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經世文統編 · 卷二十七 內政部一 治術

抑尊 唐甄 聖人定尊卑之分將使順而率之非使亢而遠之為上易驕為下易諛君日益尊臣日益卑是以人君之賤視其臣民如犬馬蟲蟻之不類於我賢人退治道遠矣太山之高非金玉丹青也皆土也江海之大非甘露醴泉也皆水也天子之尊非天帝大神也皆人也是以堯舜之為君茅茨不翦飯以土簋飲以土杯雖貴為天子制御海內其甘菲食暖粗衣就好辟惡無異於野處也無不與民同情也善治必達情達情必近人陳五色於室中滅燭而觀之則不見奏五音於堂下掩耳而聽之則不聞人君高居而不近人既已瞽於官聾於民矣雖進之以堯舜之道其如耳目之不辨何哉人君之於父母異宮而處朝見有時則曰天子之孝與庶人異人君之於子孫異宮而處朝見有時則曰天子之孝與庶人異人君之於妻異宮而處進御有時則曰天子之匹與庶人異骨肉之間驕亢襲成是以養隆而孝衰教疏而恩薄讒人間之廢嗣廢后易於反掌不和於家亂之本也親雖至昵亦有難諫友雖至私亦有難語師雖善誘亦有難教而君乎人君之尊如在天上與帝同體公卿大臣罕得進見變色失容不敢仰視跪拜應對不得比於嚴家之仆隸於斯之時雖有善鳴者不得聞於九天雖有善燭者不得照於九淵臣日益疏智日益蔽伊尹傅說不能誨龍逢比干不能諫而國亡矣蜀人之事神必馮巫謂巫為端公禳則為福詛則為殃人不知神所視聽惟端公之畏而不惜貨財以奉之若然者神不接於人人不接於神故端公得容其奸人君之尊其猶土神乎權臣嬖侍其猶端公乎無聞無見大權下移誅及伯彝賞及盜跖海內怨叛寇及寢門宴然不知豈人之能蔽其耳目哉勢尊自蔽也直言者國之良藥也直言之臣國之良醫也除膚瘍不除癥結者其人必死稱君聖謫百官過者其國必亡所貴乎直臣者其上攻君之過其次攻宮闈之過其下焉者攻帝族攻後族攻寵貴是瘍醫也君何賴乎有此直臣臣何貴乎有此直名是故國有直臣百官有司莫不畏之畏之自天子始昔者明顯帝食庖人進顯帝食而甘之舍箸而問曰吾聞劉光縉禁之安所得此也左右對曰取之遠郊顯帝曰自今勿復進此恐犯御史禁也以萬乘之尊下畏御史可以為帝王師矣位在十人之上者必處十人之下位在百人之上者必處百人之下位在天下之上者必處天下之下古之賢君不必大臣匹夫匹婦皆不敢陵不必師傅郎官博士皆可受教不必聖賢閭里父兄皆可訪治尊賢之朝雖有佞人化為直臣雖有奸人化為良臣何賢才之不盡何治道之不聞是故殿陛九仞非尊也四譯來朝非榮也海唯能下故川澤之水歸之人君唯能下故天下之善歸之是乃所以為尊也 納諫 熊伯龍 立國者不可以慎也諫官國之威神也凡天下大奸大害之所伏其始也以諫官折之而有餘其後也以君相制之而不足故諫官有彈壓而後朝廷有綱紀而後天下有風俗人君有正一官而百官莫不正者其惟台諫哉我  皇上宵衣旰食勵精唯勤凡內而宮庭外而臨御其所以昭德塞違者毖飭不惜餘力而天下亦未嘗有大奸隱害之不可詰也宜若無需於犯顏敢諫者雖然賈山之至言陳於露台惜費之主魏徵之十漸陳於道不拾遺之世其時皆英主也治朝也而兩臣至秦之隋之豈其迂戇而過計乎天下政事之修救唯可望之治朝唯可望之英主彼蔽明而覿禍者奚用以說為矣然則君之畜犯顏敢諫者誠莫此時若也然而致此則又有道矣蘇軾曰人主能聽言而不能使其臣之必言不可謂真能聽言之主人臣能進言而不能使君之必聽其言不可謂真能進言之臣言乎上與下之相感以誠也以愚論之臣之進言其遇主誠有命殊不可強所可自主者聽言者耳楚莊王出而謀其臣其臣不逮退有憂色唐太宗神采英毅群臣對之多畏沮者每遇言官必霽色以待之夫不得其言則為憂得其言則為霽二君之性情過於鞀鐸矣此申臣之所以賀而貞觀之治之所以成也此其道人主莫不知而卒不為者則以顧忌之心中之耳夫人非堯舜豈必每事盡善漢高非創業之君哉以酈生之言而刻印以張良之言而銷印一銷一刻有同兒戲而後世稱之者不足累高帝之知人適足明聖人之無我也後之人君問宏農則喜問南陽則怒問府中則喜問宮中則怒內外彼此之形膠結而不可解雖百汲黯其能爭之乎則請進一箴曰夫如荼之悶腸者不少也石其性可以攻玉願  皇上察邇言則又進一箴曰康莊之仁我也是不如太行願  皇上明詔臣工朕不似漢文帝命釋之卑之勿甚高論也則又進一箴曰夜行者前其手然而橋足也開明於東不圭竇而萬卷皆燭願  皇上窮理以知人知人以知言而四聰廓如也 三習一弊疏乾隆元年 左都御史孫嘉淦 臣一介庸愚學識淺陋荷蒙風紀重任日夜悚惶思竭愚夫之千慮仰贊高深於萬一而數月以來捧讀  上諭仁心仁政愷切周詳凡臣民之心所欲而口不敢言者皆已行之矣事無可言所欲言者  皇上之心而已我  皇上之心仁孝誠敬加以明恕豈復尚有可議而臣猶欲有言者正於心無不純政無不善之中而有所慮焉故過計而預防之也今夫治亂之循環如陰陽之運行坤陰極盛而陽生干陽極盛而陰始事當極盛之際必有陰伏之機其機藏於至微人不能覺而及其既著遂積重而不可返此其間有三習焉不可不慎戒也主德清則臣心服而頌仁政多則民身受而感出一言而盈廷稱聖發一令而四海謳歌在臣民原非獻諛然而人君之耳則熟於此矣耳與譽化匪譽則逆故始而匡拂者拒繼而木訥者厭久而頌揚之不工者亦絀矣是謂耳習於所聞則喜諛而惡直上愈智則下愈愚上愈能則下愈畏趨蹌諂脅顧盼而皆然免冠叩首應聲而即是在臣工以為盡禮然而人君之目則熟於此矣目與媚化匪媚則觸故始而倨野者斥繼而嚴憚者疏久而便辟之不巧者亦忤矣是謂目習於所見則喜柔而惡剛敬求天下之士見之多而以為無奇也則高己而卑人慎辨天下之務以為閱之久而無難也則雄才而易事質之人而不聞其所短返之己而不見其所過於是乎意之所欲信以為不踰令之所發概期於必行矣是謂心習於所是則喜從而惡違三習既成乃生一弊何謂一弊喜小人而厭君子是也今夫進君子而退小人豈獨三代以上知之哉雖叔季之主臨政願治孰不思用君子且自智之君各賢其臣就不以為吾所用者必君子而非小人乃卒於小人進而君子退者無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德者君子之所獨才則小人與君子共之而且勝焉語言奏對君子訥而小人佞諛則與耳習投矣奔走周旋君子拙而小人便辟則與目習投矣即課事考勞君子孤行其意而於言功小人巧於迎合而工於顯勤則與心習又投矣小人挾其所長以善投人君溺於所習而不覺審聽之而其言入耳諦觀之而其貌悅目歷試之而其才稱乎心也於是乎小人不約而自合君子不逐而自離夫至於小人合而君子離其患豈可勝言哉而揆厥所由皆三習為之弊焉治亂之機千古一轍可考而知也我  皇上聖明首出無微不照登庸耆碩賢才匯升豈惟並無此弊亦並未有此習然臣正及其未習也而言之設其習既成則有知之而不敢言抑或言之而不見聽者矣今欲預除三習永杜一弊不在乎外惟在乎心故臣願言  皇上之心也 語曰人非聖人孰能無過此淺言也夫聖人豈無過哉惟聖人而後能知過惟聖人而後能改過孔子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大過且有小過可知也聖人在下過在一身聖人在上過在一世書曰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是也文王之民無凍餒而猶視以為如傷惟文王知其傷也文王之易貫天人而猶望道而未見惟文王知其未見也賢人之過賢人知之庸人不知聖人之過聖人知之賢人不知欲望人之繩愆糾謬而及於所不知難已故望  皇上之聖心自懍之也危微之辨精而後知執中難允懷保之願宏而後知民隱難周謹幾存誠返之己而真知其不足老安少懷驗之世而實見其未能夫而後欿然不敢以自是不敢自是之意流貫於用人行政之間夫而後知諫諍切磋者愛我良深而諛悅為容者愚己而陷之阱也耳目之習除而便辟善柔便佞之態一見而若免取捨之極定而嗜好宴安功利之說無緣以相投夫而後治臻於郅隆化成於久道也不然而自是之根不則雖斂心為慎慎之久而覽其無過則謂可以少寬勵志為勤勤之久而覺其有功則謂可以少慰夫賢良輔弼海宇昇平人君之心少慰而欲少自寬似亦無害於天下而不知此念一轉則嗜好宴安功利之說漸入耳而不煩而便辟善柔便佞者亦熟視而不見其可憎久而習焉忽不自知而為其所中則黑白可以轉色而東西可以易位所謂機伏於至微而勢成於不可返者此之謂也是豈可不慎戒而預防之哉書曰滿招損謙受益又曰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大學言見賢而不能舉見不賢而不能退至於好惡拂人之性而推所由失皆因於驕泰滿與驕泰者自是之謂也由此觀之治亂之機轉於君子小人之進退進退之機握於人君一心之敬肆能知非則心不期敬而自敬不見過則心不期肆而自肆敬者君子之招而治之本肆者小人之媒而亂之階也然則沿流溯源約言蔽義惟望我  皇上時時事事常存不敢自是之心而天德王道舉不外於此矣語曰狂夫之言而聖人擇焉臣幸生 聖世昌言不諱故敢竭其狂瞽伏惟  皇上包容而垂鑒焉則天下幸甚 請繕進經史以資聖治疏乾隆二年 給事中畢誼 臣猥以空疏備給諫  聖明在上圖治方殷臣日夜思竭駑鈍以仰答  聖主求言之誠下盡人臣補之義而學識淺陋不能盡知當世之切務其薄物細故則又不敢苟為摭拾煩  宸衷謹就心得之愚一效芻蕘之獻竊惟聖王之治皆本於心而聖王之心必求諸道道本無窮是惟充之以學問則日進學亦無窮惟持之以不息則日純三代之治美唐虞賢聖之君靡不由學治得其本故化極其神而事本至庸則人每易忽是以秦漢而降世變風移儒者則區文章經濟為兩途人主則視天德王道為二事但務求治而不言向學不知誼未深乎原本則政多苟且以自安志不期於化神則功以小成而自足治不古若職此之由伏惟  皇上萬幾在御非若青宮無事之年卷帙至繁豈有秘殿翻書之暇竊思一日之間延接臣下之時多晤對聖賢之時少兵刑錢穀所以紛  睿慮者多往行前言所以益聖心者少則功憂間續即治恐純疵且夫社稷民人何者非學而聖德大業咸備於書若欲希美於神聖固必藉資於典籍即思收效於廣聽亦當參考於成編臣愚欲乞  特史臣取經史諸書及來古奏議不論卷帙亦毋拘忌諱日派二人繕寫數幅依時進呈伏乞  聽政之餘必賜披覽率以為常更不間斷昔千秋金鑒唐臣以之稱觴陸贄奏疏宋臣以之進御凡皆欲弼成君德是以藉助前言然足備乙夜之覽觀難免深宮之作輟如臣所論每日奏進不異披覽章疏無記誦之案牘之煩然而是非得失之林治亂興亡之故苟一經乎  御目必有動於  聖心日就月將固必見日起有功之象即習見舊聞亦足收溫故知新之盛以臣愚陋退食之餘偶一展卷猶必有所感觸  皇上秉上聖之資日新之學則所以發聖性之高明致治功於堯舜者理有可必效亦不遲也 請開言路疏康熙三十六年 御史胡德邁 奏為請寬言路之處分並  賜召對諸臣以收聽言之實效事惟 朝廷慎選台垣以資諫諍原欲其啟迪  皇躬匡弼國政也恭讀   太宗文皇帝諭諫官朕躬如有不德即行規諫如實允行如虛亦不加爾罪並不令爾等質對   世祖章皇帝令言官各據見聞極言無隱所言果是即與 採用若未當不必加罪煌煌   祖訓已垂法萬世矣近來吏風逾壞寵賂日章  聖心業已洞曉諸臣豈皆聾聵總以夤緣行賄事最曖昧明知而無確據不敢妄且與受同罪定以發覺者為虛誣公然行私實無可如何皆因臣等不肖顧忌畏縮不能冒例糾劾緘默之愆抑又何辭茲當  聖主省己求言之日亦諸臣實心悔過之時合無寬其處分之定例俾得率臆直陳發奸剔弊其有骨鯁無私者勵一二過於戇直者亦曲示優容兩班諸臣日侍  御前秉公挾私何難立辨惟在  皇上平素留心黜 時自有甄別臣聞古帝有鞀鐸之求漢世設極諫之科求之如此其切尚有不敢盡言者豈拘以處分之例猶望其直言無隱乎至各衙門三品以上官或即系科道內升或歷事中外最久此皆諳練之豈無識見但定例開載非系言官條陳者降調等語因而忠君愛國之念不勝其愛功名之念者有之凡遇災異修省便許直言事過即止夫有聞必告臣誼當然豈得分災異與平時為二致乎合無以後但聽一例條陳則言路愈寬而人心愈奮矣若夫治道之大貴通上下之情我  皇上憂勤政每日令部院各衙門堂官及科道等官以次近前奏事原於宵衣旰食之中寓鑑別人材之法也但進趨唯諾不過片時一二語即章疏徹覽亦或不能盡悉隱情竊觀歷來督撫提鎮諸臣皆得  特諭升見面諮方略口陳利弊豈在京近臣獨不可瞻對  天顏盡抒胸臆乎伏乞  皇上於萬幾之暇不拘在京衙門大小官  聖衷所稍知者皆得不時  召對詢以政事闕失民情疾苦並令各舉所知以備擢用夫獨聽則私合聽則公進見人少則被召者或得挾偏私之見以干冒  宸聰惟  聖聽既廣自可折衷至當而人亦難逃  洞鑒之中矣語云芻蕘之言聖人擇焉此皆股肱耳目之臣寧無一得自獻乎大凡條奏或有虛實可否至於口陳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是則諸臣才具之短長心術之邪正品行之優劣皆為  皇上淵衷所默識會推簡用之際可以立斷無疑不但通達下情而且周知舉朝之賢否矣至於容貌辭氣人各不同  天威咫尺或恐有畏憚忌諱而不敢言者惟望假以  霽顏誘之納誨以壯敢言之氣是又在  如天之涵覆非微臣所敢知也更有請者明良交儆乃盛世吁咈之風近諸臣章疏每多浮泛譽詞是不以堯舜期望吾  君雖白簡時陳夫亦何益今後關切  皇躬一遵   祖制許令規諫其頌美浮詞相應飭禁臣言官也惟知以言效忱而管見有限伏願我  皇上集思廣益兼聽並收則忠告日聞太平可立致矣 請召對臣疏順治六年 給事中魏裔介 竊觀今天下時事亦孔亟矣民不聊生亦日甚矣山左之雈苻遍野畿輔因以燎原江右之叛將甫擒雲中忽而豕突又若巴蜀遊魂湖湘遺孽何在非勞  聖主宵旰者臣以為此皆不足慮也所慮者上下之情未通滿漢之氣中格或闒茸以保富貴或鉗結以惜功名綱紀日弛法度日壞貪官墨吏轉相吞噬鴟張以鳴得意惟我  皇上獨立於上日夜焦心勞思不得與天下生民共一日太平之樂也臣實憂之昨者撤賣參之役正朱羅江之罪  傳諭滿漢官同寅協恭勿得彼此偏向遠近歡呼茲又特奉  上傳痛念生民之不得已博求除弊興利長策自非  天縱如神烏能洞見萬里如此臣雖至愚結草有心不忍不言而負  陛下也竊以為督撫鎮按不得其人有司朘削民難自存蠲免稅賦有名無實此皆驅民為盜之由我  皇上亦既知之稔矣即謂此數者不足盡天下之務然更弦易轍盡反其平日所為固足以致太平而無難要此數事非精思熟慮未有能得其要領者昔唐太宗勵精圖治開館閣引用房杜等一十八人更日直宿暇則從容燕見講求治道或至夜分然後就寢是以當時君臣便殿問答如家人父子相見於一堂之間君願聞而臣無不言臣盡言而君無不納所以貞觀之治至今膾炙人口也臣敢請  皇上朝罷之時或  御干清門或  御便殿大霽  天威特召漢滿大臣俯賜  清問凡政治之得失生民之疾苦官評之淑慝以及某省尚可支持某省災荒特甚盜賊如何可清貪風如何可息部院督撫如何可以得人河工重運如何可以不誤令各條答事宜必言救時切務在諸臣留心 國家利弊生民休戚豈無補救一時之術與久安長治之道借箸前籌者乎至部院諸臣各有攸司於啟奏之時  皇上亦當召問果能諳練政務通達民隱者方為不負職掌如此則足以明目達聰而民間利病無不周知矣 懇勤召對疏順治二年 御史趙開心 從來治天下者將欲求君民一體必先由君臣一體乃疏通一體之脈則莫如言路此不徒在章奏也古來明目達聰敷求讜言必朝夕接見諫臣盈廷天子諮詢百官獻納而後下無不達之隱君無不善之施我 朝御極以來用賢納諫言路亦既廣矣前偶以事歸六部內外頓成隔絕乃不久旋復舊制誠  聖明舉動大快輿情但立政之始凡一事之得失一言之通塞關天下萬世之利害其中大綱大法固須講求即細節隱情尤須洞晰惟是有奏疏不能盡陳而封章不敢頻者伏祈  皇上開懷延納時  垂清問不拘 朝見燕見不分滿州漢官不拘內院及九卿科道時假  召對霽以溫文一切用人行政與民間利病所關許各官隨事條議一臣言之群臣商之  皇上聽之或可或否或行或止斟酌立斷仍命史臣立書記注如唐太宗召宰相入內平章國計史官入預聞政事元仁宗曰言事者當直至朕前如是則人情以此而上達恩澤以此而下施所補救者非一人一事所勵精者非一朝一夕也抑臣更有請者科道職在陳言輔臣悉心襄崇卑雖殊而致  主之心則一臣考前代凡入內閣預機務者點檢題奏擬議批答隨時啟沃因事納忠是進言初不專在言官也今閣臣學士等官俱改兼殿閣諸銜體制既備職務宜修伏乞  