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通志稿人物誌 · 第六十五卷 忠節 九

淮  安  府 漢 臧洪  陳容 臧洪,字子源,廣陵射陽人。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學。洪體貌魁梧,有異姿。舉孝廉,補即丘長。 中平末,棄官還家,太守張超請為功曹。時董卓弒帝,圖危社稷。洪說超曰:明府歷世受恩,兄弟並據大郡。今王室將危,賊臣虎視,此誠義士效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動桴鼓,可得二萬人。以此誅除國賊,為天下唱義,不亦宜乎 ?超然其言,與洪西至陳留,見兄邈計事。邈先謂超曰:聞弟為郡,委政臧洪,洪者何如人?超曰:臧洪海內奇士,才略智數,不比於超矣。邈即引洪與語,大異之。乃使詣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仙,遂皆相善。邈既先有謀約,會超至,定議,乃與諸牧守大會酸棗。設壇場,將盟,既而更相辭讓,莫敢先登,咸共推洪。洪乃攝衣升壇,操血而盟曰:漢皇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懼淪喪社稷,翦覆四海。兗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守超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一力,以致臣節,隕首喪元,必無二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洪辭氣慷慨,聞其言者,無不激揚。自是之後,諸軍各懷遲疑,莫適先進,遂使糧儲單竭,兵眾乖散。 時討虜校尉公孫瓚,與大司馬劉虞有隙,超乃遣洪詣虞,共謀其難。行經河間,而值幽、冀交兵,行途阻絕,因寓於袁紹。紹見洪,甚奇之,與結友好,以洪領青州刺史。任事二年,袁紹憚其能,徙為東郡太守,都東武陽。 時曹操圍張超於雍丘,甚危急。超謂軍吏曰: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來救我。或曰:袁、曹方穆,而洪為紹所用,恐不能敗好遠來,違福取禍。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非背本者也,或見制強力,不相及耳。洪始聞超圍,乃徒跣號泣,並勒所領,將赴其難。自以眾弱,從紹請兵,而紹競不聽之。超遂城陷,張氏族滅。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歷年不下,使洪邑人陳琳以書譬洪,示其禍福,責以恩義。洪答曰: 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傾蓋,恩深分厚,遂竊大州。寧樂今日自還接刃乎?每登城臨兵,觀主人之旗鼓,瞻望帳幄,感故友之周旋,撫弦搦矢,不覺涕流之覆面也。何者 ?自以輔佐主人,無以為悔;主人相接,過絕等倫。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豈悟本州被侵,郡將遘厄,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滅。區區微節,無所獲申,豈得復全求友之道,重虧忠孝之名乎 ?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來者側席,去者克己,則仆抗季札之志,不為今日之戰矣。 