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通志稿人物誌 · 第九卷 帝王
楚
項 籍
項籍,字羽,下相人。梁兄子。長八尺二寸,力能扛鼎,才器過人。與季父梁避仇吳中。秦始皇游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奇之。
梁起兵,籍為裨將,擊斬會稽殷通。徇下縣,時年二十四。從梁渡江,別攻襄城、城陽,屠之。西略地,與秦軍戰雍丘,大破之,斬李由。攻外黃,未下,去攻陳留。項梁死,解而東,軍彭城西。
章邯破趙,趙數請救於楚懷王,以羽為魯公,為次將,與上將軍宋義,末將范增北救趙。宋義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飲酒高會,士卒凍飢。羽爭之,不聽。乃因晨朝,即帳中斬義頭,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陰令籍誅之。諸將皆懾伏,莫敢枝梧,遂代義為上將軍。
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渡河。戰少利,絕章邯甬道。陳余復請兵。乃悉引兵渡河,沈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示士卒必死,無還心。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大破之。殺蘇角,虜王離,涉間自燒殺。當是時,諸侯軍救巨鹿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侯將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已破秦軍,召見諸侯將,諸侯將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
將諸侯兵三十餘萬,西行至新安,秦降卒多怨言。召黥布、蒲將軍計,夜擊坑秦軍二十餘萬。
至函谷關,時沛公已破咸陽,守關不得入。羽大怒,使黥布等攻破關。進至鴻門,欲擊沛公。沛公因項伯謝。范增勸羽殺沛公,羽不應。
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收其寶貨婦女而東。分天下王諸將。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自立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
田榮反齊地,羽自將擊之,敗之於平原,榮走死。榮弟橫復收散卒,起城陽。連戰未能下,而漢王還定三秦,劫五諸侯兵東伐楚,破彭城。項王聞之,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至蕭,晨擊漢軍而東,至彭城,日中,大破漢軍。漢軍相隨入谷、泗水,死者十餘萬人。又追擊至靈壁東睢水上。漢軍卻,卒十餘萬人皆入睢水,水為之不流。遂與漢相拒於滎陽、成皋間。
久之,韓信盡滅齊、趙、魏諸國,進兵擊楚,彭越數絕楚糧道。羽自知少助,食盡,會漢遣侯公說羽請太公,羽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洪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歸太公呂后,引解而東歸。至固陵,漢信、越來追,羽擊漢軍,大破之。
會諸侯兵皆會,羽勢益蹙,敗於垓下。兵少食盡,漢帥諸侯兵圍之數重。羽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乃驚曰:漢皆已得楚乎?何楚人之多也!起,飲帳中。有美人虞氏常從,駿馬名騅,常騎。乃悲歌慷慨,自為歌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羽泣下數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於是羽上馬,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渡淮至陰陵,迷失道,陷大澤中。漢追及之,從騎盡亡。至烏江,自刎死。漢王以魯公禮葬羽於谷城。羽將項悍、項冠從羽距漢,不知所終。
(史記)
劉 邦
劉邦,漢高祖,沛豐邑中陽里人。姓劉氏,字季。母媼嘗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螟,父太公往視,則見蛟龍於上。已而有娠,遂產高祖。
高祖為人,隆準而龍顏,美須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愛人,意豁如也。為泗水亭長,廷中吏無不狎侮。好酒及色。常從王媼、武負貰酒,時飲醉臥,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龍,怪之。高祖每酤留飲,酒讎數倍。
嘗繇咸陽,縱觀始皇帝曰:嗟乎,丈夫當如此也!
高祖以亭長為縣送徒驪山,到豐西澤中,止飲,夜皆解縱所送徒。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高祖被酒,夜經澤中,令一人行前。還報曰:前有大蛇當徑,願還。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劍斬蛇,蛇分為兩,道開。行數里,醉,因臥。後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何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何為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為赤帝子斬之。因忽不見。後人至,告高祖,高祖乃心獨喜。
秦始皇帝常曰:東南有天子氣。於是東遊,以壓當之。高祖隱於芒、碭山間,呂后與人俱來,常得之。高祖怪問。呂后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故從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聞之,多欲附者。
秦二世元年秋,陳勝等起,沛令欲以沛應勝。沛父老皆曰:生平所聞劉季奇怪,當貴。且卜筮之,莫如劉季最吉。乃立為沛公。祠黃帝,祭蚩尤於沛庭,而釁鼓旗,幟皆赤。
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東井。沛公兵先諸侯至霸上,秦王子嬰降軹道旁,遂西入咸陽。召諸縣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市。懷王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 。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余悉除去。秦民大喜。
五年,項羽滅,諸侯尊漢王為皇帝,天下大定。高祖都洛陽,置酒南宮。高祖曰:通侯諸將無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陛下慢而侮人,然陛下攻城略地,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者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運籌策於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人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
戍卒婁敬說高祖曰:洛陽不便,不如入關,據秦之國。上以問張良,因勸上即日車駕西都長安。
九年,高祖大朝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上奉玉卮,起為太上皇壽曰:始大人嘗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與仲力孰多?群臣皆稱萬歲,大為笑樂。高祖回歸,過沛,留。置酒沛富,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縱酒,發沛中兒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擊築,自為歌詩曰:大風起兮雲盡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兒皆和習之。高祖乃起舞,慷慨傷懷,泣數行下。謂沛父兄曰:遊子悲故鄉。吾雖都關中,萬歲後,吾魂魄猶樂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誅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為朕湯沐邑,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沛父兄諸母故人日樂飲極歡,道舊故為笑樂。十餘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請留。高祖曰:吾人眾多,父兄不能給。乃去。沛中空縣皆之邑西獻。高祖復留止,張飲三日。
