眾大言天下無和嶠之癖者惟船山一漢愧不克任而表師志趣於此征矣就彼法中得坐脫其宜也詩以吊之 延陵未識披裘客，楊億還疑轉盼僧。銀地界中金屑眼，熱油鐺里雪山冰。相逢歧路雙趺印，顧笑懸崖一杖登。今日重拈惟薦淚，秋山葉落冷孤藤。 冬山即事 羅陰曲曲護回塘，亭午初消子夜霜。小藻分波還浸碧，閒花似菊未凋黃。游魚帶影雙遮水，孤蝶迎晴倍惜香。天物殷勤相假借，凋零不遣惱疏狂。 其二 玄綃垂幕黛煙流，略掛西峰玉一鉤。蕭散雲還沉碧海，清空人慾訪瓊樓。勻勻廣野疏星度，惻惻寒心片影浮。取次閒愁棲泊盡，更誰笙鶴夢丹丘。 其三 小雪無雲宿暖賒，東窗日轉半欞斜。清泉硯滴含余綠，活火湯瓶涌細花。歌哭古今歸午枕，江湖圖畫泛星槎。堂堂日月容相問，書卷留人幾歲華。 其四 牆陰小步試欹危，未厭晴風裊鬢絲。櫧實乍驚飛鳥過，苔陰漸放素光移。紺珠千顆垂藤子，丹葉孤飄繞故枝。寂歷經過聊緩頰，重來千載更伊誰。 野史劉生惜十年之別來訪山中為寫衰容賦贈二首　 己巳 重逢無暇問前游，老去並刀割舊愁。風定鱗鱗萍在水，雲橫脈脈雁當樓。頻年苦覓參苓倦，儉歲無多芋栗收。良夜對君霜月迥，還教飛夢泛滄洲。 其二 彌天無處著衰顏，映水愁窺徹骨寒。雁影自宜霜月暗，鏡光知向暮春殘。江門蓑冷添藤笠，易水歌闌尚白冠。慚愧雲林幽興絕，還留畫裡一人看。 五言絕句 辛酉日遣懷　 乙丑 短燭空燒柏，濁醪不薦椒。歲華知幾日，人道是今朝。 其二 東峰忽散雲，飛光射檐端。未解消冰雪，晶熒一倍寒。 其三 暖氣幸霜余，留寒釀春雪。藥力不崢嶸，眉間蹙千纈。 其四 手摺瓊瑤枝，欲以贈遠者。姑射冰雪姿，乘雲不來下。 罌粟 嬌小垂頭立，豐盈出面來。花王休相入聲 妒，儂不向春開。 相思子 無識自有情，咫尺銀河渡。不問許多時，渠還在何處。 絕句　 丙寅 黃鳥銜青蟲，徑飛入深箐。蛺蝶繞牆飛，相逢不相見。 其二 伏日人間暑，西風天際陰。秦坑從烈火，魯壁自清琴。 其三 蓮葉千莖亂，因風卷翠煙。飛來雙白鳥，不省在誰邊。 其四 瓜架穿螢白，藤梢點露青。牽牛花已發，天上候雙星。 其五 稻花垂金絲，弱如紅藍蕊。風起揚蜻蜓，含香點溪水。 其六 宿鳥波流影，孤螢冷度溪。雲留分一半，月在柳塘西。 其七 靺鞨穿窗入，錢錢縮影高。人間酣睡客，幾處夢櫻桃。 其八 閒簡蠅頭字，芭蕉雪裡心。青青河畔草，自有鬼能吟。 敔築土室授童子讀題日蕉畦口占示之　 戊辰 治畦當種竹，種蕉為近之。虛中同一致，密葉勝疏枝。 其二 脆綠憐弱干，勿為霜雪侵。春風動雷雨，須長一千尋。 其三 莫剪當檐葉，憑傳蕭瑟音。岳峰窗外雨，滴碎汝翁心。舊築一廬岳陰，窗下芭蕉，其本徑尺，高二丈許，歲有花，結甘露。 其四 題字成玄草，綠天幻絳紗。勿容貪載酒，何客可名芭。 七言絕句 水仙　 甲子 亂擁綠雲可奈何，不知人世有春波。凡心洗盡留香影，嬌小冰肌玉一梭。 代書寄衡山戴晉元 松梢淺著余冬雪，蘭若閒燒丙夜燈。《剩稿》「著」作「帶」，「閒」作「寒」。 一枕夢回衾似水，不知仙洞隔朱陵。 其二 寒山不穩歸飛鳥，《剩稿》作「衰年未稔霜余雁」。 錦字難傳夜靜魚。聞說茂陵方病渴，《剩稿》「茂陵」作「文園」。 莫修封禪數行書。 山月歌　 乙丑 船山山半月垂灣，太白光連夕照間。白髮故人愁不見，天西無數五溪山。 白雲歌　 效遜國先賢「朝見白雲飛出山」之作 無數閒雲出翠微，和風和雨夾山飛。孤煙一片如輕絮，自繞疏林款夕暉。 其二 一片輕飛嶺上分，當時猶自惜離群。飛來飛去秋風裡，今日青山無片雲。 其三 白雲飛也自尋常，不道青山不久長。看盡雲飛天闕迥，清空一碧映瀟湘。 其四 前日浮雲飛出山，山前為雨不曾還。雲收雨散無消息，何似青山一碧間。 其五 浮雲本不戀山巔，木葉隨風更可憐。欲得歸林歸不得，蛛絲懸掛矮檐邊。 雜詠 曲岸平塘小徑通，山坳倚杖避迴風。知誰撲速林間響，雀啄霜餘數子紅。 其二 暝煙欲卷任棲遲，斷嶂雲光射嶺西。恰似半晴三月雨，林梢只少子規啼。 其三 罌粟苗輕翠瓣嬌，水仙胎滿暗香飄。叮嚀雪霰休凌藉，任打窗前敗葉蕉。 其四 問病人稀樾徑閒，朝飛孤鳥暮飛還。麏 避虎昨宵過，亂蹴泥黏碧蘚斑。 又雪 一雪才消一雪飛，不留余白映霏微。何當貰與嚴陵壽，建武初年守釣磯。 送劉生輯夏歸省重慶 蒸江漱玉繞蒼汀，玳瑁霜雲擁翠屏。歸向湘山高頂望，應瞻南極老人星。 《姜齋七十自定稿》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