皇上查復舊制令內閣諸臣贊理機務之餘每遇事關重大隨宜具疏敷陳可否取自  上裁則臣不虛貴上下交而治乃可圖矣 請詔令宜信疏康熙十二年 御史魏雙鳳 臣聞人君所以鼓動天下者在乎詔令而詔令之敷布於天下者尤貴遵行苟發之不妄而持之必行堅如金石信如四時則敷天之下莫不竦聽而悅服書曰令出惟行傳曰令重則君尊故詔令不可不信也臣閱邸報見今日已經奉  旨定例之事奉行不力者有之臣以為當慎持於未發之前不宜輕格於既發之後否則  詔甫下而不遵令未及而輒變不特各官陽奉陰違有負職掌揆之 國體 王章誠未見其可也如徵收雜項錢糧銀七分錢三分之例奉有  旨矣今直省州縣存留收放未嘗力行也如每錢十文作銀一分之例奉有  旨矣現在戶部每發錢一千作銀一兩而市肆貿易每錢一千竟作八錢一二分不等也如不許行使舊錢之例奉有  旨矣今各直省貿易舊錢閒雜如[故](攻)也夫舊錢攙和則制錢壅塞制錢價[賤](錢)則錢法不通豈非奉行之不力乎如禁濫留衙役之例奉有  旨矣今各直省大小衙門衙役蜂擁或改換名色或幾人朋充未嘗遵定額也如禁聚會燒香之例奉有  旨矣今直省各處鳴鑼張幟斂錢號佛未止也如禁服飾奢侈之例奉有  旨矣今街衢微賤雲綺奢華自若也如擅用非刑之例無辜斃獄之例擅索夫馬之例俱奉有  旨矣今職官故犯列之彈章者比比也凡此之類難以枚舉皆因內外臣工積玩成風全不實心擔當實力遵守是以  皇上有不忍人之心無人代為宣播百姓何由而得知  皇上有不忍人之政無人代為奉行百姓何從而得所夫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煌煌  天語炳若日星而官不遵令民不守法何以示信於天下伏乞  嚴內外部院督撫大小諸臣嗣後洗心滌慮精自承休凡一切奉  旨定例之事有益於民生有利於風俗者實心舉行一體恪遵內而五城外而有司如奉行不力當即題參弊在必剔勿計考成奸在必厘勿畏強御事當為即為之勿事苟且以塞責事當言即告之勿存避諱以誤公則法令永遵而人心大定天下共仰  皇上之明且斷矣 請行實政疏嘉慶六年 御史茅豫 奏為  釋服屆期敬陳下悃事欽惟我  皇上親政以來敬以  飭躬誠以御下臣管窺蠡測不能上擬  高深竊以為主敬則有常至誠則無息自古治功之極盛皆由初政之不移臣謹就三年中  皇上已行之實政約舉數大端而久道化成即在是矣從來君以知人為明臣以盡職為良君知人則下情上達臣盡職則百廢具興  皇上親政以來整飭官常振興臣節彰癉悉符輿論陟黜一秉至公是以三年中大法小廉各勤職守而揣摩趨附一變為砥節勵公吏治蒸蒸日上臣愚以為用人之道逾時覺其艱惟浚哲之原常裕於 任使之先則雖情偽百出而清明在躬自可收兼聽並觀之益此慎簡賢僚伏願  皇上永念於釋服以後者也人主賞罰並用使罰不及惡何以戢奸暴而安善良自承辦之加等問擬而刻核浸成為風氣  皇上親政以來飭法務在准情科罪悉依本律法無可貸未嘗稍事姑容罪有可矜必使量從末是以三年中吏守規條案無枉縱治獄固極為明允矣臣愚以為立法之初皆原於厚而奉行之久每致於嚴惟好生之德常深於弼教之中則雖獄訟繁興而持衡益謹自有以握移默化之權此欽恤庶獄伏願  皇上時於釋服以後者也至於世風之奢儉每隨君德為轉移各省呈進方物原為日用所需從古皆然行之無弊自臣下好言進奉往往踵事增華而民力始疲於下矣  皇上儉樸性成親政之初即嚴禁辦貢違者照例治罪誠不欲以無益害有益也是以三年來封疆大吏不致藉端派累其餘逢迎饋送各陋規均已一律革除風氣之厚實未有過於此時者也臣愚以為人情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伏願  皇上釋服後黜華崇實杜漸防微庶人心益安古處而風俗長此敦矣 國家財賦所入費有常經軍興至今支用浩繁現屆大功將次告竣自應寬籌善後  皇上以君民為一體親政之初惟期藏富於民不欲操之自上故諸臣調劑有意近加賦事涉病民者必深拒勿納而且酌裁官欠核稅銀查辦漕糧增修河務蠲緩以蘇歉收之困賑濟以恤一隅之災不惜 內帑之頻頒惟恐一夫之失所是以三年來民安畎畝戶有藏百姓之樂業實未有過於此時者臣愚以為臣下之言利既明禁於籌之時  聖主之惠民益有加於蕆功而後伏願  皇上釋服後仍當以撙節愛養為良圖損上益下為盛業則民力舒而國用愈足國本固而貽澤孔長矣凡此實政之在民業於三年中次第施行者也臣伏願我  皇上聖德日新勵精於已治已安之後  慎修思永勤求夫可久可大之謨處之以恆而被於物者洽行之以漸而入於人者深常存初政之  淵衷即是萬年之景佑矣 切務五事疏咸豐二年 勝保 竊臣性本顓愚情殷獻納蒙 皇上不加斥責屢賜超遷念 隆天重地之恩難酬萬一惟愛 君憂國之悃仰答 九重此心自信無他所言容有可采苟 聖明之俯納雖斧鑕以何辭謹擬切於時務者五事為我 皇上陳之自古帝王莫不修人事以回天變我 朝 聖聖相承偶遇天變則責躬省過求言膳一誠感孚故能轉災為福我 皇上天授英明聰聽 彝訓即位以來孜孜求治宜足以感召祥和乃臣默觀天意一若甚有所儆者前年地震川西傷亡人畜無數去歲河豐北淹沒生民千萬聞本年冬月又有月食之異伏讀 聖祖仁皇帝聖訓雲凡此皆陰盛之象不得謂無與人事又曰自古帝王皆因此而戒懼所以敬天變修人事也若庸主則諉諸氣數矣臣不習占驗竊以理論之日者君象也傳曰天子當陽義取諸此易曰坤為地為陰水附於地亦陰象也宮闈邃密非臣所敢知天其或者儆溺職而戒侵官乎今春雨澤愆期麥收歉薄 皇上鑾輅所經實親見之自 奉安禮成後風霾特甚連日浹旬寒燠不時禾稼為損安知非 成皇帝在天之靈欲以是昭示我 皇上乎初十日以後屢覺雲合欲雨輒被狂風吹散似天氣下降地氣不能上騰之象洪範恆風曰蒙恆寒曰急臣下蒙蔽虛詞飾美國事急迫治理需人故有是應 世宗之訓曰應天以實不以文又曰天道至近時刻照臨於前後左右舉首即是動念即是無須臾離也 皇上聖由天錫 嗣統之日適值時事多艱天豈以是苦我 皇上哉將以玉成 聖德懷永圖受多福也廣西賊匪起事以來未嘗挫視官兵如兒戲且聞潛蓄奸謀久而後發雖雲烏合實已鴟張其始猶怵 天威偶得城邑旋即遁去自李星沅出而[賊](賦)始肆周天爵出而賊更肆賽尚阿出而賊益橫行無忌公然封偽官散偽檄狂悖之情令人髮指日久暴師則國用不足夫鈍兵挫銳屈力殫貨兵家之大忌也賊自出永安猖獗尤甚桂梧平潯在在堪虞且以小丑跳梁乘全勝之威合天下之力不足制之將何以伸撻伐而絕覬覦此廣西之憂也賊伏永安數月養精蓄銳謀定而後出必有注意之所非挺而狂走如從前川楚教匪比梧州一府為兩省咽喉若賊據梧州分掠桂平等處俾我師備多力分潛結東粵奸徒再犯肇慶旁煽南贛遠結漳泉近糾海寇則自嶺東將不靖且粵東奸徒狡然思逞者亦起矣此廣東之憂也 桂林接壤湖南平日奸徒本通聲息若據桂林浮湘而下盜衡永犯長沙即唐賊黃巢蹂躪中原之路此湖南之憂也河未複數郡流離所不待言而數十萬赴江之人非失業之徒即游手無賴入春以來以工代賑故亦粗安今工歇而田廬猶然巨浸窮無所歸豈能待斃現聞沿河饑民人皆相食兼之糧幫水手素非良善今歲南半由海運半阻河干此皆貲生無策豈免冒死犯科脫梟點之魁起而倡之指臂一呼豺狼四合恐朝廷旰食南顧不遑沿河風氣頑悍前代之亂多起於是此淮徐之憂也海寇去年窺伺山東逍遙閩浙沿海兵將未能扼其吭而蹙其勢招撫之局止縻賊心未改能保不翻然復動乎近來營伍習氣於無事則燕雀處堂有事則鳥獸駭散水師尤甚此海疆之憂也如直隸山東山西等省春雨不時價頓長近聞盜賊蝟起搶掠頻仍甚至都城內外公然械倘賴 聖主如天之福與極天之誠此後雨澤應時秋成豐稔則民心尚可漸就安貼不然從來大盜無不起於小盜者如明季張李悉饑民此畿輔之憂也自 皇上御極以來訓飭督撫無虞數千字如果實力奉行地方自有起色乃始尚畏 皇上沈毅不敢過懈後則窺測漸深泄沓如故當此事勢艱難若不嚴切申儆使之各懷寅畏必不能痛改叢脞積習則堵牆撫循均無可恃臣因思廣西已成之禍猶小而各省將萌之患恐滋不可不早為之所也伏願我 皇上嚴責成以弭禍患康熙初年丕基肇造反側未安 仁皇帝沖齡踐祚是時東岸河決台灣用兵加以三藩叛逆關陝繼變其勢節節不安賴 聖祖天地之德日月之明雨露之恩風雷之威制勝決策於廟堂之上知人善任於帷幄之中有功則賞疏遠不遺有罪則罰親貴不貸得策輒行得人輒用任賢勿貳去邪勿疑一時任事之臣亦皆感激矢報竭忠盡誠用能 除巨憝奠安社稷我 皇上善繼善述動遵 成憲 列聖謨訓法守常昭固無俟管窺之見仰述於 聖主之前然而發號施令行政用人似尚未有與 列聖若合符節者得非以 皇上有堯舜之貲大臣無皋夔之佐歟我 皇上孝思不匱念大小臣工皆 先皇帝貽留往往曲加恩禮此即古帝王諒闇之道與聖言不善不改之義臣何敢妄參末議然予奪者人主之大柄也寬猛者馭世之大權也子產治尚嚴而孔子以為惠 人知畏法則所全者多也諸葛亮曰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極則慢吾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予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故聖王之世賞罰不偏重賞一人而天下勸者賞之罰一人而天下懲者罰之賞明罰信故臣庶畏其威而懷其德懷德則不忍負君畏威則不敢負國今如賽尚阿久任京秩清勤公正朝野共知處之揆席足以儀型至於將略本非所長以致師久無功潰圍失利然已使之典兵似不宜廢軍紀若因其人可惜 國家自有權衡但使待以不死 天恩尚可仰承 祖宗處置從前珠勒保阿桂岳鍾琪諸人成法具在庶失律之軍咸惕然於 朝廷之法制而不敢輕以期奮勉圖功迅速蕆事豈不善歟 上年河決 皇上特寬河之罪原冀其感奮知恩乃至再誤事機尚復飾詞委過此次河口不合該督等並未自請治罪以為無罪耶抑非其罪耶宋臣司馬光上仁宗疏曰致治之道曰任賢曰信賞曰必罰伏願我 皇上明賞罰以振紀綱復讀二十一日 諭旨以雨澤愆期命察滯囚仰見 皇上敬天勤民恫在抱之至意但臣竊觀近來刑曹鞠獄往往故為輕縱以博寬厚虛名夫廷尉持天下之平或重或輕視其人之自取而己不與焉若意為輕重則必有不得其平者矣 列祖聖訓諄諄諭刑部以平情執法不可存揣摩迎合之見蓋人主之慶賞刑威即天之雨露風霆也用當其可皆造化之仁用不當其可非特風霆足以肅殺即雨澤過多亦足為災害禮曰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前年 皇上登極恩詔所赦無數果皆洗心革面乎若平時又曲從寬宥非所以儆凶頑也且此輩本系紊綱亂紀被害者不一而足其所害皆良懦也奸盜尚思曲宥而良民獨不當保護乎即上年曹七一案應照光棍擬決而僅照棍徒擬軍光棍之例遂廢又如上年錢局滋事彼時若辦一二人自當小懲大誡乃徒欲結之以恩恐遭小人之怨誰知愈縱愈驕今又公然生事矣與其使之無所忌憚而卒罹重法何如使之有所警畏而免於大戮乎至於搶重案首從均應大辟乃近來僅坐為首一二人余皆以接贓開脫屢遣屢逃仍為民害盜風日熾由於法網太疏但使情有可矜自應避重就輕改從寬典若果罪在不赦安可壞法亂紀以長兇殘書曰辟以止辟鄭子產曰火烈民望而畏之則鮮死焉欽惟 皇上至仁至聖以德服人臣具有天良曷敢以操切之說進然嘗間之孔子曰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救敝補偏當權輕重伏願 皇上明敕法以肅典常臣又聞天不言而日月星辰著於兩間聖不言而煥號文章炳於宇宙竊見 皇上於臣工摺奏時或留中臣亦知 皇上必有深意或留備觀覽或徐俟施行但此中流弊有不可不防者進言之人豈必皆公忠若逆知必留則報私恨而中傷沽直節而攻訐恐所不免至於天下大計反不肯剴切指陳意見已有偏私毀譽豈無真偽揣摩僥倖之風每由此起 皇上深居九重即能明目達聰欲求浸潤不行是非有據亦難矣又見一切機務似 朱批多而 諭旨少夫果事關機密自不可預為傳布若尋常 訓誡之詞似不妨明白宣示以省猜疑而杜私冒自古人主一言一動必天下共見共聞以成道一同風之盛 憲皇帝朱批萬代模楷然明發之 旨連篇累牘四海傳誦非好名也所以一天下之心志也 伏思 國家多事之秋正 皇上日昃不遑之會然處高而聽卑者天也至愚而難欺者民也往往宮闈深秘搢紳所未及知里巷已播之齒頰近日市井細民時私論 聖德臣雖愚亦知其語出於無稽 皇上嗣統以來清心寡欲躬行節儉 內廷無私耗之費 後宮鮮聲色之妨耳目絕玩好之營台榭少游觀之飾斯非僉壬所能搖奪者然人言如此亦足見為君之難而防川之不易也昔大禹拜言帝舜取善 列聖虛衷納諫遂成郅治 皇上日新又新遠軼千古今釋服在即正古人一飛沖天一鳴驚人之候伏願 皇上以寬大和平養天下之福以英明果斷濟天下之難以任賢簡能盡天下之才以信賞必罰振天下之氣勿狃於所安勿怠於所急吏治日壞思所以整之禍患未平思所以定之天變未消思所以弭之兵威未立思所以厲之人才未盛思所以培之財用未裕思所以生之 先皇干惕之志思所以繼之 祖宗功業之隆思所以之急其所急緩其所緩樂民之樂憂民之憂數年之內朝野氣象不蒸蒸日上者未之有也惟 皇上聖明俯垂 鑑察臣幸甚天下幸甚 三漸宜防疏咸豐二年 徐繼畬 一土木之漸宜防也我 國家 列聖相承崇尚儉樸 大內宮殿一仍前明舊貫無所改作惟 圓明園為三時聽政之地 避暑山莊為秋獮駐蹕之所兩處規模至乾隆年間而大備嘉慶年間有歲修而無增益 宣宗成皇帝夙崇儉素篤於 孝思暫停秋獮熱河一切工程悉行報罷惟 圓明園澄爽靜穆 聖性所安自正月至十月恆駐於此然三十年中未嘗增一堵一椽其游觀不及之地座落或報應修輒令拆毀以故 內府之帑前後撥發外庫者凡一千數百萬此節省之明效也昔漢文帝惜中人十家之產不築露台史臣美之唐太宗因宰相詢問北門小營繕加之誚讓魏徵以正言爭之即省悟自古帝王未有不以裁省土木為盛德者也我 皇上節儉性成 前徽克紹即今移蹕 園居不聞有增修座落之事凡在臣民胥深欽仰臣見數年以來園亭久曠可修之工必應不少一切管理之人未必咸知大體或以有事為榮或以沾潤為念且謂為黯淡無華觀瞻未肅荒蕪不葺神爽未怡甚或謂 先朝堂構不應坐聽凋殘[凡](九)有富繁不必計較悉方今軍務未完河工未畢人知帑藏之空虛料其無暇及此將來兩事告蕆內庫稍充難保無以營繕之說竊行嘗試者臣所謂土木之漸宜防者此也一晏安之漸宜防也孔子曰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言得其性情之正也漢儒匡衡曰情慾之感無介乎容儀燕私之意不形於動靜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綱紀之首王化之端也主德之或昏或明君身之或強或弱政治之或怠或勤民瘼之或通或隔揆厥本原皆肇於此齊風曰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言賢妃心常恐晚也是故姜後脫簪珥而周宣賴以中興班姬辭同輦而漢史嘉其知禮顧以事涉宮闈絕於聽睹非外廷之所能悉亦非臣子之所敢言雖有折檻之忠牽裾之直止能言得失於殿陛之間豈能爭是非於宮壼之際是故聖帝明王即以是為修省最切之地使清明之志氣在宮無改於在廷肅穆之風裁在內無殊於在外所謂衽席之上天命流行而盛德大業胥於此乎審端也我 皇上健法天行至剛無欲邇者釋服禮成將備周官九御之制衍大雅百男之祥竊以為 聖德之日新又新 聖政之久安長治皆將肇基於此臣謹臚往古之陳言以當朦瞽之諷誦所謂晏安之漸宜防者此也一壅蔽之漸宜防也自古壅蔽之患由於言路之不通然言路既通而壅蔽之患轉有生於不覺者不可不防其漸也系此言事之人學識不同賢否亦異其切中事理有益於國計民生者固不乏人然亦有本無卓見未悉事情拾殘說於邸報之中論事機於已成之後又或意在沽名故為激聒鼓其矜張之氣不顧事理之安以廷爭為伸節以獲罪而成名前明中葉此風最甚究其用心豈曰純臣甚至不肖之徒隱藏欺詐或懷挾恩怨以公濟私或受人指揮以言為市諸如此類難保必無 夫人主之開言路欲得嘉謀嘉猷也所聞若此所得若彼雖有納諫之君亦生厭薄之意既生厭薄之意即無採擇之心縱有可用亦將視同一律此後公交車章滿不過故紙相仍而耳目之事不能不別有所寄疏遠者不可信不得不寄之親近文墨者不可信不得不寄之粗始則轉信而成疑繼則廢明而用察馴至以言為徒亂人意而無事折衷以眾論為各挾私心而每伸獨斷如是則偏重之勢成而壅蔽之患生矣我 