昔張景明登壇喢血,奉辭奔走,卒使韓牧讓印,主人得地。後但以拜章朝主,賜爵獲傳之故,不蒙觀過之貸,而受夷滅之禍。呂奉先討卓來奔,請兵不獲,告去何罪,復見斫刺。劉子璜奉使逾時,辭不獲命,畏君懷親,以詐求歸,可謂有志忠孝,無損霸道,亦復殭屍麾下,不蒙虧除。慕進者蒙榮,違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願也。是以鑑戒前人,守死窮城,亦以君子之違,不適敵國故也。 足下當見久圍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義,推平生之好,以為屈節而苟生,勝守義而傾覆也。昔晏嬰不降志於白刃,南史不曲筆以求存,故身傳圖象,名垂後世。況仆據金城之固,驅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為一年之資,匡困補乏,以悅天下,何圖築室反耕哉 ?但懼秋風揚塵,伯珪馬首南向,張揚、飛燕旅力作難,北鄙將告倒懸之急,股肱奏乞歸之記耳。主人當鑑戒曹輩,反旌退師,何宜久辱盛怒,暴威於吾城之下哉!足下譏吾恃黑山以為救,獨不念黃巾之合從耶 ?昔高祖取彭越於巨野,光武創基兆於綠林,卒能龍飛受命,中興帝業。苟可輔主興化,夫何嫌哉!況仆親奉璽書,與之從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吾子託身於盟主,臧洪策命於長安。子謂余身死而名滅,仆亦笑子生死而無聞焉。 紹見洪書,知無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糧盡,外無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謂曰:袁紹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郡將,洪於大義,不得不死。念諸君無事空與此禍,可先城未破,將妻、子出。將吏皆垂泣曰:明府之於袁氏,本無怨隙,今為郡將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當舍明府去也 ?初尚掘鼠,煮筋角,後無所復食,主簿啟內廚米三斗,請稍為餷粥。洪曰:何能獨甘此耶?使為薄糜,編班士眾。又殺其愛妾,以食兵將。兵將咸流涕,無能仰視。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 城陷,生執洪。紹盛帷幔,大會諸將見洪。謂曰:臧洪何相負若是!今日服未?洪據地嗔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而欲因際會,觖望非冀,多殺忠良,以立奸威。洪親見將軍呼張陳留為兄,則洪府君亦宜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為國除害,坐擁兵眾,觀人屠滅。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何為服乎 ?紹本愛洪,意欲屈服赦之,見其辭切,知終不為用,乃命殺焉。 洪邑人陳容,少為諸生,親慕於洪,隨為東郡丞。先城未破,洪使歸紹。時容在坐,見洪當死,起謂紹:將軍舉大事,欲為天下除暴,而專先誅忠義,豈合天意 ?臧洪發舉為郡將,奈何殺之!紹慚,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疇,空復爾為 ?容顧曰:夫仁義豈有常所,蹈之則為君子,背之則為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死,不與將軍同日生也。