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 四
今天前線太沉寂了,我們躲在戰壕里聽留聲機,劉斌找了一張梅蘭芳《天女散花》的唱片,開了唱機他也跟著裝起女人的小喉嚨來。他本來很胖的身體,罩在灰軍衣下面,太臃腫得可觀;可是他還要左一扭右一歪的學著天女的散花舞。這真使我們笑得在戰壕里打滾。張權笑嘻嘻拿了一大包吃的東西進來;我們一擁而前把他圍住,像一群猴子般,手敏腳快的各人搶了一份。不知哪裡來這許多好東西,牛肉紅燒雞,冠生園的餅乾,白金龍的香菸,還有什錦糖;我們一面吃著,一面聽大戲,簡直忘了我們還在戰壕里;東西不久都吃光了,就是煙也一支都不剩。劉斌這時不裝天女散花舞了。他抓住張權道:「喂,你哪裡拿的那些東西?再來一聽牛內,夠多好!」他這話使我們也想到追問這些東西的來歷了。張權說:「這是冠生園老闆送給我們吃的,僅罐頭已堆成一座小山了;還有其他民眾團體,送來了許多草鞋、襯衣、熱水瓶一類的東西,我們每人都可分得一份呢!」
「民眾對我們太好了!」謝英嘆息著說。
「所以我們這次打的仗,是為民眾而戰,真是軍長所說,這是我們軍人表現我們的衛國精神的好機會了!」我說。
陣刷刷的雨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雨水沿著壕邊流下來,顏色是水紅的。同時有一股血腥氣昧,衝到我們鼻子裡來。我們不知不覺都沉默著,自然這血腥的氣味和這血水,都使我們意識到在戰場上許多被炮火毀傷的同伴。
劉斌和張權冒著雨出去了。謝英躲在角落裡打瞌睡。淒冷的西北風,夾著雨絲,一陣陣的打進來,我們的鼻子都凍得像一顆紅棗。我把軍用氈向身上裹住,前線一切都十分沉寂。黃排長同劉斌、張權拿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
「好,今天我們可以痛快的醉一醉。」黃排長說。
劉斌把捧著的一大堆酒瓶放下,這些酒瓶具有絕大的魔力,使我們都興奮起來。我們每人都有一瓶,顧不得好好把瓶塞去掉,只把槍干敲碎了瓶子,對著嘴如鯨魚吞海浪般的團團咽下去。
「今天英美領事出來調停議和,看來是白費唇舌,東洋鬼子,要是就這樣撒手,那算他聰明」黃排長說。
「據說他們是為了救兵沒到,軍事上還不曾布置好,所以來這麼一個緩兵之計。」張權說。
「東洋鬼出名的狡獪,這次的議和,當然只是個鬼計。」我說。
「不管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總之我們是為了自衛而戰,他們能一旦覺悟侵略別人的罪惡而停止戰爭,那是人類的福氣。不然的話,他來一個,我們殺一個,只要我們中國人沒有死完,我們總不能讓正義與人道被強權所蹂躪。」黃排長說。「我們要擁護正義,抵抗到底!」我們大家不約而同的高叫著這口號——這是我們的長官所深刻於我們每個人腦子裡的理想。
黃色制服的戰地服務團,在下午的時候,送來了一大包絨線織成的圍巾與小背心。我們每人分得一件。最使我興奮的是每件毛織物上面都繫著一首小詩;我得的一條的圍巾上題著這樣幾句:——
「風雪人新春,干戈起滬濱,心長嫌線短,聊慰出征人。」
謝英的一件小背心上題的是:——
「織此織物,聊表寸衷,慰我將士,暖我兵戎,守土盡責,為國效忠,殲厥醜類,克奏奇功。」
劉斌分得一條圍巾,他也正拿著題詩在念道:——
