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翼 · 幻想翼
第一章
昔泰西有童子,名靄珂,備聞星學家言,而未能氷 [1] 釋。一夕方夜半,立門外,見列星朗耀,棋布穹蒼,以爲如此無數光點,盡是太陽(指恆星 )與世界(指行星 ),豈果有知之者乎?移時見月光擬白書,益異之,曰:「吾安得至諸星球一遊 [2] 乎?」仰觀良久,倦,藉茵而臥,目仍注視,已而疲甚。
有聲自空中來,髣髴若簫管,耳之,呼其名,驚視一白衣女在側。觀其身,畧 [3] 修於己,丰姿綽約,髪卷神淸,非俗艷也。有二物摺疉女背狀羅而銀色,審之,翼也。已異之,女忽問曰:「今 [4] 夕子之翼有力乎?」聞而益奇,以爲吾身本無翼,何雲爾耶?而顧視背上,果生翼,輕靈便利,勢欲翱翔。女乃指天示曰:「盍偕吾往諸星一遊乎」曰:「往遊何星?至天狼星Sirius 乎?至地女星Pieiades乎?」曰:「子翼未經學習,天狼地女,遠不易造。惟此皎皎月宇,與吾人所居之世界最爲鄰近,可先遊之。」
靄珂曰:「月中宜有佳景,吾生平思想久之。今旣假我以翼,庶足以償吾願,第不知何時啟行?」曰:「卽此時。」曰:「須攜食乎?」曰:「以幻想遊,何須攜食。靄珂曰:「子遊月,自今始乎?」曰:「數矣。惟子始遊也,可隨吾行。」靄珂曰:「子何字?」曰:「熒兒。」曰:「子字吾所素知,今幸相遇,願訂知交,子其偕吾往。」言畢各以幻想翼,飄然而舉。(彼有翅而無羽,或有羽而未經習練不能致用者,徒匍匐於學界中耳 )
離世界,入暗中,俯視萬物,漸縮漸小,隱然莫辨;仰觀列宿,漸伸漸大,益見明朗。靄珂曰:「諸星發此奇光,何物使然?吾向者未見有此也。」熒兒曰:「子未嘗至此,故以爲異。」靄珂曰:「得母已近諸星乎?」熒兒曰:「否以定星而論,相離極遠,今距定星,仍遠不可計,特較在世界時,畧近一線耳。其光之較明者,以空氣漸淡漸薄也。若至空氣盡處,則如常人行路,不能呼吸矣。今之可保無虞者,恃幻想翼耳。不然,無生理也。」
靄珂駭曰:「空氣曾否漸高漸淡?」熒兒曰:「然。高至五十或百英里,則空氣全盡。然子勿懼,幻想翼無礙也。」靄珂曰:「今吾身已高至幾何?」熒兒曰:「已高至世界上至高之山頂矣」。飛騰旣久,俄而出暗入明,四顧開朗,靄珂喜。熒兒令其回身返顧,且指向者所在之暗中,曰:「吾身至此,非祗離地,更離地影矣。蓋地一行星耳,行星繞日,見影於空中,猶立竿於光前而,而現其影。影之中,卽 [5] 地球背日之面,背日則暗,世界之所謂夜也。今旣離地影,遊行空際,則前後左右,皆見太陽,不復有夜。卽有暗影觸目,亦屬他行星過度,倏見一影耳。所謂不夜天者,今則親厯其境矣。」
靄珂曰:「不知天空爲何物?」熒兒曰:「日月諸星之所在,謂之天空。猶之人家,安置器物之所,謂之房。惟房中器物,定而不動;空中諸星,動而不定,天空中四無隔阻,是之謂空。」靄珂曰:「天空大小奚若?天空之外,更有何物?」熒兒曰:「吾不得而知也,知之者其惟造物乎。」靄珂曰:「日光如此猛烈,何以空中反暗?」熒兒曰:「日光遇空氣,然後發現靑色。地球上望見天色蒼蒼而光明者,皆空氣也。天空中旣無空氣,則四望無涯,故見爲暗。」
言未已,倏有黑物,射過地球,轉瞬發光而沒。靄珂驚曰:「此何物?」熒兒曰:「流星也。」靄珂曰:「吾昔見流星,以爲亦是太陽,與諸定星無異,而不意其爲如此之物也。」熒兒曰:「 定星方是太陽,流星者非定星也。空中流星最多,吾欲至月,當過無數流星。」靄珂凜然曰:「倘吾身被流星觸擊奈何?」熒兒笑曰:「吾等星幻想之翼,何慮此耶。」靄珂曰:「流星至地,能害人乎?」曰否。未至地面,已化爲塵矣。
熒兒乃令靄珂閉止勿視,攜手速行。靄珂曰:「吾行甚速,應有風聲及耳,今何爲無聲?」熒兒的曰:「風者空氣之所運動,天空中無空氣,故無風也。」靄珂曰:「此處尚有他物否?」熒兒曰:「有一物也,無色無形,名曰以太,較最淡之空氣,更爲輕淡。」飛升旣久,忽覺足抵平地。熒兒曰:「可以 目矣。」
第二章
靄珂大失其意曰:「何也?吾又回至地球上乎?」熒兒佯應之曰:「然。 觀四周。」靄珂曰:「果地球耶?若然,此乃奇地也。」時靄珂以手拭目,四顧周圍意甚荒惑。往前遠望,見平原曠大,並無草木,惟有奇明奇熱之日光,照耀其間。轉身向右,又見高山橫亙,黑影迷離,而無江河川瀆流注之形,山傍亦無生物。更有高大石壁,狀如城垣,其長不可以道里計。視其邊界,盡爲粗硬體質,無柔軟形。日光照及處,酷烈異常;其不照及處,陰沈莫測。前面所見之平原,有深圓穴孔,或大或小,不一而足。其孔傍均有巖石,排列嵯峨。靄珂遊目縱觀,曰:「奇境也。」
熒兒曰:「子盍仰視上天?」靄珂如其言觀之,黝色沈沈,如臨深夜。而衆星朗布,光耀燭空,猛烈太陽,又復並臨不悖。此間景象,與地球上之所常見者,迥不相同。尤異者,光明圓球(指日 )外,雜以各種金光,彩色時更輝芒震動,幾如無數箭鏃四射天空。靄珂詫曰:「此豈吾等所常見之日乎?」熒兒曰:「然因無空氣遮蔽,是以見此奇光也。請子回身望後。」
靄珂縱目回視,見有一光明質,卻似地上常見之太陰,惟體較滿月大十有三倍。又有一暈,包圍外圈,其中著有無數痕跡,如世界上望見月中之有斑痕然。靄珂忽憶家中壁上,掛有世界全圖,恍然若有所思,曰:「此何物也?」熒兒曉之曰:「卽地球也。」靄珂曰:「大哉地乎!我初不知所居之世界,如此其光明也?」熒兒曰:「吾等身居其中,豈尚不知耶。」