高祖擊黥布時,為流矢所中,行道病。病甚,呂后迎良醫。醫入見,高祖問醫。醫曰:病可治。於是高祖嫚罵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亦何益!遂不使治病。四月甲辰,崩於長樂宮。時年六十二。在位十二年,葬長陵。群臣上尊號為高皇帝。令郡國諸侯各立高祖廟,以歲時祠。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樂沛,以沛宮為高祖原廟也。
初,高祖不修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自監門戍卒,見之如舊。初從民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既定,命蕭何治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雖日不暇給,規模弘遠矣。
(史記)
南朝 宋
劉 裕
高祖武皇帝,姓劉氏,諱裕,彭城綏輿里人。夜生有神光之異,是夕甘露降於墓樹。
嘗游下邳,遇一沙門於逆旅,沙門言及中原事故,因雲江表尋當喪亂。高祖曰:便遂至亂亡,當有拯之者不?沙門曰:拯之者其在君乎?其意甚至。初,高祖患手瘡,積年未瘳。沙門曰:此瘡難治,先有良藥,當以相與。因出懷中黃散裹留之。沙門既去,高祖追而望之,倏忽不見。以黃散治瘡,一傅而愈。余散寶錄之,被金瘡則用有驗。晉陵人韋叟,少以占相為事,其言多驗,嘗相高祖曰:君當立主方伯。久之,又曰:君當輒進,貴不可言,唯願富貴無相忘。
晉末,妖賊孫恩作亂,前將軍劉牢之東討,牢之請高祖參軍事。牢之命高祖覘賊遠近,將勇士數十人。會遇賊至,仍迎擊之。賊眾數千,高祖所將人多死,而戰意方酣,奮長刀,所殺傷甚眾。牢之子敬宣疑高祖淹久,恐為賊所殺,乃輕騎赴之。既而眾騎並至,賊遂火崩。高祖為流矢所傷通中,信宿而愈。自後屢被重傷,皆弗以為患,軍中益加敬憚。恩北走海鹽,高祖追而翼之,築城于海鹽故治。恩知城弗可下,乃進向滬瀆。高祖復棄城追之。恩乘風浮海,奄至丹徒,師眾數萬,鼓譟登於蒜山,居民皆荷擔而立。高祖率所領奔擊,大破之,投毒赴水死者甚眾。恩顛沛僅得還船。雖被摧破,猶恃眾力,遂徑向京師。朝廷震懼,以高祖為建武將軍、下邳太守,帥舟師討恩於郁洲,復大破之。
桓玄從兄循以撫軍將軍鎮丹徒,以高祖為中軍參軍。玄篡帝位,循入朝玄,高祖從至京師。玄既宿憚高祖威名,又悅高祖之風儀姿貌,語司徒王謐曰:昨見劉裕,卿不得獨擅其清。或說玄曰:劉裕龍行虎步,視瞻不凡,恐必不為人下,宜早為其所。玄曰:我方欲平盪中原,使裕以萬人為前驅,關、隴不足定也,事定之後,當更議之耳。
高祖乃與弟道規、沛郡劉毅、東海何無忌潛謀匡復。桓循弟弘以征虜將軍領廣陵,以道規為中兵參軍。劉毅先亦為弘吏佐,遭母憂還京口,是至住江北,與道規共集義徒。高祖托遊獵,會無忌及任城魏詠之、高平、檀憑之及從弟蕃等同謀二十七人,並願從者百餘人。是時大風暴起,丙辰詰朝,城門開,義眾馳入,稱有詔,齊聲大呼,吏士驚散,即獲桓循,斬而徇之。與桓弘主簿平昌孟昶等帥壯士六十人,斬弘於廣陵城。因收眾濟江。
玄遣頓丘太守吳甫之、右衛將軍皇甫敷北拒義軍。或曰:裕等眾力甚弱,豈有辦成,陛下何慮之甚?玄曰:劉裕足為一世之雄,劉毅家無擔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劉牢之甥,酷似其舅,共舉大事,何謂無成?眾推高祖為盟主,移檄京邑。
遇吳甫之於江乘。甫之,玄驍將也,其兵甚銳。高祖躬執長刀,徑入其陣,眾皆披靡,即斬甫之。進至羅落橋,高祖望賊旗鼓,誓眾馳進,挺劍指麾,光曜如電,將士皆莫敢仰視,但憑神武,爭為先登,殊死而戰,無不一當百,呼聲動天地,風火併起。鉦鼓之音,震駭京邑。桓謙等諸軍一時土崩。
高祖鎮石頭,留台百官、群僚、宿衛各率其職。於是,推高祖為使持節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鎮軍將軍、徐州刺史。
桓玄經潯陽,江州刺史郭昶之備乘輿法服以資之。收略二千餘人,挾天子奔於江陵。冠軍將軍劉毅、輔國將軍何無忌帥諸軍南討,破玄大將軍郭鈐等於桑落洲。玄棄眾復挾天子西走。
初,益州刺史毛璩遣弟子循誘玄以入蜀,至於枚回州。益州督護馮遷斬玄首,傳於京師。天子反正,詔進位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高祖固讓,加錄尚書,封豫章公,邑萬戶,絹三萬匹。
鮮卑慕容德僭號於青州,德死,從子超襲偽位。公抗表北討,屠廣固,超逾城走,獲之,戮其王公以下,納口萬餘,馬二千匹,夷其城隍,獻超於京師,斬於建康市。
盧循寇南康,廬陵、豫章諸郡守皆委任奔走。馳使征公。公至下邳,留船運輜重,自帥精銳步歸。孟昶、諸葛長民懼寇之深也,欲擁天子過江,公弗聽。昶窮窘無餘圖,飲藥而卒。群賊大至,公悉出輕利,帝躬提幡鼓,命軍眾齊力擊之。賊眾大敗,追奔,逮夜乃收兵而歸。循等還潯陽。
公更簡練三軍,將進攻討。循聞大軍至,欲遁還豫章,乃悉力柵斷左里。丙申,大軍至左里。將戰,公麾以進兵,幡竿折,遂沉於水,眾皆失色,公自忻笑曰:往年覆舟之戰,亦幡竿折,今復然,賊必破矣。眾乃大悅,即攻柵並進。循兵雖死戰,猶弗能禁。諸軍乘勝擊之,循單舸走。
劉蕃、孟懷玉斬徐道覆於始興,傳首京師。交州刺史杜慧度斬盧循父子,函七首送都。
劉毅為荊州刺史,矜功驕縱,公表請討之。毅單騎出自隘道側,分遣諸軍伐蜀,以朱齡石為益州刺史,公授以謀略,遂平成都,斬偽蜀王譙縱。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潛結雍州刺史魯宗之,宗之得書響應。公帥眾軍西討,休之不敢戰,乃棄城走奔偽羌。偽主姚興死,子泓新立,人情騷擾。公乃抗表北伐。諸軍入關,及姚泓戰,大破之,泓肉袒稽首。公至長安,長安豐稔,帑藏盈積,後宮數千人。公先收彝器、渾儀、土圭之屬,獻於京師。其餘珍寶、珠玉,悉以班諸將士。執姚泓歸之有司,斬於建康市。
公至洛陽,常有紫雲見於軍上,晉帝乃命有司禪位於王,改元熙二年為永初元年。三年正月,崩於西陵,年六十。
(宋書)
劉義隆
劉義隆,太祖文皇帝,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授西中郎將、荊州刺史。長七尺五寸,博涉經史,善隸書。
少帝廢,百官備法駕奉迎,即皇帝位,改元元嘉元年。三年,司徒、錄尚書事、揚州刺史徐羨之,尚書令、護軍將軍傅亮有罪伏誅。遣中領軍到彥之、征北將軍檀道濟討荊州刺史謝晦。上親帥六師,擒晦於延頭,送京師伏誅。
京師疾疫,遣使存問給醫藥,死者若無家屬,賜以棺木。十二年,大水,京邑乘舡。二十四年,貨貴,制大錢一當兩。
三十年三月,遇弒於含章殿。年四十七。
(宋書)
劉 駿
劉駿,世祖孝武皇帝,諱駿,字休龍,小字道民。文帝第三子。累遷南中郎將、江州刺史。
元兇弒逆,以為征南將軍,加散騎常侍,上帥眾入討。荊州刺史南譙王義宣、雍州刺史臧質,並舉義兵。
元嘉三十年四月,上至於新亭,即皇帝位。五月,克京城。
孝建元年春,親祠南郊,改元,大赦。詔凡諸守蒞親民之官,可申詳舊條,勸畫地利。力田善蓄者,具以名聞。更鑄四銖錢,立皇子業為太子。賜為父後者爵一級。
大明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四月,京師疾疫,遣使案行,賜給醫藥。死而無收斂者,官為斂埋。諸王及妃主庶姓位從公者,喪事聽設凶門,余悉斷。司空南州刺史竟陵王誕有罪貶爵,誕不受命,據廣陵反。上親御六師,車駕出頓宣武堂。三年七月,克廣陵城,斬誕。初立馳道,自閶闔門至朱雀門,又自承明門至於玄武湖。七年,於博望山立雙闕。八年閏五月,帝崩於玉燭殿,年三十五。
(宋書)
劉 彧
劉彧,太宗明皇帝,諱彧,字休炳,小字榮期。文帝第十一子也。為雍州刺史。
景和末,上入朝,被留停都。廢帝誅害宰輔,殺戮大臣,恆慮有圖之者,疑畏諸父,並拘之殿內,收上府廷尉,一宿被原。將加禍害者,前後非一。既而害上意定,明旦便應就禍害。上先與腹心阮佃夫、李道兒、壽寂之等密共合謀,殞廢帝於後堂。建安王休仁便稱臣,引升西堂御坐,召見諸大臣。於時事出倉卒,上失履,跣至西堂,猶著烏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令備羽儀。雖未即位,凡眾事悉稱令書施行。
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景和元年為太始元年。鎮軍將軍、江州刺史、晉安王子勛舉兵反,鎮軍長史鄧琬為其謀主。雍州刺史袁顴帥眾赴之。車駕親御六師,出頓中興堂。司徒、建安王休仁帥眾軍大破賊,斬偽尚書僕射袁額,進討江、郢、荊、雍、湘五州,平定之。晉安王子勛並賜死,同黨皆伏誅。
太豫元年四月,上大漸,袁粲、褚淵、劉勖、蔡興宗、沈攸之同被顧命。上崩於景福殿,年四十四。
帝少而和令,風姿端雅。早失所生,養於路太后宮內。大明世,諸弟多被猜忌,唯上見親,常侍路太后醫藥。好讀書,愛文義。在藩時,撰江左以來文章志,又續衛瓘所注論語二卷行世。及即大位,四方反叛,以寬仁待物,諸將帥有父兄子弟同逆者,並授以禁兵,委任不易,故眾為之用,莫不盡力。平定天下,逆黨多被全宥,其才者並見授用,有如舊臣。才學之士,多蒙引進,參考典籍,應對左右。於華林園含芳堂講周易,常自臨聽。末年好鬼神,多忌諱,近讒慝,剪落皇枝,宋氏之業,自此衰矣。
(宋書)
南齊
蕭道成
蕭道成,太祖高皇帝,諱道成,字紹伯,小字斗將。漢相何二十四世孫也。何孫侍中彪免官居東海蘭陵郡,於是為蘭陵人。太祖以元嘉四年丁卯歲生。龍顙鐘聲,鱗文遍體。