皇上御極之初即以開言路為務自倭仁一疏 手詔褒嘉言事者紛紛而起 皇上虛懷聽納一言可采立見施行縱有謬談亦不深責邇因天旱求言又復諄諄獎誘而空言塞責受人指使激聒沽名之三弊切均實指明使之知所愧悔於淵懷若谷之中寓 教諭裁成之意凡在臣工孰不感激奮興思所以稱塞 明詔惟此臣庶之中大抵中材居半其無識之流本無真知灼見慮陷三者之弊因且緘默以自全即有志之士欲思慷慨發抒其於三者之間亦或疑似之難免臣竊計在京言事之人約有三等其以章奏陳者曰九卿科道以章奏陳而兼得面陳者曰部院大臣不以章奏陳而時得面陳者曰 內廷王公此三者各有所優亦各有所蔽九卿科道數眾多爵秩未崇少迴翔之意見聞較廣多採訪之途以風節相摩怯懦者亦思所奮起以彈劾為職貪縱者亦有所瞻顧此其所優者也其有所蔽則前之三弊是也部院大臣久在朝列既歷受乎 恩知孰無忠之微念兼明習於時務非比新進之迂此其所優者也然而階級既崇時虞蹉跌 天顏日近倍益冰兢或有所顧忌而不敢深言或過於矜慎而不敢盡言此則其所蔽者也 內廷王公日侍 禁近或處肺腑之地或膺璜玉之尊外無私交黨援之患內無希幸爵賞之心此其所優者也然而 國家法令森嚴例不准與外人交接廷評固有所不盡聞輿論亦有所不盡曉採訪不越近侍聽睹不及幽遐其心可保無他而其言不盡可據此則其所蔽者也臣以為聽言之道以理為衡揆之於理而是芻蕘亦有可采於臣工揆之於理而非親信亦難曲從於逖因所優而忘其所蔽固慮莠言之雜陳因所蔽而廢其所優亦虞嘉言之難達我 皇上明目達聰屢下求言之 詔曲施獎勸之方而臣乃鰓鰓以壅蔽為虞此誠慮言事者之限於才識終未能仰副 淵衷致 聖主察納之虛懷不免廢然而思返惡鴉鵲之鳴噪雖有鸞鶴亦將有所不願聞厭蕭艾之縱橫雖有蕙蘭亦將有所不願采然而鸞鶴從此無聲蕙蘭從此不茁矣臣所謂言路既通而壅蔽之患轉生於不覺者此也夫取士之道十得五不為少也求言之道聞十得一不為虛也伏願我 皇上聽納之勤常如今日則言路永無壅蔽之患而直言極諫之士接踵而起矣臣本拘迂愧無知識前在御史任內一知半解亦嘗妄有敷陳上年因奉職無狀自蹈愆尤荷蒙 皇上曲予矜全改補京秩自思犬馬之齒已迫遲暮常恐蒲柳先衰終無以仰酬 高厚夫才力由於天賦盤根錯節非臣之所能勝也愚戇由於性生拾遺補闕猶臣之所可勉也惟 皇上察其迂愚而俯賜採納焉臣曷勝幸甚 奏陳時事艱難疏咸豐二年 陳壇 本月二十一日奉 上諭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等有言事之責者於政治得失民生利病有可補偏去弊力圖補救之處各抒見聞直陳無隱等因欽此仰見我 皇上虛己受人博採周諮之至意臣惟弼違陳善實在臣鄰而敬迓 天庥永綏億兆先歸於 主德 皇上御極以來孜孜圖治宵旰不遑固宜四時順序寰宇乂安矣乃自上年以來天象屢異人事亦屢乖其尤可異者如上年二月中旬連日日色黃赤淡而無光本年二月十七日辰刻日下旁側有黑子並出逾時乃滅查二月十七日正永安州匪徒竄出之日也方今廣西賊焰愈熾省城被圍則全省之震動可慮聞馮雲山系廣東教匪李丹系衡州會匪隔省勾結則廣東河南之伏莽可慮豐工尚未合龍人夫數十萬游手無食則直隸江蘇山東河南之騷擾可慮江蘇水手逼勒遣散則沿河之滋蔓可慮浙江洋匪委曲招撫則沿海之猖狂又可慮夫禍亂之生天以儆聖人亦將以開聖人也將欲紓多難而收群心必自 皇上遇災而懼益深惕厲始臣復願 皇上亟沛 綸音諭廣東廣西湖南三省士庶將前之被臣欺朦及屢易將帥辦理未善現在地方蹂躪傷心慘目等情躬自引咎剴切宣示並自軍營將士及本省鄰省紳民如有能自相團練保城池者立予破格獎勵其已陷賊中或被賊裹脅除著名逆匪國法難宥外苟能自來歸或殺賊自者仍即予以賞以散賊黨而固人心在事官民讀 詔書而涕零必當感奮圖功藉以仰 高厚即別有不逞之徒亦將聞而膽落可消患於未萌矣抑臣更有進者 皇上每日之暇將各部院九卿漢滿大臣之辦事直日者輪流召對考其所辦之事即審其人之公私並可各詢其本省民生之疾苦吏治之舉廢參眾論以驗情偽似亦集思廣益之一助也唐臣陸贄有言曰悔過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詞不得不盡招延不可以不廣潤澤不可以不宏宣暢郁湮不可不洞開襟抱洗刷疵垢不可不盪去瘢痕此數語者似於今日時事頗為切近惟願 皇上先定厥志開誠布公事事與天下相見此尤今日之急務而感格天人其應如響者也 再廣西拏獲賊匪偽軍師洪大全經賽尚阿遴派帶司步軍統領衙門外郎聯芳戶部外郎丁守存檻送來京計四月內可到維我 朝故事凡解京正法者皆實系逆首方可示 天威而昭武功今聞洪大全不過供賊驅策並非著名渠魁從前查奏逆首姓名亦並無此人嗣因賊眾竄出永安於無可如何之時不得不張皇裝點藉壯 國威並以稍掩己過臣愚以為京師之耳目易掩而天下之耳目難欺此端一開恐將來獲賊者均不免張大其詞希圖冒賞且恐逃匪聞而竊笑愈以張其玩侮之心尤可慮者各省盜賊勾結氣類原相通一有虞更關國體應請特降 諭旨將洪大全之不值解京明白宣示 飭令沿途督撫無論該犯行抵何處即行就地正法其押解該犯之聯芳丁守存想於軍營不甚得力聽其自行回京毋庸再赴廣西庶在事文武咸知警畏而賊匪聞之知 聖意必欲將真正逆首洪秀全等悉數擒獲愈足寒賊膽而勵軍心矣 敬陳治本疏 倭仁 伏見我 皇上踐祚以來敬以飭躬寬以御眾求賢納諫勤政愛民 聖德咸孚固宜自臻美備矣乃中外之玩愒如故人才之委靡依然寰海望治之心猶未能暢然滿志者何哉或曰積重難返也輔弼乏人也固也而非本原之論也志不期於遠大政以苟且而自安意不極於肫誠事以虛浮而鮮效則欲濟當今之極弊而轉移一世之人心亦在 朝廷而已矣臣請進一說曰願 皇上立必為堯舜之志夫志始於思辨於學發端甚微而為效固甚巨也 皇上端居淵默之時深察密省事與唐虞互證危微辨與執中允與知人哲安民惠與必有歉然不自足而皇然不自安者由是因愧生奮因奮生厲必期如放勛重華而後已此志既定然後擇同心同德之臣講求治道切劘身心由窮理修身以至於治平天下此其機操之 聖心而有餘即推之四海而無不足所謂志定而天下之治成也承艱巨之任值多事之時使非困心衡慮以激發大有為之氣其何以宏濟艱難哉志切有為斯虛懷樂善後世人君往往恥聞己過臣下遂唯諾成風吁咈都俞不可復以唐太宗從諫如轉圜猶積怒於魏徵克己之難也舜命禹曰予違汝弼汝勿面從夫舜豈尚有違道之舉禹亦何至如讒諂面諛者流顧兢兢焉惟恐有違且恐禹面從者誠以人心至危修省密故惕厲深而求助於臣工者益切於是禹以傲戒益以息荒戒皋陶以逸欲戒惟當寧樂聞直諫故在廷咸進讜言不然臣方緘口之不遑亦何肯以不入耳之言乾雷霆之怒哉伏讀 高宗純皇帝諭旨爾九卿中能責難於君者何人陳善閉邪者何事 高宗皇帝之心即虞帝取人為善之心也 皇帝以法 祖者法堯舜則智益大矣理財為今日急務節用尤理財要圖比見禮部議覆通政使羅惇衍崇儉禁奢一折刊刻簡明禮儀頒示遵行奉 旨允准誠正德厚生之本計也抑臣更有進者政貴實不貴文民從好不從令以文告之虛詞挽奢華之積習科條雖設誰其聽之伏願 皇上以身作則力行儉約為天下先申諭廷臣將一歲度支出入之數通盤籌劃自宮府內外大小衙門凡可裁者概行裁省勿狃虛文勿沿故套勿避嫌怨勿畏煩難務量入以為出勿因出而經入服色器用既已明示限制必須令行禁止有犯必懲使朝野臣民共曉然於恐懼修省以實不以文之意 一人震動恪恭於上庶司百僚實力奉行於下自足挽迴風氣移易人心昔漢文帝身衣弋綈後宮衣不曳地遂至海內從風人民富庶我 皇上秉堯舜之貲體堯舜之德躬行節儉天下有不率從者哉至若人情嗜利廉道虧宜杜言利之門獎潔清之士以及學校不修人材多廢無人之患甚於無財尤宜講明正學興賢育德以儲楨幹此皆政教大端所當及時修舉者惟 聖志斷以不疑斯庶績可次第而理臣身雖在外心無日不在 闕廷極知淺陋無補高深然區區愛 主之心不能自已惟 皇上恕其狂愚 俯賜鑑察天下幸甚 請修實政疏 倭仁 本月十七日恭讀 上諭本日神武門內敬事房水庫不戒於火亟應恐懼修省寅畏 天威等因欽此夫所謂恐懼修省者非徒托諸空言所貴見之實事不知 綸音布告將姑為是說飾一時之耳目耶抑誠心感發實欲見之躬行耶躬行則力崇節儉紛華靡麗必捐也辨色視朝逸樂宴安必戒也從諫如流改過不吝忠言讜論必樂聞也召對臣工旁咨博採民情吏治必周悉也是之謂真恐懼是之謂真修省若惟是言焉而已恐天心難革而災變之來未易弭也人情履患難則懼懼則敬心生處安樂則怠怠則肆心起故善始者繁克終者鮮 皇上御極之初 皇太后垂簾聽政維時甫經變亂兢兢業業 宵旰靡遺薄海臣民莫不欣然望治近年以來精勤之意稍遜於前矣是以月食再見冬雪愆期本年次辛 祈谷烈風大作禁城以內屢有火災此固 天心仁愛不憚殷勤示警使之慎始而圖終也伏望 皇太后 皇上常思時事之艱難無忘庚申之憂患不以恐懼修省為誥誡之虛文而以恐懼修省行敬天之實政庶災變可弭祥和可致矣 請除蒙蔽以迓和甘疏光緒 年 余上華 伏讀迭次 諭旨 皇太后 皇上因天災流行素食膳 下詔自責並 命內務府裁內用之需天下臣民無不感激涕零謂天災可立消也及內務府覆奏謂無可裁天下臣民又何不咨嗟太息謂蒙蔽難盡祛也伏溯 世祖章皇帝 聖祖仁皇帝懲明季宮廷濫用舉為殷鑑力行節儉昭示來茲自同治以來省 圓明園巨天下以為 內廷用可其半矣乃近聞歲費較之道光咸豐年間更增數倍及細詢原委則曰傳辦過多是以歲用日甚前閱邸抄據奏近年 宮內應修工程概未傳作亦無 特傳添辦物件臣始恍然於 皇太后 皇上恪遵 祖制儉德彌修其用日多消耗於無形者實皆內府諸臣之過雖現奉 諭旨仍令詳細查核開單呈覽惟若嗜利既深仍必多方掩飾凡用物內庫有存者無庸另行採辦也牲畜現十不存一餵養可減也其餘細項逐類可推即用或無可裁銷數豈容浮報試看道光咸豐年間歲用總數與近來歲用總數比較再以近年開銷物價與道光咸豐年間開銷物價比較其弊自見內務府領項司庫者向有扣二三成之說上年經人參奏聞系逼取無扣甘結眾人因畏與受同科之罪冀以後當差之利無敢異言至是每遇發遂先取結而其扣成更加矣風聞近來領銀千兩庫扣五百二十兩益以各處之需索同列之分肥本之侵蝕開銷千兩實用不過百兩耳雖其中亦有廉隅自飭不思染指者大率牽制於眾莫可如何浮冒者眾人瓜分與受兩相甘心外人無由指實是以肆行而無忌前文錫父子專擅內務府十餘年今當可敵國現任內務府大臣及司主要差者無不坐擁厚貲翛然自得日前 諭旨所斥服用宴會侈靡勾引內監購買珍異玩物比比者率皆內務府之人若以千餘金納資進身營謀得差歲獲巨萬幸得粵海織造等差則又不知所獲凡幾彼功名非從學問中來未達聖賢之理安知君臣之義故鑽營卑惟利是視夫侵吞國帑例有刑章若恃以無恐者以內府之用事備 宮廷外臣不敢發其覆也計一年侵吞之可全活饑民百萬哀鴻遍於道路眾集於 闕廷人事不平 天和奚至今後痛除積習擬以裁汰冗為先務冗即難免紛雜遇公事則相推不肯破除情面遇私事則相引以冀多樹黨援至於項出入擬請於 內廷行走王公 特簡一人總司查察如內監索費刁難立即置之重典總管大臣選廉潔剛直者一二人主之至司不准兼司不用幫辦事有專責利不爭分庶皆實用所省自無窮矣 天子玉食萬方即歲費千萬誰曰不宜今竭空虛之庫盡飽臣下之私囊 聖明遇災修省而左右猶肆意欺朦諸臣章奏屢引蒙恆風若為言 朝廷深加採納訓樞臣責群下邇來恆風如故應 天以實不以文臣愚以為除蒙蔽而迓和甘宜自內務府始先去其耳目以前之蔽庶中外臣工咸知儆懼不敢以庫之重肆其貪黷之風將見事事核實歸利於公庫儲自漸充裕何至偶遇偏災致煩 宵旰焦勞中外束手無策哉 吁懇 慈恩暫緩 歸政以懋 聖學疏光緒十二年 伯彥訥謨祜 竊臣等伏讀六月初十日 懿旨以 皇帝典學有成 諭於明年正月舉行親政典禮 詔辭宏遠酌古准今尋繹迴環且欽且感伏思我 皇太后 躬仁聖之資值維艱之運削平九宇撫定四方史冊罕儔 功德莫二茲當 璇闈 歸政 頤養沖和既大慰日夕期望之心亦稍釋 宵旰仔肩之重凡茲臣庶孰不欣愉然臣等日侍 講筵深維時局有不得不縷晰備陳者幸 皇太后 垂察焉 皇上 天亶聰明過目成誦六經諸史前數年即能舉其辭然經義既深史書極博譬諸山海非一覽所窮此講習之事猶未貫澈者一也天下之頤莫如章奏前者奉 慈諭將軍機處近年折 奏抄錄講肄 皇上隨時 披覽亦能一閱瞭然大而兵農禮樂細而鹽關河漕頭緒紛繁兼綜不易此批答之事猶未習者二也清語 國書我 朝根本 皇上紀誦甚博書寫亦工然切音聲義頗極精微固須名物靡遺尤必文義貫串滿蒙 奏牘各體攸殊此翻繹之事猶未熟精者三也為君至難萬幾至重多一日養正即有一日之功加一分講求即獲一分之益天下者 祖宗之天下也 皇太后體 祖宗之心為心二十餘年 憂勞如一日倘俟一二年後 聖學大成 春秋鼎盛從容授政以弼我(丕)丕基匪特臣民之福亦 宗社之慶也 治法論 陸隴其 帝王之道中而已矣惟中故緩獄措刑而不厭其寬詰奸鋤暴而不厭其嚴治具悉而不厭其煩獨持大體而不厭其簡此唐虞三代之治所以萬世莫與京也苟不審其中而徒徇於一偏方其寬也則奸宄肆行而不知詰方其嚴也則無辜觸網而不知恤方其煩也則天下多事而吏弗能紀方其簡也則教弛法廢而上弗知飭安在其能振風俗而感人心乎漢唐宋之所以有古治遺意者則以其寬嚴煩簡偶合於中也其所以不如三代者則以合而未有盡合也今  皇上紹承先烈思所以整齊風俗和輯人心則寬嚴煩簡之間誠不可不加之意然愚竊謂今日為寬嚴煩簡之說者皆未得其要而徒徇一偏者也故見周禮之委曲煩重則以為宜用煩見太公之三月報政則以為宜用簡見漢高三章之約則以為宜用寬見諸葛嚴峻之治則以為宜用嚴夫周公之治周誠煩矣然其間豈無簡者存乎太公之治齊誠簡矣然其間豈無煩者存乎漢高孔明誠一以嚴而一以寬矣然寬者豈無用嚴之處嚴者豈無用寬之處乎寬嚴煩簡者為治之大體因乎時者也寬嚴並用煩簡互施者為治之大要乎事者也故善為政者貴因時而知變又貴因事而知變苟謂時可寬而一乎寬或可嚴而一乎嚴猶未知寬嚴之變者也謂事可簡而一乎簡或可煩而一乎煩猶未知煩簡之變者也  皇上垂統方新比之於周則正成康制禮作樂之會也其道宜用詳擬之於漢則又文景與民休息之會也其道宜用寬此今日之時則然也然以其事論之則又有不可概論者愚請得指其一二而其它可以類推焉今日之宜詳者莫大乎尊卑上下之差別宜簡者莫要乎簿書文移之虛名宜寬者在錢之詿誤詔獄之株連宜嚴者在吏胥之舞法守令之貪尊卑上下之辨所以節淫侈定民志也今胥隸得與搢紳同服商賈得與公卿齊飾而法制不立其間將何所底止乎宜命禮臣酌其等差不厭精詳務為定式庶貴賤不踰而 朝廷之名器足為重於天下此以詳為貴者也簿書文移上下所憑以為信者也然今上之施於下者非必其盡行也以應故事而已下之申於上者亦非必其盡行也以應故事中而已而徒使奸豪得藉以為資而成其所欲此可不思所以省之乎宜務在行不為虛文庶官吏得盡心於職業亦以少損奸豪之虛偽此以簡為貴者也錢糧之催征不可寬矣然以分毫之拖欠而遭黜革以限期之稍踰而加譴謫不已甚乎詔獄之審錄有不得已矣然以一事之蔓延而累及千官以一人之有罪而禍及親不已甚乎此宜以寬為貴者也吏胥之舞法亦既屢申飭矣而舞法者自若守令之貪亦既屢申飭矣而貪污者自若豈非舞法貪污者未必盡發覺發覺者未必盡加誅乎此宜以嚴為貴者也故愚嘗論之曰寬而詳者為體嚴而簡者為用此今日之中道也致治之謨無踰於此雖然猶有進焉夫寬嚴煩簡者治之而非治之本也治之本在  皇上之一心漢唐宋所以不如三代者非獨其政之未盡適中亦其心有未純焉是故以至仁為心而無雜乎偏私以主敬為心而無入乎怠弛此又  皇上用寬用嚴用煩用簡之本苟無是心而欲施之政事者盡得其中豈有是理哉 三代因革論一 惲敬 