遂復見殺。在紹坐者,無不嘆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 先是,洪遣司馬二人出,求救於呂布。比還,城已陷,皆赴敵死。 (揚州府志) 南唐 劉仁贍 劉仁贍,字守惠,金季子也。仁贍為將,輕財重士,法令嚴肅,通兵家言。事烈祖,為左監門衛將軍,黃、袁二州刺史,所至稱治。元宗時,拜武昌軍節度使。平楚之役,仁贍以舟師克巴陵,撫納降附,甚得人心。周人有南侵之謀,徙仁贍清淮軍節度使,鎮壽州。 先是,每歲淮水淺涸,分兵屯守,名曰把淺。監軍吳廷紹,以為境上幸無事,糜餉無益,悉罷之。仁贍力爭,不可。未及報,而周師猝至,州人大恐。仁贍部分守御,有若平常。周將李谷自壽春退守正陽浮橋,神武統軍劉彥貞以為敵怯,麾兵亟進。仁贍止之,不聽,彥貞遂敗。而仁贍按兵,城守獨全。 周世宗既至壽州,則圍之數重。征丁夫數十萬,雲梯洞屋下臨城中,數道並進,置塹陷壁,晝夜不少息,鼓角震牆屋。當是時,唐援兵屢敗,仁贍意氣彌壯。周人以方舟載炮,自淝河中流擊其城;又編巨竹數十萬竿,上施板屋,號為竹龍;仍決其水寨入於淝河。攻之百端,自正月至於四月不能下。世宗大怒,親坐胡床至城下,督攻愈急。仁贍引弓射世宗,矢至床數尺輒墮。世宗命移床進前,矢至數尺,復剽去。投弓而呼曰:天果不欲佑唐邪 ?世宗遣中使諭曰:亟知卿忠義,士民何罪?又親臨城招之,仁贍不答。而歲會大暑,霪雨積旬,淮、淝暴漲,周營寨水深數尺,炮舟竹龍漂著南岸,為南兵所焚,周兵多死。世宗東趨濠梁,以李重進為廬壽都招討使。唐亦遣元帥齊王景達列寨紫金山下,為夾道以屬城中。重進與其副張永德不協,仁贍屢請出戰,景達不許,仁贍由是憤惋成疾。時保大十四年也。 明年正月,世宗復至淮上,盡破紫金山寨,壞其夾道,南兵大敗,諸將許文稹、邊鎬、楊守忠相繼見擒。自廣陵以北,列城十數,望風降潰。唐君臣震懾,奉表稱臣,願割地輸貢賦於周,以求息兵,仁贍獨堅守不下。世宗使唐所遣使者至城下示之,仁贍子崇諫幸其父病,夜謀與諸將出降,仁贍立命斬之。監軍使周廷構哭於中門救之,不得,走求救於仁贍妻薛氏。薛氏泣曰:崇諫吾幼子,吾豈有所不念哉 ?顧貸其死,則劉氏為不忠之門。竟斬之。士卒無不人人感泣。三月甲辰,周人耀兵於城北。仁贍病甚,已不知人,其副使孫羽詐為仁贍書,以城降。世宗命舁仁贍至帳前,嘆嗟久之,賜以玉帶御馬,使入城養疾。制曰:劉仁贍盡忠所事,前代無比,予之南伐,得爾為多。乃拜仁贍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天平軍節度使。是日遂卒。年五十八。薛氏亦不食五日而死。 仁贍卒時,晝晦,雨沙如霧,州人巷哭。偏裨以及士卒剄以殉者且數十人。世宗遣使弔祭,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贊為懷州刺史,賜莊、宅各一區。壽州故治壽春,世宗以其難克,徙城下蔡,而復其軍曰忠正,旌仁贍也。 唐主聞仁贍卒,哭之慟,亦贈太師、中書令,諡曰忠肅,加封衛王。詔曰:魂而有知,鑒周惠邪?歆吾命邪?夜夢仁贍拜階下而去。後主立,進封越王。 宋開寶時,仁贍子崇諒為進奉使,太祖嘉其忠臣之後,特命為都官郎中。後百餘年,政和時,列仁贍於祀典,世世廟食不絕。 (淮安府志) 張  雄 張雄,淮人。周侵南唐,楚州民間自相團結拒敵,謂之義軍。雄所將最有功,歷袁州刺史。及宋師入江南,金陵危急,雄糾兵東下以救之。至溧陽,猝遇宋師,與其子七人皆力戰死。 (江南通志) 宋 劉  晟 劉晟,山陽人。以氣概名鄉里,嘗與鄉薦。紹興初,假從事郎,權本州錄事司。時通判劉晏先以劉光世將敗降敵,後復擁兵歸宋,命通判楚州,晏大觖望,殺太守。晟諭以禍福,不聽。晏謀劫歲幣,以楚城反。