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嚴經要義 · 引言
講經緣起
各位師父們、居士們:
今年適逢「華嚴座主」應慈老法師圓寂四十周年,上海佛教界進行紀念,特別舉行紀念法會,包括一系列活動,講經法會就是活動之一,我應上海佛教協會覺醒法師、觀性法師、德育法師之邀有緣參加法會,講《華嚴經》的要義,這個因緣很殊勝,非常難得。在此,我謹對上海佛教界的居士們,還有玉佛寺、沉香閣諸位師父的熱情接待,表示衷心的感謝!
在大乘經典中,《華嚴經》被稱為經中之王,本來《法華經》是經中之王,《華嚴經》在歷史上被判為「一乘頓教」,所以一般稱為「經王中之王」,由此可見《華嚴經》的重要性。《華嚴經》共有三種翻譯,現在比較盛行的《華嚴經》是唐朝實叉難陀尊者翻譯過來的,一共八十卷、三十九品,有四萬五千頌,將近七十萬字,一般稱作《八十華嚴》,卷帙很浩瀚。
武則天與《華嚴經》的因緣
關於這部經,我們應該懷念唐代武則天,武則天曾經在尼庵住過一段時間,對佛教有深切的了解,也有深厚的感情,從入皇宮以後,沒有忘記佛教,特別是大乘佛教經典里的《華嚴經》。
《華嚴經》最早的翻譯是在東晉時期,當時翻譯的是佛陀跋陀羅,在建康(即今南京)翻譯的,那個時候叫《六十華嚴》,其中的缺點是什麼呢?就是卷帙不全,很多內容沒有,所以武則天深感遺憾,希望得到全本,後來聽說在於闐國,就是現在新疆的西邊,一個叫和田的地方,那個地方盛行大乘佛教經典,同時有一個印度尊者實叉難陀,深習大小乘經典,學問很廣博。武則天聽說以後很高興,就派人迎請他到當時的洛陽,同時把梵本《華嚴經》也帶到洛陽,帶到洛陽以後,就進行翻譯,在宮廷中的皇家寺院遍空寺進行翻譯,當時參加翻譯的還有菩提流支等好幾位梵僧。
在翻譯過程中,武則天很重視,翻譯完後,武則天親自題寫書名,親自作序,不久就請法藏大師進宮宣講《華嚴經》,法藏大師即是賢首國師,是正式建立華嚴宗的祖師。
在翻譯和宣講過程中有幾個預兆,當實叉難陀要開始翻譯《華嚴經》的時候,武則天有個晚上做夢,夢到天降甘露,起來以後感覺奇特殊勝;法藏大師開講《華嚴經》的時候,講到《華藏世界品》,大地六種震動,這種震動不是普通的地震,動而不受災,是吉祥的預兆。這兩件事情歷史都有記載,說明這部《華嚴經》是很殊勝、很希有、很難遇的。
實叉難陀在翻譯完《華嚴經》以後,又回到和田,後來的唐中宗,就把他請到京都來,但是不幸的是,不久他染上疫症,是不治之症,就圓寂了。圓寂以後,經過火燒,舌頭不爛,有很多舍利子,他的弟子就把他沒火化掉的舌頭、舍利子,送回于闐建塔供養。所以《華嚴經》的流傳,武則天出了很大力量,我們今天要懷念她。
《華嚴經》的大乘境界實際上是佛菩薩的境界。佛成道以後,在三七日內為四十一位法身大士講法,四十一位法身大士:即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覺。佛在菩提樹下為法身大士講,所以這是佛的自證境界、菩薩的最高境界,我們今天能夠聽到這部經,是很大的佛緣。
聽經要存三種心
在這裡我告訴大家,在聽經的時候要存三種心,第一個寂滅心,第二個恭敬心,第三個廣大心。在本經的《淨行品》中,智首菩薩代表大眾向文殊菩薩請教「如何發願」,文殊菩薩的原話是什麼呢?他告訴智首菩薩:「若諸菩薩善用其心,則獲一切最上勝妙功德」。從這句話中我們就了解到,發菩薩大願要像文殊菩薩發一百四十一願一樣,首先把心淨化下來,要善用其心!不能善用其心,你就不會了解、不會悟入,不會深入法藏,更說不上結合修行!所以要注意這顆心!要善用這顆心!