儒士雷次宗立學雞籠山,年十三,受業,治禮及左氏春秋。襲爵晉興男,江夏王大司馬參軍,遷員外郎、直閣中書舍人,右軍將軍、尋陽王子房反,加輔國將軍,帥眾東討。一日破十二壘。轉冠軍將軍、持節、北討諸軍事,鎮淮陰。征還,遷督徐、兗二州軍事,南兗州刺史。
明帝常嫌太祖非人臣相,民間流言云:蕭道成當為天子。帝愈以為疑,遣鎮軍將軍吳喜以三千人北使,令喜留軍破釜,自將銀壺酒封賜。太祖戎服出門迎,即酌飲之。喜還,帝意乃悅。七年,征還京師,部下勸勿就征,太祖曰:諸卿暗於見事。主上誅諸弟,太子稚弱,作萬歲後計,何關佗族?唯應速發,事緩必見疑。今骨肉相害,自非靈長之運,禍難將興,方與卿等戮力。及還京,拜散騎常侍、太子左衛率。時世祖以功當別封贛縣,太祖以一門二封,固辭不受。詔許之,加二百戶。
明帝崩,遺詔為右衛將軍,領衛尉,加兵五百人。與尚書令袁粲、護軍褚淵、領軍劉共掌機事。加侍中。
江州刺史、桂陽王休范反,出頓新亭以拒之。加使持節、平南將軍,給鼓吹一部。治新亭城壘,未畢,賊前軍已至,太祖方解衣高臥,以安眾心。索白虎幡,登西垣,使寧朔將軍高道慶、羽林監陳顯達、員外郎王敬則,浮舸與賊水戰。自新林至赤岸,大破之。賊平,振旅旋凱入,百姓緣道聚觀曰:全國者此公也。遷散騎常侍、中領軍、都督二兗、徐、青、冀五州、鎮東將軍、南兗州刺史。進爵為公,增邑二千戶。與袁粲、褚淵、劉秉更日入直,號為四貴。
四年,加尚書左僕射。威名既重,蒼梧王深相猜忌,幾加大禍。陳太妃罵之曰:蕭道成有功於國,今若害之,後誰復為汝著力者?乃止。楊玉夫等殺蒼梧王,迎立順帝。太祖移鎮東府,進侍中、司空、錄尚書事,封竟陵郡公,進太尉、十二州諸軍事。
自大明、太始已來,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輔政,罷御府,省尚方諸飾玩,至是,又上表禁人間華偽,雜物:不得以金銀為箔,馬乘具不得作金銀渡,不得作織成繡裙衣,道路不得著錦履,不得用紅色為幡蓋衣服,不得剪彩帛為雜花,不以七寶飾樂器,不得以金銀為花獸,不得輒鑄金銀為像。
又進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署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太尉、錄尚書事、南徐州如故。
三月,進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備九錫之禮,加璽紱遠遊冠,位在諸侯王上。四月,進爵為王。又命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樂舞八佾。
辛卯,宋使兼太保淵、兼太尉僧虔,奉璽紱禪位。建元元年四月甲午,即位於南郊。柴燎告天,升壇受禪。禮畢,即建康宮,大赦,改升明三年為建元元年,封宋帝為汝陰王。五月,汝陰王薨,追諡為宋順帝。
四年三月庚申,有疾,召司徒褚淵、左僕射王儉曰:吾遘疾彌留,至於危篤,公等奉太子如事吾。當令太子敦睦親戚,委任賢才,崇尚節儉,弘宣簡惠,則天下之理盡矣。壬戌,崩於臨光殿,年五十六,諡曰太祖高皇帝。
上少有大量,博涉經史,善屬文,雖經綸夷險,不廢素業。後宮器物欄檻以銅為飾者,改用鐵,內殿施黃紗帳,宮人著紫皮履,欲以身率下,移風變俗。每曰:使我治國十年,當使金土同價。
四月庚寅,葬武進大安陵。
(齊書)
蕭 賾
蕭賾,世祖武皇帝,諱賾,字宣遠。太祖長子也。小諱龍兒。生於建康清溪宅,其夜陳孝後、劉昭後同夢龍據屋上,故以字上。
初為尋陽國侍郎,辟西曹書佐,出為贛令,尚書庫部郎。桂陽王休范反,上遣軍襲尋陽,事平,除晉熙王咨議,遷司徒右長史、黃門郎、散騎常侍、江州刺史。征拜侍中、領軍將軍,給鼓吹一部。又加持節、都督京畿諸軍事、僕射、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給班劍二十人。
齊國建,為世子,加侍中、南豫州刺史,給油絡車,羽葆鼓吹。以石頭為世子宮,置二率,坊省服章一如東宮。進為太子。及太祖即位,為皇太子。
太祖崩,上即位。乙丑,稱先帝遺詔,以司徒褚淵錄尚書事,左僕射王儉為尚書令。丙申,立皇太妃王氏。永明元年正月辛亥,南郊,大赦,改元。四年正月辛亥,藉田禮畢。甲寅,幸閱武堂,勞酒小會。十一年正月,皇太子長懋薨。甲午,立太孫昭業為皇太孫。
七月,上不豫,徙居迎昌殿。始登階而屋鳴咤,甚惡之。戊寅,大漸。詔曰:始終大期,聖賢不免。吾行年六十,亦復何恨?但皇業艱難,萬機事重,不能無遺慮耳。太孫進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毗輔,思弘正道。百辟庶僚,各奉爾職,謹事太孫,勿有懈怠!又詔曰:我識滅之後,身著夏衣畫天衣,純烏犀導,應諸器悉不得用寶物及織成,常所服身刀長短二口鐵環者,隨我入梓宮。靈上勿以牲牢為祭。祭,唯設、茶飲、乾飯、酒脯而已。喪禮每存省約,不須煩民。百官六時入臨。又顯陽殿玉像諸佛及供養,具如別牒,可盡心禮拜供養。自今公私皆不得出家為道,及起立塔寺,以宅為精舍,並嚴斷之。唯年六十,必有道心,聽朝賢選序,已有別詔。是日崩,年五十四。九月丙寅,葬景安陵。
帝剛毅有斷,為治總大體,以富國為先。頗不喜游宴、雕綺之事,言常恨之,未能頓遣。詔凡諸游費,宜從休息。自今遠近薦獻,務存節儉。珠玉玩好,傷工尤重,嚴加禁絕。
(齊書)
蕭 鸞
蕭鸞,高宗明皇帝,諱鸞,字景棲。始安貞王道生子也。少孤,太祖撫育,恩過諸子。宋世為安吉令,有嚴能之名。遷寧朔將軍、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太祖踐祚,遷侍中,封西昌侯。建武元年,持節、冠軍將軍、郢州刺史。世祖即位,轉度支尚書、侍中,領驍騎將軍。王子侯舊乘纏帷車,高宗獨乘下帷,儀從如素士。遷中領軍、左衛將軍、豫州刺史、尚書左僕射、領右衛將軍。武帝遺詔,為侍中、尚書令,加鎮軍、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海陵即位,為使持節、都督楊、南徐二州諸軍事、揚州刺史,鎮東城。給五千人。錄尚書、假黃鉞、中外都督。加殊禮,進爵為王。
太后令廢海陵王,以上入纂大位,群臣三請,乃受命。建武元年十月癸亥,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戊子,立皇太子寶卷,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二年十月丁卯,詔曰:軌世去奢,事殷哲後,訓物以儉,理鏡前王。朕思所以遷淳改俗,反古移民,可罷東田,毀興光樓。並敕水衡量省御乘。
永太元年四月甲寅,改元,大赦。五月,以太子中庶子梁王為雍州刺史。己酉,崩於正福殿,年四十七。
帝明審有吏才,持法無所借。大存儉約,罷世祖所起新林苑,以地還百姓。廢文帝太子所起東田賣之。永明中,輿輦舟乘,剔去金銀還主衣庫。太官進食,有裹蒸,帝曰:可四片破之,余充晚食。世祖掖庭中宮殿服御,一無所改。
(齊書)
梁
蕭 衍
蕭衍,高祖武皇帝,諱衍,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里人,漢相國何之後也。皇考諱順之,齊高帝族弟也。參預佐命,封臨湘縣侯。高祖以宋大明八年生於秣陵同夏里三橋宅。生而有奇異,兩骻駢骨,頂上隆起,有文在右手,曰武字。及長,博學多通,好籌略,有文武才幹,時流名輩咸推許焉。所居室常若雲氣,人或過者,體輒肅然。
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遷衛將軍王儉東閣祭酒。儉一見深相器異,謂廬江何憲曰:此蕭郎三十內當作侍中,出此則貴不可言。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高祖與沈約、謝朓、王融等並游焉。隆昌初,明帝輔政,起高祖為寧朔將軍,鎮壽春。除太子庶子、給事黃門侍郎,入直殿省。預蕭諶等定策勛,封建陽縣男,邑三百戶。
建武二年,魏遣將劉昶、王肅帥眾寇司州,高祖為冠軍將軍,帥所領自外進戰。魏軍表里受敵,乃棄圍退走。軍罷,以高祖為右軍晉安王司馬、淮陵太守。還為太子中庶子,領軍羽林監。頃之,出鎮石頭。
四年,魏帝自率大眾寇雍州,明帝令高祖赴援。又遣崔惠景督諸軍,高祖等並受節度。明年三月,惠景與高祖進行鄧城,魏主率十萬餘騎奄至。惠景軍死傷略盡,唯高祖全師而歸。俄以高祖行雍州府事。
明帝崩,東昏即位,始安王遙光、徐孝嗣、江祀更直內省,分日帖敕。高祖聞之,謂從舅張弘策曰:政出多門,亂其階矣。時高祖長兄懿罷益州還,仍行郢州事,乃使弘策詣郢,陳計於懿曰:若隙開釁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守外藩,幸圖身計。郢州控帶荊、湘,西注漢、沔。雍州士馬,呼吸數萬,虎視其間,以觀天下。此蓋萬全之策。如不早圖之,悔無及也。懿聞之色變,心不之許。弘策還。是歲至襄陽,於是潛造器械,多伐竹木,沉於檀溪,密為舟裝之備。
二年冬,懿被害信至,高祖密召長史王茂、中兵呂僧珍等謀之。以十一月召僚佐集於廳事,謂之曰:昔武王會孟津,皆曰:紂可伐。今昏主惡稔,窮虐極暴,誅戮朝賢,罕有遺育,生人塗炭,天命殛之。卿等同心疾惡,共興義舉,公侯將相,良在茲日,各盡勛效,我不食言。是日建牙。於是收集得甲士萬餘人、馬千餘匹、船三百艘,出檀溪竹木裝艦。
東昏以劉山陽為巴西太守,配精兵三千,使過荊州,就行事蕭穎胄,以襲襄陽。穎胄伏甲斬之,送首於高祖。仍以南康王尊號之議來告,且曰:時月未到,當須來年二月。遽便進兵,恐非廟算。高祖答曰:所藉義心,一時驍銳,事事相接,猶恐疑怠。天時人謀,有何不利?處分已定,安可中息?