時綱運已抵城南,晟策騎奔告,綱運獲全。晏知事泄,執晟殺之,闔門遇害。 (山陽縣誌) 繆朝宗 繆朝宗,淮人。初以環衛官知梅州。有意氣,從文天祥於平江,天祥歸福安,朝宗自婺間道以從。精練干實,孜孜奉公,軍府器械,悉出其手。空坑之敗,自經于山間。 (光緒丙子清河縣誌) 米  立 米立,淮人。三世為將,從陳奕守黃州。奕降元,立潰圍出,江西制置使黃萬石署為帳前都統制。元兵略江西,萬石降,立迎戰,被執,不屈。萬石諭之,立曰:立,三世食趙氏祿,國亡,何以生為 ?竟遇害。 (江南通志) 張孝忠 張孝忠,字正綱,淮人。度宗時,官管屯千軍大使,隸呂文福麾下。文福叛降元,孝忠率淮士百餘人,投制置使高達。未幾,達復叛,孝忠走信州,依謝枋得,授承信郎、帳前都提點。 德祐二年,叛將呂師夔率元師徇江東,枋得檄孝忠御之。陳於饒州安仁縣之團湖坪,相持數日,孝忠擊殺數百人。敵前軍稍卻,分隊出孝忠後。眾驚潰,矢中孝忠馬,下馬力戰而死。枋得方坐樓上,途見孝忠馬逸歸,驚曰:馬歸,孝忠敗矣 !遂馳入建寧山。元將士求得孝忠屍,嘆曰:壯士,壯士!取衾覆之,拜而去。安仁民為立祠玉真山,水旱禱之輒應雲。 (山陽縣誌) 張德輿 張德輿,淮人。景炎二年,與淮西野人原寨,劉源等起兵興復。司空山民傅高起兵應之,遂復黃州壽昌軍。戰於樊口,殺元將鄭鼎。未幾,元襲破司空山,復陷壽昌,德輿死之。 (江南通志) 黃文政 黃文政,淮人。戍蜀軍潰,間道走靜江,馬暨邀與同守。城破被執;大詬不屈,元軍斷其舌,文政含胡叱咄,至死不絕聲。 (江南通志) 陸秀夫 陸秀夫,字君實,鹽城人,其父徙家鎮江。稍長,從其鄉二孟先生學,孟之徒恆百餘,獨指秀夫曰:此非凡兒也。寶祐四年登進士第。李庭芝鎮淮南,聞其名,辟至幕中。時天下稱得士多者,以淮南為第一,號小朝廷。 秀夫才思清麗,一時文人少能及之。性沈靜,不苟求人知,每僚吏至閣,賓主交歡,秀夫獨斂焉無一語。或時宴集府中,坐尊俎間,矜莊終日,未嘗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雖改官,不使去己,就幕三遷至主管機宜文字。咸淳十年,庭芝制置淮東,擢參議官。德祐元年,邊事急,諸僚屬多亡者,惟秀夫數人不去。庭芝上其名,除司農寺丞,累擢至宗正少卿,兼權起居舍人。 二年正月,以禮部侍郎使軍前請和,不就而反。二王走溫州,秀夫與蘇劉義追從之,使人召陳宜中、張世傑等皆至,遂相與立益王於福州。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間,知軍務,每事咨訪始行,秀夫亦悉心贊之,無不自盡。旋與宜中議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罷之。張世傑讓宜中曰:此如何時,動以台諫論人 ?宜中皇恐,亟召秀夫還。 時君臣播越海濱,庶事疏略,楊太妃垂簾,與群臣語猶自稱奴。每時節朝會,秀夫儼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時在行中,悽然泣下,以朝衣拭淚,衣盡浥,左右無不悲慟者。屬井澳風,王以驚疾殂,群臣欲散去。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將焉置之 ?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興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數萬,天若未欲絕宋,此豈不可為國邪?乃與眾共立衛王。時陳宜中往占城,與世傑不協,屢召不至。乃以秀夫為左丞相,與世傑共秉政。時世傑駐兵厓山,秀夫外籌軍旅,內調工役,凡有所述作,又盡出其手。