三代以上十而稅一用之力役用之田獵用之兵戎車馬牛楨幹芻糧器甲皆民供之而民何其充然樂也三代以下三十而稅一力役則發帑田獵兵戎則召募車馬牛楨幹芻糧器甲皆上給之而民愀然拂然若不終日者然何也韓子曰古之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雖然未既也一人為貴而數十人衣食之是七民也一家為富而數十人衣食之是八民也操兵者一縣數百人是九民也踐役者一縣複數百人是十民也其數百人之子弟姻婭人數十人皆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是十一民也牙者互之儈者會之是十二民也仆非仆台非台是十三民也婦人揄長袂躡利屣男子傅粉白習歌舞是十四民也農工商三民為之十四民之是以天不能養地不能長百物不能產至於不可以為生雖有上聖其若之何古者上有田而民耕之後世富民有田募貧民為傭一傭可耕十畝而贏畝八十取四不足以給傭飢歲則畝無入而傭之給如故其賃田而耕者率畝入三取一歸田主以其二自食常不足由主得其一又分其半以供稅且困於雜徭亦不足此農病也古者工皆有法度程限官督之後世一切自為拙者不足以給身家巧者為淫巧有數年而成一器者亦不足以給身家此工病也古者商賈不得乘車馬衣錦綺人逐末為之者少故利豐後世一切儕之士人人不恥逐末為之者眾故利減其富者窮極侈靡與封君大僚爭勝勝亦貧不勝亦貧此商病也夫以十四民之眾資農工商三民以生而几几乎不得生而三民亦病若此雖有上聖其若之何惲子居曰三代之時十四民者皆有之非起於後世也聖人為天下四民日增其數十民日其數故農工商三民之力能給十一民而天下治後世四民之數日減十民之數日增故農工商三民之力不能給十一民而天下敝矣聖人之道奈何曰不病四民而已不病四民之道奈何曰不病農工商而重督士而已夫不病農工商則農工商有餘重督士則士不濫士且不能濫彼十民者安得而濫之不能濫故常處不足十民不足而農工商有餘爭歸於農工商矣是故十民不日不能夫堯舜之時曰汝后稷播時百穀曰疇若予工曰遷有無化居所諄諄者三民之生而已殷之盤庚周之九誥皆然此聖人十民之法也曰三代之時二氏未行也十民之說可得聞乎曰太公之華士孔子之少正卯孟子之許行皆二氏也有遣戍則已養兵有庶人在官則已顧役有門子餘子則已有富貴之游閒者矣其餘皆所謂閒民惰民是也然則有天下之責者其亦於三民之病慎策之哉 三代因革論二 惲敬 然則三代之養兵可得聞與曰可周制六鄉為六軍六遂倅之此民兵之制也三代皆同者也夫民兵既同養兵不得不同何也周官司右掌群右之政令凡國之勇力之士能用五兵者焉鄭氏康成曰選右當於中夫選右則皆兵也曰焉必非散之井牧者也非養兵而何虎賁氏虎士八百人鄭氏康成曰不言徒曰虎士徒之選有勇力者夫徒皆食於官者也非養兵而何山賁氏主環然武王用之伐殷矣周官八百人而武王三千是必有倅卒也非養兵而何非直此也古者戍皆更代更代必以期期之內皆不耕者也主芻茭之峙有人主糧糗之供有人主兵甲之用有人主壁壘之防有人與養兵何異乎此兵之守者也周公東征至三年之久穆王西征至萬里之遠皆驅之戰者也與養兵何異乎夫司右虎賁氏周之官也則夏殷不能無勇爵不能無環衛之士可知也採薇出車杜周之詩也則夏殷不能無屯守之卒可知也殷余之難荒服之勤周之所由盛衰也則夏殷不能無觀扈之討鬼方之伐可知也是故民兵既同養兵不得不同蓋古者大國不過數百里小國不過數十里疆事之爭多而越國之寇少耕耘之氓可以戰守是故以民兵守其常以養兵待其變至春秋而有踰山海之徵連諸侯之役戰國之世抑有甚焉秦漢以降萬里一家一起事或連數十郡一調兵或行數千里是故以養兵守其常以民兵輔其變二者交用各得其宜不可偏廢也且人之受於天也古厚而今薄教於人也古密而今故古者士可以為農農可以為兵後世驅士於農則士壞驅農於兵則農壞泛令之則詭入詭出於二役而無用嚴束之則積怨畜怨於一役而不安是亦治天下者所宜深計也夫之儒者以漢之南北軍為是而八校為非唐之府兵為是而騎為非夫南北軍府兵已非三代之制矣何必此之為是而彼之為非耶乎郡兵之法未改則八校無害於南北軍屯田之制能行則騎無害於府兵宋之保毅義勇明之箭手礦夫則養兵且藉助於民兵矣是在養兵者善其制耳不然取後世之民而日以荷戈責之幾何不速其畔也哉 三代因革論三 惲敬 周官小司徒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貢賦之外皆役事也起軍旅兵役也田田役也役力役也追胥守望之役也後世兵出召募而兵役廢兵役廢而田役亦廢守望之役亦廢所不廢者力役而已至並租庸調為兩稅而力役之徵亦廢古之役事無有存焉周官鄉大夫之比長閭胥旅師黨正鄉官也遂大夫之鄰長里長酇長鄙師遂官也漢曰三老曰嗇夫曰游徼皆賜爵同於鄉遂之官唐曰里正曰坊正則役之矣宋曰衙前督官物曰耆長曰壯丁捕盜賊曰散從曰承符曰弓手任驅使則役之而且虐用之矣周官宰夫八職五曰府掌官契以治藏六曰史掌官書以贊治七曰胥掌官序以治序八曰徒掌官令以徵令其制歷代皆行之夫軍旅田役追胥之役民役也府史胥徒之役官役也自民役廢而鄉遂之官等而降之以役焉至宋而衙前之役如官役之府史耆長壯丁散從承符弓手之役如官役之胥徒其官中之府史胥徒自若也唐自中葉以來天下擾攘官役不足以周乎其事遂取之於民以助之助之既久則各有職司職司既定則各有功過其始以民役代官役之事而視為固然其繼以民役供官役之令而亦視為固然其後以民役任官役之過而亦視為固然至熙寧之時而民役不可為生矣是故鄉遂之末流變為差役差役之末流變為顧役差役則民勞而財日匱顧役則民逸而業可常天下無無弊之制無不擾民之事當擇其合時勢而害輕者行之後之儒者以熙寧之法而妄意詆誹非知治體者也且以後世官役之害民為熙寧顧役之弊則尤不可何也熙寧所顧之役民役也後世之官役自周之府史胥徒而已然三代聖人賦之以祿以安其身寬之以時以習其事教之以道以正其向威之以刑以去其私如是而用之豈有虎冠鷹擊蠆螫蜮射之事哉是故知官役之可顧而官府修知民役之可顧而閭里寧知官役之可而苛擾之事除知民役之可盡罷而海內皆樂業矣 三代因革論四 惲敬 由是觀之聖人所以治天下之道可知矣利不十不變法功不十不易器此經常之說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此便私挾妄之說也雖然有中道焉先王之道因時適變為法不同而考之無疵用之無弊此權衡於前二說而知其重輕俯仰者也夫莫大於封域之制莫要於人民之業莫急於軍國之務而聖人一以寬大行之乎節目之細尋常之用哉夫人之養生也日取其豐人之趨事也日得其巧聖人節其過甚而已如宮室之度求其辨上下可也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其不同者也而民之蔭室何必同如冠服之度求其行禮樂可也夏之毋追殷之章甫周之委貌其不同者也而民之短褐何必同俎豆之華疏不同於廟干戈之琱塗不同於師車旗之完敝不同於朝粟帛之純量不同於市聖人之治天下有二倫物之紀名實之效等威之辨授之以一成之式齊之以一定之法天子親率諸侯大夫士以放之於民者必使如絲之在繅陶之在甄無毫黍之溢減而天下之心定焉若其質文之尚奢約之數或以時變或以地更故養生不至於拂戾趨事不至於迂迴於是首出而天下歸之三代聖人未之能易也彼諸儒博士者過於尊聖賢而於察凡庶敢於從古昔而怯於赴時勢篤於信專門而薄於考通方豈足以知聖人之大哉是故其為說也推之一家而通推之眾家而不必通推之一經而通推之眾經而不必通且以一家一經亦有不必通者至不必通而附會穿鑿以求其通則天下之亂言也矣 擬策五道 韓菼 問天人相與之際可畏矣人事兆於下則天表應於上災異者固盛世所宜有而人君強勉之所起與然滋懼矣我  皇上以沖齡嗣歷服於天之不假易兢兢焉乃即位以來彗星見於翼軫及婁歷十有三宿京師地震河北淮南水暴溢侵廬舍壞城郭陝公元霜降大雨雪偃禾稼殺人民山東西大飢人相食江北旱蝗都城陏土陷十餘丈下視水中若廬舍然或訛言佛出相驚恐五六年之間變故多矣我  皇上飭躬齋精思與海內更新求直言赦罪囚已逋責蠲租賦發倉廩賑貧窮恤孤獨停不時之繇斥貪酷之吏恩澤及民 厚所以偕大小臣工修省闕失者甚至乃入春以來白氣天長數丈如疋練灼爍有光陝西益饑民死相枕河數潰徙淮上州縣被水 而畿輔亢旱不雨五月癸卯太白晝見凡三日不滅垂象著明赫然可畏夫變不虛發緣感而起厥咎何占其應云何何修何飭而可使風雨節寒暑時年穀熟星緯順序川後循職以幾於太和之盛其悉意直陳毋以讖緯亂經毋以偏黨害公將欲究天人之致明治亂之極焉 問古之聖王皆賴賢臣以共功名一時之臣無大小無遠邇咸資其言獻其身任與議常兼而亡有顧望懷安之心猗歟其聲績顧不偉與降及後世往往小臣議大臣任發言盈廷而受裁於執政用事之臣任事者之心不堅而議者亦傾搖懈弛無復慷慨言天下事人才敝矣治亦闕焉我國家振厲官方俾官得其職職得其事所以訓誡之甚者備然比見事無巨細部院諸臣不任也必督撫議督撫不任也必其議及議上猶不任也復遞下以議何任與議交相持也其果有見於民生利害政事得失外吏言之曰無容議也台諫言之曰無容議也何任與議交相左也今何以策任事者之心而並以作議事者之氣與比奉  上諭凡文書奏報部院諸臣當以時定毋借端駁察而又諭言事之臣務條利弊毋泛論陳約敕至矣其遂可以破積習而儆惰靡否也夫文移往復糾舉細故非議也堅守成例非任也果何以振飭在位肅然更新以共圖治理俾文章政事卓然有可觀 問古者完要塞備邊竟亡敢輕棄尺寸地所以民生而固吾圉也曩以海氛未靖懼奸民之為賊間也而內徙之濱海處所悉斥為曠土民竊至其地者加法此獨智遠覽無窮之計不惜數千里之地而坐消奸宄之萌支解寇盜之具也獨是民以遷徙故流冗失業或古於死亡甚可哀傷比年以來賊益衰息議者頗欲令民返故地毋久失佃漁利慾如議予之耶恐為奸者不知法禁或潛與賊市以重為邊境憂即勿予是久苦吾民也審何道而可議者或曰今兵多冗食而所棄地故肥饒即勸之佃作所以收地利省厚費甚便然諸軍士大夫勞苦於外十餘年於今其勤甚矣今巨孽未平猥勞以農夫之事疲其力於久廢不耕之地恐非所以慰征夫而恤遠役也幸今兵威遠屆邊鄙稍寧甚惜此土田不忍長棄捐而未知所以興復之宜試條其可者 問國家歲漕東南之粟以實京師令民以道里之費予軍而官復定其耗率三鍾而致二費亦甚矣而江南省復歲運白糧十五萬餘石計其僦費二十餘萬金悉領於縣官之經費以粟賤時計之不啻再倍於正額也往者議罷運令民輸其直於後則行半運而余輸直如故顧粟賤而官不時其值民甚苦之不得已復歲運之舊然官益蕭然煩費矣我  皇上念官與民之不可以偏困也而思所以變通之因令於歲漕之數量留十五萬石令輸其直而即以所余之船與軍齎白糧而致之京師此一轉移間不益漕不僦船不增一卒之費而坐省大司農金錢十二萬餘也然此歲漕十五萬石者不以漕而以金其將安出與均之出於民也其果能時其直以斂民耶抑不然也方今粟錢不得其平稽諸古制宜出金錢以斂民之粟顧益散粟於民間而斂之以金得無使民重病願更有以權之期於官民兩利無獨困此一方民而後可 問貨利於刀流於泉錢之為言泉也如流泉而百貨通焉往者法錢不行而奸錢日蕃因禁所在無鑄錢專令寶泉寶源二局鑄作挾銅積籠奇漢而畢歸之上宜也然官錢益少而民益得挾其偽錢以自便利權散於下錢貨壅於上於法禁未便比者令督撫臣各量其地與應用錢之多寡復開鼓鑄其地丁課稅民得賦錢率什之三而官之予兵及給諸經費亦如之此故往例而益明厲其法欲使必行庶幾乎錢之流通可日月冀與然嘗思其制間有未安官錢之直貴民頗不便之一矣以官之直予兵兵轉而他售將無所焉二矣吏操造幣之勢咸殽雜為巧三矣欲毋惜銅愛工使質重而工良又恐采銅日蕃究無所取贏焉四矣錢文不精而直又重則隱屏盜鑄者得而乘之五矣凡斯所慮闕而不圖何心計之鮮也能商功利者或不乏矣其務有以權之欲使貨賄流通下以便日中之市而上為國家收鼓鑄之利期於余財貫朽而不校稱盛治焉 法令應歸簡易疏康熙四年 廣東總督盧崇俊 奏為政歸簡易以端治原事臣聞民生休戚動昭天象國家利弊實系民生使果弊盡革而利盡興自當有休靡戚矣臣竊以為國之大利在於政治簡易而國之大弊在於法令繁多何也夫法令一多則內外衙門在大官惟成例是遵每多查駁之煩在有司惟功令自畏有不遑救過之憲豈能計及民生之休戚而施撫字之仁耶且因叢迫之際以致左右作奸則民生愈受其困矣若政治一歸簡易則大小臣工各有暇豫之精神衙門各役莫施鬼蜮之伎倆是害不除而自絕利不興而自溥不必求遂民生而民生自遂故古來止頌寬大之為美政未聞以文法之繁為善治也夫一法立則一弊生故法愈多而弊愈滋夫滋弊緣於法多則救弊惟在減法有不辨而自明者矣向來立法之密其意在於除弊安民奚知弊反從此而滋民又從此而擾乎恭逢我  皇上智仁天縱知大計軍政之循陋規知考滿等第之恣營求而毅然停之知四部考成之繁瑣叢弊而歸併戶部綜核知各關差官之騷擾商民而責成地方徵收天下官民商賈已受無窮之福此即多事不如省事之明效也今日求治之法不須遠法前王但就  皇上此念而擴充之將六部現行事例命其逐件講求如書有雲刑故無小宥過無大止將貪暴奸私明知故犯者按例處治其餘因公獲過者概免瑣議減之又減直至於必不可減而始存其大且要者則法令簡明大官易於綜核有司得以展舒始能共講撫字之術以遂民生而回天象不難矣 請省奏銷駁查疏康熙九年 給事中姚文然 題為請慎奏銷之駁查省冗奏以節  睿勞事臣惟章奏之最繁者奏銷之駁查但錢糧項未清駁查必不可省言概省駁查則非矣惟有不應駁而駁者以致內外屢題屢覆頻  宸聰此等之類實可省臣舉一二事言之如湖廣省康熙六年兵馬買用豆草等項價直共五萬餘兩初經部覆湖北撫劉兆麒湖南撫周召南奏銷康熙六年錢糧兩疏內俱雲草價與定價相符豆價比上年少均應准銷於康熙七年五月九月各奉  旨依議欽遵在案乃七年九月部覆湖廣總督張長庚報銷康熙六年兵馬錢一疏內又稱豆草價值已浮難以照算請  敕下該撫覆減具題等語臣查康熙六年該督報銷湖北湖南之豆草即湖南北兩撫所奏銷之豆草三疏本屬一事項價值相符何為三月之內一允一駁耶至康熙八年二月及五月內湖南北兩撫具題該部兩疏具覆俱稱豆草等價查已於奏銷康熙六年錢糧案內准銷在案均無容查議等語是康熙七年准銷於前康熙八年照舊准銷於後則中間七年九月內之一駁減可省也省此一駁而該省該撫兩次具題該部兩次具覆皆可省矣又如廣西省鬱林三里全州等營節經經略臣洪承疇該督於時躍等題准該營全支戰餉屢年奏銷無異乃部覆廣西省康熙四年五年奏銷錢兩疏內將各營所支戰餉數萬餘兩俱駁令追扣累經督撫提臣疏請免追部覆不允最後該撫金允祖兩疏具題該部於康熙八年八月及十二月內兩疏具覆皆稱該督盧興祖於康熙六年具題戰兵改為守兵此四年五年戰兵支過錢俱系未定之前支給相應免扣等語是順治十三年康熙元年節次題准全支戰餉於前康熙八年題覆照舊免扣於後則中間奏銷康熙四年五年錢糧疏內兩次駁扣可省也省此兩駁而後此撫臣屢疏請免該部屢疏具覆皆可省矣此臣所舉奏銷兩案皆見於章疏者也舊例疏外更有駁單胥吏查冊呈單多者至數十件其中豈無不應駁而駁者乎臣思戶部與別部不同錢糧項千端卷案牽連數載言事者累月查一二件事後指摘甚易任事者一日行百十部當下稽察甚難因此反覆思維該部事務既已因繁得難必須求易於簡而求簡之法先自求詳始省其應省者簡也先辨其應與不應者詳也從來堂官執要司官執詳臣請三言蔽之曰司能詳則堂可簡矣人能詳則事可簡矣始能詳則後可簡矣伏祈  敕下該部詳飭該司凡遇駁查件無論列疏開單最初加詳慎或有關涉兩司者庶彼此移覆明白有卷連遠歲者將舊案細查原委部例壹則斷兩行之路舊案熟則收胥吏之權應駁者必駁不應駁者即省庶內省章奏之繁外駁查之累矣 敬陳時務疏順治十七年 給事中姚延啟 伏讀  上諭因天旱災變引咎省躬今臣得極言時事寬其忌諱臣謹摘時務中有關  君德有裨 國計民生者列為七伏祈  皇上垂察焉一建言諸臣首宜優恤也言官之設原以補批鱗為職若止糾繩臣下而不敢匡弼  君父則唯諾盈廷何貴吁咈今  上諭所云十二十三年有言官處分者如季開生李禋等戇直犯顏業已身膏原野伏祈  皇上特准骸骨歸葬家口還鄉仍加優恤以彰敢諫之忠魂以昭轉圜之盛事其餘流徙降革諸臣亦各加存錄次第擢用則海內無不鼓舞稱慶從此忠鯁之風翕然丕振不致徒以脂韋容悅為保身家祿位之長策矣一刑獄宜復舊制也  本朝律法刊布天下臣民曉然知所趨避今屢奉  上諭增改律條耳目惶亂即如拾兩籍沒之令原為懲貪然法愈嚴而貪風不止今又改為席北大貪大惡反漏網於吞舟之魚又如因民間玩法者眾故增杖罪罰贖之例今貪污官吏反藉此以害民贖鍰盡入私囊愚民不知怨歸朝廷又如欲警情之官將承問不公者擬大辟立法太重此後刑官承風希旨欲免己禍枉入人罪以刻為明以殺為威怨咨之氣上干天和此尤近日旱魃之所由致也伏祈沛然更始除去新法盡復舊條則天下歡呼角羊網上帝必立降甘霖矣一錢催科不宜太急也天下之民有圈地之苦有逃人之苦有餵養馬匹供應大兵之苦有封船之苦有縴夫之苦有打造戰船之苦有藩府朘削之苦有驛遞騷擾之苦有盜賊焚掠海寇出沒之苦又有水旱不時之苦天下原未太平民生原未豐裕也今不問疾苦概責之以十分之錢而此外又有私攤私派或一年三四次派如河南地方陳德兵馬經過勒派車輛即輸四萬餘金如此之類過於征賦者不知幾許矣近日閩浙用兵百姓攤派之苦供兵供馬解草料解釘鐵解油炭角羊船木桅木行齎居送十室九空目前急務謂宜起征現年將帶徵者寬緩以示軫念民艱之意至於用兵地方更望格外加恤此在  