三年二月,南康王為相國,以高祖為征東將軍。高祖發襄陽,移檄京邑。高祖至竟陵,命長史王茂與太守曹景宗為前軍,輕兵濟江,逼郢城。張衝出軍迎戰。茂等邀擊,大破之。三月,南康王即帝位於江陵,改永元三年為中興元年,遙廢東昏為涪陵王。以高祖為尚書左僕射,加征東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假黃鉞。五月,東昏遣寧朔將軍吳子陽等救郢州。六月,子陽進據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山帶水,築壘以自固。七月,高祖命王茂潛師襲加湖。賊俄而大潰,子陽竄走,眾盡溺於江。王茂虜其餘而旋,郢主程茂以城降。高祖又遣軍主唐修期攻隋郡,並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入質,司部悉平。八月,天子遣黃門勞軍。
九月,詔高祖平定東夏,並以便宜從事。是月,豫州刺史申胄棄姑熟走,大軍進據之。遣曹景宗、蕭穎達領馬步進頓江寧。東昏遣李居士率步軍迎戰,景宗擊走之。大軍次新林,命王茂進據越城,曹景宗據皂莢橋。十月,東昏又遣征虜將軍王珍國等列陣於航南大路,精手利器尚萬人。閹人王倀子持白虎幡督率諸軍。王茂、曹景宗等犄角奔之,鼓譟震天地。珍國之眾,一時土崩,諸軍望之皆潰。茂軍追至宣陽門,李居士以新亭壘、徐元瑜以東府城降,石頭、白下諸軍並宵潰。高祖鎮石頭,命眾軍圍六門,東昏悉焚燒門內,驅逼營署、官府併入城,有眾二十萬。青州刺史桓和紿東昏出戰,因以眾來降。高祖令諸軍築長圍。
十二月,衛尉張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國斬東昏,送首義師。高祖命呂僧珍勒兵封府庫及圖籍,收嬖妾潘淑妃及凶黨王咺之以下四十八人屬吏。宣德皇后令追廢涪陵王為東昏侯,依漢海昏侯故事。授高祖中書監、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萬戶,給班劍四十人,黃鉞、侍中、征討諸軍事並如故。高祖入屯閱武堂,下令大赦。
二年,天子遣慰勞京邑,追贈贈高祖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考侍中丞相。宣德皇后臨朝,入居內殿。詔進高祖都督中外諸軍事,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各四人。又詔進位相國、總百揆、揚州刺史。封十郡,為梁公,備九錫之禮。高祖固辭。
二月,進梁公爵為王。以豫州之南譙、廬江、永嘉等十郡,益梁國,並前為二十郡。三月,命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丙辰,齊帝禪位於梁。高祖謙讓不受。太史令蔣道秀,陳天文符讖六十四條,並明著。群臣固請,乃從之。
夏四月丙寅,高祖即皇帝位於南郊。設壇柴燎,告類於天,大赦。改齊中興二年為天監元年。封齊帝為巴陵王。
八月,詔中書監王瑩等八人參定律令。十一月,立皇子統為皇太子。四年正月,詔九流常選年未三十,不通一經,不得解褐。若有才同甘、顏,勿限年次。是歲大穰,米斛三十。
五年三月,魏宣武帝從弟翼率其諸弟來降。陳伯之自壽陽率眾歸降。八年正月,輿駕親祠南郊,赦天下。九年三月,幸國子學,親臨講肄。詔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在從師者,可令入學。十年,親祠南郊,大赦。三月,鄧?以煦山引魏軍,遣振遠將軍馬仙碑討之。十月,馬仙碑大破魏軍,斬馘十餘萬,復克煦山城。十八年,親祠南郊。
普通元年正月,改元,大赦。五年六月,龍斗於曲阿王陂,因西行至建陵城,所經處樹木倒折。七年,赦死罪已下。
大通元年三月,幸同泰寺捨身。甲戌還宮,赦天下,改元。二年十月,以魏北海王元顥為魏主,遣東宮直閣將軍陳慶之衛送還北。魏豫州刺史鄧獻以地內屬。
中大通元年九月,幸同泰寺捨身。公卿已下,以錢一億萬奉贖。十月,輿駕還宮,大赦,改元。三年十月,幸同泰寺,升法座,為四部眾說大般若涅槃經義。六年春,親耕籍田。四月,熒惑在南斗。
大同元年正月,改元,大赦。二年三月,詔:文武在位,舉爾所知,公侯將相,隨才擢用。十年三月,幸蘭陵,謁建寧陵。十一年四月,魏遣使來聘。
中大同元年四月,於同泰寺講說法會,大赦,改元。十月,以前東揚州刺史岳陽王詧為雍州刺史。
太清元年二月,魏司徒侯景以豫、廣、潁、洛、陽等十三州內屬。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大行台,制承如鄧禹故事。四月,大赦,改元。八月,以大將軍侯景錄行台尚書事。
二年八月,侯景舉兵反。十月,景自橫江濟於採石。景至京師,臨賀王正德率眾附賊。十一月,賊攻陷東府城。三年三月,前司州刺史羊鴉仁等進軍東府北,與賊戰,大敗。賊攻陷富城,縱兵大掠。侯景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丞相、錄尚書。
四月,高祖以所求不供,憂憤寢疾。五月丙辰,崩於淨居殿,時年八十六。十一月,追尊為武皇帝,廟號高祖,葬於修陵。
(梁書)
蕭 綱
蕭綱,太宗簡文皇帝,諱綱,字世纘,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天監五年,封晉安王。中大通三年四月,昭明太子薨,五月,立為皇太子。
太清三年五月,高祖崩,即皇帝位。
大寶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西魏寇安陸,執同州刺史柳仲禮,盡沒漢東之地。二月,邵陵王綸自尋陽至於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以州讓綸。侯景逼帝幸西州。夏大飢,人相食,京師尤甚。前司州刺史羊鴉仁自尚書省出奔西州。八月,湘東王繹遣領軍將軍王僧辯率眾逼郢州。侯景自進位相國,封二十郡為漢王。邵陵王綸棄郢州走。十月,侯景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
二年三月,侯景自率眾西寇。自石頭至新林,舳艫相接。四月,西陽景分遣魏將宋子仙、任約襲郢州。閏月,景進寇巴陵,王僧辯連戰不能克。五月,湘東王遣游擊將軍胡僧祐、信州刺史陸法和援巴陵,景遣任約帥眾拒援軍。六月,僧韋占等擊破任約,擒之。景解圍宵遁,王僧辯督眾軍追景,攻魯山城,克之。七月,景還至京師。王僧辯軍次湓城。
八月,侯景遣衛尉卿彭雋率兵入殿,廢帝為晉安王,幽於永福省。害皇太子大器、潯陽王大心及潯陽王諸子二十人。矯詔禪於豫章嗣王棟,大赦,改元。
十月,帝崩於永福省,時年四十九。賊偽諡曰明皇帝,廟稱高宗。明年三月,王僧辯率百官奉梓宮升朝堂,世祖追崇為簡文皇帝,廟曰太宗,葬莊陵。
(梁書)
蕭 繹
蕭繹,世祖孝元皇帝,諱繹,字世誠,小字七符。高祖第七子也。天監十三年,封湘東郡王。大同六年,出為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太清元年,徙為都督荊雍湘司郢等九州諸軍事、鎮西將軍、荊州刺史。三年三月,侯景寇沒京師。太子舍人蕭韶至江陵,宣密詔,以世祖為侍中、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制,余如故。是月,世祖徵兵於湘州,湘州刺史河東王譽拒而不遣。七月,遣世子方等帥眾討譽,戰敗。又遣將軍鮑泉代討譽。九月,雍州刺史岳陽王詧舉兵反,來寇江陵,世祖嬰城拒守。詧將杜貫及楊混各率其眾來降,詧遁走。鮑泉攻湘州不克,又遣左衛將軍王僧辯代將。
大寶元年五月,王僧辯克湘州,斬河東王譽,湘州平。二年二月,魏遣使來聘。三月,侯景悉兵西上,會任約軍。王僧辯帥眾屯巴陵。景進寇巴陵。世祖遣將軍胡僧祐、陸法和帥眾下援。任約敗,景遂遁走。僧辯帥軍追景,所至皆捷。八月,僧辯下次湓城。十月,王僧辯等表稱侯景弒逆皇帝,賊害太子,宗室在寇庭者並罹禍酷。世祖奉諱,大臨三日,百官縭素。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將軍胡僧祐率群寮,並奉箋勸進。世祖固讓。
三年二月,王僧辯眾軍發自潯陽,世祖馳檄告四方:有能縛侯景及送首者,封萬戶開國公。三月,王僧辯等平侯景,傳其首於江陵,告明堂、太社。