靄珂猶不以爲然,曰:「地球旣在彼處,則此處其爲月乎?」熒兒曰:「子豈猶有疑耶?」靄珂笑曰:「吾果至此遠處乎?」熒兒曰:「自地球至此,約已二十四萬英里矣。然就諸行星而言,則甚近。」
靄珂曰:「吾其歸歟?」熒兒曰:「尚有他物,可以遊覽,彼光明之太陽,不誠足以快吾目乎。」靄珂曰:「向在地球上,何以不見此等光彩?」曰:「地球之上,有極厚空氣,爲之遮隔,故奇輝異色,不能盡見。且不特地球上如是,凡有空氣處,莫不如之。惟處於無空氣之一定地位上,方能見其眞狀。今看包圍地球之大暈,如帶環繞者,卽空氣也。其地面上之各洲痕跡,亦約畧可見。幽暗之一處,汝家在焉。因子啟行之時,正值夜間,汝家必在背日之面也。」靄珂曰:「吾等自離地至此,厯時必久,想吾家已及次日矣。」熒兒曰:「否,不若是之久也。」熒兒曰:「此處如此酷熱,子其樂乎?」靄珂曰:「如此熱境,不知吾足何以能履?」熒兒曰:「恃幻想翼耳,否則閱時三秒,已無生理。卽有異術,取水注之,轉瞬卽銷。」靄珂曰:「果爾,盍於所見之圓孔中,挹水以試之乎?」熒兒曰:「圓孔者,火山之口也。子如不信,盍往觀之。」靄珂曰:「若然,則吾曾見火山之圖,何以大異於今之所見者?」熒兒曰:「地球上之火山,火未盡滅;月球上之火山,火已盡滅,此其不同者也。且口邊曾有石壁圍繞,最大之口, 徑約長百餘里,無溫泉活火噴出其間,所以然者。月上之物,皆死物也,子欲往彼取水,不亦誤哉。」
正在遊觀間,倏見堅固之物,自空射下,觸擊地上,地若爲之震動,然不聞其聲。靄珂驚曰:「此何物也?如是重體,何爲無聲?」熒兒曰:「聲者空氣所傳,月中無空氣,安得聞之。吾不以幻想翼遊,則彼此談論,當亦不聞。」曰:「然則射下者,果何物?」曰:「流星也。」
靄珂曰:「果是流星,而射下之時,不發光焰,何哉?」熒兒曰:「流星下墜,穿過空氣,然後發光。此處旣無空氣,安能發光。子久視之,當見無數流星下墜也。」靄珂曰:「流星之所自來,吾不之知。」熒兒曰:「太陽系 [6] 上,流星之多,不可以數計。然常圍繞太陽,流射天空。其下墜於地,及他行星之上者,蓋亦不少。」靄珂曰:「信如子言,則墜於月面者,宜無不然。」熒兒曰:「人謂月面圓孔,實非火山之口,以為往古時,月體尚軟,爲大流星下墜,使之然也。然不知其確耶?否耶?」
第三章
靄珂周觀火山口之石壁,曰:「此中或有水耳?」熒兒曰:「必無。」靄珂猶未信,往視,果無水。熒兒曰:「非特一處無水,吾以爲各處皆然。雖然月上之境,吾尚有未厯者,他處之有水無水,不可必。」靄珂意欲徧知其詳,曰:「曷不往他處觀之。」熒兒曰:「月常以一面向地繞運,千古不易。其又一面,人不得而見,雖幻想翼,無術往觀,不識彼處有何物焉?」
熒兒令靄珂登石壁上。靄珂曰:「吾生平從未見此奇境,舉趾上躍,高可三四丈,較平時躍力,幾增十倍。」靄珂曰:「異哉,吾向者未有躍力,今輕捷若是,竊不 其故。」回視熒兒,亦從而上,躍力之輕捷如之。熒兒曰:「子未嘗到此,是以爲異,不知此處重力,較在地上,已爲減少。」靄珂猶不 其減少之原因,曰:「重力因何而減?」熒兒曰:「月體小於地,而其吸力亦因之而小。身之輕捷者,吸力小,躍力大也。」
數躍,升石壁上,此石壁,卽所見月面之大圓孔也。俯而視之,孔內有三四小山在焉,參差排列,形類筍尖。又有暗影,現於孔底,山石體質,似畧減其粗硬之形。此處景象,頗覺悽慘,旣無草木流水,又無青藍天色,茫茫空中,惟見暗影暗天,以及猛烈白色之日光而已。靄珂勃然變色曰:「是誠可懼也,若吾人居此,必不可生矣。」熒兒見靄珂有懼狀,因與之語,曰:「此處固可懼,然尤有可懼者在焉。子今已見月中之晝,如是酷烈,猶未知月中之夜,甚爲寒冷也。」靄珂曰:「如子之言,則此間當無生物。」熒兒曰:「以理推之,其倘然乎。」靄珂曰:「盍坐待日入,以觀夜景。」熒兒曰:「此處太陽自中至入,須閱地球七日有餘,惟以今時爲始計之,三四日可見夜景矣。」靄珂曰:「何時之長也?」熒兒曰:「月面一晝,在地球上已厯十四晝夜強,其一夜亦如之。今月面之晝,已過半矣,所以然者。太陽過天頂已久,再閲地球上之十四晝夜,卽當日入,轉晝爲夜。光陰迅速,子以幻想翼待之可也。」
二人張此幻想翼,談笑而行。但見天空深暗,列宿運行,較在地球上觀望天文,無異景焉。所異者,地上觀星,至夜始見;而此處則無分晝夜,星日並明。靄珂曰:「此處諸星運行,何以較緩於地上之所見者?」熒兒曰:「地球之上,厯時二十四點鐘,卽見諸星變易,與日無異。而月面所見之諸星,迨其變易,已厯地上二十八晝夜有餘矣。」
是時太陽與諸星,向前緩行。及不見太陽,而光明之地球,仍在原處,不見移易,惟其形狀變更不一。熒兒曰:「人在地上,望見月形,初則祗見一痕,如蛾眉狀。此後漸增,以至圓滿,滿後則又漸減,甚至見其光之全失者。如吾人居此二十八日有餘,將見地球經過月前,循環往來。從初見一痕,及至圓滿,其盈虧之狀,與月無殊。」靄珂曰:「此亦奇哉。」
未幾,太陽沈入,倏變爲夜矣。然此間之夜,大異於地球上之景。所以異者,地大於月,月之各邊,時有地球之光照入,故月面之夜,明於地上之夜也。地球明光滿照月面之時,大於滿月形十二倍有餘,其至少時亦十二倍於新月之光。惟夜間寒冷異常,非言語所能表明者。試舉一端而言之,月面晝時,如 以水,卽化爲氣;臨夜則水卽成氷。若非幻想翼,斷不能當此奇熱奇寒也。」