皇上厚下安宅之仁非臣愚所得臆揣也 一有司人才摧折急宜從寬久任也夫錢糧積逋非因地方民窮即由前官遺累雖使龔黃復生亦不能立起沈今不敢多舉摘其治行尤卓者如原任松江知府李正華太倉州知州白登明常州知府崔宗太衢州知府袁國梓紹興知府王廷議湖州知府劉愈奇等皆有守有才表表著聲錢糧舊欠不完概令謫罷小民扳轅涕泣莫可如何  皇上欲開久安長治之業須重愛養百姓之官臣愚以為凡考成應降應革者乞  敕撫按察其治行如果民心愛戴不妨特疏題留帶罪任事則久任廉能可以免更易之苦黎民得所怙恃矣一兵餉不足度支告匱土木似宜停止也今戶工二部錢日絀即  內帑所積能有幾何各處新舊大兵月餉壓欠動至半年呼庚呼癸苦無以應水衡金錢與其耗之於神宮梵宇何如儲之以飽騰士馬賑恤饑荒伏乞  睿裁酌其可緩者停之其萬不容已者亦乞  敕部因舊增設不得分外糜費省一分即留無限脂膏節一毫即養無窮命脈昔漢文帝欲造露台而惜百金之費以為破中人十家之產故能馴至殷阜府庫充盈海內乂安前事可為明鑑也一賢路不宜太隘也天生人材原以供 國家之用故宋太宗見制科取士曰天下英雄盡入彀中矣我  皇上屢次開科網羅賢雋超軼往昔而邇者因士風靡敝以為多收不若約取遂將生童入學科舉之數減之又大縣止進十五名科舉亦裁其半竊恐讀書者日少既不為農又不為儒其抱才負氣者好勇疾貧必至棄詩書而為戎首聞近日南方盜賊多有廢書不讀之夫學校之設原為養成俊良亦以縻奸猾伏乞 睿裁仍復三年兩次進學之例其鄉會中額亦再加擴充或比舊例稍三分之一使斤弛之士不至於牢騷放廢鋌而走險亦敉寧之最要著也一服色不可不辨也歷代帝王創製典禮衣冠之式原不必同但貴賤等威豈容無辨  皇朝定鼎十有七載君臣章服與官役弁冕不甚分別混淆孰甚焉乞  皇上詔禮官博採前代斟酌損益務於  大清衣冠之中仍示上下尊卑之體以為萬民瞻仰尊 朝廷而重元首名分亦不患于越矣以上七皆臣素日懷之胸中者今幸遇  皇上頒布德音求言若渴謹據實披陳伏祈 睿鑒 與安徽李方伯 方苞 執事服官有年聲績顯布中外尚恐民治有缺越二千里而詢於愚儒今而知所至稱賢不苟然也安徽諸郡吏民所公患莫若採鐵初額僅七萬斤有奇大府上言宜撥移產鐵之地部議駁責轉以三倍自是無敢及此者倘能與有司評議白大府密札奏聞而陰有以慰戶部及內府諸郎吏之心然後露章以請則無曩者壅遏之患矣又凡害之已見者人知憂之而伏積於無形者則昧焉往者遂寧張公子為懷寧縣令謂周官荒政弛山澤之禁令民得縱漁樵自是以後歲小祲衰惡民千百為群決堤防毀墳墓莫可御止古者山澤隸於官故弛其禁以利民今則民力所自營而租賦之所從出也可任其相奪乎用此三十年中皋陸陂池少遠於宅舍者民皆棄置而不務孳息薪材魚價踴三倍使常利坐失於伏闇之中而亂心生於理平之日非早遏其流異日必為亂昔宓子治單父齊師將至父老請曰麥已熟矣請使邑人出自刈傅郭者三請宓子不許曰寧使齊人刈之令吾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年不息此仲尼之徒深明於先王以道立民之意也其它法久弊生而宜革者如鋪設總甲以稽竊賊而為賊謀主江置汛地以防大盜而為盜窟宅里立鄉約保正以息爭察訟而斗豆斤辯繁壅蔽生執事久官南中聞此必熟矣若能與所司詳議而改紀之俾良有司奉行有成效則下其法於諸郡非一時之利也凡茲所陳或關於大府或責之有司或議於同官執事皆可為之樞紐若官中之事以執事之仁明必曲得其次序久矣無待於某之告也 敬陳親政四事疏嘉慶四年 御史何道生 我  皇上當  親政之初即下直言之  詔凡在臣工自宜各抒所見以備採擇臣職司獻納謹將管見所及列為四條 一曰禁進獻欽惟  大行太上皇帝至聖至明無微不燭前因各省督撫土貢之外間陳玩好曾經降  旨禁飭誠以督撫為封疆表率首重廉潔若進獻之路一開則不肖者得以藉口進 御需索層層遞取必至派累民間是以加之戒飭  聖意至深遠也諸臣自宜凜遵  聖訓不得復萌故志惟是我  皇上親政伊始誠恐督撫之中有以此為嘗試者不可不防其漸伏乞  皇上申明  聖訓曉諭諸臣俾知 郅治之朝不貴異物諸臣惟當砥礪廉隅潔清自矢以佐上理則吏治之源清矣 一曰飭吏治親民之官守令為重近年川楚教匪滋事多由守令之不職又多由督撫之徇庇守令之賢不肖惟視督撫為轉移為督撫者果能整躬率潔己奉公循良必擢貪劣必懲則一省之中雖不能盡皆良吏而上行下效大法小廉咸知媿厲作奸犯科之徒自無所容今之督撫不能整飭者半由於不能正己半由於護處分惟無瑕者可以責人己之不正何能御下而守令獲罪督撫司道俱有失察之咎故隱忍不發以觀後效者有之互相蒙蔽苟圖無事者有之因循姑息遂至釀成事端者亦有之此誠當今急務不可不大為整飭者也伏乞  敕下部臣嗣後各省守令有以貪不職敗露或因科道論劾或因士庶控告者必嚴究其上司各官徇庇之罪以儆官邪至各該督撫自行參奏者其從前失察之咎不妨稍恕如此庶地方大吏皆知自顧考成無所護而吏治可以整飭矣 一曰達民隱伏讀  聖諭以民隱為念而欲其上達此誠  聖主宰治之要道也民隱之未能上達者半由於督撫之徇庇不能整飭半由上控之案情不能徹底根究向來凡有上控之案或交該督撫提審  欽差大臣質訊而統計所辦之案歸罪於地方官吏者不過十之二三歸罪於原告之人者往往十之七八否則不過顢頇了事歸於兩敗俱傷推原其故皆由於外省回護之惡習牢不可破而彌縫之巧術更多端故往訊之人即使矢正矢公長於折獄而本省官吏一聞  欽差之信即將全案情形飾裝點不使稍留罅漏查辦之人鮮不受其蒙蔽至於  欽差所過州縣支應供給其弊更有不可勝言者  皇上所差大臣一二帶司一二人而已大臣司所帶家人較之定額不止倍蓰所到之處假  欽差之勢鞭撻州縣辦差人役徵求無厭里閈不寧公館鋪陳空如席捲即使所訊之案毫無抑而沿途已不勝其擾矣伏乞嗣後凡有上控之案其與督撫並無干涉者即交該督撫據實審辦其干涉督撫恐致回獲者立即提犯進京交部臣秉公嚴鞫務期水落石出以成信讞倘有必須親至其地踏勘情形者交鄰省大員就近查勘分別奏咨歸案辦理庶驛站不至騷擾而民隱得以上達矣 一曰厘驛政 國家設立驛站凡馬匹人夫皆有定額草干夫價皆有奏銷原於閭閻毫無擾累乃各省地方官奉行不善借差使之名開科派之路馬價折之民間草豆納之里下一遇緊要差務格外派累者有之差拏民間行旅騾頭馬匹充抵驛騎者有之於是州縣之賢者無不以沖缺為畏途而不肖者反以沖途為要缺至於一當沖缺則無論賢不肖皆以辦差為要務其精神才幹用於擘畫夫馬者半用於奔走伺候者半加以下程鋪墊需索徵求應接不暇雖有循良之吏亦惟有低首下心以苟免賠累為幸斷不能盡心民事其無能者又皆縱容胥役多方勒派地方之脂膏朘削愈深奸之囊分肥愈厚而貪詐者之藉端入己飽其溪壑更不必言矣伏乞  皇上敕下各省督撫申明定例轉飭有驛州縣遇有差務務照部頒勘合夫馬定數支應如有不遵定例額外需索者立即直揭部科各督撫仍責成道府不時稽察所州縣如有藉口辦差派累百姓者立即揭報參奏倘隱不辦別經發覺即將該上司一併嚴議如此嚴切  訓諭俾各 儆畏庶驛政清厘而民無科派矣 復林若洲言時務書嶺南集 程含章 足下素抱賈生之心作為時務一書其論五憂也切而中其解七駁也詳而辨崇論宏議出不窮而仆前書謂其必亂天下則何也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孟子釋之以為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大抵開創之君類皆有英明雄略聖神天授之才又以手夷大難斯世之險阻艱難身所備嘗天下之土俗人情目所親前代之善敗得失耳所熟聞其時佐命之臣又多虎變龍驤識微見遠之士故其坐論廟堂垂諸典則以貽子孫者類非後賢后王之所能及昔宋神宗欲變法司馬君實侍經筵讀曹參代蕭何傳神宗曰漢常守蕭何之法可乎對曰寧獨漢也使三代繼君皆守禹湯文武之舊雖至今存可也由是言之祖宗之法惟小有缺墜者隨時損益之至於大經大法不可變也漢晉以來唐宋元明有不變亂舊章而亡國者乎無有也我 朝  聖祖  神宗繼繼承承一切官禮兵刑監前明而精之法度紀綱悉具備誠能守而弗失雖萬年未有艾也即以海防而論慮匪船之出沒無常也於是乎置水師以鎮之台以守之兵弁有制訓練有方游有時會哨有地槳船戰船星羅碁布都守之上轄以參游副將統以提鎮又有兵備各道以分之又有撫督以節制之偷惰者黜勤能者陟防者謫失守者誅又慮愚民之表里為奸也於是乎編審保甲稽查接濟嚴禁銷貝地方自道府而下至於捕皆有詰奸禁暴之責遞相管束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百數十年太平之效咸在於茲迨乾隆五十四五年海盜漸起禍緣安南篡臣阮光平父子豢賊致寇擾我邊境洎天墜厥命群盜無主爭為雄長招致無賴肆行掠乃造米艇大船配兵出捕其時太平日久將吏怯懦緝捕不力地方亦不能寔行保甲守口員弁因緣為奸而接濟銷貝諸弊作矣海賊綿延至於今日愈無忌憚焚村莊台者歲且再三告也  皇上軫念沿海商漁  嚴旨責問大憲非無肅清海嶠之心而將官無一果銳忠勇之人責以畏葸不前則曰賊眾我寡也風色不順也間有一二差強人意者亦止搜羅小丑聊以塞責若大幫洋盜不敢過而問也邇來參革將弁不為少矣而泄泄者如故即添船添兵以之亦無濟於事每歲獲盜多不過千餘名而無賴奸民受賊雇募入海者尚不止此所誅者少所添者多勞費伊於何底耶由是觀之海盜之不平非法足累人乃人不奉法諺曰揚湯止沸不如去火抽薪今日之計止宜就無能之將作量力之謀不必遽言戰也惟專心議守多造船隻招募兵勇分布各港口岸責令將弁日夜訓練把守文武同心力行保甲嚴禁接濟如有漏法在必死凡船不經掛號搜查者毋令出入夜間口外之船概行禁絕漁船止許朝出暮歸不容多帶薪米商鹽各船責令水師逐程護送使賊外無所掠內無所援不出半年賊伙必散然後掩其不備殲厥渠魁則盜息而費亦可省 足下欲謀人國曾不深思遠慮而紛紛然欲取國家之成法一朝變易之如來書雲宜簡機深望重大臣一於閩廣江浙諸省要區開設募府仿漢唐遺規復辟舉收人才或遣使臣採訪或許以自薦一省陸路許選司道三員司道聽選副使二一主禦寇嚴防接濟一於商船出洋時抽分余息雇募鄉兵護同上下水路許選提鎮三分合緝各授一軍約配戰船二十米艇十號仍聽各選咨議一之數策者仆竊思之無一而可今日督撫之權不為不重矣生殺予奪錢穀兵刑皆其職掌足下又欲別開幕府將廢督撫不用耶則數省事繁非幕府之所能理將仍而不革不受幕府節制耶則事權不一何以圖功將受幕府節制耶無論鞭長莫及緩急難恃以九千餘里洋面責諸一人使懸揣虛擬以圖必勝之策雖呂望復生不敢任此仆竊謂以一省之官辦一省之賊海面情形較易熟習兵將勤惰較易周知呼吸左右較易捷速果其得人安在督撫不可辦賊何必更設幕府事多滯礙耶其不可一也 國家取士之法出正途者有科甲有行伍出異途者有蔭襲有  詔試有投有吏有捐納我  皇上親政以來士人上書陳言者苟有可采間  賜錄用皆所以廣收人才也有功者賞有過者罰銓歸閣部重大柄也遷擢以等惜名器也升調以年杜躁進也保薦必書事實防冒濫也其有奇才異能者例許專摺奏請或  特旨不次超擢可謂四門洞辟矣足下又欲復辟舉之法豈諸路皆不足以得人而辟舉獨可得人乎抑賢人君子不肯應  朝廷諸路之求必待辟舉法行然後出而仕乎徒長虛聲無益實效其不可二也若夫使臣採訪惟據聲名則殷浩慶彈冠矣竊恐奔競請託賄賂諸弊如蝟而起雖嚴刑峻罰以繩之不得而禁其不可三也課績命官故賢能者奮勇而貪劣者不得進若令其自薦則人皆毛遂吳起矣脫令有一能讀父書趙括出乎其間足下將疑而不用耶則無以服其心而來天下之賢將舉長平四十萬卒慨然授之耶是戲天下於一擲也夫考試微名也枷杖流辟大辱也密封搜檢棘闈至嚴也而鎗替懷挾之風猶不能禁立談而取尊官掇厚祿何事不可為耶其不可四也司道者百吏之綱維提鎮者三軍之司命皆天子之屏翰大臣也必其人功績著聞才識卓異  天子乃簡而授之非如知府副將以下督撫可以奏補也足下竟許幕府自選以為有合於古者大國三卿二卿命於其君之義不知古者封建諸侯各君其國各子其民故各得命其臣今則郡縣一統無私土無私民安得有私臣哉以閩廣江浙四省悉隸幕府已轄天下三分之一又使得自選其則朝廷輕藩鎮強足下能保無樹黨營私尾大不掉者乎其不可五也廣東官制三司之外輔以六道無可增不容減法至善也足下欲司道為三輔以二副使何以資彈壓而寄廉訪乎其不可六也賊船之來無定時無定境也接濟之奸非明目張胆也二者之患合通省文武之力猶不能辦足下乃責之一副使乎其不可七也 往者招募鄉兵出洋緝捕意謂勝於營兵也詎知聞賊聲荒亂無措不戰而潰何則戰陣非其素習又且工價幾何孰肯捨身斗豆斤賊乎足下欲使一副使抽分商人余息購募鄉兵護同上下粵洋三千餘里一副使豈能盡護耶果能護仆猶慮其加賦病民烏合鄉兵必不得力賊船突至必遭焚掠商人以有限之財供無益之用雖刀鋸橫陳不能從命其不可八也廣東兼轄水師官將一提五鎮六協七參八游而陸路不在其數非是不足以資防禦也足下欲減提鎮為三分之則海面遼終形單弱合之則又顧此失彼其不可九也粵東戰艦舊惟繒船資以護守形制皆不甚大也至乾隆五十九年海氛猖獗小船不能敵大乃造米艇百號分派各營每遇盜警不敷配駕尚須雇添商船非得已也賊船之來多者百十號少亦數十號足下欲每軍止用戰船二十米艇十號將謂寡可敵眾乎仆嘗半載在洋與賊連戰數次頗知其略大抵外海之戰與內河陸路異何則汪洋之中一望無際非有山林險阻可以憑扼塞非有林木蔽翳可以伏奔軼其戰也惟恃船隻火之多寡大小為強弱而又有霧有雨不可戰無風大風逆風逆潮皆不可戰必天日晴明風力適中師船乃出船身簸蕩發多虛幸而得勝我順風而逐賊亦順風而逃不可驟及東西南北惟其所之不可邀截若到黑水外洋或日色將曛我師不得不回帆矣故其殄滅較難要之方戰之時必以船大大為貴故以大船攻小船如以虎驅羊一可當十以小船攻大船如以卵擊石十不當一是故配船之法大船須十之八九小船十之一二小船者備淺水捉賊之用不任戰也仆方欲添制加倍大船每幫二三號載以四五千觔大俾賊不戰自潰足下乃多用小船少用大船謂大船不若小船之便亦未親臨行陣耳其不可十也若夫用人之道惟於進賢退不肖加之意而已雖行軍之際使貪使詐亦所不廢要必度彼無背叛之心我可制其死命然後可用否則厚賞之可也予之以柄不可也足下謂富鄭公欲收兇險之徒量加任用以為束縛之計仆謂此特為小有才智不安貧賤者言耳若夫亂臣賊子豺狼成性雖日抱而哺之不可馴也要在聖主賢臣防微杜漸有則斷而誅之斯亦何能為者元明季君荒淫失道法紀廢弛故使張士誠方國珍李自成張獻忠之徒擾亂天常足下乃謂其不知收用不知此數人者收而用之有異於莽卓敦溫安祿山之為耶夫治天下之道惟法與人足下之於法也欲變易舊章於人也欲收召亂賊有一於此尚足致亂兼而有之乎昔王安石博學多聞慨然有匡濟天下之心卒以才偏性傲以順己者為賢以逆己者為不肖遂致流毒縉紳禍人家國足下以海門布衣留心經濟忠君愛民之意溢於楮墨非豪傑之士烏克有此特以閒散荒澨未得備窺 盛朝制度之精遂泥古先已行之效此亦經生之常無足怪者所願從諫如流改過不吝剛而不愎實而若虛則德業日進令聞無窮矣方今制府誓清海嶠特於省會設立軍工局大頒文告下諸郡縣收羅人才諮訪治道士民中有能出策平匪者許條列要赴地方官呈遞倘格於有司許赴省局投遞果有成效立功予以出身是亦辟舉之義也足下懷德久矣曷斟酌其辭出而圖之若仍執舊說也仆願且卷而懷之理愈求精義愈求熟俟夫事理通達心氣和平再出而談天下事未為晚也 以魏叔子答曾君有書及此篇殿諸法之末所以戒妄譚策略喜事紛更之弊也苟非其人法不虛行 治平六策 薛福成 竊臣伏讀邸抄欽奉 慈安端裕康慶皇太后 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懿旨諭令內外大小臣工竭誠抒悃共濟時艱仰見 