四月,益州刺史、新除假黃鉞、太尉、武陵王紀竊位於蜀,改號天正元年。世祖遣司空蕭泰拜謁塋陵,修復社廟。五月,以尚書令、征東將軍、江州刺史王僧辯為司徒,斬賊左僕射王偉、尚書呂季略於江陵市。是月,魏遣太師潘樂、辛術等寇秦郡,王僧辯遣杜尉帥眾拒之。以陳霸先為征北大將軍、南徐州刺史。是月,魏遣使賀平侯景。八月,蕭紀率巴蜀大眾東下,遣護軍陸法和屯巴峽以拒之。
是月,四方征鎮王公卿士復勸世祖即尊號。表三上,乃從之。承聖元年十一月丙子,即皇帝位於江陵。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追尊所生妣阮修容為文宣太后。
二年,西魏遣大將尉遲迥襲蹈益州。三月,以郢州刺史陸法和為司徒。四月,以征北大將軍陳霸先為司空。
三年九月,魏遣其柱國萬紐于謹率大眾來寇。冬十月,魏軍至於襄陽,蕭詧率眾會之。內外戒嚴,輿駕出行都柵。征王僧辯等軍。十一月,魏軍至柵下,征廣州刺史王琳入援。辛卯,魏軍大攻。世祖出枇杷門,親臨陣督戰,六軍敗績。反者斬西門以納魏師,城陷於西魏,世祖見執。十二月,西魏害世祖,遂崩焉,時年四十七。太子皆見害。明年四月,追尊孝元皇帝,廟 曰世祖。
(粱書)
吳
李子通
李子通,沂州氶人。少貧,以漁獵為生。居其鄉,見斑白負戴,必代之。家有餘,則以賙人,而喜報仇。
隋大業末,長白山賊左才相自號博山公,子通依之,以武力雄其間。鄉人有陷賊者,子通專經護之。方是時,群盜暴忍,獨子通仁愛,歸者遂多,不半歲,有徒萬人。才相畏忌,子通乃引眾度淮,與杜伏威合。為隋將來整所破,奔海陵,得眾二萬,自稱將軍。大業十一年,僭號楚王。
宇文化及殺煬帝,以右御衛將軍陳棱為江都太守,已而稜降,高祖授以總管,即守其郡。子通攻棱,稜窮,乞師於沈法興、杜伏威。伏威自將屯清流,法興遣子綸屯揚子,間數十里。子通納言毛文深請募吳人詐為法興兵,夜襲伏威,二人遂交惡,無敢先戰者。子通得悉力取江都,遂據之,棱奔而免。子通僭即皇帝位,國號吳,建元明政。齊賊樂伯通先為化及守丹楊,即以眾萬餘降之,子通用為尚書左僕射。又敗法興兵,遂取晉陵,以法興所署掾李百藥為內史侍郎,典文檄,尚書左丞殷芊為太常卿,司禮樂,繇是,江南士人多歸之。會伏威命輔公祏拔丹楊,進屯溧水,子通戰敗,糧且盡,棄江都,保京口,伏威盡得其地。俄東走太湖,裒散兵二萬人,復張,襲法興吳郡,破之。據餘杭。東舉會稽,南距嶺,西抵宣城,北太湖,悉有之。
武德四年,伏威遣將王雄誕討子通。戰蘇州,敗績,退保餘杭,雄誕進傅城。子通窮,乃降,伏威受之,並樂伯通送京師。高祖薄其罪,賜宅一區,田五頃,賚予頗厚。及伏威來朝,子通語伯通曰:東南未靖,而伏威來。我故兵多在江外,若收之,可建大功。遂皆亡。及藍田,為關吏所獲,並伏誅。
(新唐書)
後梁
朱全忠
朱全忠,本名溫,宋州碭山人也。父誠,生三子,曰全昱、存,全忠其季。誠卒,三子貧,不能為生,與其母傭食蕭縣人劉崇家。全昱無他材,存、全忠有勇力。
乾符四年,黃巢起曹、濮,存、全忠亡入賊中。巢攻嶺南,存戰死。巢陷京師,以全忠為東南面行營先鋒使。攻陷同州,以為同州防禦使。是時,僖宗在蜀,諸鎮會兵討賊。全忠數為河中王重榮所敗,屢請益兵,巢不從。全忠乃殺其監軍嚴實,自歸於河中,因王重榮以降。都統王鐸承制拜全忠左金吾衛大將軍、河中行營招討副使,僖宗賜溫名全忠。
中和三年三月,拜全忠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使。四月,諸鎮兵破巢,復京師。巢走藍田。七月丁卯,全忠歸於宣武。是歲,巢出藍田關,陷蔡州,節度使秦宗權叛附於巢,遂圍陳州。徐州時溥為東南面行營兵馬都統,會東諸鎮兵以救陳。陳州刺史趙簞亦乞兵於全忠。溥雖為都統而不親兵。四年,全忠乃自將救簟,率諸鎮兵擊敗巢將黃鄴、尚讓等。篳以全忠為德,始附屬焉。是時,晉王下兵太行,渡河,出洛陽,與東兵會擊巢。巢已敗去,全忠及晉王追敗之於郾城。巢走中牟,又敗之於王滿。巢走封丘,又大敗之。巢挺身東走,至泰山狼虎谷,為時溥追兵所殺。九月,以全忠為檢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光啟二年三月,進爵王。十二月,改封吳興郡王。
三年春二月,承制以朱珍為淄州刺史,俾募兵於東道,得兵萬人,馬千匹以歸。是時,秦宗權稱帝,遭其將秦賢軍板橋,張晊軍北郊,盧瑭軍萬勝,環汴為三十六柵。全忠乃親引兵攻秦賢,拔其四柵。又擊瑭、萬勝,瑭敗,投水死。宗權聞瑭等敗,乃自將精兵數千,柵北郊。全忠以輕兵出北門襲晊,遂大敗之。宗權與呸夜遁。復遣晊攻汴。全忠引伏兵出,斷晊軍而擊之。晊大敗,脫身走。宗權怒,斬晊。而河陽、陝、洛之兵,因各潰去。十月,賜全忠紀功碑。全忠帥騎巡師於濮上,因破朱瑄援師於范縣,遂攻陷濮州而還。十二月。賜全忠鐵券及德政碑。以全忠兼淮南節度使。乃表楊行密為副使,又請行營司馬李瑤為留後。
文德元年,全忠率師赴淮南。行次宋州,聞行密已拔揚州,遂還。二月丙戌,全忠為蔡州四面行營都統。三月庚子,僖宗崩,昭宗即位。四月戊辰,魏博、樂彥貞失律,其子從訓乞師於全忠,乃遣朱珍攻之。魏軍殺彥貞,從訓戰死。魏軍立羅弘信,乃命班師。張全義逐李罕之於河陽,罕之出奔,乞師於太原,晉王發兵圍之。全義來求救,乃遣丁謂、牛存節赴之,擊敗晉兵於沇河。九月,攻蔡,不克,移兵伐徐。十月,遣朱珍與時溥戰於吳康,大敗之,取其豐、蕭二縣。遂攻宿州,下之。
龍紀元年正月,龐師古敗溥於呂梁。淮西牙將申叢執秦宗權,折其足。別將郭瑤殺叢,篡宗權來獻,全忠遣送京師斬之。三月,封全忠東平王。
大順元年春,遣師古攻孫儒於淮南,大敗而還。六月辛酉,儒遣使修好,全忠表請授儒淮南節度使。辛未,全忠兼宣義軍節度使。二年正月,全忠與魏軍戰於內黃,大敗之。十月,克宿州。十二月,丁會敗朱瑾於金鄉。
景福元年二月,攻鄆州,前軍朱友裕取濮州。遂攻徐州。二年四月,師古克徐州,殺時溥。全忠遂克兗、鄆。
乾寧元年二月,全忠及朱瑄戰於魚山,大敗之。二年八月,又敗瑄於梁山。十一月,又敗之於巨野。兗、鄆求救於晉,晉王發兵救之,假道於魏。既而魏人擊之,全忠怒,大舉攻魏。三年五月,戰於洹水,擒晉王子落落,送於魏,殺之。七月,李茂貞犯京師,天子出居於華州,全忠請以兵赴難,優詔止之。又請遷都洛陽,不許。四年正月,師古克鄆州。全忠遂攻兗州,朱瑾奔於淮南。九月,攻淮南,師古出清口。楊行密遣瑾先擊清口,師古敗死。全忠懼,馳歸。
光化元年三月,以全忠兼天平軍節度使。四月,遣葛從周攻晉之山東,取邢、沼、磁三州。襄州趙匡凝與岐、晉通。七月,遣氏叔琮、康懷英攻匡凝。匡凝請和,乃止。二年四月,遣氏叔琮攻晉太原,不克。晉王取澤、潞。三年八月,晉取沼州。全忠如洺州,復取之。是時,鎮、定皆附於晉,遂攻鎮州。破臨城,進攻定州,其將王處直以定州降。唐宦者劉季述作亂,天子幽於東宮。
天復元年正月,護駕都頭孫德昭誅季述,天子復位。封全忠為梁王。三月,大舉攻晉。五月,天子以全忠兼河中尹、護國軍節度使。六月,晉取慈、隰。自劉季述等已誅,宰相崔胤外與梁交,欲假梁兵盡誅宦者。而李茂貞、王行瑜等皆遣精兵宿衛天子,宦者韓全誨等亦陰恃以為助。天子與胤計事,宦者屬耳,頗聞之。乃陰令人伺察,果得胤奏謀誅宦者之說。全誨等懼,思圖胤以求全。胤知謀泄,即矯制召梁兵入誅宦者。十月,全忠以兵七萬,至於河中,取同州。復攻華州,韓建出降。全誨等聞梁兵且至,即以邠、岐宿衛兵劫天子奔於鳳翔。全忠乃上書言胤召之之意。天子怒,罷胤相,詔梁兵還鎮。二年春,全忠退兵於河中,遣朱友寧擊敗晉軍於蒲縣。四月,友寧引兵及李茂貞戰於武功,大敗之。三年正月,茂貞殺韓全誨等二十人,囊其首,以示梁軍,約出天子以為解,甲子天子出幸梁軍。遣使馳召崔胤,胤託疾不至。全忠使人紿之。天子還至興平,胤率百官奉迎。全忠自為天子執轡,且泣且行,見者咸以為忠。己巳,天子至自鳳翔,全忠殺宦者七百餘人。二月甲戌,賜全忠再造竭忠守正功臣,以為諸道兵馬副元帥。引兵東歸,天子餞於延喜樓,賜楊柳枝五曲。九月,遣朱友謀殺胤於京師。