雖匆遽流離中,猶日書大學章句以勸講。 祥興二年二月,厓山破,秀夫走衛王舟,而世傑、劉義各斷維去。秀夫度不可脫,乃仗劍驅妻、子入海,即負王赴海死,年四十四。 方秀夫在海上時,記二王事為一書,甚悉,以授禮部侍郎鄧光薦曰:君後死,幸傳之。其後厓山平,光薦以其書還廬陵。大德初,光薦卒,其書存亡無從知,故海上之事,世莫得其詳雲。 (前志) 明 蕭鳳來  蘇臣 蕭鳳來,世襲大河衛正千戶。嘉靖三十八年,領兵屯廟灣,御倭力戰,沒於陣。 又本衛百戶蘇臣,亦陣亡。 (江南通志) 張世顯 張世顯,萬曆武進士。初授烏龍關守備,有威名。天啟中,升遼東戚家堡游擊。清兵渡河,世顯提兵出戰,單騎貫陣,三出三入。俄大軍益至,他部皆反走,家人控馬勸之避,世顯不可,以刀斫其手,揮之去。遂力戰死。 (前志) 王百度 王百度字介石,弟百聖字揆一,鹽城人,進賢主簿信之曾孫。家世以武勇著,傳神槍法,號梅花槍,兄弟皆精其藝。 百度性至孝。崇禎中,以文生舉武科,受知於漕撫楊一鵬,為清江浦把總。一鵬聞流寇將犯廬、鳳,遣邱游擊、徐守備及百度等守鳳陽。以廬州告急,復命邱、徐二人移廬州,百度移六安。百度上書一鵬,言:皇陵不可無備,宜屯重兵防守。不報。至六安,晝夜巡防,擊柝相聞,擒斬諜四人,寇知有備,不敢犯。而鳳陽於八年正月失守,皇陵被焚,一鵬棄市。 代一鵬者為金華朱大典,有愛將蔣有功,自負精槍法。大典大集諸將閱兵,命百度與有功角藝,有功屢負。乃召鹽營守備沈通明代有功擊刺,移時,未分勝負。大典曰:二人可稱敵手。通明謂:王某為我師,知我非彼敵,故不盡其技耳。大典以百度讓通明,而不讓有功,頗不懌。命與守備郝調鼎同戍潁州。調鼎先行,至懷遠縣,值大霧,遇伏,戰歿。百度為文,哭之哀。急追寇至潁,諸將亦至,寇遁去。百度由潁移屯壽州,大典入忌者之言,以他將代之,罷其官。 十四年冬,偕下第武舉十人伏闕上疏,請一官自效。兵部奉旨復奏如所請,百度掣籤得崇明營守備,挈弟百聖之任。道經劉河,謁游擊,而崇明兵合營大噪,往太倉州索餉。百度聞變,冒雨馳往安撫,散錢萬緡,兵皆感泣,隨百度歸崇明。崇明瀕海,多盜,每率兵御之,輒兄弟先登,連敗賊於黃村、平陽、沙施、翹河、雙洋港等處,多斬獲。 十五年三月二十九日,大出兵搗巢,單騎沖入賊營,被賊騎圍數重。百度擊殺甚眾,槍折,用短刀;刀復折,身負重創死。百聖單騎赴救,負兄屍潰圍出。時百度已題升劉河營游擊,比新命至,而百度歿矣。巡撫張國維特疏褒之,令百聖署兄職。 四月,百聖隨諸將出洋擊賊,賊渠顧榮投誠,授把總。百聖慨然曰:兄弟之仇不同國,況同官乎!一日,會集軍門,乃袖鐵椎擊榮頭,幾死,束身請罪。大吏恐榮餘黨為亂,下百聖獄,以安眾心。知縣陸一鵬,因士民之請,申救甚力,得釋。強留用之,百聖堅辭歸,躬耕沒齒焉。 清乾隆四十一年,賜百度諡節愍。 (鹽城縣誌錄勝朝殉節諸臣錄) 李幹才  樂大章 李幹才字篤生,樂大章字君雅,皆鹽城人,廩生。崇禎甲申三月,幹才聞京師陷,即焚儒衣冠,不食數日,同學為詩文祭之,瞪目無一言而死。大章隱居教授,有師法,學者宗之。聞北都之變,語家人曰:時事至此,身安所寄 ?惟有效魯仲連蹈東海而死耳。一夕,正衣冠出,不反。遍蹤跡之,得遺骸於城西偏匯澤中。 (鹽城縣誌) 郭九有 郭九有,字若無。始祖仲文,江西宜春人,宣德時官廟灣場鹽課大使,清勤慈惠,卒後,廟灣民留葬其地,子孫遂家焉。叔高祖紳,令寧海,時承永樂禁藏方正學集,紳獨梓行,當世多之。祖鄖,精理學。父衛民,字寧原,有德行。壯猶無子,妻為納妾,辭而遣還之,不索值。是年生九有。秉異資。天啟中恩貢生,授衡州府通判。值藍山臨武礦盜竊發,力籌捍禦。桂藩命為監紀,轉輸楚、豫、兩粵間。旋署常寧,攝衡陽令。所至有政聲。以丁憂歸里。 崇禎十四年冬,粵東猺獞亂起,大府起九有於家。墨絰就道,建以土攻土、以蠻制蠻之策。