聖朝博採讜言之至意海內臣民同深欽仰恭惟 皇太后 皇上勤求治理 綸音初布即停三海工程斥去宮中紛華浮麗之品申明 列聖家法所有不安本分之太監分別斥革定罪用御史李宏謨之 奏將內務府大臣立予革職九卿科道陳言者莫不立蒙 答凡所謂節用愛人之政親賢遠佞之謨皆已實見諸施行四海向風翕然稱頌孰能復有遺議然臣所欲進其愚悃者則慎終如始日新又新之說也伊古聖人造詣愈高則克治癒密節儉之至而仍慮及耗費清明之至而仍慮及壅蔽憂勤之至而仍慮及因循惟謹之於微防之於漸而後 聖德無毫之累治本既上理可臻若夫用人行政諸事宜莫外乎遵循 成憲然必有修明之術有補救之方有變通之道臣就管見所及僅擬治平六策其大端曰養賢才肅吏治恤民隱籌漕運練軍實裕財用均期有實務稍濟時艱如蒙 聖明俯賜察核天下幸甚 世運之所以為隆替者何在乎賢才之消長而已夫天之生才恆足以周天下之用然而賢才有盛有不盛者則培養之道為之也曩者 大行皇帝御極之初 皇太后殷殷求治博訪賢才大臣薦舉每多不次擢用於是碩輔盈 朝勛臣出四方 俊奮袂崛起以贊 中興之運是豈無術以致之哉由 虛懷宏獎振古罕有而又不拘一格隨宜器使用能光顯 丕業至今猶被其庥邇年以來獎進之賢才似稍不如前矣恐數十年後老成凋謝繼起無人此事之大可慮者也夫欲賢才之奮興必先培養於平日培養之術其要有三一曰重京秩自古設官重內[輕](經)外漢汲黯出守淮陽則至於流涕唐班景倩入為大理則喜若登仙此古帝王居中馭外鼓舞豪傑之微權也我 朝頒祿因明舊制京俸薄不逮漢唐十分之一又自耗羨歸公之後外官有養廉而京無養廉人情益重外輕內然其初升轉猶易京外兩途互為出入故供職者不以為苦近日京員盼慕外放極不易得恆以困於資斧告假而去絕跡京華其留者衣食不贍竭蹶經營每於 國家之掌故民生之利病不暇講求此京秩所以愈輕也查乾隆二年增京官恩俸法良意美度越元明似宜略仿 前謨酌為推廣別籌恆普加京養廉籌之法宜取諸節省之餉項方今滇黔關隴次第肅清勇營大半凱撤將來所節餉需合計不下一千餘萬應查明各省停撥之餉酌提十分之一二飭令每歲解部以備京養廉之用所費於 國計者甚微所裨於治體者實大至若清要之選當課以經世之具勿專尚小楷之精試律之巧俾獲講求實用其各部院保舉人員在 聖明鑑衡不爽隨宜超擢以勵其氣中外迭用以練其才庶舉世重外輕內之見可以默轉於無形百年樹人之計在此舉矣 一曰設幕職伏查雍正元年 世宗憲皇帝命督撫保舉幕以彰激勸 諭旨有雲今之幕客即古之參謀記室凡節度觀察等使赴任之時皆徵辟幕僚功績果著即拜表薦引彼愛惜功名自不敢任意苟且臣謹案我 朝名臣若方觀承嚴如熤林則徐近年如大學士李鴻章左宗棠始皆托跡幕僚洞悉中外利病故能卓著忠勛可否略仿漢唐宋遺法仰承 世宗鼓勵人材之盛心准令各督撫奏辟幕僚自京外官以至布衣如有才守出群者許即專疏保薦視其本職計資論俸一體升轉無職者量加錄用行之稍久必有閎駿之士出乎其間此亦造就之一法也一曰開特科隋唐以降始專尚考試然其時科目甚多登進之途頗廣明初始專以八股取士文風渾樸得人稱盛今行之已五百餘年陳文委積剿說相仍而真意漸汨取士者束以程序工拙不甚相遠而黜陟益以難憑遂使世之慕速化者置經史實學於不問競取近科闈墨摹擬剽竊以弋科第前歲中式舉人徐景春至不知公羊傳為何書貽笑海內乃其明鑑然則科舉之法久而漸敝殆不可無以救之矣我 朝康熙乾隆年間兩舉詞科一時名儒碩德及閎雅雋異之才悉萃其中文運之隆遠邁前古非賢才之獨盛於此時也誠以大臣之舉非聞望素著者不敢妄登薦牘其與冥搜於場屋決得失於片時者迥不侔也 法 聖祖 高宗遺意特舉 制科則非常之士聞風興起其設科之名或稱博學鴻詞或稱賢良方正或稱直言極諫應由部臣臨時請 旨定奪庶賢才無沈抑之患可補科舉所不逮而前此空之弊亦且漸以轉移或謂方今科甲人不少而復舉特科恐益致仕途之壅滯不知特科乃曠世而一開所用不過數十人且其所舉大半亦出於科甲是未足為科甲之累而適所以濟科甲之窮補偏救敝之方不外是矣重京秩則賢才奮於內矣設幕職則賢才練於外矣開特科則舉世賢才無遺逸之虞矣臣之所願養賢才者此也 自來吏治之升降視乎牧令之賢否牧令之黜陟由乎大吏之考察大吏果賢則吏治不患其不肅也伏讀 皇太后懿旨諭令各直省督撫秉公舉劾任用賢能煌煌 聖訓整飭吏治之宏規不外是矣臣愚以為方今激勸牧令又有兩端一在清其途一在勵其氣何謂清牧令之途 國朝捐輸之例向因不得已而設我 宣宗 文宗御極之初首停捐例當時以為美談嗣因發捻肇釁餉需浩繁始議推廣捐例然收數未見贏餘仕途益形雜臣嘗考乾隆年間常例每歲捐監捐封捐級等項收銀約三百萬今捐例既從折減以示招徠而每歲戶部收銀轉不及百五十萬是何也名器重則虛銜不覺其榮雖多費而有所不惜名器濫則實職不難驟獲雖數而未必樂輸人情大抵然也 自頃軍務告竣餉需大減如謂 國家闕此百數十萬之經費臣有以知其不然矣今甘捐皖捐黔捐等局所得無幾所傷實多該省既已肅清尤宜亟行停止今欲議停捐例宜於各省鹽課洋稅項下均勻指撥合成巨以抵京銅局之所入其捐輸常例但留捐監捐封捐級與夫雜職等項概收實銀人人知名器之足貴則戶部收數亦必不至於過絀 國計無毫之捐吏治有澄清之益轉移之機非細故矣何謂勵牧令之氣東漢縣令往往入為三公唐世凡官不歷州縣不擬台省宋制非任縣州不得除監察御史自明以後行取知縣皆入為御史及主事得人最多我 朝康熙年間名臣如郭琇彭鵬陸隴其朱軾皆由縣令入為京理學經濟震耀一時康熙四十四年御史黃秉中疏言知縣考選科道殊覺太驟 廷議停止乾隆初年又以主事人多缺少凡行取知縣改以知州揀選在當日酌更成法原所以協一時之宜然行之百年州縣無望於清華漸乏循良之績京未膺夫繁劇或少練達之猷吏治與人材不免兩為色今欲整飭吏治陶鑄人材莫如復 聖祖初年行取舊制或稍變通其意州縣兩途並予行取凡科甲出身保舉卓異之知州行取授御史知縣行取授主事庶銜缺亦足相當而上司操此為激揚牧令羨此為清貴吏治必有振興之一日或謂近日京壅滯而復參用外恐愈失疏通之意不知康熙以前京練習民事上而督撫下而道府莫不起自京員方今 聖朝知人善任若果摩勵京俾與外員互為出入正所以疏通京員也京外兩途無扞格不通之患而後郅治可期矣夫既清其途復勵其氣然後責大吏以考課雖中材之牧令猶將自奮於功名然尤有治其本者則養廉坐支各項成不可不復也查各省文職養廉向支錢糧耗羨同治八年部議廉俸復額必須各省錢耗羨徵收足額始可抵放此亦本末兼權之意惟是州縣養廉大者無過千兩與坐支各均辦公不可少之費今皆成發給其公私之用必至竭蹶欲其不妄取於民不可得也州縣無清廉之操欲其課農桑勤撫字善催科不可得也且錢之不足額半由民欠半由官虧與其靳數成之發而虧無限之公帑似不如全復舊額而嚴核官虧可以勖官常即可以裕 國計馭吏之本莫先乎是若夫勸懲之具表率之資是在大吏平時之措注非一朝一夕之故也臣之所願肅吏治者此也 天下當有事之時軍餉之不能不藉資於民力者勢也曩以剿辦粵捻各寇不得已而設局抽厘酌取商賈之贏餘略濟餉需之支絀以視元明之加賦籌餉相去不啻霄壤加以我 國家二百餘年深仁厚澤浹髓淪肌商民踴躍輸將源源接濟故能饋數十萬嗷嗷待食之軍而滅方張之寇惟其如是而民情大可見矣然民力必休養於平日始可藉資於一時 今海內軍事已平臣愚以為 聖朝軫念民瘼此其時也軍興以來厘金之旺素推東南數省今試以江蘇一省論之江蘇久遭兵燹創痍呻吟元氣未復向已力籌巨餉剿平諸寇今則戶部指撥之各省歲協之餉悉以江蘇為大宗計其所出地丁居其一漕糧居其一洋稅居其一鹽課居其一厘金又居其一每項各數百萬幅不廣於他省而財賦倍蓰過之民力之竭亦可知矣以臣所見閭閻十室九空而百物昂貴小民奔走拮据艱於生計力田之農終歲勤動尚難自給偶遇水旱即不免流移道路其顛沛羸之不可殫述也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伏惟 聖慈恫在抱似宜乘此群寇蕩平之際與民休息漸裁厘金即以一時經費未充尚難驟撤可否 飭下各省督撫察度情形或酌捐數或歸併厘卡以為異日盡裁之漸至於布帛粟米為群黎衣食所資尤宜普除厘捐大慰民望若再因循不革恐承平無事上下視為定額必將有不可少之出與為抵銷一旦復有不虞之事將籌何以應之故裁之所以為異日緩急計也若夫厘金之外又有厲民之政則莫如四川津貼一項四川古稱饒沃 國初定賦以其薦經寇亂概從輕額故其地五倍江蘇而錢不逮五分之一厥後生殖日繁物阜民富仕宦之人遂視四川為財藪其公私雜費與一切陋規莫不按畝加派名曰津貼遷流日久變本加厲取之無義用之愈奢凡州縣供應上司之差小者千金大者逾萬綜計民力所出逾於正賦之額幾有十倍不止者夫 聖主有輕徭薄賦之仁而小民轉受苛派無窮之累揆厥由來雖非一日而循是不變終為厲階茲欲剔除宿弊誠宜大加整頓斟酌時宜明定經制 飭下疆臣風勵僚敦尚廉隅庶積習可蠲而於 國朝民生兩有裨矣臣之所以願恤民隱者此也 自元明漕東南之粟以實京師累代講求其法屢變元用海運患多漂溺明用河運患多勞費二者得失維均今則海道便利事捷而費省運河梗阻法敝而費多嘗綜其利弊論之河運不如海運海運不如商運臣請略陳其說自前明以屯田養衛軍以丁運漕糧 國朝改為旗丁其始決非不善暨其弊也屯戶不能耕而傭平民以耕旗丁不能運而募水手以運於是積耗多而游手繁旗丁誅求於州縣州縣暴斂於平民其取盈於旗丁者則有閘官有弁兵有倉書其取盈於州縣者則有上官有豪紳有胥吏上下交征而州縣之取諸民者往往三四倍於正賦其費之出於上者則有漕艘之修有旗丁之有州縣之支銷有道之經費加以閘官衛官之俸漕標河標之餉溯查嘉慶年間協辦大學士劉權之疏言南漕每石需費十有八金合上下浮費而言之 國家歲漕四百萬石之米是有七千餘萬金之費也近歲海運之法行窮極變通之候在 國家省浮費益實多其州縣之漕章亦經各省大吏酌中厘定明予以辦公之經費隱絕其無限之浮收民情翕然至今稱便乃聞議者頗欲規復河運苟非狃於故見則必有所利於其中者也啟中飽而便私圖孰甚於是是河運之不如海運明矣 臣又聞京倉支用以甲米為大宗八旗兵丁不慣米食往往由牛彔章京領米易錢折給兵丁買雜糧充食每石京錢若干合銀一兩有奇相沿既久習而安之官俸亦然領米發米鋪或因攙雜泥沙霉爛不堪復食則發糖坊每石得銀亦一兩有奇赴倉親領米者百不得一涉途遠則侵必多經時久則折耗自易以漕運無窮之勞費而每石僅獲一金之用亦可慨矣今誠統計南漕抵倉之米每歲共有若干 飭令各省將折漕之價與其應發水之費解交部庫所有甲米官俸願領銀者照漕折銀數發給每歲部發巨帑慎選廉干之於天津通州京倉三處招商運米宜於免關稅外援船帶免他稅之例定為運米若干石准免他稅若干回空之船一體給照免稅倉米既滿而運米鬻於市者亦如之商人惟利是騖一聞定例則江浙之米與奉天牛莊之米必將航海而來山東河南之米亦由運河而至京東豐潤玉田之米絡繹駢集惟所擇之如此則有七便焉米色精潔一便也部庫充裕二便也民力得紓三便也內外支銷漕項節省至於萬兩以外四便也甲米官俸所得有豐於前五便也都門內外米商奔赴百貨流通六便也畿民見米之易售多種稻田漸興水利七便也有此七便上下交易是海運之不如商運明矣或謂滄海茫茫一旦恐有不測之變招商亦難經久終不如河運之可恃不知護運道以備不虞可也慮滄海之有警因謂海運不如河運此因噎廢食之見也今洋面平穩輪船迅速雖在多事之秋富商大賈挾數百萬之貲致數萬里之遠踰山涉波艱難險阻曾不假尺寸之勢什伍之衛不患不達而運河數千里節節淺阻一有烽塵之警亦未必暢然可行為今之計宜以海運與招商並舉如招商著有成效不妨漸推漸廣而略以海運輔之仍隨時保護運河量加修浚每歲酌行河運十數萬石務使運道毋廢而已若是而謂運道有壅閼之虞京倉有闕乏之患必不然矣臣之所願籌漕運者此也 自古養兵無善政南宋之括財晚明之加賦皆為兵多所累識者病之我 朝綠營兵額五十餘萬較之宋明業已大減然養兵之費歲二千萬幾耗天下歲入之半軍興二十餘年各省剿賊皆倚勇丁以集事曾未聞綠營出一良將立一奇功臣嘗深究本末而知其弊也查各省綠營舊制[馬兵](兵馬)月餉銀二兩步兵一兩五錢守兵一兩平時仰事俯畜尚難自給咸以小貿營生手藝餬口承平日久或沒齒不經戰陣其居將領之任者亦復狃於因循拘於文法於是乎有老弱濫竽之籍有役使趨走之卒有侵虛懸之餉其兵仰食縣官視為當然悍者飲博無賴願者疲玩不振每遇操演之期巧飾虛藝以炫耳目一聞徵調膽寒氣沮甚者僱人頂替行則需車役則需夫繁索供張官民交病洎乎臨敵真能折衝致果者百無一二積弊相嬗雖有豪傑之士無由奮興然則綠營之不可復恃者時勢然也 自楚軍淮軍相繼並起勇丁月餉倍於綠營之戰兵其得力尤在法令簡嚴事權專壹自統領以至營官什長莫不情意相洽誼若一家而又可撤可募隨募練用其方新之氣故能奮建殊勛然今之勇營已稍不如前矣若使積年屯駐不見大敵久而暮氣乘之又久而積習錮之恐復如綠營之不振故中外之議皆主撤勇而練兵夫練兵誠急務也然使僅守綠營舊制是兵愈冗而愈弱也臣愚以為居今日而修戎備與其以一餉養一兵而十兵無一兵之用何如以兩餉養一兵而一兵獲數兵之用昔人謂兵貴精不貴多其成效可也臣謹案乾隆四十七年增兵六萬有奇大學士阿桂上疏力爭以歲餉驟加恐難為繼厥後果因帑藏大絀議裁汰頃者海內用兵未遑兼顧綠營兵餉欠發甚巨自是每有戰守之事一倚勇營而綠營幾同虛設近見各省整理綠營如浙江之減兵加餉直隸河南之添餉練兵前大學士曾國藩在兩江任內整頓外海水師舊兵一萬餘名裁為二千餘名以濟添給薪修造船隻之費部議韙之中外大臣皆已深鑒綠營之敝而思有以救之非一日矣可否推行此法 飭下各省督撫裁汰綠營虛額與其衰廢斥退之缺病故開除之缺一勿補仍體察各路情形或存綠營原額之半或存三之一以其所節之餉酌加馬步口糧分隸數鎮會合訓練營制太破者歸而並之汛防太散者撤而聚之約計腹省有勁兵一萬邊省萬五千人即可以彈壓盜賊隱備不虞仍酌留得力勇營參錯屯駐有事則輔以召募藉戰守之實務行訓練之成法如是則平時無冗食之兵臨時獲勁旅之用循名核實化弱為強計無過於此矣雖然方今要務整理綠營之外尤有培護根本之計有慎籌門戶之計所謂根本之計何也我 國家神武開基東三省勁騎為古所僅見近以徵調絡繹漸至凋零老者物故弱者未壯其於布陣合圍之法馳驅擊刺之術漸失其傳若不及時整飭恐斯事遂為絕學似宜 飭下吉林黑龍江將軍挑選駐防子弟優加廩餼而勤練之務使制勝妙技賡續不窮將來健旅日出北可固邊塞之防西可備新疆之用所豈淺鮮哉所謂門戶之計何也東南軍事以水師為最利長江水師利用舳板長龍快蟹等船外海水師利用廣廣艇紅單施等船而論今日海疆所需則輪船尤為利器然其操演之法與長江水師截然兩途與外海水師亦迥然異轍苟非專門名家窮年畢世不能洞悉其精微今中國閩滬各廠雖陸續製造輪船似尚乏統帶輪船之將才則利器不可得而用也夫事當締造之初非破格鼓舞不足以彰激勸似應 飭下海疆大吏薦舉輪船將才其尤異者不次擢俾天下知功名之路相率研求殫精畢力以備干城之用庶幾將才益練水師益精而外侮無虞矣臣之所願練軍實者此也 孟子有言無政事則財用不足大學平天下一章於理財之道兢兢焉臣之愚策如所謂加養廉停捐例裁厘金皆有妨於財用者也如所謂核冗餉籌漕運減兵額皆有於財用者也以其所贏補其所絀原足相當而論方今不涸之源則尤賴 朝廷崇尚節儉以風天下天下盡趨於節儉而財用無不足之虞故臣又以為理財之政不必開其源也惟在節其流而已節流之法不必廣其術也惟在核州縣之交盤而已謹查吏部定例州縣交代正限兩月內不能結者謂之初參展限兩月復不能結者謂之二參如舊任官虧缺正項錢糧或並無虧缺而新任官遲延不接者皆由該督撫題參革職交代未清而該上司不聲明者司道府州降三級調用督撫降一級留任此行之久而無弊者也降及晚近州縣交代不盡依限完結上司憚處分之繁亦遂不依限題參往往藉輾轉駁查宕延歲月及其浸久舊任困於旅費無可交終身寄寓子孫流離皆所不免其新任以舊未清轉相牽率於是交代不結者什有八九而上司亦遂有參不勝參之勢庫之所以日虧職是故也臣聞近來辦理交代以山東為最善山東一省自前撫臣閻敬銘申明舊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條頒發州縣並通飭各不得藉各項工程名目報銷正錢其交代逾限者參革毋貸同治初年每歲藩庫所收正雜各不過八九十萬兩近則藩庫收至二百五六十萬以外藉支本省餉需及京協各餉一省如此天下可知矣夫州縣職司錢糧坐擁倉庫計其公私之用每歲多耗數千金未甚覺其費也然合天下千五百州縣計之是三年而耗二千萬也彼曾任州縣者亦以挪移甚便不能節縮衣食終不免窘乏之虞查抄之累此公私兩損之道也若交代素嚴俾州縣豫知節嗇則 