自天子奔華州,全忠請遷都洛陽,雖不許,而命修洛陽宮以待。天祐元年正月,全忠如河中,遣寇彥卿如京師,請遷都洛陽,並徙長安居人以東。天子行至陝州,全忠朝於行在,先如東都。是時,六軍諸衛兵已散亡,其從以東者,二百餘人。全忠教醫官許昭遠告其謀亂,悉殺而代之,然後以聞。由是,左右皆梁人矣。四月甲辰,天子至自西都。是時,晉、岐、楚、蜀、吳聞梁遷天子於洛陽,皆欲舉兵討梁。全忠大懼。六月,楊崇本復附於岐。全忠乃以兵如河中,聲言攻崇本,遣朱友恭、氏叔琮等行弒。昭宗崩,昭宣帝嗣位。十月,全忠朝京師,殺朱友恭、氏叔琮。天祐二年春二月戊戌,殺德王裕等九王於九曲池。六月戊子朔,殺左僕射裴樞等。並聚朝士貶官者數十人於白馬驛,一夕盡殺之,投屍於河。佐吏李振曰:此輩自為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為濁流。全忠笑而從之。七月辛酉,天子賜全忠迎鑾紀功碑,樹於洛陽。全忠欲代唐,使人諭諸鎮,襄州趙匡凝以為不可。遂攻之。全忠如襄州,軍於漢北。十一月丁卯,全忠至自南征。辛巳,天子封全忠為魏王、相國,總百揆,兼備九錫之命。全忠怒,不受。十二月,天子以全忠為天下兵馬元帥。全忠益怒,遂弒太后於積善宮。又殺宰相柳璨、太常卿張廷范,車裂以徇。天子下詔,以太后故停郊。天祜三年春正月,幽、滄稱兵將寇魏,魏假兵於全忠。乃發兵攻劉仁恭之滄州,兵過魏,魏兵皆叛,全忠盡殺之。遂攻滄州,軍長蘆。仁恭求救於晉,晉取潞州,全忠乃還。
天祐占四年夏四月壬戌,全忠更名晃。甲子,篡唐位。其兄全昱聞而叱之曰:朱三,爾可作天子乎?時群臣奉冊奉寶,進讀稱賀,遂宴於元德殿。復與宗戚飲博於宮中。酒酣,全昱忽以投瓊擊盆中進散,睨全忠曰:朱三,汝本碭山一民也,從黃巢為盜。天子用汝為四鎮節度使,富貴極矣,奈何一旦滅唐家三百年社稷,自稱帝王!行當滅族,奚以博為?全忠不懌而罷。丁卯,使宣諭州鎮。戊辰,改號開平元年,國號梁。奉唐帝為濟陰王。升汴州為開封府,建為東都,以故東都為西都,廢京兆府為雍州。改樞密院為崇政院。是月,行營都指揮使李思安敗績於晉。
天祐五年(開平二年)春正月己亥,卜郊於西都。弒昭宣帝於曹州。二月戊寅,封鴻臚卿李崧介國公,為二王后。夏五月己丑,潞州行營都虞侯康懷英及晉師戰於夾城,敗績。戊戌,立唐三廟。冬十二月己亥,以介國公為三恪,酅國公、萊國公為二王后。天祐六年(開平三年)春正月甲戌,如西都。復然燈以祈福。甲子,延州高萬興叛岐請降。六月庚戌,劉知俊叛附於岐。丹州軍亂,逐其刺史宋知海。七月,商州軍亂,逐其刺史李稠,稠奔於岐。甲申,襄州軍亂,殺其留後王班。房州刺史楊虔叛附於蜀。冬十一月已酉,搜訪賢良。鎮國軍節度使康懷英伐岐,克寧、慶、衍三州。及劉知俊戰於昇平,敗績。天祐七年(開平四年)春正月壬辰朔,始用樂。九月辛亥,搜訪賢良。冬十一月己丑,使北面行營招討使王景仁伐趙。趙王王鎔、北平王王處直叛附於晉,晉師救趙。十二月癸酉,頒律令格式。
天祐八年(乾化元年)春正月丁亥,王景仁及晉師戰於柏鄉,敗績。夏五月甲申,改元。冬十一月,高萬興取鹽州。天韋占九年(乾化二年)春三月丙戌,屠棗強。夏五月甲申,全忠有疾。閏月壬戌,病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更昌熾如此!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
全忠長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特愛之,常留東都,兼建昌宮使。次郢王友圭,其母毫州營倡也,為左右控鶴都指揮使。次均王友貞,為東都馬步都指揮使。全忠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征其婦入侍,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全忠尤寵之,雖未立友文,而意屬焉。友圭心不平。全忠命王氏召友文,欲付以後事。友圭婦張氏亦朝夕侍側,知之,密告友圭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六月丁丑朔,出友圭為萊州刺史。友圭益恐。戊寅,友圭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勃,相與合謀。勃以牙兵五百人,從友圭控鶴士入,伏于禁中。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全忠驚起,問:反者為誰?友圭曰:非他人也。全忠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圭曰:老賊萬段!友圭僕夫馮廷諤刺全忠腹,刃出於於背。友圭自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秘不發喪。全忠年六十一。友圭自立,以友貞為東都留守。
初,全忠迎昭宗於鳳翔,素服待罪,昭宗佯為鞋脫系,呼之曰:全忠為我系鞋。全忠不得已,跪而結之,流汗浹背。時天子扈蹕,尚有衛兵,昭宗意謂左右擒全忠以殺之,其如無敢動者。自是全忠被召多不至,盡去昭宗禁衛,皆用汴人矣。可知昭宗有英睿之氣,而衰運不振,又無忠義奮發之臣,夾輔左右,以致全忠得肆行無忌耳。
全忠用兵嚴峻,每戰,逐隊主帥或有沒而不反者,其餘皆斬之,謂之跋隊斬。健兒且多竄匿,州郡疲於追捕,因下令文面,其暴虐多類此。
(續唐書)
南唐
李 昪
李昪,字正倫,徐州人。少孤,流寓濠、泗間。楊行密攻濠州,得之,奇其貌,養以為子。而楊氏諸子不能容,行密以乞徐溫,乃冒姓徐氏,名知誥。為吳樓船軍使,以舟兵屯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其兵殺李遇,以功拜昇州刺史。徐溫以齊國公就鎮潤州,升、池等六州皆其屬。聞弄有善政,往視之,見府庫充實,城壁修整,乃徙治之,而遷昪於潤。昪初不欲往,屢求宣州,溫不與。既而徐知訓為朱瑾所殺,弄居潤州,近廣陵,得先聞,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亂,遂得政。
昪事徐溫甚孝謹,溫諸子皆忌之,知訓尤甚,嘗召飲,伏劍士欲害之,賴刁彥能護解以免。後昪貴,以彥能為撫州節度使。
昪秉政後,欲收人心,乃寬刑法,推恩信,延四方之士。引宋齊邱、駱知祥、王令謀等為謀客。民有婚喪匱乏,往往賙給之。以故溫雖遙秉大政,而吳人頗已歸昪。
武義元年,拜左僕射,參知政事。溫行軍司馬徐玠數勸溫以己子代昪,溫遣子知詢入廣陵謀代,會溫疾卒,知詢奔還金陵。玢反為昪謀,誣知詢。以罪斬其客將周廷望,以知詢為右統軍。楊溥僭號,拜界太尉、中書令。大和三年,出鎮金陵,如溫故事。四年,封東海郡王。
昪照鑒見白須,顧其吏周宗嘆曰:功業已就,而吾老矣,奈何?宗知其意,馳詣廣陵,見宋齊邱,謀禪代。齊邱不可,請斬宗以謝吳人,乃出宗為池州刺史。
吳臨江王濛以次當立,怨徐氏舍己立溥,心常不平。及昪將謀篡國,先廢濛為歷陽公,使其親信王宏以兵守之。濛殺守者奔廬州。節度使周本吳舊將也,聞濛至遽自出迎,其子祚閉門遮本不得出。縛濛至金陵,遂見殺。
五年,弄封齊王。已而閩、越諸國皆遣使勸進,界謂人望已歸。天祚三年,建齊國,置宗廟社稷,以宋齊邱、徐玠為左、右丞相。十月,溥遣攝太尉楊磷傳位於昪,國號齊,改元升元。冊尊溥為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帝,追尊徐溫為忠武皇帝,封子景通為吳王,封徐知證江王,知諤饒王。周本與諸將至金陵勸進,歸而嘆曰:吾不能誅篡國者,以報楊氏。今老矣,豈能事二姓乎?憤惋而死。
二年,遷楊溥於潤州丹陽宮。以王輿為浙西節度使,馬思讓為丹陽宮使,以嚴兵守之。徐氏諸子請昪複姓。弄謙抑,不敢忘徐氏恩,下百官議,百官皆請。乃複姓李氏,改名昪。自言唐憲宗子建王恪四世孫,改國號曰唐。立唐高祖、太宗廟,追尊高祖恪為孝靜皇帝,廟號定宗;曾祖超為孝平皇帝,廟號咸宗;祖志孝安皇帝,廟號惠宗;考榮孝德皇帝,廟號慶宗;奉徐溫為義祖,徐氏子孫皆封王、公,女封郡、縣主。以門下侍郎張居詠、中書侍郎李建勛、右僕射張延翰同平章事。十一月,楊溥卒。溥子璉為吳太子時,昪以女妻之,及篡國,封其女為永興公主。女聞人呼公主,必涕泣而辭,宮中皆憐之。溥卒,以璉為康化軍節度使,未幾亦卒。
三年四月,昪郊祀昊上帝天圓丘。群臣請上尊號,不許。
四年,晉安州節度使李金全叛,送款於昪。昪遣鄂州屯營使李承裕迎之。承裕與晉將馬全節、安審暉戰安陸南,三戰皆敗,及裨將段處恭死之,都監社光鄴及其兵五百人被執。
六年,吳越國火,焚其宮室、府庫,甲兵殆盡,群臣請乘其弊攻之,昪不許,遣使弔問,厚賙其乏。錢氏自吳時素為敵國,昪見天下久亂,常厭用兵,志在守吳舊地。及將篡國,先與錢氏約和,歸所執將士,錢氏亦歸吳敗將,遂通好不絕。吳人亦賴以休息。