在經中註解有譬喻,就好像在大海中行船,行船要順利,要找到方向,必須要靠舵手,舵手掌握得穩當,看得清方向,才能乘風破浪,達到彼岸。否則,如果舵手馬虎大意了,隨隨便便的,那就危險了,一是可能會觸礁,二是可能會翻船,就有生命危險。
善用其心,掌握其心,就好像大海中航船的舵手一樣,一定要掌握穩啊!我們在座的都是學佛的、皈依三寶的,希望你們能夠善用其心,保持心靈安靜,使它能夠安寧,使它能夠發菩提心,向上追求,那麼我們的人生就不辜負。
應慈老法師的華嚴妙行
沉香閣現在舉行「華嚴法會」,來紀念應慈老法師。應慈老法師在他圓寂以前長期住在沉香閣,在沉香閣弘揚華嚴教義,講《華嚴經》,同時和當時月霞法師辦華嚴大學,培養研究華嚴的接班人。我在重慶開縣的時候,有位慧西老法師,就是研究華嚴的,在華嚴大學畢業。重慶的遍空老法師、竺霞老法師,也是研究華嚴的,慧西老法師當年在重慶南岸大佛寺辦華嚴學校時,他們在裡面學《華嚴經》。遍空老法師現在已經一百多歲了,竺霞老法師已經圓寂了。我就是從那個時候,曉得上海的應慈老法師。
應慈老法師功德很大,被海內外教徒贊奉為「華嚴座主」。玉佛寺已經圓寂的真禪老法師,他的親教師就是應慈老法師。在一九九五年十一月,由真禪法師發起,當時佛教協會高振農居士還在主持會務,組織了一個研究會,為「應慈老法師佛學思想研討會」,我當時應邀參加,參加之前,我看了應慈老法師的有關傳記和他的一些思想特點,就在會上提出了應慈老法師幾點重要思想:一、教宗華嚴、行在禪那;二、般若不明、萬行虛設;三、禪淨同源;四、出世而入世的菩薩行。
我在會上提出這幾點,是對應慈老法師的華嚴思想和華嚴妙行,大概的一個總括,當然沒有完全總括到,因為《華嚴經》精深博大,應慈老法師道高德重,這只是根據我的淺見提出的概括。今天我們紀念應慈老法師,就要學習他的華嚴精神,並運用在實際行動上,這是很重要的。現在我就把這四點簡單解說一下。
一、教宗華嚴,行在禪那
這說明應慈老法師崇奉的大乘教就是華嚴教,以華嚴教為宗,為什麼?因為華嚴教是一乘頓教,其中心內容就是顯示如來的一真法界,一真法界就是眾生的身心本體,所謂明心見性,性就是指這個,禪宗講叫本來面目,講真諦是它,講法性也是它,講諸法實相還是它。
一真法界是直說明真心,我們學佛法,就是要恢復這個真心,明心見性。其中,性與心是有區別的,性,就是本來不動的本性;心,即在起心動念的時候叫做心,經過修行去了無明障蔽之後才叫做真心,也就是真性。我們必須要恢復妙明真心,達到一真法界,就是如來的法身,學佛就要達到這個目的。
那麼,什麼叫法界觀?就是菩薩的和諧宇宙觀,包括一切色法、心法、善法、惡法、無記法,包括這個器世界、有情世界。這個器世界、有情世界能夠以如來真心加以融通,就把世間所有矛盾、差別、對立、鬥爭融化了,就像如來的心一樣:廣大、真實、平等、清淨。
這個法界觀,被真心融通以後,成為菩薩的緣起觀,也就是和諧宇宙觀,指對宇宙的正確觀察:一切緣起法,互相依存,不再對立,法法相資,法法平等,在眾生間,就打成一片,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眾人中有我,我就有眾人;國家有我,我就有國家;世界有我,我就有世界。這就成為很融洽、和諧、平等的這麼一個世界。在這種情況之下,人人學佛法,人人學普賢菩薩,做到真俗圓融、悲智兼運,做到眾生無盡,願行無盡,與一真法界相應,完成佛果,這個境界好廣大!這是我們學佛人,也希望一切眾生應該走的共同道路,只有走這條道路,才能解脫,才能成佛!