國家少虧帑之虞州縣免終身之累此公私兩便之道也如臣愚見可否 飭下使部申明舊例並咨取山東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實力辦理又恐積虧之後驟加整頓則新舊相混窒礙必多欲杜侵虧惟有寬既往而嚴將來之一法酌復養廉以裕其力禁止攤賠以清其流庶各省大吏易於措手自茲以往逾限必參二參必革功令嚴而虧挪少虧項絕而庫藏充理財之道莫先乎此矣臣之所願裕財用者此也 以上六策皆史冊經見之端士民欣慕之事或經 列聖創垂而著為良法或系大臣籌措而迭見成功臣不過就聞見之餘略參引伸之義冀可推行乎海內先期斟酌乎時宜雖國家大政不止此數端然苟非治術所深資平時所切究亦不敢掇拾細故冒昧陳 敬陳管見疏 歐陽雲 本年九月奉 上諭朝廷政事得失原冀內外諸臣獻可替否宏濟艱難爾大小臣工務當各攄己見切實指陳等因欽此仰見我 皇太后 皇上勵精圖治遇災修省至意臣初任言責罔識忌諱但求有裨於 明聖不及自計其狂愚竊維宮庭為風化之原而廷臣實疆吏之表近來諸臣言事有謂專施陽德未必遽合 天心恐內外臣工或有徇私圖便蔽惑 聖聰者有謂應 天以實不以文請嚴飭廷臣激發天良毋存私見毋徇私情者有謂樞臣不敢任咎不肯任怨者無不仰蒙 採納訓誡諄諄夫以時事之艱難如此言事者之激切如此 皇太后 皇上之憂勤惕勵如此凡在廷臣自當仰承 聖訓力求補救之方念物力之維艱則度支益思節慎念名器之甚重則甄益致矜嚴念民命之攸關則庶獄益期清理臣取實事求是之意謹擬四條敬為 皇太后 皇上陳之 一免採辦臣前供職戶部伏見上月內務府 奏請今四川採辦錦縐綢等件二千九百餘疋查此項向由江浙三織造辦理四川並無辦過成案自同治四年以至十二年始行採辦六次光緒二年八月續請採辦經戶部奏請歸織造辦理內務府復於十二月仍請採辦已據四川督臣報解到府並據內務府 奏稱現在解到各將次用竣而放項浩繁均關緊要等語臣竊思咸豐三年以後江南織造久虛然十餘年中尚無採辦及四川之事自同治四年始行採辦近則數漸增而為期亦漸急臣敬維 皇太后 皇上躬行節儉為天下先斷不以不急之需損有用之費或恐該府司員等假 宮庭之用不無支銷浮冒之處該大臣等亦無從查核合無仰請 飭下該總管大臣等督率司將每年收支數目逐細查核分晰開單恭呈 御覽以防浮冒而慎度支如實有不敷似可仍歸織造按大運之數補辦或經費不及即由四川督臣籌撥給免其採辦四川採辦既無定價可循又運道艱難不如江浙之便臣亦知 宮庭之用自關緊要即此採辦之數亦甚微但恐外間臣民未知其故或疑 上用之漸增所關於 聖德者甚大用敢冒昧直陳此實事求是者一 一慎獎敘臣維軍興以來外省保舉之案多矣 朝廷必令各督撫擇尤保 奏毋許冒濫實於鼓勵人材之中仍寓慎重名器之意但循名核實端自 朝廷始伏讀前日 上諭前因恭纂 穆宗毅皇帝實錄全書過半經監修總裁請將在館人分別等第奏請獎等因欽此 臣維翰林院諸臣以纂修為職此次優加獎敘已格外 恩施然猶有纂修之勞也至六部司不過分校對之任比之各衙門辦理稿案猶為較易即謂 典禮攸關議以勞績亦應區別乃有以候補主事免補主事以員外郎無論咨留選缺即補並加四品銜者不一而足是以六品而保至四品又有中書科中書以知府不論雙單月選用俟選知府後加鹽運使銜者是以七品而保至三品計將來全書告竣勢必皆保至二品而後已查上年吏部 奏定保舉章程內開 實錄館保獎成案每一案內不能均系異常出力故獎保亦有等差又辦理各項緊要事務尋常勞績每案準保一層異常勞績不得逾兩層今以六品候補之而保四品且以七品而保至三品無論其勞績若何已顯背定章臣亦知典禮重大惟 朝廷轉移風化必有自重大者始大者有制則小者自有遵循 朝廷有法則外省亦如忌憚近日仕途壅滯即甲班分部十餘年不能得一缺或得缺十餘年不能進一階今以一二年校對之力躐等至此未免啟躁進之階可否請 旨飭下吏部按照奏章分別核減並令監修總裁等經此次優獎人將來全書告成更不得優與獎敘庶以重名器而防躁進此實事求是者二 一肅吏治本月初三日奉 上諭現在時事艱難全在大小臣工殫心盡職昕夕趨公以冀庶政交修日臻上理嗣後各部院堂官務當共矢公忠力圖振作等因欽此臣伏讀之下欽悚難名敬譯 諭旨之意大臣者小臣之表督率固在勤慎而懲勸尤在公忠近來仕途日雜相率以迎媚為能一遇優差夤緣鑽刺無所不至各部院大臣點派差使既不考其賢否校其資序甚至各存意見互相齟齬於是捐納未久者可以優差而正途資深稍知自重者視若贅瘤又或以優差而得優獎遂可越次升補名曰搶缺夫搶之一字豈可形諸仕途此等風氣若不力圖補救何以勵官方而清流品誠如 聖諭所云務當共矢公忠是為救時至計轉瞬又屆京察之年可否 飭下各部院大臣務存公道以賢否資序為定毋徒以趨承迎媚為工庶司有所懲勸而吏治漸可整頓此實事求是者三 一矜庶獄近年各省京控之案層見出有聲明在本省督撫司道衙門控告數次並未親提者有曾經京控欽奉 諭旨親提而並不親提訊結者夫小民枉難伸既經控司控院必有牽率州縣官及吏役之處若徒發本州島縣官審斷無以聽斷不公自甘平反之地而吏役之肆毒更深且官場積習互相徇庇即令各督撫司道親提訊究尚有不能昭雪之處並不親提乎至於京控後欽奉 諭旨仍不親提訊結是不惟玩視民瘼抑且輕視 朝廷若不定以處分何以防徇庇而伸獄擬請 飭下部臣凡有上控數次並未親提及京控欽奉 諭旨仍未親提訊結者分別議以處分俾庶獄得速清理此實事求是者四 奏請禁菸第二疏 郭嵩燾 竊臣於光緒三年二月初八日具奏設法禁止鴉片煙一折至今未奉 批諭竊惟 國家興利除弊關係重大未易輕議整頓鴉片為害中國共五十年通計各省士民陷溺其中率十之四五其害日廣其毒亦日深道光十九年 特詔嚴禁至激成海疆之禍而吸食者愈多至咸豐九年例禁已開更無顧忌臣於此時復為禁止鴉片之議人皆知其難行而臣揆之事理驗之人心顧獨以為至易使 國家嚴立科條責成地方官禁之徒以擾累百姓其終必至愈禁而愈開使人民自為禁制以獎勵其廉恥而激發其天良則動於 詔旨一二言而人心自振積弊亦將自除此臣熟籌深計而決知其必然者也謹就愚見所及略具數條敬為 皇上陳之一曰權衡人情以定限制之期臣前折議禁鴉片以清理學校為先所有文武職官及舉貢士紳一例示限三年自一定不移之章程而其中情節實各不同有因治病吸食者有年逾五十精力已衰不能驟戒者惟當責成各地方官清釐整飭萬不可搜剔窺伺及開揭告之風其紳民五十以上已至垂暮之年亦可無庸示禁此次議禁之意在嚴絕其將來不在追咎其既往庶幾人心不至驚惶即督撫大吏因病吸食亦可無憂反噬 朝廷但有覺察無難處辦至於學校出身之階正本清源端在於是自府縣試互結即須以鴉片煙為首禁應纂入學政全書萬不宜絲毫寬假此權衡人情之大端也二曰嚴禁栽種以除蔓延之害臣前折敘述陝甘雲貴山西四川等省栽種鶯粟情形沿西數千里之地日肆蔓延內而江南之滁州浙江之台州亦皆種植鶯粟有滁土台土之名向皆消行內地是各省多種一畝鶯粟即民間多增一畝之害端 國家亦多廢一以之生產臣在京師聞山西撫臣鮑源深請禁栽種鶯粟出省閱兵各州縣先期去驛路兩旁鶯粟一二畝改種禾麥相傳為笑近年吏治廢弛日甚欺誣粉飾莫知為非非得督撫臣深體 朝廷之用心切實推求斷絕根株萬不能有裨益此嚴禁栽種之大端也三曰嚴防訛詐以除胥吏之擾 朝廷明示例禁督撫下其令於州縣即授其權於書差乘勢苛擾得賄包庇其害且有不勝言者自咸豐時開鴉片之禁旋禁旋開又旋加禁亦復無此政體臣之愚見以為當時開禁僅及民商官紳仍照舊禁止是今日之設禁與咸豐之開禁用意正相同而一以勸戒為義則差役之騷擾不能不先示嚴禁但有因事生風借禁為名稍事訛詐應聽民人呈控交涉書差者立行拿懲交涉地方官者亦立與嚴參總期使民間實受禁之利而不至虛貽禁菸之害此嚴防胥吏之大端也四曰選派紳以重稽查之責近年廣東設立勸禁鴉片會臣常嘉其用心之善然出自民間私議有勸導之功而無董率之責其勢不足以振發人心應飭各省督撫臣舉派在籍公正知事體紳一二人使專司示禁鴉片煙之責以次責成各府州縣及學官各舉派總辦一人幫辦二三人仍由府紳總其成以達於省紳而稽考其成效亦不必設立公局開支經費但由地方官及各紳民捐資廣制戒菸方藥分散四鄉責成各族族長稽查一族各鄉鄉長稽查一鄉督撫即因以推知州縣之奉行與否及各府縣紳員之得力與否一除粉飾之心而坦然示以大公惻然推以至誠紳民未有不感動踴躍自為禁制者此舉派稽查之大端也 五曰明定章程以示勸懲之義查鴉片之盛行在道光中葉以後風俗人心因之日趨於澆灕水旱盜賊相承以起貽患至今是鴉片之為害不獨耗及財力戕賊民命實為 國家治亂之機一大關鍵是以道光中設為厲禁嚴刑原懲奸之要義立法並無稍過惟當紀綱廢弛風俗敗之餘法令愈嚴推行愈多梗塞不能不以整齊之令寓諸從容勸導之中而人心骫法已甚其驟難禁革之積弊尤應明定章程以使知利病之切身而自求變計其法即取販賣鴉片煙之利以為禁菸之資凡販運鴉片土者無論城村市鎮概准厘稅加征五倍永不停免亦責成紳互相稽查一由厘局徵收而酌提為製造方藥之費其各省栽種鶯粟者亦皆示限嚴禁各視土地所宜責令改種五穀其田土有多寡又有承佃及自耕之田逾期不改種二十畝以上酌提一半充公承佃者出自業戶之意全數公出自佃民之意責成更佃不遵辦者亦全數充公二十畝以下勒限懲責其充公之田各就其鄉添設小學及各善舉由地方官督飭辦理有侵蝕者亦聽呈控懲辦此明定章程之大端也六曰禁革館以絕傳染之害鴉片為害之烈尤莫甚於館無藝平民及子弟之無管束者無不從館吸食以至積而成癮其害亦人所共知而不能禁革者在官之耳目不能敵書差之包庇也聞兩江督臣沈葆楨嚴禁館皆相率移至城外以沈葆楨切實認真其力亦不過周及城內而已非責成各處士紳自相稽查萬不能有實際而非督撫及地方官有實求整飭之心亦萬不能責紳士之奉行是以自古興利除弊尤以察吏為先在京各城司坊等官在外各州縣檢典史能不以收受陋規為事禁革館即亦非難此嚴禁傳染之大端也伏查 國家興利除弊大抵交涉部務應由部臣制其准駁之權其有違犯禁令亦應由部臣添議科條編入則例惟此次禁止鴉片先及官紳士子本從前未開之禁無庸另立專條其禁止栽種鶯粟及開設館尤屢見之奏案明示例禁至於州縣之差役訛詐按律處辦已自有餘並無庸酌增條例各海口徵收洋土稅則照舊辦理或另立章程稅厘並征酌量增加均可及時開辦聽從販運此次議禁大旨全無妨礙俟奉有禁辦明文臣即照會英國外部漸次禁止栽種販運此時開辦之始惟當從容涵泳寬以二十年之期先官而後民先士子而後及於百姓一以漸摩勸戒為義示以 朝廷愛民之苦心力拯陷溺力除苛擾與天下相感以誠而其大要尤在責成各省士紳自立章程切實勸導求實效而不務虛文求真有益百姓而不專假官勢以責近功人心具有天良無不可感動禁革者伏乞 天恩明下臣章飭各督撫臣虛心核議實力舉行天下臣民蒙被 聖恩水無涯際 請整飭治理疏 張之洞 竊惟近日治晉之道議者皆以培養元氣為言然而元氣之傷必有所以奪之而始傷元氣之復亦必有所以助之而後復若不為之抉去病根祛其所奪益其所助而徒以彌縫姑息矯托鎮靜之治坐收富庶之功無是理也臣以為 國之元氣在戶口蕃息田野墾闢政事有紀綱經賦無侵盜而聚斂吝嗇不與焉民之元氣在官吏無苛擾四民無游惰而末富奸利不與焉官之元氣在官項無虧累上司無誅求賢否不顛倒功過有黑白而濫恩曲法不與焉山西自咸豐以來較稱完善公私積弊本多沿襲前撫臣曾國荃治晉之日饑饉洊臻專意荒政多用權宜勢不能過加繩削自葆亨由藩司而接護撫篆因緣為奸壞法亂紀於是民困未起吏道益衰至榮光之來始漸整肅考究經年方欲有所設施遽移蘇撫以去因以一切利病原委娓娓告之於臣加以臣數月來之酌考思索灼見晉省公私困窮幾乎無以自立物力空匱人才艱難上司政出多門吏愍不畏法民習惰以蹙其生士氣衰微而廢其學軍律日即盪弛吏胥敢於為奸譬如羸之軀而復為百病諸創之所攻削固非表里兼治不可大抵晉省要務二十事一責墾荒一清善後一省差徭一除累一儲倉谷一禁鶯粟此六條務本以養民一公費一裁攤捐此二條養廉以課吏一結交代一核庫一杜吏奸一理厘金一救鹽法此五條去以理財一開地利一惠工商此二條輔農以興利一培學校此一條重士以善俗一紓餉力一練主兵一遏盜萌一修邊政此四條固圉以圖強凡此皆儒術經常之規絕不敢為功利操切之計其前八條謹於此次分別陳情請 旨辦理其餘亦經詳加規畫即當續奏上陳要之凡百政事皆須得人而理晉省偏僻陋隘官斯土者才俊之士志氣鬱遏而不伸闒冗之流徼幸掩覆而苟免其致此之由尤在近年大吏紀綱不立賞罰無章不激不揚人才安出臣殫竭愚誠董率告戒各官中有奉職無狀妨於吏治民生者已經隨時 奏果能由司道以致牧令共矢公忠咸遂法度皆以利 國利民為務自有效可觀至於善後事件需用浩繁尤非稍留財力不辦伏望 聖慈俯念右輔岩疆雕敝太甚急需培補維持於晉省用人理財諸端種種為難情形 鑑察軫念斷自 宸裁稍逾常格俾臣得盡力為之則將來民康物阜皆出 聖主之生成矣 變法 竊嘗以謂自生民之初以迄於今大都不過萬年而已何以明之以世變之亟明之也天道數百年小變數千年大變上古狉榛之世人與萬物無異耳自燧人氏有巢氏包羲氏神農氏黃帝氏相繼御世教之火化教之宮室教之網罟耒耨教之舟楫弧矢衣裳書契積群聖人之經營以啟唐虞無慮數千年於是洪荒之天下一變為文明之天下自唐虞訖夏商周最稱治平洎乎秦始皇帝吞滅六國廢諸侯壞井田大泯先王之法其 堯舜也二千年於是封建之天下一變為郡縣之天下嬴秦以降雖盛衰分合不當然漢唐宋明之外患不過曰匈奴曰突厥曰回紇吐蕃曰契丹蒙古總之不離西北塞外諸部而已降及今日泰西諸國以其器數之學勃興海外屢垓埏若戶庭御風霆如指臂環大地九萬里之內罔不通使互市雖以堯舜當之終不能閉關獨治而今之去秦漢也亦二千年於是華夷隔絕之天下一變為中外聯屬之天下夫自聖人經營數千年以至唐虞自唐虞積二千年以至秦始皇自始皇積二千年以至於今故曰不過萬年也而世變已若是矣世變小則治世法因之小變世變大則治世法因之大變夏之尚忠始於禹殷之尚質始於湯周之尚文始於文武周公閱數百年則弊極而變或近至數十年間治法不能無異同故有以聖人繼聖人而形不能不變者有以一聖人臨天下而先後不能不變者是故惟聖人能法聖人亦惟聖人能變聖人之法彼其所以變者非好變也時勢為之也今天下之變亟矣竊謂不變之道宜變今以復古迭變之法宜變古以就今嗚呼不審於古今之勢斟酌之宜何以救其弊且我 國家集百王之成法其行之而無弊者雖萬世不變可也至如官俸之儉也部例之繁也綠營之窳也取士之未盡得實學也此皆積數百年末流之獘而久失立法之初意稍變則獘去而法存不變則弊存而法亡是數者雖無敵國之環伺猶宜汲汲焉早為之所苟不知變則紛飾多而實政少拘變甚而百務弛矣若夫西洋諸國恃智力以相競我中國與之並峙商政磺務宜籌也不變則彼富而我貧考工制器宜精也不變則彼巧而我拙火輪舟車電報宜興也不變則彼捷而我遲約章之利病使才之優絀兵制陣法之變化宜講也不變則彼協而我孤彼堅而我脆昔者蚩尤造兵器侵暴諸侯黃帝始作弓矢及指南車以勝之太公封齊勸其女紅極技巧通魚鹽海岱之間斂袂往朝夫黃帝太公皆聖人也其治天下國家豈僅事富強者而既於鄰敵之間則富強之術有所不能廢或曰以堂堂中國而效法西人不且用夷變夏乎是不然夫衣冠語言風俗中外所異也假造化之靈利生民之用中外所同也彼西人偶得風氣之先耳安得以天地將泄之秘而謂西人獨擅之乎又安知百數十年後中國不更駕其上乎至若趙武靈王之習騎射漢武帝之習樓船唐太宗駕馭蕃將與內臣一體皆有微旨存乎其間今誠取西人器數之學以衛吾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俾西人不敢蔑視中華吾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復生未始不有事乎此其道亦必漸被乎八荒是乃所謂用夏變夷者也或又曰變法務其相勝不務其相追今西法勝而吾學之敝敝焉以人後如制勝無術何是又不然 