七年,弄卒,諡曰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烈祖。
(續通志)
李 景
李景,初名景通。昪長子。既立,改名璟。徐溫死,昪秉政,以為兵部尚書、參知政事。明年,昪鎮金陵,留璟輔政。弄將篡國,召歸,為中外諸軍副都統。昪受禪,封齊王。及嗣位,改元保大。尊母朱氏為皇太后,冊妃鍾氏為皇后。封弟景遂為燕王,景達為鄂王,景逷保寧王。秋,改封景遂齊王、諸道兵馬元帥、太尉、中書令,景達為燕王、副元帥,盟於弄柩前,約兄弟世世繼立。封其子冀南昌王、江都尹。
冬,破虔州妖賊張遇賢。遇賢自循州作亂,自號中天八國王。過嶺取虔州,遂襲南康。節度使賈浩不能御。遇賢據白雲洞,造宮室,有眾十餘萬,連陷諸州縣。景命洪州營屯虞候嚴思,通事舍人邊鎬率兵攻之。群盜執遇賢以降。璟以馮延巳、常夢錫為翰林學士,馮延魯為中書舍人,陳覺書樞密使,魏岑、查文徽為副使。夢錫直宣政殿,專掌密命,而延巳等皆以邪佞用事,吳人謂之五鬼。夢錫屢言五人者不可用,璟不納。下令中外庶政委齊王景遂參決,惟陳覺、查文徽得奏事,群臣非召見不得入。給事中蕭儼上疏切諫,不報。侍衛軍都虞候賈崇入諫,辭意激切,璟為之動容,遂寢所下令。
初,昪篡楊氏,宋齊邱最有力。及成事,陽入九華山,璟屢招之,乃出。尋以病罷相,出為洪州節度使。璟立,復召為相,陳覺、魏岑等皆齊邱所引用。而岑與覺有隙,譖覺於璟,左遷少府監。齊邱亦罷相,為浙西節度使。齊邱不得志,願復歸九華山。許之。
二年,閩人連重遇、朱文進弒其主王延羲,文進自立。時延羲弟延政亦自立於建州,國號殷。連兵累年,璟因其亂,遣查文徽等發兵攻建州。延政聞唐兵且至,遣人紿福州曰:唐兵助我討賊矣。福人信之,殺文進等以降。延政遣從子繼昌守福州。文徽軍屯建陽,福州將李仁達殺繼昌,自稱留後,泉州將留從效亦殺其刺史黃紹頗,皆送款文徽。文徽克建、汀、泉、漳四州,璟分延平、劍浦、富沙三縣,置劍州,遷王延政之族於金陵。以延政為饒州節度使,仁達為福州節度使,從效為清源軍節度使,遂議罷兵。而查文徽、陳覺等皆言:仁達等餘孽猶在,不若乘勝盡取之。覺又自言可不用尺兵致仁達等。乃以為宣諭使,召仁達朝金陵。仁達不從。覺慚,還至建州,矯命發汀、建、信、撫州兵攻仁達。時魏岑安撫漳、泉,聞覺起兵,亦擅發兵會覺。璟大怒,馮延巳等為言:兵業行,不可止。乃以王崇文為招討使,王建封為副使,益兵會之,馮延魯、魏岑、陳覺皆為監軍使。仁達送款吳越,吳越以兵三萬應之。覺等爭功,進退不相應,延魯與吳越兵戰,先敗走,諸軍皆潰歸。璟怒,遣使者鎖覺、延魯至金陵。而馮延巳方為宰相,宋齊邱復自九華召為太傅,為稍解之,乃流覺蘄州,延魯舒州。韓熙載上書請誅覺等,齊邱惡之,貶和州司馬。御史中丞江文蔚亦劾馮延巳、魏岑亂政,與覺等同罪,言甚切直。璟大怒,貶江州司士參軍,亦罷延巳為少傅,岑為太子洗馬。
五年,以景遂為太弟;景達為元帥,封齊王;南昌王冀為副元帥,封燕王。契丹滅晉,遣使者來聘,以兵部尚書賈潭報聘。
六年,漢李守貞反河中,遣其客將朱元來求援,以潤州節度使李金全為北面行營招撫使,兵攻沭陽,聞守貞已敗,乃還。時漢隱帝少,中國衰弱,淮北群盜多送款於璟,璟遣皇甫暉出海、泗諸州招納之。
八年,福州詐言吳越戍兵亂,殺李仁達而遁,遣人請建州節度使查文徽,文徽與建州刺史陳誨趨應之。福州以兵出迎。文徽進至西門,伏兵發,被擒。誨與越人戰,大敗之,獲其將馬先進。璟送先進還越,越亦歸景文徽。是歲,楚馬希萼弒其主希廣,自立。楚人囚希萼,立其弟希崇,來附。璟遣信州刺史邊鎬攻楚,破之,事具楚載記。以鎬為湖南節度使。
十年,分洪州高安、清江、萬載、上高四縣,置筠州。以馮延巳、孫忌為左、右僕射同平章事。廣州劉晟乘楚亂,取桂管,遣將軍張巒出兵爭之,不克。楚地新定,其府庫空虛,馮延巳重斂其民以給軍,楚人皆叛,其將劉言攻邊鎬,鎬不能守,遁歸。
十三年,周世宗南征,拜李谷為行營都部署,攻淮南,自壽州始。時齊邱為洪州節度使,召還金陵,以劉彥貞為神武統軍,劉仁贍為清淮軍節度使,以拒周師。李谷退屯正陽。時世宗親征至圉鎮,聞谷退軍,曰:吾軍卻,唐兵必追。遣李重進趨擊之。劉彥貞等聞谷退,追及正陽,而重進已先至,軍未及食而戰,彥貞等遂敗。世宗營淝水之陽,徙浮橋於下蔡。璟遣林仁肇等爭之,不得。皇甫暉、姚鳳以兵十五萬守清流關,周師破之,取滁州,暉、鳳被擒。璟懼,遣泗州牙將王知朗至徐州,稱唐皇帝奉書,願效貢賦,陳兄事之禮,世宗不答。東都副留守馮延魯、光州刺史張紹、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訥皆棄城走,延魯為周兵所獲。蘄州裨將李福殺刺史王承雋降周。璟益懼,始改名景,以避周廟諱,遣翰林學士鍾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以牛酒金幣犒軍,請割壽、濠、泗、楚、光、海六州,以求罷兵。世宗不報,分兵襲下揚、泰。光州刺史張承翰降周。
十四年,又遣司空孫晟奉表,辭益卑服,世宗猶不答,前遣鍾謨及晟等皆留行在。乃請歸取景表,盡獻江北地,世宗許之,賜景書,仍存帝號。德明等還,盛稱世宗英武,景不悅。宋齊邱等皆以割地無益,德明賣國圖利,遂斬德明。遣齊王景達與陳覺、邊鎬、許文縝率兵趨壽春,景達將朱元等復得舒、蘄、泰三州。夏,大雨,周師在揚、滁、和者皆卻,諸將請要擊。宋齊邱曰:擊之怨深,不如縱之。誡閉壁勿出,故周師皆集壽州。世宗班師,以李重進攻廬、壽,向訓守揚州。訓請棄揚州,並力攻壽春,乃封府庫付主者,城中秋毫無犯,淮人大悅,皆負糗糧以送周師。
十五年,景達遣朱元等屯紫金山,築通道餉壽州。世宗復南征,徙下蔡浮橋於渦口,為鎮淮軍,築二城以夾淮,連破紫金諸寨。景達雖為元帥,而兵事決於陳覺。覺與朱元有隙,因元李守貞客,反覆難信,景以揚守忠代之,且召元。元憤怒,叛降周,諸軍皆潰,許文縝、邊鎬皆被執,景達奔還金陵。劉仁贍病革,副使孫羽等以壽州降。周世宗班師。至十月,又親征,遂圍濠州,刺史郭廷謂降。又攻泗州。周師步騎數萬,水陸齊進,軍士作檀來之歌,聲聞數十里。屯楚州北門。次年正月。改元中興,大赦。三月,又改元交泰。周師攻楚州,城破,守將張彥卿、鄭昭業戰死,屠其城,海、泰、揚三州復入於周。世宗幸迎鑾鎮,耀兵江口。景懼其南渡,乃遣陳覺奉表,請傳國於世子以聽命。
初,周師南征,無水戰具,已而屢敗景兵,獲水戰卒,乃造戰艦數百艘,使降卒教之,命王環將以下淮。景水軍多敗,長淮之舟,皆為周師所得。又造齊雲船數百艘,世宗至楚州北神堰,舟大不能過,乃開老鸛河以通之,遂至大江。覺奉使,見舟師甚盛,以為從天而下,乃請還國,取景表,盡獻江北諸州。世宗許之,賜景書曰:皇帝恭問江南國主。時揚、泰、滁、和、壽、濠、泗、楚、光、海等州已為周得,景遂獻廬、舒、蘄、黃,畫江為界。五月,景下令去帝號,稱國主,奉周正朔,稱顯德五年。
初,孫晟使於周,留不遣,世宗問以江南虛實,不對,殺之。及周罷兵,景乃贈劉仁贍太師,追封晟魯國公。世宗遣鍾謨、馮延魯歸國。景復遣謨等朝京師,手自書表,稱天地父母之恩不可報。又請降詔書同藩鎮,遣謨面陳,願傳位世子。世宗遣還國,優詔以勞安之。景以謨為禮部侍郎,延魯戶部侍郎。
謨素善李德明,既歸,聞德明由宋齊邱等見殺,欲報其冤,未能發。陳覺,齊邱黨也,與嚴續素有隙。覺嘗使周,還言世宗以江南不即聽命者,嚴續之謀,勸景誅續以謝罪。景疑之,謨因請使於周,驗其事。謨入朝察其妄,還言覺奸詐。景怒,流覺饒州,殺之。宋齊邱坐覺黨放還青陽,賜死。以景遂為洪州節度使,燕王冀為太子。
顯德六年,冀卒,次子從嘉封吳王,旋立為太子。宋建隆元年,太祖即位,以書諭景,遭還周顯德中江南降將周成等三十四人,景亦遣使賀登極。自是貢獻不絕。
初,景之襲父位也,屬中原多跨故,據江淮三十餘州,擅魚鹽之利,即山鑄錢,物力富盛。及頻年用兵,國寢空,乃鑄用鐵錢。
宋太祖既下揚州,日習馬舫戰艦於京城南池。景聞之懼,其臣杜著、薛良並歸朝,獻平南策,太祖命斬著而配良廬州。景終不自安,乃謀遷都於洪州,群臣皆不欲,惟樞密使唐鎬贊之,遂升洪州為南昌,建南都。建隆二年,留太子從嘉監國,景遷於南都。而洪州迫隘,宮府營廨皆不能容,群臣日夕思歸。景悔怒不已。六月,卒。從嘉嗣立,以喪歸金陵,遣使入朝,願復景帝號。宋太祖許之。諡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
(續通志)
李 煜