「一針一線密加工,送至軍前慰有功,勿忘禦寒並禦侮,閨闈救國與人同。」
黃排長和張權的圍巾上也各有一詩:——
「秦大觸天河,傷心奈若何,歡騰男壯士,累唱凱旋歌。」「士庶慶彈冠,倭奴膽盡寒。只因雪國恥,真箇斬樓蘭。」我們把圍巾圍在冷風正侵襲的頸子上,謝英笑道:「讓我把背心也穿上,不知道織這個背心,和作這首詩的是那一位女士,假使我能見到她,我就發誓為她拚了命吧!」
「那你又算什麼呢?」劉斌突然的接上這一句,把我們都惹笑了。
集合的信號響了,我們都聚集聽令。我和謝英被派到寶山路,劉斌仍回到炮隊上去,張權、黃仁到虬江路,八點鐘時我們便動身了。
晚上雨雖停了,但風還很大,我同謝英在冷寂荒涼的寶山路的沙壘後面靜靜的守著。敵人沒有影蹤,只遠遠的聽到一兩聲步槍的聲音,不知道又是那個老百姓遭了殃。
天陝亮的時候,另外一隊人來接防,我們便回到後方休息。中午我仍同謝英到寶山路的一所高樓上面的沙壘背後守著,今天前線仍然不曾開火。在西橫浜橋那面有幾個敵兵,正在橋上坐著曬太陽。遠遠的一群,約有七八個逃難的人走過橋來,他們倉倉遑遑的只顧向前奔;不提防砰的一槍,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倒下去了;眼看又是砰砰的兩聲,一個女人同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也倒下去。這一群人只有一個中年婦人和手裡抱著的小孩子,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不曾倒下;那敵兵不知轉到什麼念頭,不開槍了,如一群猛獸般的衝上去;女人和孩子們嚇得伏在屍上,而敵兵中的一個先把那女子從死屍上拖了起來,滿臉露出醜惡的笑,伸手向女孩身上亂摸;女孩嘶聲的哭叫著,同時那婦人也被另一個敵兵摟在懷裡。我低聲叫謝英來看,我們的臉色變成鐵青,心頭的怒火鬱塞著。由於我們沒地方去找出道,除了借重我們手裡的槍彈。我們先對準兩個,砰的一聲,果然倒了;其餘的兩個,知道有人在暗算,連忙放下那女孩子和女人,四望探尋。我們跟著又給了他們兩槍,這兩個傢伙也到地獄裡尋快樂去了。
那婦人見敵兵都倒著不動,連忙抱起孩子,同那個女孩子一同逃過了橋,臉色白得如同墳墓里掘出來的死屍。
「可憐這些老百姓,他們並不曾惹到誰,結果一樣的吃槍子。」謝英悲嘆的說。
「吃槍子還算是幸運呢!」我說,」昨天聽說有三個女學生,經過六三花園。被一群日本兵圍住;把她們橫拖直拉的,拉進六三花園的草坪上幾個發了色情狂的東洋鬼子,把她們身上的衣服,用刺刀都戳破,一片片的撕了下來。赤裸裸的捺倒在草坪上,三個一隊的輪流著,把那三個女學生強姦了。最後當場奸死了兩個,其餘的一個,也只剩了奄奄一息。後來這消息被第一營的弟兄們知道,悄悄的把這一群獸兵包圍住,用刺刀全部解決了,才救出那一個已經昏厥了的女學生,你想這不死的更慘嗎?」
謝英兩眼充滿了憤怒的火,緊握著槍桿狂叫道:「混蛋!那一天等我們打到東京時,也一樣的報復他才能淹這心頭的惡氣呢!」
冤冤相報,這世界將沒有一天安靜了!但是所謂文明的人類,文明的程度只到這地步呀!我想到這裡也不能責難謝英了。