二人相與並立,見此寒境,益生危懼。環視四周,惟見高山崚嶒,列星朗照,而無運動生物之聲,景況殊寂寞焉。熒兒曰:「汝心足乎?」靄珂曰:「足矣,可以歸矣。」熒兒曰:「 攜吾手,且張爾翼,合爾目,向地球而返。」靄珂曰:「唯。」乃離月球之影入光明之內。未幾有風自前來,聲震於耳。熒兒曰:「已至空氣中矣,再行數十英里,卽當至地。」靄珂如初飛行,俄而足抵地上。啟視,則所離之原處也,而熒兒已不見矣。
第四章
靄珂意想惺忪,思念月中之景,且奇且懼。雖有奇形怪狀,究不如吾人所居之地球上,爲足樂也。卽而思之,月中如是,則日中必尤有可異者在焉。而又以不見熒兒,自疑遊月之時,或以爲夢。思未已,熒兒至。靄珂曰:「向者子何往耶?使余惆悵。」熒兒曰:「子之心,若有所思,或者前次之遊,尚未了願乎?」靄珂曰:「子何言之審也,盍引我往彼太陽,以續前遊。」
熒兒曰:「日距地,較月遠甚,殊非易往。」靄珂曰:「較遠幾許?」熒兒曰:「月離地球,僅僅二十四萬英里。自地至日,則有九千一百萬英里。」靄珂曰:「其遠如此,奈何?」熒兒曰:「吾人有幻想翼,自能無遠弗屆,子其從我遊乎。於是二人張翼上升,移時已至飛鳥所不能至之處。回視地上,諸山縮爲平地,而無暗影(卽地影 )見於其後。所見者,靑碧之田原,光明之洋海而已。飛升甚速,下面之景,時見變易。造至雲衢,則白霧飛捲,撲面而來,較之地球上,望見雲布天空,如張羅帛,定而且平者,其景象大異焉。
旣升雲上,又見地球爲日所映,大發白光。而天空之中,著有深沈靑藍之色,黑色亦時有之。星光則時現時沒,如在夜間。然太陽猛烈,光芒四射,無殊在月時之所見者。熒兒指靄珂曰:「吾人已離地球外包之空氣矣,今則空氣已全盡矣。」
靄珂曰:「昔汝謂此處惟有以太,信乎?」曰:「然,人以爲此處惟有此物耳。」靄珂曰:「吾人此去,曾否經過月傍?」熒兒曰:「此時地球上,已非夜間,吾人至此,正在地球對日之面。月球轉運,已在地球背日之面,不必過月傍也。」靄珂曰:「將遇諸星否乎?」熒兒曰:「吾人逕造太陽,無行星可遇。蓋此時金水二星,皆不在地球與日 對之間,其餘行星之軌道,又在地球軌道之外,此行星之所以不能遇也。」
靄珂曰:「金水二星,此時雖不在地球與日 對之間,然旣在地球軌道之內,何妨行至半途,先造金星。」熒兒曰:「金星運行,雖有經過地與日 對之間,而此時已在別處。子欲造彼,遠與日同。若金星行至太陽外,與地遙對,則中隔以日,其遠較甚於造日矣。」靄珂曰:「然則此時此間,其一無行星乎?」熒兒曰:「此言天文者之常理也。雖然,子且翹首四望,當見無數流星,往來流射,無息時也。」正相語間,忽有一流星下墜,熒兒指之曰:「此其一也。」靄珂曰:「此星當往何處?」熒兒曰:「不得而知,但各流星亦自有軌道,圍繞太陽而行。若行至行星近處,卽被所近之行星,吸引而下。一小時間,被吸之流星,卽當化滅。」未幾,又有一流星,向前而墜。靄珂驚曰:「此亦流星乎?」熒兒曰:「此其二也。太陽系上流星之多,幾如爐上火屑,紛紛飛射,不可勝計。」靄珂曰:「謹領教。」
二人向日光正照處, 前而往,靄珂幾不知已行若干萬里矣。忽有一物光明如星,有尾,向空灣掃而過。靄珂曰:「此何物?」熒兒曰:「彗星也。」靄珂曰:「彗星奇麗若是,豈亦一太陽乎?」熒兒曰:「非也,彗星亦太陽之屬星也。」靄珂曰:「其輕重大小,與太陽等乎?」熒兒曰:「彗星之質,較汝意中所想之太陽,更小更輕,然亦不一其類。今所見者,尾雖長大,特小彗星耳。」靄珂曰:「此彗星將往何處?」熒兒曰:「自吾思之,亦將往繞日球。」靄珂曰:「其尾究屬何物?」熒兒曰:「世無知之者,蓋萬物中,未有如彗星之尾之不明其理也。」
靄珂曰:「盍近諸星而實驗之?」熒兒曰:「此時不能往也, 與子舍彗星流星而言日。日體之大而且熱,非尋常意見所能及,如無幻想翼,必不能堪。」靄珂見日光照耀,一若至大火球,滿照空中,其光力之大,不可言狀。若以地球上之所見者例之,雖猛烈如夏日,猶之初昏時矣。而光明質中,又見有黑斑,靄珂不 其爲何物,注視久之。曰:「如此熱炎,何以不能使吾目昏眩?」熒兒曰:「吾以幻想翼遊,故不能眩吾目,亦不能使吾駭惑也。」維時烈焰四及,二人飛行其間,靄珂曰:「所謂天堂者,其在此乎?」熒兒曰:「不可知也。總言之,太陽者,皆人目中之點點燈光。諸定星之在天空,無非太陽,而日特吾人之所易見者, 子審視之,吾且明以告子。」
第五章
靄珂視之旣久,曰:「今乃知太陽亦是圓球,但光華之奇,非言語所能形容者。」熒兒曰:「須留心觀之。」靄珂見光中所著黑斑,其諸斑點中,惟居中之點,最見爲黑,邊有灰色。黑點之上,又有灰色之帶紋,橫亙其間。觀望多時,終如前狀。又見有變更甚速之斑點,其灰色之邊,時斷時續,而不盡所見。曰:「此斑點是否在日面之上?」熒兒曰:「否,非斑點也。日面之外層,曾經焚燒,焚燒之後,成爲焦黑之大孔。言天文者,皆信以為然,但孔底之淺深若何,不能知也。」
靄珂曰:「吾想黑孔之中,必然寒冷沈暗。」曰:「非也。特較猛烈處,稍見爲暗。或謂此黑孔,卽發熱之處;或謂狂風經過日面,致成此孔,然不知其所自來。由子想之,黑孔之大小若何?」靄珂曰:「必不過小,較月中之火山口,或相比例耳。」熒兒笑曰:「其稍大之孔, 徑之長,約五萬英里,或十萬英里不等。投全月球於其中,猶一小石塊,置孔內一角之地位。如以大於地球五十倍之行星,擲入其中,方能塡滿其孔。」靄珂曰:「果然乎?」熒兒曰:「然。」靄珂曰:「能否就而觀之?」熒兒曰:「雖有幻想翼,不能也。」