李煜,字重光,初名從嘉,景第六子。性仁孝,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五子皆早卒,煜以次立為太子。景卒,嗣立於金陵。尊母鍾氏曰聖尊后,立妃周氏為國後。封弟從善韓王,從益鄭王,從謙宜春王,從度昭平郡公,從信文陽郡公。大赦境內。遣中書侍郎馮延魯奉表修貢。
建隆三年,泉州留從效遣其子紹基來通好,紹基未返而從效卒,泉人因並送其族於金陵,推立副使張漢思。漢思老不任事,州人陳洪進逐之,自稱留後,煜拜為節度使。乾德二年,始用鐵錢,民間多藏匿舊錢,錢益少,商賈多以十鐵錢易一銅錢出境,官不能禁,煜因下令以一當十。九月,封長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儀宣城公,拜韓熙載中書侍郎。
煜襲位之初,命諸司四品以下無執事者,日二員待制於內殿。五年,令兩省侍郎、給事中、中書舍人、集賢勤政殿學士,更直光政殿,談論文學掌故之事。是歲,熙載卒,加贈平章事。
開寶四年,煜遣其弟韓王從善朝京師,留不遣。煜手疏求從善還國,宋太祖不許。煜嘗怏怏,以蹙弱為憂。會嶺南平,煜懼上表,遂改稱江南國主,請罷詔書不名。許之。國中貶損制度,下書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為司會府,御史台為司憲府,翰林為文館,樞密院為光政院,諸王皆為國公,以尊朝廷。煜驕侈,好聲色,又性喜浮圖,日與群臣酣宴賦詩,不恤政事。內史舍人潘佑上書極諫,下獄,佑自縊死。
時宋太祖既下嶺南,方有志江表。江都留守林仁肇密啟煜曰:淮南戍兵少,願假數萬人,自壽春徑渡,復江北舊境。彼縱來援,可據淮以御之。兵起日,請以臣叛聞於北朝,事成,國享其利,敗則族家,明陛下無二心。煜不聽。太祖忌仁肇威名,用間殺之。
七年秋,遣使召煜赴闕,煜稱疾不奉詔。乃以曹彬為西南路行營都部署、潘美為都監討之。
初,太祖將伐江南,進士樊若水詣闕獻策,請造浮梁以濟師。太祖遣八作使赦守浚等率丁匠營之,先試於石牌口,移置採石,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煜初聞朝廷將作浮梁,笑以為兒戲。其時,主兵者率多新進,踴躍陳利害,鄭彥華、杜真督水陸二萬人出御,皆為潘美所敗。而煜方委兵柄子皇甫繼勛,委機事於陳喬、張洎,軍書告急,多不時通。至八年春,宋師傅城下。召朱令贇於上江,令連巨筏載甲士數萬人順流而下,以斷浮梁。未至,為劉遇所破。又募勇士謀為掩襲,皆素不習戰,以暮夜秉炬攻北砦。宋師縱其至,殲焉。煜率近臣迎拜於門。彬等執之,並其宰相湯悅等四十五人,獻俘闕下。太祖御明德樓,以煜嘗奉正朔,止令白衣紗帽待罪。至樓下,詔並釋之,賜冠帶、鞍馬、器幣有差,封違命侯。其弟侄各授官賜宅。太宗即位,始去違命侯,封隴西郡公。
太平興國三年七月,卒,追封吳王。
(續通志)
張士誠
張士誠,泰州白駒場亭民也。為鹽場綱司牙儈,輕財好施,人皆歸之。時元政不綱,民愁苦思亂,所在擁眾為敵國。至正十三年夏五月,士誠因亂起兵攻海陵縣,下之,殺參政趙璉,分兵破興化縣,遂據高郵,擊左丞偰哲篤走之。自稱誠王,國號周,建元天祐。
淮南行省使知府李齊招降,王不從。齊抗辭不屈,被殺。六月,行省平章福壽督兵與王戰,不克。天祐二年六月,王遣將徇揚州,與達識帖睦邇戰,敗之,遂下盱眙及泗州。九月,元右丞相脫脫總諸軍擊王,王與戰,不利,會脫脫讒去,周軍復振。
四年二月,王遣弟士德徇下平江,以為隆平府,徙都之。遂取湖州、松江、常州諸路。部將張茂先謀叛,伏誅。七月,破杭州,殺元平章左答納失里,走達識帖睦邇。以苗帥楊完者還擊,敗周師,復其城。
是時,小明王稱帝於亳州,天完主僭號於漢陽,明太祖起金陵,卒並有天下,而是時猶奉小明王正朔,忌王之強。八月,遣徐達侵常州,士德迎戰,遇伏,馬蹶被執。太祖大喜曰:士德勇略過人,為謀主,今成擒,張氏不足定矣。士德竟餓死。十月,王弟士信復敗於舊館。乃致書太祖,願歲輸糧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三百斤以平。太祖復書,多嫚詞,王怒,益兵圍徐達於牛塘。會明援兵至,殺周將張德,王復呂珍督兵固守。食盡,五年二月,珍引退,遂陷周常州。
明將耿炳文復陷長興。五月,復取泰興。六月,明將常遇春、吳良復侵江陰。王軍於秦望山以拒之。會大風雨,周師潰,走保馬馱沙,又敗。
王既數為太祖所窘,南攻嘉興,又敗於楊完者,乃納降於元。達識帖睦邇幸其降,遂承制拜王太尉,以士信為樞密同知。元至正十八年二月,明將桑世傑復來侵,州判朱錠擊殺之。三月,周師率苗僚攻其嚴州,不克。四月,遣兵爭常州,不克,又戰於福山港,大敗。
九月,殺楊完者,遂取杭州,進據嘉興。十月,師圍常州,不克,明將徐達遂陷宜興。復戰於太湖,擒其將廖永安。十九年正月,兵敗於諸暨州,又敗於閒林寨。二月,徇嚴州,不克,又大敗於江陰。四月,復常州,不克,又敗於胥口。五月,取鎮江,部將鄧忠以城叛降於明。九月,朝廷賜太尉、龍衣、御酒。征海運糧,太尉輸粟十一萬石。十月,遣兵復常州,不克。
二十年三月,天完將陳友諒弒其主徐壽輝而自立,使人約太尉同舉兵下金陵。明將多以周地肥饒,爭勸太祖先謀,劉基獨曰:張氏自守虜耳,友諒居上流,且名不正,必先伐陳氏,陳氏既滅,取張氏如囊中物耳。太尉果不與友諒合從,太祖是以得誘破友諒於盧龍山,又擊殺之於鄱陽湖。太祖用是益輕王,曰:天下不足慮矣。二十一年十月,司徒李伯昪復長興,不克。
二十二年三月,同僉呂珍圍諸全,不克。二十三年二月,呂珍攻殺劉福通於安豐。四月,明將謝再興以諸暨來歸。
初,王維降元受封為太尉,而城池甲兵錢穀,仍自擁如故。至是使人諷朝廷求為真王,不得請。七月,遂自立為吳王,以士信為丞相,即平江治宮室,立官屬。元猶遣官征糧,而王不復予,元東南海運,自是遂絕。改至正二十三年為吳王元年。吳二年十月,丞相士信圍長興,不克。三年二月,將軍李伯升攻諸全新城,大敗。十月,徐達、常遇春侵海陵。王恐失海陵,遣兵駐范蔡港為疑兵。太祖知其詐,乃謂達曰:敵猶豫,不沂上流,吾料其非有決機乘戰之謀,徘徊自老,無能為也。乘其怠慢,破之必矣。是月,遂陷海陵城,屠之。副樞夏思恭、院判張世俊退保新城。與戰,不克,被擒。太祖以海陵縣為泰州。四年三月,復陷高郵。四月,侵淮安,梅思祖以所部叛。八月,復敗吳師於太湖。
於是,太祖謂其下曰:比歲出師,奄有兩淮,今往取浙西諸郡。吾聞張士誠母葬姑蘇城外,勿侵毀其墓。九月,陷德清。趨湖州。丞相士信悉發境中兵為援,屯子舊館。王復遣平章徐義以赤龍船親軍,搏戰不利。呂珍、朱暹以舊館叛,李伯升、張天騏以湖州叛,復陷嘉興,潘原明以杭州反,遂失紹興路。十一月,徐達等進逼姑蘇,吳師拒戰於伊山橋,不利,又敗績於鮑魚口。達遂築長圍攻城,架木塔,高與城中浮圖齊,築敵樓三層,下瞰城中。又設襄陽炮擊城。城壞隨塞之,備御甚嚴。擊殺其指揮茅城。達分兵陷太倉、崑山、崇明、嘉定。朱顯忠以松江叛。五年二月,吳軍復擊殺其將俞通海。
六月,王親勒兵突圍,撼常遇春營,戰於北濠,良久未決。遇常裨將王弼揮鐵騎殊死戰,吳軍小卻。遇春復乘之,遂敗。王走馬驚,墮沙湓潭,幾不救,輿入城。士信張幕城上,踞銀椅進秋桃,未及嘗,而飛炮碎其首。王收合餘燼,背城百戰,所殺傷略相當,而外圍益急。時無錫莫天祐為王聲援,其部將楊茂善泅,天祜遣間至王所,為達所擒,反為敵用。敵益知城中虛實,益盡銳攻城。九月,城陷,王夫人劉氏盡室自焚。王距戶自經,未殊,叛將李伯升抱解之,達遂致王金陵。王在舟中,閉目不食。比至,太祖欲全之。王曰:吾不忍見此不義之人。卒投繯死。實至正二十七年也。
有二子,蘇人匿之以免。
王起兵以來,多用弟士德及左丞史椿謀。後士德為虜,椿以叛誅。王委政士信,士信好酒色。用王敬夫、葉德新、蔡彥夫三人謀國,習為諂佞,王業遂衰。時有十七字謠曰:丞相做事業,專用王蔡葉,一朝西風起,乾癟。太祖聞之曰:我諸事經心,且被人欺,張九四終歲不出門理政事,豈有不著瞞者?吾立見其敗矣。王地廣國富,而將相皆恇怯庸鄙,無遠略。介金陵、湖廣兩強敵間,一投足,左右即分輕重。而王既不附江左,又不助陳氏,使太祖坐大,遂梟勁漢,而國亦隨之。與太祖爭天下,小大數百戰,皆在毗陵、長興之壤,為吳故有地,未嘗先發一兵,侵暴鄰邑。
為政寬簡,吳人愛之,有肖其像而祀之者。城困三載,民皆為王死守,無叛志。太祖使人徇於城下,父老荷戈答曰:吾糠枇猶足支數年,豈降汝乎?太祖怒,既並有天下,是以仇蘇人。以區區吳中,責令半天下財賦。
(吳王載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