閘北這三天以來,沒有戰事。我們的工作,是掘散兵壕,裝鐵絲網。今天接到吳淞方面的戰報說:「在十點鐘左右日方開來了四艘戰艦,泊在吳淞口外,三夾水海面,敵兵先亂烘烘的吹了一陣警笛。跟著拚命揮動他們那面太陽旗,同時就用大炮向我們吳淞要塞轟擊,並且有十多架的飛機,如餓老鷹般,在天空張牙舞爪的盤旋。接連不斷的拋下自四十磅到一百一十磅重量的炸彈。一個黑點接近地面時,轟的一聲,黑煙滾起,地上的土塊都跳了起來。我方守炮台的司令官,雖然知道這時還在停戰期內,不應當有什麼戰爭的事情;但是敵兵既然破壞約束,我們就不能不抵抗了。司令官奮勇的跑到前線指揮;兵士們也都抱了死的決心,一面開槍射擊敵人停在吳淞口的敵艦;一面用高射炮射擊那高飛天空的敵機。這樣混戰了兩點多鐘,把敵軍第二十二號驅逐兵艦擊沉了,又擊傷敵兵的洋艦兩艘,敵人才不敢急戰,忙忙的逃出陣地。」
這個消息使我們都不禁歡呼中華民族萬歲。
明天停戰的時期就滿了,日方所希望的救兵,聽說已大隊的在匯山碼頭登岸。這使我們都氣憤得狂叫起來,假使匯山碼頭不是租界的話,我們為什麼讓他們這群惡獸從從容容的上岸來殺戳我們的民眾,來攪亂了我們的和平呢?
劉斌的話真不錯,「我們只要有一連人,埋伏在海岸邊等他們上岸時,用機關槍一陣掃射,便把他們都請到龍王宮去吃大菜了!」可是現在只為了維持片面的國際公法的尊嚴,使我們的繁華市場,變成廢墟,正富有生機的青年,都死於炮火槍彈中。
這也正如人生的謎,叫人猜不透的公理呵!
「明天」——他們的腦子只要轉念到明天,無論什麼東西都失了寧靜。誰都曉得,明天必有一番猛烈的戰爭,假使這時地球能和月亮碰上一下,我也不反對的。呀!因為這樣一來,大家都去受最後的裁判,還可以免掉那些死了丈夫的妻子,失卻愛子的母親,望著廣茫的人間,流那無窮的傷心之淚。
戰事突然又起來了。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我們又奉命到了前線。在青雲路,虬江路方面,和敵人接觸了。大炮和機關槍聲,錯雜的響著,覺得天地都在震撼了。炮火把太陽都嚇得躲到雲層後面去了。我們伏在散兵壕的沙壘後面,在那炮火焰中,我們緊緊閉住嘴,臉色發白;但是我們還不曾忘記瞄準放槍。炮火繼續的響著,最後敵人如潰了限的潮水般衝過來。但是他們衝鋒的姿勢很特別,整整齊齊的排成一長列,按著拍子舉槍邁步。謝英說:
「你看他們不是在打仗,是在練習體操呢!」
「殺!衝上前去!」連長的號令下來了。我們如瘋了的野獸般竄出戰壕,捉住按好刺刀的長槍直衝過去。就在半路廝殺起來。敵兵漸漸招架不住,由邢家木橋退入北四川路。我們奮勇的殺上前去,敵人再向狄司威路退卻,」好!又到了租界地了!」我們只好罷手,沿道只見穿著煌煌陸戰隊的制服的死屍,滿布了廣闊的馬路。
這一戰,我們的損失少得使人驚奇。同時我們又得了許多的子彈槍支。聽張權說,今天我們的飛機也到了兩隊,在滬西我們把鐵絲一松;一陣拍拍轟轟的聲音,早見敵人的鐵甲車四分五裂的倒在地上。那些敵人不敢向我們正眼看一看,沒命的向後轉,溜之大吉。有兩個被打傷的敵兵,伏在地上;如受傷的狐狸般淒切的嚎哭。
說不定他們也正有著滿腔說不出的傷心事呢!我轉念到這裡忽然想起前天劉斌所告訴我的一段消息了。那就是日本和我們開戰以後,便竭力的在國內宣傳打了大勝仗,並且已經得了上海。因此騙了不少驕氣塞胸的青年兵士,到上海來送死!並且有幾個兵士上岸時,聽見轟轟隆隆的炮聲,看見一卡車一卡車日本兵士的死屍。他們的腿軟了,驕氣都從七竅里淹盡了;暗暗的懊悔「上了當」。安知這兩個在地上嚎哭的敵兵,不也是後悔「上了當」嗎?唉,為軍閥作走狗的戰士,的確是「上了當」呢!