靄珂曰:「此孔有無定名?」曰:「人皆謂之反 里Zaculoe,然無英國文字以命其名。天文家又謂大風擾及大火炎,以致日面爆裂而然,然不能無疑也。」已而望見光明之斑點,漸久漸明。熒兒曰:「此卽火山爆裂之象也。」靄珂曰:「吾觀日球全面,著有無數黑白花紋,幾如千萬細葉,橫斜其間。」熒兒曰:「此種花紋,吾目中所見,雖甚細密,其實此紋與彼紋,相距不知幾百里。或有謂此紋之形式,同於榖粒者。」靄珂曰:「究是何物?」熒兒曰:「無人知之。」
靄珂見太陽外圈,火炎動 ,時高時平,依稀人在海傍,遇見大風,浪勢滔天,心甚奇之。熒兒曰:「所見之火炎,火海也。其動 不息者,火浪也。」靄珂曰:「火浪曾否在日之外圈?」熒兒曰:「在於全日之面。蓋日球轉運,無異地球。其面質之各處,自側面觀之,皆成邊線。望見火浪,似在外圈卽此故也。其實全球之面,無非火浪。譬之人在地球上,遠望天涯,海浪上沖,似乎一線橫連,究之波浪起伏,全海皆然。今所見日面之火浪,亦猶是也。」
靄珂曰:「日面紅光,高出於火海之上,有上噴如急湍者,有嵯峨如山峯者,有排列如屏壁者,奇形怪狀,不一而足,其故安在?」熒兒曰:「所見各處,雖各成一種形象,總之皆火炎也。其間火炎上升,有至數萬里者,今吾所見高出之紅光,系在日面凸處耳。」靄珂曰:「日面白點,亦如是乎?」熒兒曰:「然,其故皆由側面觀之也。」
時靄珂又見一火山爆起,俄頃間,升至極高。曰:「此火山究高若干?」熒兒曰:「如 地球於火山腳,將如一小圓球而已。」移時,火山漸低漸沒。靄珂曰:「必爆裂矣,不然何以漸至低沒。」熒兒曰:「曾否爆裂,不可知也。且此等火山,不獨此處可見,卽在世界與日相距九千一百萬里之遠,窺以最佳遠鏡,亦可見也。」靄珂曰:「窺以遠鏡,吾亦能見否?」曰:「不可常見。地球上空氣極厚,兼之烈光四布,則此奇形怪狀,不盡見矣。如欲見之,惟日球全蝕之時而已。」
靄珂曰:「日球何爲全蝕?」熒兒曰:「月球運行,有時經過地與日之間,日爲月遮,數秒鐘之內,全不見日。是時月球之黑質,正掩日面,而日面之火海火山諸異狀,乃能以遠鏡窺見之。」靄珂曰:「日旣爲月所掩,以至全蝕,何以復能窺見?」熒兒曰:「月小於日,日爲月掩之時,其周圍火炎,自透露於月球之外也。」
正在觀望間,靄珂又見火炎之上,光芒四射,一如月之上所見者。曰:「此何名也?」熒兒曰:「日冕Corona也。」靄珂曰:「名日冕者何義?」熒兒曰:「日上之有光,猶人首上之有冕。冕之爲物也,飾有各種金玉珠寶,光華煥發,閃爍動人,火炎之上光似之,故名。」靄珂曰:「此日冕中各種形色,變更異常。或作白銀色,或作紅藍色,或圍聚而成束,或曲折而相交,或光耀遠布,長不可計,如此異形異色,何物使然?」熒兒曰:「人有謂此奇光,常由太陽而發,無時或息。或雲無數流星,流行空中,日光映之,致成各種形象也。」
熒兒又引靄珂而示之曰:「日冕之外,更有淡光,四及遠空者,子其見乎否乎?」靄珂曰:「見之,但此淡光,不知何物?」熒兒曰:「日球將升將沒之時,地球上常見此光,世所謂黃道光Zodiacal Light者,卽此也。」靄珂曰:「吾盍振翼上升,近就日面以觀黑斑;立火山之傍,以觀日冕乎?」熒兒曰:「雖有幻想翼,不能也。」靄珂曰:「近日處尚有何物?」熒兒曰:「除所見之外,再有何物,不得而知矣。若夫前說之確與不確,亦未能辯,因吾人至此,已造其極,不能再引汝稍近太陽也。」
第六章
靄珂曰:「子誠不能引我以近此光乎?」熒兒曰:「吾之幻想翼,力有所不足,爾翼未經久練,故更難也。蓋接近日面,酷烈異常,以意料之,人不能堪。」靄珂曰:「然則吾其歸乎?」熒兒曰:「吾今尚欲遊觀,汝翼之力,豈已竭乎?」靄珂曰:「猶未竭也。子能再引我以遊,正合吾志,特未知往遊何處?」熒兒曰:「吾將引汝往太陽系一遊,令汝得見諸行星之景象,子之意以爲何如?」靄珂欣然曰:「能否親至諸行星之面而遊之乎?」熒兒曰:「往臨相近處則可,欲親至其面則不能,因幻想翼非無限制也。吾試引汝畧近之,使汝見水星之速率,木星之體質,以及土星之奇圈,眼界之中,特如鳥目之所見而已。」
言畢,熒兒默然思想,已而又言曰:「諸行星之軌道,層層圍繞太陽,皆成平面橢圓形。天文家嘗繪之於圖,此固汝所目見者也。」靄珂曰:「吾雖見之,而未釋於心。」熒兒曰:「吾之意將欲繪圖於空中,使汝得證平日之所見者。設有透光紙一幅,布 天空,四及太陽系。令太陽球居於中點,半球在於紙上,半球在於紙下。各行星亦然,其逐層環繞太陽而行,各軌道幾與紙面平。然實非全平也,因各行星之軌道,一邊稍高,一邊稍低,成爲斜平面也。」靄珂曰:「是理也,吾格格於心者已久,今聞子言,則釋然矣。」
熒兒曰:「觀此圖畫,各軌道旣如斜平面,吾將飛升至面,仿飛鳥之目,以觀諸行星之運動,不亦善乎。」靄珂曰:「吾已整理吾翼,振翅而待矣。」熒兒曰:「子之意中,宜思空中未嘗有圖畫,因無他術以顯其理,故假此以表明之也。至吾所謂半球在上,半球在下者,特以地球爲比例耳。蓋地球之北極恆在上,南極恆在下,日球與諸行星,亦可作如是觀,其實天空中無上下左右也。」靄珂曰:「然。」
熒兒曰:「子且隨吾上升,雖不能冒險以近太陽,然太陽旣爲各行星之中心點,造至意中之平面上,卽可厯觀各行星矣。」移時,二人升至太陽系,卽所謂平面上者。靄珂至此,目力爲之一新。天空之大,不能言狀,以意中之思想,作目中之圖畫。光明日球,似覺居中不動,審視之,則見其穩定而自轉。其光芒煥發,充滿空中,目光亦爲之奪。而圓球各面,火山高聳,火浪上沖。以及黝黑斑點,黑白花紋,盡在目中。日冕由太陽而遠及,幾如各色銀光,散燿天空。又有無數流星,環繞太陽,轉運極速,每小時間,隨沒隨續,錯不知其幾千萬數。靄珂觀望良久,益滋驚疑,以爲前之所謂日冕者,豈果系數無數流星,爲日光所映而然乎。