選舊渠韋蒙、覃莫諸人為前驅,身率將士繼之,斬木搜山,跨江燒峒,猺獞悉平。敘功,授岳州府同知。未幾,莊烈帝殉國凶問至,九有慟不欲生。會南畿擁立福王,擢九有為本郡守,乃奮起誓眾,檄鄰郡期整殘疆,以圖恢復。及南都敗,知不可為,乃哭謝父老,放舟洞庭湖岳王廟前,北望泣拜,賦絕命詞二章曰:漫言移孝可為忠,撐住乾坤總屬空。欲向煤山隨逝輦,孤魂萬里哭秋風。君父深恩兩未酬,洞庭湖水淚東流,兒孫記取遵吾志,切莫蹉跎慨白頭。書納袖中,揮僕從出,整冠服北向自經死。 九有善書畫工詩,著有岳游從軍諸草。 長子網,字錦伯。游庠後,以父平猛功,為官監生。事後母施盡孝。父殉節後,奉喪歸葬,撫幼弟力學有成。自淮返灣,優遊自適,有訪求者,留與觴詠,或傾囊濟之。著有筠亭集。次子尚,字無尚,行三。性疏曠,游庠後,即放情山水,鼓琴嘯歌,時為豪飲,自號酒民。所居名問津園。時呼三瘋子。年七十,無病而終。同子廣,字松岩。承家學,富才思。陳一舜纂廟灣鎮志,廣為考訂藝文。 (阜寧新志) 繆鼎吉  繆鼎言 繆鼎吉,繆鼎言,兄弟也,俱絕有力。淮人王翹林等,奉宗室新昌王克鹽城,鼎言以其徒應之,劫殺官弁,鋒銳甚。清兵至,鼎言持長矛入陣,奮力擊刺,叢箭而死。鼎吉仍糾眾攻城,屢有斬獲,沖其營不為動,轉戰不息。以飢不得食,被擒。清帥愛其勇,欲釋之,不屈,乃殺之。浙東俱贈參將。 (鹽城縣誌錄南疆繹史) 司石磐  孫光烈 司石磐,名邦基,以字行,諸生。戟須髯鐘聲,善談兵。乙酉七月,與都司酆報國、諸生孫光烈奉新昌王監國,同舉兵規興復,克鹽城。兵敗,光烈寄父書沈海死,石磐髡為僧,與酆泛海投唐藩。為海寇馬西祿、王大功縛獻,詣江南投誠。見官,挺立不跪。酆欲脫之,言:此儒生,吾劫之為書記耳。石磐曰:吾實首事,奈何諱之 ?手械指官詈曰:我一諸生殉國,爾中甲科,官風憲,今何面目訊我乎!系獄六十餘日,狂歌痛飲,酣詈不輟,與酆偕死。臨刑時,飲酒賦詩自若。 光烈,字德求,性恬退,身若不勝衣,遇事義形於色。 乾隆四十一年,石磐祀本邑忠義祠,報國諡節愍,唯光烈未獲旌恤雲。 (鹽城縣誌) 厲  豫 厲豫,字象予,世居岡門鎮。為諸生。家饒於財,好大言,與友縱談忠烈義節事,終日無倦容。聞煤山凶耗,悲慟累日,呼叫若狂。 順治二年,明亡,所親勸之舉義,會故明宗室朱姓過豫,乃擁之。與張華山、周文山等假言史閣部未死,號召忠義。又夜使人潛入神廟作鬼嗥曰:中興,中興 !於是號其眾日中興義師,色尚白。 順治四年九月十一日,攻廟灣,前鋒登岸。游擊潘延吉迎擊,敗之。豫率悍卒二百人繼進,跳蕩不可當。延吉被創遁,海防耿嘉樂亦相繼走。豫自迎薰門入劫庫釋囚,令居民門粘隆武二字。由海上提兵至淮安,入新城。部堂庫禮,集家甲拒擊,大呼出,徑砍其中軍帥旗。豫眾踉蹌循澗河東走,追而殲之。庫禮與都統張大猷攻廟灣,周文山遁入海,朱姓執死,豫逸去,不知所終。 (鹽城縣誌) 朱日升 朱日升,字君旭,號蓼庵。進士,授烏程令。才數月,值國變,即棄官歸。潛有起義之志,適舉一子,名之日復。友人過而賀之,誤以為福也。日升大呼曰:吾豈以庸庸期吾子哉 ?後事泄被逮,當事重其人,欲免之。日升慷慨詣金陵獄。弟某住探之,不交一言,惟取香燼畫敗紙,擲以相示,乃仿衣帶贊三十二字也。贊曰:天地冥晦,人事決裂。萬古綱常,維臣之節。文山疊山,於今為烈。報我先帝,一腔熱血。卒死於市。 復,後更名玉。方日升見收時,玉才數歲,仆吳某潛以己子易之去。事定始出,為經紀其衣食焉。玉亦諸生,有名於時。 (山陽縣誌) 清 關天培 關天培,字仲因,一字滋圃。起家行伍,歷淮安城守營守備、揚州中營守備,獲私鑄王國英等十八人。署溧陽營都司,獲賊嚴加烈等二十五人。薦升外海水師奇營游擊。道光二年,外洋獲盜最,旋授吳淞營參將。時東南方議海運,海運自明以來輟數百年,議者紛錯,大府舉天培任其事。