前線的炮火暫時平息了。大約是敵兵經了這次敗仗,又等著生力軍的增援。好在我們完全是被動的,他們不來,我們就樂得在戰壕里聽聽留聲機,吸吸香菸;他們要是來呢,我們也不客氣的仍請他們回去。
「呀!好大的火喲!唉,商務書館遭了殃!」一個瘦個子的廣東兵,跑進來說。我們果然都跑到戰壕外面去看。只見北面的天空映照得血般的紅,隱隱聽得見轟隆,畢剝的燃燒和毀滅的呻吟,一陣濃重的煙霧,順著風勢向上直冒。一條條如魔鬼吞噬後,尚帶著血汁的巨舌般的火苗,衝上煙霧,一閃一閃的盤旋著。無數文人嘔血絞腦所寫成的作品,現在都像被秋風所摧殘的蝴蝶般,漫無目標在空中作最後的掙扎。有幾頁殘稿,被風卷到戰壕近邊來。我們跑出撿起來,只見一張燒殘的紙頁上,還標著最新生物學教科書的字樣。
「唉,打仗就是一個大毀滅,為什麼一些啞吧的書籍,也會遭這樣的大劫!」我們的連長憤慨的說。
「書籍固然是啞吧,可是他維繫著我們全民族的生命呢。當初日本人滅了朝鮮,第一禁止朝鮮人讀他本國的文字。這正是日本人斬草除根的辣毒手段,現在想依樣的加在我們身上。他的野心我們很可以明白了。」黃排長說。
「那麼他們不是違犯了戰時公法嗎?」我說。
「日本人現在是天之驕子,但早看透了世界的大勢,歐美各國都因了經濟的壓迫,處在不景氣中。誰有充分的力量來對付他?同時我們中國,又是內有天災、土匪之亂,當然他可以什麼都不顧忌的干一下了。」黃排長說。
北望東方圖書館也燃燒起來了。同時看見敵方的飛機向上一起飛向西方去了。不用說它是向著東方圖書館拋下燃燒彈;不然火怎麼起得那麼猛烈呢?這時我們的心裡也響應著那猛烈的火焰而鬱結著。天上雖然不住吹著寒冷的西北風,而我們的熱血在每根血管里沸騰著。
下午我們奉令調到八字橋去。聽說敵兵乘我們那裡兵力薄弱,他們要用全力攻擊。當我們到了那邊陣線上時,天色已在九點鐘左右,我們的長官在一座高坡上,架起望遠鏡視察敵方的陣線後,便下令叫我們準備。
一大炮來警告我們了,我們都聚精會神的等候著。一列坦克車,由大炮掩護著,向我們的陣地猛衝過來,這一路的敵人大約有二千多人。只見他們尾隨著坦克車,如蜂群般接連而來。我們靜悄悄都躲在壕眼的沙壘後面,用手機關向他們射擊。同時手榴彈也是接連不斷的向敵陣勇猛擲去。這樣拍拍轟轟的交戰著,忽然敵方的坦克車兩輛,被我們的手榴彈炸毀了,不能再向前進。
這時我們的長官一聲號令叫道:「殺,殺,衝上前去!」我們都忘卻人世間的一切,只有單純的一念「殺!」「衝上前去!」而這次的敵兵,好像是受了嚴重的號令,前一排倒下了,後面又接上。這一來我們也更加興奮了;簡直忘了我們還是一群高出萬物的人類!我們回到原始的時代了,什麼都不使我們生憐憫和同情的心。我們和敵人越逼越近,於是雙方的機關槍、迫擊炮,都失了效用。敵兵向前撲一陣,又向後一陣。