正在思想間,又見一彗星,移近日球。此彗星較大於前之所見者,尾明而長,屈曲作 形。靄珂曰:「彗星之軌道若何?」熒兒曰:「彗星軌道,與諸行星異。諸行星軌道,逐層圍繞太陽,均成橢圓形,彗星則系極長之橢圓。其運行也,恆穿破各行星軌道,往繞太陽及近轉也。」靄珂翹首觀望,俄而彗星不見,曰:「必墜於火炎中矣。」熒兒曰:「否,特爲日之光明質所掩耳。」又頃,忽自日之他邊而出,其形畧異於前。且其向日而來也,首在前而尾在後;及其離日而去也,尾在前而首在後。靄珂曰:「此何故也?」熒兒曰:「形之畧改者,以經過大熱故也。又彗星之首,常向太陽,其尾常背太陽,故向日而來,首向前;離日而去,首向後也。至所以首常向日,尾常背日之理,則不能言。」靄珂曰:「其尾究屬何物?」熒兒曰:「論者各執一說,然無眞知之者。」靄珂曰:「彗星繞轉太陽,需厯若干時分?」曰:「約需數日。」靄珂曰:「吾人在此觀望,已見其繞轉太陽矣,豈厯時已經數日乎?」熒兒曰:「藉幻想翼耳。」
第七章
是時二人漸離太陽,向諸行星軌道上而行。忽見一小圓球,如小行星然。靄珂曰:「此何物也?」熒兒曰:「不得而知,若是行星,其名當曰佛兒根Vulcan,然不能確指也。」此處太陽之光,炎熱如前,二人如常飛行。未幾又見一圓球,圍繞太陽而運,較居中之日球,殊覺微小。靄珂曰:「此何星?」熒兒曰:「水星也。」靄珂曰:「水星之 徑幾何?」熒兒曰:「不過三千英里,其體質之大小,約與月相等。」靄珂曰:「此處望見水星,如此光明,而由地球上觀之,何以不然?」熒兒曰:「水星最近太陽,惟太陽將升將沒之時見之,若黑夜則不能見也。」靄珂曰:「水星向日之面如是,而其背日之面,未知若何?」曰:「亦嘗黑暗,與地球上之夜間無異焉。」
靄珂曰:「水星光華,旣如是美麗,而其運行,又如此甚速,此何以故?」熒兒曰:「因最近太陽,太陽吸力甚大也。」靄珂曰:「自此望之,水星距日,似非甚近。」熒兒曰:「水星與日相距,約三千五百萬英里,較地球距日,得近三分之一。」靄珂曰:「水星較小於地球幾何?」熒兒曰:「約以十九箇水星,纔能成一地球。」靄珂曰:「吾見水星,亦以輪軸而轉,其輪軸之斜 ,亦如地球否?」熒兒曰:「無異也。」靄珂曰:「水星之晝夜,其長短如何?」熒兒曰:「晝夜之長短,畧如地上,惟地上三閱月,在水星上已閱一年。所以然者,水星行度,速於地球,閱三月,已能繞日一週,非如地球須厯十二月也。」靄珂曰:「然則水星上之四季若何?」曰:「較地球上爲短,春夏秋冬,各約二十一日而已。」
靄珂曰:「此處觀之,太陽之大如是,則水星上之熱,必甚於地上矣。」熒兒曰:「此處觀日,較地球上之所見者,約大七倍。水星軌道,短於地球軌道,故水星與地球,其距日遠近,所差亦多。近日處,其光之猛烈,較地球上不論何處,約大十倍,最遠處,亦不下七倍。人類至此,必不能當其熱矣。」靄珂曰:「然則吾人在此,奈此熱何?」熒兒曰:「以幻想翼至,不足患也。」
第八章
二人旣觀水星,復行數百萬英里,又見一星,體大於水星,而運行畧緩,其軌道在水星軌道外。熒兒指之曰:「此金星也。」靄珂曰:「吾在地球上觀之,金星之光甚美,而此處望見何以無此美光?」熒兒曰:「金星近地而遠日,故地球之上,夜間恆見美光,而此處見之,則稍異也。」觀望移時,靄珂忽然悟曰:「吾在地球上,初昏時所見之星,曰黃昏曉evening star者,是否卽此星?」熒兒曰:「然。」是時,靄珂恍然若有所思,熒兒曰:「子勿詫異, 審視之。」靄珂見此星之運行,有似水星,旣以斜軸自轉,而又繞行於無形之軌道上,旁無隨星,猶未 其所以然。熒兒知其心尚未明,因告之曰:「天文家謂金星與地球,並生於世,二者約畧相仿,惟金星之體稍小耳。金星上之晝夜,亦與地球上相若,惟地上七閱月半,金星上則已一年。其故由金星之軸,斜向太陽,較地軸尤甚,以致四季之更變,捷於地上。吾雖未能親厯其境,然亦可以理度。吾以爲金星之背日向日,無異於水星與地球,其光明者爲向日之面,而背日之面則必昏暗。明爲晝,暗爲夜,而晝而夜,勢必循環繼續於各面之間。各行星之藉軸自轉,繞日運行,理無不然也。」靄珂曰:「謹領教,然此外尚有何理, 復示之。」
熒兒曰:「金星外圍,或雲亦有空氣包裹,較地球之空氣,畧見爲厚。蓋金星距日,近於地球,太陽熱力,射及金星,較地球爲尤甚。雖例之水星,其熱稍減,而以地上比之,則已不堪其熱矣。故金星之上,惟藉此氣以禦熱也。」靄珂曰:「金星運動,有無行近地球之時?」熒兒曰:「時有之。金星與地球,同在太陽之一邊時,則此二世界相距,不過二千三百萬英里。若有時日在中點,而金星與地球,兩相遙對,其相距遠度,當有一億六千萬英里。」靄珂曰:「兩世界旣有相近之時,無怪乎地上觀望,見金星之甚明也。」熒兒曰:「不然。金星最近地時,地上不之見也。蓋金星之軌道在日地之間,最近地時,其光明之面恆背地。而向地者,惟黑暗之面而已,非以最佳之遠鏡窺之,不能見也。及其最遠,則光明之面全見矣,特因距地已遠,其形畧小,其光畧減耳。」靄珂曰:「此誠可惜者也。」熒兒曰:「然,是可惜也。」
靄珂曰:「然則觀望金星,以何時爲最佳?」熒兒曰:「莫佳於最近最遠二時。蓋金星在日傍之時,吾人由地上觀之, 能見其光明之一邊,其形如半月然。然不用遠鏡,則不明也。惟最近最遠時,不減其全形,且在最近時,如有人居於金星上,更能望見地球之狀。蓋此時地球之光明圓滿形,正對金星故也。由地而觀金星,應亦如之。惟所見者,系背日之面,而無光明之狀耳。」