六年,督米船百四十艘,米百二十四萬一千餘石,自吳淞抵天津,先期功最。晉太湖營副將,蘇淞鎮總兵。十三年,入朝,上御便殿召見,軍機記名。 明年,夷事萌牙。先是,西南諸夷暹邏、真臘、安南之屬,皆恭順受職責,惟英吉利最遠強黠,嘉慶間一入貢,嚴衛入海。至是夷目律勞卑來不如約,兵船駛至黃浦河。兩廣總督盧坤、水師提督李增階,坐疏防落職,而以天培為廣東水師提督。天培至,則親歷重洋,觀厄塞,建台守,排鐵索,軍政肅然,東南倚以為重。天培容貌如常人,悛悛畏謹,而洞識機要,口占應對悉中。暇則習弓馬擊技,技絕精。在廣東著籌海集,識者比之戚少保雲。 天培居虎門六年,而禁菸事起。當是時,洋菸流毒遍天下,侍郎黃爵滋發其事,上命內外大臣議定著為令。而英吉利躉船適至。躉船者,販煙船也。天培既習于海,而欽差大臣林公則徐威略素著,與天培尤協力。至則拘夷目,錮其船,獲煙二萬二百餘箱,焚之。奏聞,上大悅,敘功有差。夷計不得逞。 明年四月,驟師入浙,據定海,分船溯大洋,上天津,詭投書乞和。而前直隸總督琦善,馳傳赴廣東,林公以罪去,於是和議興,海防徹矣。 廣東邊海門戶,曰香山、虎門。香山奧衍易盤踞,去省少紆遠;虎門險狹,海道曲折,去省近。虎門外列十台,最外大角、砂角二台,屹為東南屏蔽。十二月,夷攻大角、砂角,壞師船。而大帥日以文書與夷往來,冀得稍緩。夷不報命而急戰。戰方交,則投書議和。書報,復戰,晝夜攻掠不已。時駐防滿兵督標、撫標兵麇集廣府,及客兵鄉團,計不下數萬人,而大帥遣助守台兵,僅四百人備策應。由是二台日益孤危,相繼陷沒。 二十一年春正月,夷進攻威遠、靖遠諸台,守者贏兵數百,天培遣將慟哭請師,無應者。 初,天培之以海運入都也,時從故人飲酒肆中,醉而言曰:日者謂吾祿命生當楊威,死當血食,今吾年四十餘,安有是哉?已而嘆曰:丈夫受國恩,有急死耳。終不為妻、子計。天培母老,年八十餘。長子奎龍,吳淞參將,前卒。幼子先遣歸。及是,乃緘一篋寄家人,堅不可開。死後啟視,則墮齒數枚,舊衣數襲而已。 天培既自度眾寡不敵而援絕,乃決自為計,住靖遠台,晝夜督戰。已而,夷大奄至,天培率游擊麥廷章登台大呼,督厲士卒鏖戰。海水沸揚,杳冥晝晦。自卯至未,所殺傷過當,其身亦受數十創,血淋漓,衣甲盡濕。事急,呼其仆孫長慶使去。長慶哭,持天培衣,不可開。 天培怒,拔刀築之曰:吾上負皇上,下負老母,死猶晚。汝不去,今斬汝矣!投之印。長慶號而走,比及山半,回顧天培,隕絕於地。時二月六日也。 長慶既去,懸布自縋下,送印大府,而身至台,求天培屍。夷人嚴兵守台,則乞通事吳某以情告。吳某者,故嘗為漢奸,天培得之,宥弗殺,給事左右,恆思所報。至是為長慶說夷,夷人義許之。入求屍,鈹交於胸,長慶膝行前,遍索不得。卒詣前所立處,舉他屍數十,乃得之,半體焦焉。事聞,上震悼,予騎都尉世職,諡忠節,賜葬如禮。 而長慶既得天培屍後,復求得麥廷章之半體,與天培屍皆徒負以歸,經水陸七千里。天培葬後,恆鬱鬱不樂,每言及天培,必泣下,未幾卒。 (山陽縣誌) 孫汝鵬 孫汝鵬,由行伍薦歷徐州中營守備、蕭營都司,升廣西南寧城守營都司,從軍浙江。道光壬寅,鎮海陷,汝鵬力戰罵賊,夷兵怒而支解之。事聞,賜優恤。汝鵬白晰豐頤,儀觀都雅,人以為白面書生也,乃見危授命若此。丁晏著傳謂:宜村祀關忠節祠。事不果行。 (續纂山陽縣誌) 蔡萬青 蔡萬青,武舉,官河標千總。道光二十二年,英夷入犯長江,萬青調戍上海。從提督陳化成戰吳淞口,化成歿於陣,總督牛鑒遁,眾大潰。或謂萬青可以去矣,慨然曰:主帥已死,去將安之 ?惟有死於此耳!左右曳之,不為動。炮斷其左股,仆於地,其仆負之歸上海,是夜遂歿。 (鹽城縣誌) 朱士禎 朱士禎,任海軍二副。督魚雷艇與日艦鏖戰,中炮陣亡。 (續纂清河縣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