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集 · 花影集引
太倉之粟,豈料必無鼠矢?寶庫之土,寧辭不藏珠璣?是以理無盡得不失之事,人無純是不非之心,此實物理之自然,人慾之彼此也。予昔壯年,嘗得宗吉瞿先生《 剪燈新話》、昌祺李先生《剪燈余話》、輔之趙先生《效顰集》,讀而玩之。其間有褒善貶惡者,有托此喻彼者,有假名寓意者,有舞文為戲者,有放情肆欲者。大率三先生之作,一則信筆弄文,一則精巧競前,一則持正去誕。雖三家造理之不同而各有所見,然皆吐心葩、結精蘊,香色混眩鬼幻百出,非淺學者所能至也。予不自揣,遂較三家得失之端,約繁補略,共為二十篇。題曰《 花影集》,亦自以為得意之作也。是後數年,得暇求學,方知聖賢旨意。深以前作為非,擲而不睹者三四十載。今予之年八十有三,衰耄已至,兒輩點予書篋,出其生平稿帙,意欲裝輯以為遺澤,適有花影一集存焉。告予曰:「此亦成書,何不序乎?」予頷而嘆曰:「欲存而序之,實非當為之事;欲棄而焚之,其奈三先生何!予獨何人,敢望每事盡善乎!」故勉以為引。
嘉靖二年夏四月吉旦,夕川老人八十三翁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