靄珂曰:「如子之言,則眼界中當呈異景矣。」熒兒曰:「彼金星之上,又有一種異景。」靄珂曰:「何景?」熒兒曰:「金星向日之面,與背日之面,明暗相界處,著有參差不齊之狀。窺以最佳之遠鏡,亦能見之。」靄珂曰:「此何物使然?」熒兒曰:「說者謂參差之狀,皆星上之高山也。」靄珂曰:「星上果有山乎?」熒兒曰:「人謂彼處山嶺極多,較地上之山,更爲高峻。然所言之確否,究無知之者,今吾姑往他行星而觀之。」
第九章
出金星之軌道,向空前行,又見一光明圓球,繞日運行,其大小髣髴金星。至藉軸自轉,以及向日背日諸形象,則又與金星無異,惟其軸較斜耳。傍有一小行星,隨之而行,且其自轉甚緩焉。靄珂曰:「此小行星繞行,何以與他行星異?」熒兒曰:「他行星之軌道,均成一橢圓形,惟比星繞大行星而行,其軌道如作連圈狀。約三十日弱,方能繞大行星一週。」靄珂曰:「此大行星之距日,與其速率,較金星相差幾許?」熒兒曰:「金星距日約六千六百萬英里,其速率每秒鐘可行二十一英里。今所見之大行星,其距日也,計有九千一百萬英里,而每秒鐘之速率,不過一十八英里。統計二十四點鐘,已能自轉一週;若繞日一週,則須厯十有二月。」
靄珂欣然曰:「如子之言,此所見之大行星,當是地球;而小行星,卽吾所常見之月也。吾人至此,豈已近所居之世界乎?」熒兒曰:「然。」靄珂曰:「地球與月,如是旋轉,吾向者猶不之信,今乃曉然無疑矣。」舉首而望,又見地球之北極,白雪高封,各處又有雲跡,現於其上。靄珂曰:「歎觀止矣。」熒兒曰:「子隨吾行。」
第十章
二人回首而顧,如見平面之上, 有三圓圈(水金地三軌道 ),逐層繞日而運。靄珂曰:「吾人已離地球之軌道乎?」熒兒曰:「然。子其行也, 勿回顧。」前行移時,忽見紅光煥發,燭耀空中。諦視之,紅光之中,雜以綠光,奇輝異彩,點綴其間。靄珂曰:「此何星也?」熒兒曰:「天文家之所謂火星者是也。」靄珂曰:「火星之運行,以及與日背向之各狀,曾否同於他行星?」熒兒曰:「同子其熟視,皆厯厯可見。所見之紅光綠光,卽向日之面也。」靄珂曰:「火星 徑幾何?」熒兒曰:「四五千英里,約較地球畧大,而晝夜之長短,亦髣髴地球。惟此處一年,地上已二年矣。其行度之速,每秒可行十四英里半。」靄珂曰:「如是,較水星之速率,幾未得其半。」熒兒笑曰:「然,惟以一秒行十四英里半計之,則一分鐘已行八百七十英里矣。吾觀地上舟車,一點鐘能行六十英里,速率已至極點。以是較之,不已速乎。」靄珂曰:「諸行星離日漸遠,紀年漸長,其速率漸減,何哉?」熒兒曰:「此自然之理也。行星上所閱之年歲,卽其繞日一週之時刻也。離日遠,則軌道大,近則軌道小。軌道小,則運行一週,需時必短;軌道大,則運行一週,需時必長。故水星之年,短於金星;金星之年,短於地球;至火星之上,則紀年長於地球矣。又太陽吸力,近則大,遠則小。諸行星之速率,皆以吸力之大小,爲運行之遲疾。故火星緩於地,地緩於金星,金星緩於水星也。」靄珂曰:「此殆可謂萬物各得其所矣。」熒兒曰:「此造物之妙也,如物有不得其所者,則造物亦無以顯其妙矣。」
靄珂又見一小星,曰:「此何星?」熒兒曰:「審視之,當有二小星,因此星之體過小,故不易見。」靄珂曰:「此二星系屬何名?」熒兒曰:「一名代冒斯Peimos,一名福抱斯Phobos,總言之,皆火星之隨星也。不特此也,火星之中且有斑文,確觀之,當與大世界全圖,無異狀焉。」又有紅綠之色,掩映其中。靄珂曰:「此豈火星上之陸地與水區乎?」熒兒曰:「然。惜不能親厯其地耳,子姑與吾往遊他境可也。」
第十一章
靄珂曰:「吾今將往何星?」熒兒曰:「吾欲令汝往觀木星。雖然,欲由火星而至木星,當先知火星距日之遠近。」靄珂曰:「 子言之。」熒兒曰:「日距火星,凡一億四千萬英里;而木星距日,則有四億七千五百萬英里。火木二星相距之間,有極大空處。此空處中,果有何物,吾人經過之時,自宜留心觀察。」靄珂曰:「謹如言。」於是二人向前飛行,望見天空並無行星,所見者惟流星而已。而日光照映,亦不如地上所見者之明。靄珂曰:「此何故也?」熒兒曰:「此處離日遠,太陽光力爲之減耳。」
飛行良久,見有無數小行星,珠聯玉貫,相與繞日而行。靄珂曰:「此諸小行星,曾否緊相挨擠?」熒兒曰:「天文家已測見小行星,約有二三百星。以此二三百之小世界,散 於一億英里之極闊極長軌道上,當亦各相距離,彼此必不緊擠也。」熒兒乃引靄珂過此闊大軌道,前後遠近,望見諸小世界布 空中,一如小海島羅列於大洋之中,不可以數計。其大者,又如地球上之各大洲,彼此遠隔大洋。
靄珂曰:「吾計所見之諸世界,約得一二百所。各有向背之面,與他行星無異狀,且皆有影射於空中。」熒兒曰:「吾所見者,有二百三十餘星。此外新小行星,尚有若干,吾不知也。或者猶有數百星,亦未可知。今所見者,皆地球上所已見者耳,其中最明之一星,曰物斯帶Vestas。」靄珂曰:「物斯帶當爲最小之世界矣。」熒兒曰:「其 徑不下三百英里,如以地球較之,則一萬八千物斯帶,方可當一地球。」
靄珂曰:「彼邊一小行星,曾否有名?」熒兒曰:「是名西來斯Ceres,西來斯之大小,無相稱之物,可與比例,約與物斯帶髣髴相等。天文家於諸小行星中,最先測見者,卽西來斯也。今吾當離諸小行星,再往前行。」
第十二章