我們衝進敵兵的陣中,左一刀右一刀,殺得敵人東倒一個,西橫一個。血花四面飛濺起來,好像春風過處,下了一陣杏花雨般。肢體、肉片、血液,渲染了漫漫黃沙的大地。敵人不敢再頑強了,掉轉頭去情願用背脊挨槍彈,直向虹公園方面敗退。我們當然只有追上去,在靶子場又和敵兵肉搏了一陣。但他們臉上都沒了人色;眼光只向後張望,得些機會便向後退。這時我們的前鋒隊,已到狄司威路,後方的部隊也能呼應而進。
因此我們的最前線,不久就進展到岳州路,向虹鎮一帶進趨。敵兵只有拚命的逃竄。虹鎮一帶的居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結隊成群向租界上的鐵門沖,但鐵門是悍然冷然的看著這些找不到歸宿的人們獰笑。而鐵門這一面呢;車馬如游龍般的飛馳著,除了一些好奇的人群排列在馬路兩旁,有些亂烘烘的樣子,其餘似乎很平靜。不過在那些民眾的臉上,有時也看得出一股從心底冒出來的憤慨情流,在眉梢眼角議論著。唉,他們是才從夢裡醒來。——被敵人炮火轟醒的吧!今晚我們很平靜的睡了一夜,天亮時調來了一批大刀隊。他們的服裝很奇異,每人手裡拿著亮晃晃的大刀,挺著高隆的胸脯,身上只穿一件護褂,有的手臂上及前後胸,都刺了大朵的花。那種糾糾的樣子,使人不期然回憶到古時的俠客英雄一類的人物來。這一群人,不但樣子奇異,他們還有著大無畏不怕死的精神。他們都是要以鐵血赤心,換取民族的自由的。敵軍在上午十點多鐘時,又向八字橋我們的陣地進攻了。他們有的是鋒利的軍器,多量的子彈,所以每逢進攻之前,總要隨隨便便的放上一大堆炮彈,那轟隆的聲音,自然有些震耳朵。不過這幾天簡直聽慣了,偶爾不聽見時,反覺得前線太沉悶了。所遭殃的是那些無辜的老百姓,八字橋附近的民屋,被炮彈打穿成為黃蜂巢穴般的洞孔。一群沒有家的難民,有的露宿在墳堆後面,有的逃到鄉村去。他們不明白究竟犯了什麼罪過?竟被命運之神這樣殘忍的擺布著。
敵兵的機關槍繁密的射著。我們只用極稀疏的槍聲回答他們。一面遣那一批大刀隊由小路抄出敵陣的背後,他們靜悄悄的蛇行而前。敵人卻只顧放槍,放得忘了一切。正在這時,忽然如霹靂一聲「殺!殺!殺!」跟著一顆顆的人頭,骨碌碌的滾到地上去。敵兵目瞪口呆,各人只顧摸著脖頸,仿佛作了一個惡夢般,失神落魄的逃走了。而我們的大刀隊,完全沒有損失,回到戰壕時,他們從容的把刀細細的擦亮。他們的隊長,是一個滿臉長著繞腮鬍鬚的人,個子高得像個門神,兩臂的筋肉,一股一股的高隆著。前胸用刀刺了一條姿勢矯健的飛龍。我看了他,不禁聯想到《太平廣記》裡面所寫的虬髯客來。並且他是那樣能吃,十個饅頭,一大碗青菜煮豆腐;還有兩聽紅燒牛肉,他一頓都吃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