現在這個世界,人心混亂,災難頻繁,戰爭潛伏,充滿恐懼,如何轉變過來,必須希望人人學菩薩,弘揚《華嚴經》,現在中國講建設和諧社會,只有「人人都學菩薩」,才是真正的和諧。達到這個和諧,社會就安寧,國家就繁榮,世界就和平,所以我們要認真學習《華嚴經》,弘揚華嚴精神,在今天的意義更重要。
「教宗華嚴、行在禪那」,這就說明,以華嚴教為宗,研習《華嚴經》,建立法界觀,達到與一真法界真心相應,必須在行上用功夫,不能是專講教義,不能誇誇其談,談而無用,說食數寶,必須體現在行動上,修習禪觀。
禪那,是印度語,翻譯到中國來,叫靜慮,靜中思維,靜就是止,思維是觀,修靜必須要達到止觀雙運。關於止觀的功用,前人有這麼幾句話:
破執著之利斧,斷情見之鋼刀,
趣菩提之階梯,除煩惱之妙藥。
這四句很重要,為什麼要修止觀,其功用很大的,就好像利斧一樣,很鋒利的斧頭,可以劈柴,可以砍樹,我們是砍什麼呢?要把無明執著砍掉,「我執」、「法執」,這個執著是生死根本啊!執著不斷,生死就不能解脫。所以說是破執著之利斧,斷情見之鋼刀。
什麼叫情見?就是由世俗之情、物慾之情生起來的邪見解,包括五種見: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身見,即是我見;邊見就是執常、執斷,認為世間上是常存的,成為常見,或者認為生命消失了就沒有了,成為斷滅見,叫做執常、執斷;邪見就是誹謗因果,撥無因果,從而毀謗三寶,這是斷人善根的;見取見就是執著以上的見解為正見叫見取見;戒禁取見就是一種邪法的修行,過去印度有滾糞坑的外道,現在國外的很多地方有外道集體自殺升天,搞這一套的,就叫戒禁取見。學佛要超塵出俗,超情離見,就要修止觀,由止觀修慧,證得般若就可以斷除。
「趣菩提之階梯」,從初發心學佛之後,逐步走上菩提道路,但是難關很多,八風一吹動,各種困難都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時,你就必須要具有定力,沒有定力那就會退縮、墮落。你能夠走上菩提階梯,一步一步上升,必須要靠止觀。
「除煩惱之妙藥」,止觀是妙藥,可以消滅心中煩惱,什麼煩惱?貪、嗔、痴、慢、疑、惡見為六個根本煩惱,還有二十個隨煩惱。《瑜伽師地論》講了一百多種煩惱,細細地講,有八萬四千煩惱,形容大大小小的煩惱很多,如果修止觀,就可治煩惱病,它就是妙藥,有首偈子:
若人靜坐一須臾,勝造恆沙七寶塔,
寶塔畢竟化為塵,一念靜心成正覺。
能夠靜坐一頃刻的時間,都勝過造七寶塔!「須臾」形容時間很短,只一小會兒。為什麼靜坐一須臾就會有超過造七寶塔的功德呢?因為有形的塔很容易毀壞,而建立在我們內心深處的寶塔是永遠存在的。
就如我剛才說的那個實叉難陀的家鄉,後來經過一次災難,先是經過回族侵入,後來經過天災,落得連城都沒有了,什麼大小寺院、塔,統統沒有了!現在能保留下來的歷史都是經過考古學家挖掘出來的一些文物。所以這個物質的東西是靠不住的,都有「成、住、壞、空」,但是我們內心的寶塔呀,你修好了,永遠存在!火也燒不倒,水也淹不倒,風也刮不倒,人為也破壞不了!所以「寶塔畢竟化為塵,一念靜心成正覺」。寶塔很快就化為微塵,沒有了,但一念靜心存在的話,相續下去,可以成菩提果,完成正覺。這就是靜坐的重要。
當然這個靜坐,大家注意,不要學外道那些禪,那種靜坐會走火入魔,為什麼?我執沒有斷,煩惱沒有除,是非得失的心沒有去掉,執著各種相,貪心不除,你修靜,一是靜不下來,二是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必須修出世禪。
太虛大師講到禪,有四個方面:(1)安般禪;(2)五門禪;(3)念佛禪;(4)實相禪。
第一,安般禪。安般禪就是修數息觀,以數息入靜,它專門有套修法的。
第二,五門禪。五門禪是針對你的病根來修,貪心重修不淨觀,嗔心重修慈悲觀,痴心重修因緣觀,慢心重修界差別觀(觀十八界),散亂心重修數息觀,這是五門禪。