旣過闊大天空,如常飛行,回視諸小行星,則已在於後矣。向前而望,又一闊大天空,其間並無一點星光。靄珂曰:「此處天空,闊大幾許?」熒兒曰:「約有數倍七千五百萬英里。」靄珂曰:「如是遠處,奈何?」熒兒曰:「有幻想翼,不難速過此天空也。」二人過此空處,見有一美麗大世界,遠繞太陽而轉,運行甚速,傍有四小星隨之。大世界之上,著有五色光華,狀如帶然。靄珂曰:「奇哉此星。」熒兒曰:「此太陽系中之最大者,卽所謂木星是也。」
論其體質,則須以一千二百之地,方能成此圓球。四小行星之中,其一星,較月球畧小;餘三星,則大至倍蓰。靄珂曰:「木星曾否自轉?」熒兒曰:「非僅自轉,且甚速也。木星上之一日,僅需十點鐘時分,非如地球之上,以二十四點鐘爲一日也。如以晝夜計之,則各得五點鐘而已。」靄珂曰:「果如子言,設有人居此世界,則凡工作者,自晝至夜,厯時甚短,可無睏倦之患矣。」熒兒曰:「想當然耳。」
靄珂曰:「木星運行於軌道上,每秒鐘能行若干?」熒兒曰:「可行八英里。此處距太陽遠,吸力亦小,故運行較緩也。然以每分鐘計之,可行五百英里許,亦非甚緩也。」靄珂曰:「其紀年若何?」熒兒曰:「木星上一年,適當地上十二年。蓋其繞日之軌道甚長,以一分鐘五百英里計之,須閱地上十二年,方能繞日一週。」靄珂曰:「此吾所未能計及者也。今雖以幻想翼遊,而不得全見其軌道者,良以軌道長遠故也。」
靄珂曰:「子謂木星上之晝夜,皆五點鐘者。何以故?」熒兒曰:「他行星之軸,皆斜倚,惟木星則北極向上,南極向下(天空雖無上下,不能以上下明之 ),其軸頗 。是以日光照及之時,爲五點鐘;其不照及者,亦五點鐘。而長年之間,晝夜爲之均平也。」靄珂曰:「木星亦有赤道否?」曰:「有。凡行星之赤道,皆在圓球之腰,是以繪地球者,曾於腰間作一大圈,以明地球之赤道在此。木星之赤道,亦作如是觀。」靄珂曰:「此處望見太陽,形小而光淡,吾想木星上之人,當必苦寒冷 [7] 矣。」
熒兒曰:「木星上有無人物,吾不得而知?如有人也,吾以爲必苦其熱。」靄珂曰:「何也?」熒兒曰:「久觀之,當有所見。」靄珂注目凝視,見有輕暗痕,橫亙星面,透光而作帶形。目之,乃黑色,已而紅色作,轉視之,現靑灰色,而兼錯以淡黃。二帶相並間,藍色掩映恍恍乎若虹駕彩而橋橫,活潑之狀,時現時收。靄珂曰:「以此觀之,木星之上,擾擾不安矣。」熒兒曰:「此皆木星上之密雲也,而其變態時作者,實被大風經過星面所致耳。木星之眞體,尚未之見也。」靄珂曰:「眞體何故不見?」熒兒曰:「木星外層,雲霧密包,吾目所見者,惟雲霧而已。」靄珂曰:「木星上之有雲霧,猶太陽上之有火炎乎?」熒兒曰:「然。在昔木星,本屬火質,其包圍於外面,無非火炎,此實無可疑者,今則不然矣。至於他行星,有火炎與否,亦一大問題也。」靄珂曰:「今所見者,確爲外包之雲霧耶?其眞體果較小耶?」曰:「無疑也。」曰:「願聞其詳。」熒兒曰:「體大者自轉必緩。木星自轉甚速,則體質必不過大,否則以所見之大體質,核其速轉之狀,大不相稱矣。」靄珂曰:「天空中皆藉太陽熱力,蒸水氣而上升,是以成爲雲霧。今此處照及之太陽,其力甚小,而有此大雲霧,浮於星上,吾竊不 其故。」
熒兒曰:「木星旣屬火質,其在昔時,全球之中,必爲火炎世界。至於今,卽外層之火炎已冷,而置水於其面,當亦卽時銷化爲氣。從知木星上之雲霧,皆由本質之熱,蒸其本體之水而上升也。」靄珂曰:「果爾,則木星上當無居民矣。」熒兒曰:「不特無人,抑亦無畜類也。惟隨星之上,或者有人居之。」靄珂曰:「其然,豈其然乎?」熒兒曰:「吾雖不能確知其有人,然木星如此炎熱,其光力必能照及隨星。譬之吾人所見之太陽,光力照及地球,地球上因而生物也。惟此系吾人意料之言,果確與否,則不可必。」靄珂曰:「信如所言,則木星雖屬行星,當亦爲隨星之太陽矣。」熒兒曰:「理或然也。」
第十三章
是時二人在木星軌道上,較在地球時,其離日約已五倍矣。靄珂曰:「茲將何往?」曰:「往土星。」曰:「應否再過闊大天空?」熒兒曰:「應過四億英里之大空處。」靄珂曰:「何遠之甚也?」熒兒曰:「土星距日,約有八億七千五百萬英里。其間減去自日至木星之路,尚須四億英里,方能至土星也。」熒兒乃引靄珂前往,見闊空之內,並無行星。未幾,見土星,一帶奇光,照徹眼界。而遠望太陽,形小而光微,較在水星上之所見者,無殊初昏時矣。
熒兒指之曰:「此星之體,小於木星,而光華美麗,則非他星所能及者。」靄珂曰:「土星上之晝夜如何?」熒兒曰:「亦以十點鐘爲一日,與木星無異焉。惟自轉之軸甚斜,較之木星,爲不同耳。」靄珂曰:「此處去日旣遠,望見太陽,其形體之小如是,若較以地球上之所見者,相去幾許?」熒兒曰:「小至百倍。」曰:「星傍所隨之八小行星,較之月隨地球,繞日而行,同乎否乎?」曰:「同。」曰:「此星紀年,曾否同於木星?」曰:「地上之三十年,爲其一年。」曰:「諸隨星之外,有異樣光彩,環繞星體者,何物?」曰:「土星之光圈也。」曰:「光圈之位 ,適在土星之赤道否?」曰:「然。」
靄珂聞其言,默然思想,且注目而視。見此光圈,色分三層,中層最明,外層靑藍,內層幽暗,皆透光如玻璃。其圈則甚薄,望之如一線然。靄珂曰:「誠奇觀也。」熒兒曰:「茲所見者,光圈之邊耳。望之雖如一線,其實此邊之厚,約有百英里。」曰:「然則闊面如何?」熒兒曰:「自內層至中層,相距約十千英里;自中層至外層,則不下五萬英里。」靄珂曰:「此圈究系何物?」熒兒曰:「或雲無數流星,常繞土星而轉,爲日照映,故成此狀。或雲無數隨星,圍繞其外,故望之如圈。然無確據也。」
