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黨內幕 · ◎關於《大公報》

惲逸群 《蔣黨內幕》
政學會時代原來有一個機關報,叫做《中華新報》,在上海出版時,主筆就是張季鸞(名熾章,陝西人),那時毫無出色之處,後來吳鼎昌盤下了天津《大公報》,與張季鸞、胡政之(名霖,四川人)三人合作,吳任社長,張任總編輯,胡任總經理。因為吳鼎昌是華北財閥的領袖——鹽業銀行總經理,中南、大陸、金城、鹽業四行準備會及四行儲蓄會的主任,消息靈通,對統治階級敢作批評,逐漸引起讀者注意。蔣介石的統治在華北不很鞏固,地方實力派(桂系、馮、閻以及張學良)與蔣之間多少有些矛盾,而天津又有租界,所以蔣介石的新聞統一,比較南方為松,而《大公報》即利用這個條件,不時對國民黨政府作些批評。那時候,《大公報》卻也曾說過真話,如它會批評蔣介石「好話為先生說盡,壞事為先生做盡」,這兩句話不失為蔣介石一生定評。「九·一八」後,國民黨報紙的威信掃地,蔣介石採納了張群、楊永泰的建議,採取資本主義國家的辦法,運用民間的有力報紙,對政府「小罵大幫忙」,於是就對《大公報》「特加青睞」,另眼相看。民國二十一年吳鼎昌到上海發起「廢止內戰大同盟」,但不包括「剿共」在內,其作用即在團結一切反動力量,以反對人民、反對共產黨,鞏固蔣介石、汪精衛的統治,所以得到國民黨各種御用團體的響應。這也是《大公報》與蔣介石合作的第一聲。民國二十三年蔣介石在南京勵志社大宴群僚,各院部會長以下到者數百人,首席的主客卻是《大公報》主筆張季鸞,蔣介石對他推崇備至,與席者大有「韓信拜將,一軍皆驚」之概。從此張季鸞就成為蔣介石的顧問,可以不待通報,直接跑進去見他。《大公報》即利用這機會,常在評論中或新聞中透露一些蔣黨新聞檢查所不許發表的消息,新聞檢查所如要檢扣,張季鸞打一電話去說:「這是委員長說的,由我對委員長負責。」新聞檢查所的奴才們決不敢去問委員長,只好通過。《大公報》對蔣介石的幫忙是無微不至的,但他的方式很巧妙:平時對蔣政府常加批評,好像它真是「大公」一樣,但仔細分析起來,它決不批評蔣政府的基本政策,更從不批評蔣介石本人,只講些枝節問題和蔣下面的二三等或四五等角色。其作用即在麻痹讀者:基本政策方針是「對」的,只是若干具體辦法錯了;蔣介石是「好」的,只是部份的官吏不好,這是所謂「小罵」。至於「大幫忙」的手法則更為高明:民國二十五年西安事變時,國民黨所有報紙都大罵張學良、楊虎城,人家一看就說是一面之詞。《大公報》並不如此傻,它開始大誇獎百靈廟的勝利與百靈廟勝利的艱難與偉大,這首先造成一個「政府已在抗戰」的印象,其次略說一說西安事變是一個不幸事件,最後則提出是非曲直,大家應聽一聽綏遠抗戰將士的意見與主張。它並沒有正面明白提出誰是誰非的話,而要大家聽傅作義的話,又在傅作義的頭上戴一頂「抗日將士」的大帽子。文章這樣做法,對張學良、楊虎城的打擊,比國民黨報紙的一味謾罵者要毒辣萬倍;對南京政權的幫助也十分有力。這就是《大公報》一貫使用的手法,表面上使讀者覺得它頗為公正,並不偏袒蔣政府,實際上則偏袒得最有力,最有效果。有時《大公報》對於國民黨的政策也作某些批評,說那樣不行,會失敗,但其作用則在提醒國民黨,要國民黨聰明些,提防吃虧,基本上仍是幫助國民黨說話的。 《大公報》對國民黨的幫助這樣大,所以成為蔣介石每天唯一閱看的報紙,而許多國民黨要人不論是那一派的,也都很注意《大公報》。政學系就利用這一點取得了若干政治上的便宜,當某一問題或某一重要職位的人選尚未決定的時候,《大公報》就先進行輿論準備,使政學系獲得優勢或有利條件。如民國二十六年吳鐵城調廣東省主席,所遺上海市長一職,各派逐鹿,在人選難以確定時,以秘書長俞鴻鈞代理,以後《大公報》即傳出「俞鴻鈞將真除」的消息,俞鴻鈞的資望是不足擔任上海市長的(以能力講,他當然比吳鐵城強得多),但競爭的各派,如自己不能到手,也不願競爭的對手得到,政學系就利用這點拖延決定繼任人選。最後一次,蔣已同意給錢大鈞,第二天的中政會就要提出通過,政學系知道了(那時張群兼中政會秘書長),當晚通知《大公報》,就在報上登出一則「專電」,說「上海市長決定由俞鴻鈞真除」。中政會開會時,《大公報》,上海版的航空報已早到南京,大家紛紛猜測,「是否蔣的意見又變更呢?至少表示蔣還沒有最後決定吧!」於是反對錢大鈞的增加了勇氣,結果錢大鈞的市長就沒有到手,下一次,俞鴻鈞就真的成為正式市長了。這僅是一個例子。 《大公報》並不直接拿國民黨的津貼,但比接受津貼的報紙要多得實惠數百倍以至千倍。如日本投降之前,重慶的美匯市價要三千元蔣幣換美金一元,《大公報》從財政部獲得外匯二十萬美元,是照最低的官價二十元蔣幣換美金一元計算的,就是以四百萬元換到價值六萬萬元的外匯,其所得超過一千個職員全年的薪金,比《大公報》全年的開支要大幾倍,那裡有這樣大的津貼!又如抗戰剛開始時,《大公報》向海外買進一大批紙,運到了香港,價值近十萬元。那時俞鴻鈞真除市長不久,胡政之去對愈鴻鈞說:「紙已到香港,報館一時無錢,請市長打一電報給廣東吳主席請代墊一下,並把紙代運到漢口。」俞鴻鈞當然立即照辦,不僅敲了一筆大竹槓,而且那時粵漢路運輸極擁擠,化了大錢也不易運輸,《大公報》不僅很快運到,還叫別人出錢(這筆紙錢和運費,當然由俞鴻鈞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