第三,念佛禪。念佛是件好事情,念佛入定,就可以得念佛三昧,叫念佛禪。
第四,實相禪。那就是像須菩提一樣,發大心,在修行中觀三輪體空,超出一切相,叫實相禪。念佛禪也可以與實相禪相結合,念佛到念而不念、不念而念、離能所相,也叫實相禪。
二、般若不明、萬行虛設
在六度萬行中,般若是第一,假若你修其他的善行,沒有般若為指導就是人天善行、人天小果,還是在輪迴中,所以般若很重要。《華嚴經》是智慧的經典,般若講緣起性空之智,空就是根本智,緣起是後得智,空就是無漏無分別智,緣起就是無漏有分別智。這個分別不是一般的虛妄分別,而是能夠善察因果,善識善惡,分清邪正,走正大光明之道路,是妙有!是緣起!《華嚴經》所講的根本也就是這些。
由真心融通世出世間,一切萬法,不管生物界、自然界、人類社會,以真心融通,彼此達到法法相通,法法平等,從真空見妙有,妙有見真空,這是般若的內容。假如不明白這一點,在行動上沒有指南,縱然有一點小善,功德也不大,如果以般若為指導,來修善,做培福德的事情,那麼功德就不可限量。這點《金剛經》已說得很清楚。
三、禪淨同源
這是中國大乘宗派從唐以來的一個優良傳統,中國的叢林、居士團體、佛學社、念佛社,一般都是講禪淨雙修,這也是漢傳佛教的特點。為什麼叫禪淨同源呢?儘管兩者在修持方法上稍有差別,但是他悟入的大乘境界、達到的佛果是一樣的,在修心方面是一樣的。
《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最後有一偈講:
都攝六根,淨念相繼,
得三摩地,斯為第一。
這就是禪淨雙修的功夫。念佛的人,要使六根不亂動,先要守根,守根以後就可護意,保持正念,「淨念相繼」,就能進入禪那境界。
「入三摩地」,三摩地就是三昧耶,是禪的功夫。什麼叫三昧耶呢?三昧耶譯為等持、等至,內心達到平等運持,進入輕安的境界,這就是禪宗的功夫。所以禪與淨是一致的,歷史上各宗各派的祖師,儘管他研究的教義各有發揮,但落實在實際行動上都是念佛參禪,所謂「教研本宗,行在淨土」,或者是禪淨雙修,一直到印光大師,都是這種提法。
四、出世而入世的菩薩行
這種行就是大乘菩薩行。《大方廣佛華嚴經》的「華」是什麼呢?就是蓮花,修六度萬行的因花,以此因花而莊嚴佛果。出世而入世的精神,就好像蓮花一樣。蓮花的功德微妙香潔,微妙,就是智慧很高,不著污泥;香潔,就是品行高,雖處污泥而不染,但是也不舍污泥,不舍眾生。所以華藏世界有淨土也有染土,佛菩薩不舍眾生,以大悲大願、出世入世之精神,廣行六度萬行,難行能行,難忍能忍。
在抗戰時期,日本的飛機從上海炸到重慶,在飛機轟炸之下,人民生命財產受到巨大損失,當時我在重慶,才十多歲,我親眼看到,重慶幾乎被炸成一片廢墟。就在這種情況之下,佛教徒奮不顧身,組織僧侶救護隊,從上海到武漢,又從武漢到重慶,在日本飛機轟炸之下,他們救護傷亡的軍民,把已經犧牲的,抬出去安埋;受了傷的,做醫治。僧侶們背起醫藥包,抬起擔架,不怕犧牲,這說明佛教徒的無畏精神、慈悲精神。
有一個樂觀法師,他從上海來到重慶,就住在慈雲寺,發起組織僧侶救護隊。抗戰結束之後,他寫了一本書,叫《奮迅集》來記述這些事情。我在《奮迅集》里看到應慈老法師的一篇序,他很讚揚這種精神,他說:僧侶在平常好好修持,念經拜佛,遇到國家有災難的時候,應該奮勇站出來救國救民,這就是大無畏精神,這就是獅子奮迅精神!所以叫《奮迅集》!
應慈老法師在抗戰時期,愛國愛教,他本人主講《仁王護國經》,曾經修建護國息災法會,這是愛國的表現,也是愛護眾生的悲心表現。同時在樂觀法師的《奮迅集》里,他提出「獅子奮迅精神」,說明應慈老法師不單是講經弘法,在實際行動中做到了愛國、愛教、愛眾生!
從以上這四段,我們就可以看出,應慈老法師是研究《華嚴經》的,他的人生觀及其行動,都是以華嚴思想為指導。以上這些內容作為我講《華嚴經》要義的一個引言,也是眾緣和合,在沉香閣開講《華嚴經》的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