熒兒又謂靄珂曰:「子隨吾來,試往土星之北極上而視之,汝將見極闊之光圈面,自星體而遠及於外矣。」若在赤道內觀之,仍當見爲一線然。蓋正對其邊,固如是耳。靄珂曰:「光圈如此美麗,如吾人得居此星之上,殆一樂境矣。」熒兒曰:「吾竊以爲不然。蓋光圈雖奇,而此星上照及日光,常爲其所遮,故土星之面,最多暗影。久處暗影之中,安所謂樂乎?」靄珂曰:「其背日之面,旣皆黑暗,而向日之面,又爲光圈所遮,則土星上之明亮處,宜乎少於他行星矣。」
熒兒曰:「不特此也。且其外面,亦如木星,皆爲雲霧所包。從知土星之全體,必在雲霧之中,而不如所見者之大矣。惟其體質,或尚熱耳。」靄珂曰:「若然,則人之不樂居於土星上者,可以無疑矣。」已而又問曰:「此八隨星,曾否各成一世界?」曰:「土星及光圈,或爲八隨星之太陽,而八隨星,或皆藉其光熱,以各成其世界,亦意計中事也。然無確據,吾亦未之全信。」靄珂曰:「智如子,言必有徵,吾將信之。」於是熒兒點首而微笑。
第十四章
熒兒示靄珂曰:「今吾已至極遠處矣,汝力竭乎?」靄珂曰:「將竭矣。然太陽系尚未周遊,非吾願也。」熒兒曰:「此處離太陽,較地球上已增十倍,子能再振其翼,遠造天王星乎?」靄珂曰:「自此至彼,遠度若干?」熒兒曰:「與由日至土星一也。」靄珂曰:「吾將勉力赴之。」於是二人風行電逐,舉翅遠騰。維時,天空遼闊,一望無垠,如入無人之境。目不見一物,耳不聞一聲,空空洞洞,四顧寂寥。遠望太陽,其形益小,光耀雖及,熱力大減,寒冷景狀,幾類秋冬。惟流星彗星,間有飛行過度者。二人至此,力固漸疲,志亦漸餒矣。
行旣久,始見一星,傍有四小星隨焉。靄珂曰:「此卽天王星否乎?」熒兒曰:「然。」靄珂曰:「吾行至此,力幾盡矣,其遠度似不可以數計。」熒兒曰:「此世界運行於寂寞軌道上,距離太陽計有一十七億英里,是誠可謂遠矣。」靄珂曰:「此星之體質,何星可以比擬?」曰:「不及土星,而較之地球,則畧大也。」曰:「其運動之速率大小如何?」熒兒曰:「小於土星,而大於海王星。土星每秒鐘可行五英里,海王星僅三英里,而天王星則四英里也。」曰:「然則天王星之上,閱時一年,在地上計有幾何年?」熒兒曰:「八十四年。蓋地上八十四歲之人,在此間僅週歲耳。」靄珂曰:「吾人到此,去太陽旣遠,太陽熱力旣少,似就暗處矣。而日光照及,依然明亮,此亦可奇之甚者也。」熒兒曰:「吾其行乎?」靄珂曰:「吾亦不欲久作勾留, 行。」
第十五章
熒兒曰:「吾所言之太陽系,至此僅餘其一耳,吾其可以息遊矣。」靄珂曰:「僅餘其一,何不往彼一遊,以了吾願。」熒兒曰:「子欲往遊,奈前途之甚遠何,吾試與子縷述之。木星之離日也,約遠於地球五倍;而土星約又二倍於木星;天王星之離日也,約遠於土星二倍;而海王星約又二倍於天王星。吾謂僅餘其一者,海王星也。如此遠處,豈易造乎。」靄珂曰:「吾旣至此,志在必往。」熒兒歎曰:「子之志,可謂堅矣。士有是志,何往不利。」乃引之行。
復過闊空,見別一世界,其形體畧大於天王星。軌道之上,殊形冷寂。而其繞日運行,頗覺捷速。傍有一星,隨之而轉。由此遠望太陽,幾如明星一點,懸綴空中,而明光則仍照及也靄珂曰:「此世界,其卽海王星乎?」熒兒曰:「然。」靄珂曰:「海王星之體質大小何如?」熒兒曰:「約以百地球,當此一星。」靄珂曰:「其紀年若何?」熒兒曰:「海王星一年,地球上須閱百六十年。」靄珂曰:「海王星之外,尚有何星?」熒兒曰:「諸定星也,抑或尚有行星,亦未可知。」
翹首四顧,又見無數光耀,照徹空中。靄珂曰:「此卽定星否?」熒兒曰:「然。」靄珂曰:「諸定星中,何星最近,且吾可否往遊?」熒兒曰:「幻想翼之力已竭,不必復有所冀矣。夫吾人至此,其已過之程,固已甚遠,然較之自此而至定星,則僅如一蹴間耳。子欲往,能再行七千倍之路否?」靄珂思久之,曰:「不能也。」已而又問曰:「此處與最近定星之間,尚有何物?」熒兒曰:「吾不知也,有之,想惟經過之彗星耳。或雲有數萬彗星,常自諸定星往繞太陽,此言可據與否,則不可知。」靄珂曰:「此幽暗之天空中,有無他物,旣不可知。而從此前往,其經過之路,想無日光可見矣。」熒兒曰:「定星卽日也,惟相離過遠,不能悉詳。其最近而可詳者,爲吾常見之日耳。除日之外,再有近者,須去此七千倍之遠。此七千倍中,以人目視之,必皆黑暗無光。其不以爲暗者,想惟造物耳。」
靄珂曰:「似此冷寂世界,非人物所宜。不如和煦之地球上,托足優遊,盡吾學問,爲足快也。吾其歸乎?」熒兒曰:「今日之遊,所以練爾翼。夫而後,子之翼可翱翔於學界中矣。向者子之學,方立門外,胸中之疑竇,猶夜景之未明。夫而後,破曉達旦矣。言未已,而海王星倏忽不見。回視熒兒,則又不知何往,惟見草茵之上,日色朦朧,乃悟所至皆夢境也。述者曰:「志士求學,往往凝神不已,致生幻想,幻想不已,乃成幻夢。如靄珂者,可謂小子有造。」
幻想翼終
幻想翼原序
余素嗜星學,久經考測,著成一書,而欲問諸同人,又因理界奧衍, 人難索。爰取原書之顯而易見者,演成淺說,俾初學之子引爲明鏡,且以資家庭教育雲爾。愛克乃斯格平識。
註解:
[1] 原文「氷」「冰」混用,以下統一爲「氷」。
[2] 原文「游」「遊」混用,以下統一爲「遊」。
[3] 原文「略」「畧」混用,以下統一爲「略」。
[4] 原文「 」「今」混用,以下統一爲「今」。
[5] 原文「卽」「即」混用,以下統一爲「卽」。
[6] 原文「系」「係」混用,以下統一爲「系」。
[7] 原文「冷」「 」混用,以下統一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