夫欲勝人必盡知其法而後能變變而後能勝非兀然端坐而可以勝人者也今見他人之我先猥曰不屑隨人後將跬步不能移矣且彼萃數百萬人之才力擲數千萬億之金錢窮年累世而後得之今我欲一朝而勝之能乎不能乎夫江河始於濫觴穹山基於覆簣佛法來自天竺而盛於東方算學肇於中華而精於西土以中國人之才智視西人安在其不可以相勝也在操其鼓舞之具耳噫世變無窮則聖人御變之道亦與之無窮生今之世泥古之法是猶居神農氏之世而茹毛飲血居黃帝之世御蚩尤之暴而徒手搏之曰我守上古聖人法也其不憊且蹶者幾何也且今日所宜變通之法何嘗不參古聖人立法之精意也 王霸辨 俞長城 王霸之辨何辨乎辨之於心也漢宣帝曰漢家之法以王霸雜之夫純則王雜則霸安有王雜乎霸者明太祖論漢曰高帝創業未遑禮樂孝友當復三代之舊乃逡不為故治不古若夫道德仁義體也禮樂刑政用也無體有用徒文具耳烏得王然則二君之言非特不能致於王並不知王霸之道者也心有誠偽則治有純雜王道之行如黃河發源於侖歷積石下龍門達乎九州島而放乎四海分為川瀆決為浸澤盈為溝澮聚為井泉其出無窮而其流不息有本故也七八月之雨集來易盈而去易竭無本故也王之與霸亦然治顯者自微始治外者自內始治疏者自親始治遠者自近始明此而王道之本未可知矣夫使舍其本而徒務其末則養民莫若井田教民莫若學校固宗藩莫若封建輔元良莫若豫教求人才莫若鄉舉里選阜財用莫若重農抑商厚風俗莫若先禮後刑來遠人莫若修文偃武凡此數者三代以後皆能仿其意而行之而終不能致於王何也如徒以末而已則禁內侍於政而璫禍息戒母后臨朝而戚衰收兵權而藩鎮弱重台諫而專擅杜嚴邊備而不庭服寬賦役而盜賊止凡此數者三代以後優為之而終不能進於王何也今夫周官者古今之治法全也然周公制之以治周則王管仲變之以治齊則霸商鞅廢之以治秦則強王安石復之以治宋則亂豈其法之有異哉心之有不同也喜怒哀具愛惡欲王道之源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王道之綱源深則流遠綱舉則目張故為人君者必正其心於平居無事之時而盡其誠於人倫日用之大然後推之天下禮樂刑政莫不畢舉而王道四達霸者本之不圖而規規於法制之末飾於昭明而[淪](倫)於闇昧勤於變亂而怠於治安慎於重大而失於幾微成於少壯而敗於老耄其善者不過偏陂駁雜之治而下之或不免於亂亡揆之王道相去遠矣予嘗謂三代以前無霸三代以後無王桓文霸也漢高祖唐太宗宋太祖明太祖亦霸也等而上之周宣王亦霸也秦穆作書悔過近於古人而三置晉君以為德其偽亦甚也故尚書錄秦穆志秦興也國語宣王志周衰也周宣秦穆其王霸升降之會乎夫人主之患莫不始於有為而終於不繼當其始也如日之方升如月之方生如木之方長如水之方達如火之方然志盈氣溢不難侈言道德而粉飾仁義迨乎功已成年已老歲月有限而嗜好可娛則向之所謂道德仁義者一日而棄之矣若此者由其以血氣為主而無義理以養之故血氣盛則盛血氣衰則衰此其弊不在於怠荒之日而在乎奮勵之初故人言漢高不事詩書而霸然光武投戈講藝而亦霸唐太宗閨門不肅而霸然明太祖修女誡嚴宮政而亦霸宋太祖乘勢竊位而霸然昭烈仗義討賊而亦霸 所謂王與霸特在於心辨之而區區事為之固不足以定之也夫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以致治國平天下此自然之理而必至之勢也今而曰物不必格也知不必致也意不必誠心不必正而身不必修也我治天下而已耳是猶不踰跬步而欲至千里吾見其不能及也是猶不階尺寸而欲登萬仞吾見其不能上也高宗肜曰定祀典耳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以為王不格則祀典不得而定也旅獒卻貢獻耳召公曰志以道寧言以道接以為不衷於道則貢獻不得而卻也周公告成王曰厥或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以為怒苟含則始雖或忍之而終必發也古之王者於敬小慎微之中皆有正本清源之學故過日去而善日臻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董子曰正君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君心正則雖節目疏闊不害其為王君心不正則雖治具畢張不免於為霸故三代以前無霸而三代以後無王也汲黯謂武帝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嗟乎人生之患莫大於多欲夫所謂欲者豈必聲色貨利之悅人也哉苟安欲也欲速欲也好名亦欲也粗既入於聲色貨利而積猶蹈於苟安欲速好名則善自外入不自中生故勢不可久也今自中主以上莫不有為善之心而不能致於王者惟其無以充之也唐肅宗外能克復兩京而內無以安上皇宋太宗生能身致太平而死無以見杜後漢武之才過文景而卒不得免戾太子之死唐開元之治比貞觀而終不能庇楊貴之誅則能推不能推之效也唐太宗始用魏徵既死而仆其碑明神宗師事張居正旋籍滅其產豈始明而終暗哉亦以心本不正特勉強以從之耳善為主惡為客則惡不能攻惡為主善為客則善不能固故霸足以致治亦足以致亂治亂之機一反手間耳譬之患癰毒在腹心而治之乃在皮毛遏之愈久其毒愈深一發而潰則死矣然則所謂正心者何如也曰治之純雜在誠偽心之存亡在敬肆敬則未有不誠者也肆則未有不偽者也曰正心而不求治法無乃入於黃老之學乎曰黃老之學盪佚其心而不存者也王者之治檢持其心而不失者也且夫正也者豈徒正之也哉正身則心在身正家則心在家以之正國正天下則心在國與天下心貫萬事而無有不謹無有不實則王也故曰王霸之辨辨之於心也 去爭論 錢維城 天下之患皆起於爭而爭起於不平吾不能去天下之爭平其不平者而已矣在易坤上艮下為謙其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損山之高以益地之卑而地無不平故必裒己之多以益人之寡乃可以稱物而平施夫地上有山此地之不平也然而不爭者謂非取彼之所有以附此也山高於地而地大于山大與高相稱其象曰厚下安宅下厚而宅乃安矣然猶必損山益地而始為謙可知剝下以奉上者之必爭而不安也吾觀世之所謂謙者坐次行立節之小者也傴僂鞠躬再拜揖讓語刺刺不休及事有小利益輒爭先焉雖親戚有不顧是謂有謙之名無謙之實愈謙且愈爭耳好利者人之情也好名者亦人之情也飾謙之名以攘利之實是爭固爭謙亦爭也且謙亦安得有其實哉千金在前卻而不顧是讓也非謙也讓者有所不受而謙者在於能施不受不過無損於人能施則且有損於己夫不取人之有以自殖千百中無一二人而能損己以益人耶聖人以為人之不能謙猶山之不能平故曰地中有山謙惟謙者人情之所不能故天下多不平多不平故多爭多爭故多亂聖人慮亂之不可弭而人情之不可不平也故歸其責於君子而推其應於天地鬼神天地鬼神果何愛乎謙哉人情之所好惡則天地鬼神亦好惡之而已耳故君子之於治也小則損其財大則損其心吾損吾財乃可以平天下之財吾損吾心乃可以平天下之心大學曰絜矩而天下平平者平其不平者也 獎廉日知錄 顧炎武 今日所以變化人心蕩滌俗者莫急於勸學獎廉二事天下之士有能篤信好學至老不倦卓然可當方正有道之舉者官之以翰林國子之秩而聽其出處則人皆知向學而不競於科目矣庶司之官有能潔己愛民以禮告老而家無儋石之儲者賜之以五頃之地以為子孫世業而除其租賦復其丁徭則人皆知自守而不貪於貨賂矣豈待菑川再遣方收牧豕之儒公孫宏優孟陳言始錄薪之子孫叔敖而扶風之後特賜黃金尹翁歸涿郡之賢當頒羊酒韓福遂使名高處士德表具僚當時懷稽古之榮沒世仰遺清之澤不愈於科名爵祿勸人使之干進而饕利者哉以名為酤必自此塗始矣 唐書牛僧孺隨僕射奇章公宏之裔幼孤下杜樊鄉有賜田數頃依以為生則知隋之賜田至唐二百年而猶其子孫守之若金帛之頒祿之惠則早已化為塵土矣明代正統中以武進田賜禮部尚書胡其子孫亦至今守之故以為獎廉之典莫善於此者 古人治軍之道禾有不本於廉者吳子曰凡制國治軍必教之以禮勵之以義使有恥也夫人有在大足以戰在小足以守矣尉繚子言國必有慈孝廉之俗則可以死易生而太公對武王將有三勝一曰禮將二曰力將三曰止欲將故禮者所以班朝治軍而兔罝之武夫皆本於文王后之化豈有淫芻蕘竊牛馬而為異於百姓者哉 後漢書張奐為安定國都尉羌豪帥感奐恩德上馬二十匹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奐並受之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金馬還之羌性貪而貴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財貨為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己威化大行嗚呼自古以來邊事之敗有不始於貪求者哉杜子美詩安得廉頗將三軍同晏眠一本作廉將詩人之意未必及此然吾觀唐書言王佖為武陵節度使先是吐蕃欲成烏蘭橋每於河壖先貯材木皆為節帥遣人潛載之委於河流終莫能成蕃人知佖貪而無謀先厚遺之然後並役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至今為患由佖之黷貨也故貪夫為帥而邊城晚開得此意者郢書燕說或可以治國乎 五代史馮道傳論曰禮義廉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禮義治人之大法廉立人之大節不廉則無所不取不恥則無所不為人而如此則禍敗亂亡亦無所不至為大臣而無所不取無所不為則天下其有不亂國家其有不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恥尤為要故夫子之論士曰行己有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無恥矣又曰之於人大矣為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於悖禮犯義其源皆生於無也故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吾觀五代以來世衰道微棄禮義捐廉恥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後雕於歲寒雞鳴不已於風雨彼昏之日固未嘗無獨醒之人也頃讀顏氏家訓有雲齊朝一士夫嘗謂吾曰我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疏教其鮮卑語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吾時俯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自致卿相亦不願汝曹為之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於亂世猶為此言尚有小宛詩人之意彼閹然媚於世者能無媿哉 尚重厚日知錄 顧炎武 世道下衰人材不振王伾之吳語鄭綮之歇後薛昭緯之浣溪沙李邦彥之俚語辭曲莫不登諸岩廊用為輔弼至使在下之人慕其風流以為通脫而棟折榱崩天下將無所芘矣及乎板蕩之後而念老成播遷之餘而思耆俊庸有及乎有國者登崇重厚之臣抑退輕浮之士此移風易俗之大要也 侯景數梁武帝十失謂皇太子吐言止於輕薄賦不出桑中張說論閻朝德之文如麗服靚妝燕歌趙舞觀者忘疲若類之風雅則罪人矣今之詞人率同此病淫辭曲傳布國門有如北齊陽俊之所作六言歌辭名為陽五伴侶寫而賣之在市不絕者誘惑後生傷敗風化宜與非聖之書同類而焚庶可以正人心術四明薛岡謂士大夫子弟不宜使讀說未得其雋永先習其簡傲推是言之可謂善教矣防其乃逸乃諺之萌而引之有物有恆之域此以正養蒙之道也何晏之粉白不去手行步顧影鄧揚之行步舒縱坐立傾倚謝靈運之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數人後皆誅死而魏文帝體貌不重風尚通脫是以國不永後祚短促史皆附之五行志以為貌之不恭昔子貢於禮容俯仰之間而知兩君之疾與亂夫有所受之矣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揚子法言曰言輕則招憂行輕則招辜貌輕則招辱好輕則招淫 崇儉約日知錄 顧炎武 國奢示之以儉君子之行宰相之事也漢汝南許邵為郡功曹同郡袁紹公族豪俠去濮陽令歸車徒甚盛入郡界乃謝曰吾輿服豈可使許子將見之遂以單車歸家晉蔡充好學有雅尚體貌尊嚴為人所憚高平劉整車服奢麗嘗語人曰紗縠吾服其常耳遇子尼在坐而經日不自安北齊李德林父亡時正嚴冬單衰徒跣自駕靈輿反葬博陵崔諶休假還鄉將赴吊從者數十騎稍稍減留比至德林門纔餘五騎雲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李僧伽修整篤業不應辟命尚書袁叔德來候僧伽先僕從然後入門曰見此賢令吾羞對軒冕夫惟君子之能以身率物者如此是以居官而化一邦在朝廷而化天下魏武帝時毛玠為東曹掾典選舉以儉率人天下之士莫不以廉節自勵雖貴寵之臣輿服不敢過度唐大曆末元載伏誅拜楊綰為相綰質性貞廉車服儉樸居廟堂未數日人心自化御史中丞崔寬劍南西川節度使寧之弟家富於財有別墅在皇城之南池館台榭當時第一寬即日潛遣毀撤中書令郭子儀在邠州行營聞綰拜相坐中音樂減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每出入騶從百餘亦即日損惟留十騎而已李師古扈憚杜黃裳為相命一幹吏寄錢數千緡氈車子一乘使者到門未敢送伺候累日有綠輿自宅出從婢二人青衣襤縷言是相公夫人使者遽歸告師古師古折其謀終身不敢改節此則禁鄭人之泰侈奚必於三年變雒邑之矜誇無煩乎三紀修之身行之家示之鄉黨而已道豈遠乎哉 記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故欲正君而序百官必自大臣始然而王陽黃金之論時人既怪其奢公孫布被之名直士復譏其詐則所以考其生平而定其實行者惟觀之於終斯得之矣季文子卒大夫入斂公在位宰庀家器為葬備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弊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積私可不謂忠乎諸葛亮自表後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五十頃子孫衣食悉仰於家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無別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卒如其所言夫廉不過人臣之一節而左氏稱之為忠孔明以為無負者誠以人臣之欺君誤國必自其貪於貨賂也夫居尊席腆潤屋華身亦人之常分爾豈知高后降之弗祥民人生其怨詛其究也乃與國而同敗邪誠知夫大臣家事之豐約關於政化之隆則可以審擇相之方而亦得化民之道矣 崇簡篇 宗稷辰 古之明政教於天下者以幹道運天下必以坤道靜天下易繫辭傳曰坤以簡能又曰簡則易從易從則有功欲天下之久安長治非行簡不為功矣昔唐虞治惟尚簡夏忠商質皆因之至周而法制典章浸以繁焉然其洪綱巨目與百姓見者落落可數也春秋時強國謀兵刑弱國謀絲粟其上盛辭命其下著經綸駸駸乎勢日趨於煩矣洙泗之間聖若賢思救一時偏勝之敝而復古帝王致治之要道遂商簡之可否雖少偏於簡如子桑伯子亦覺其大有濟於濁世而不以為非故及門狂簡併稱是孔子所以力矯夫習俗者也顧其間有務寬繟而任率略者即孔子所謂太簡也有務凝斂而昭省約者即孔子所許內敬外簡也戰國紀綱陵秦始一切為制坊之違坤道之自然而以密網繩天下法極煩而天下之人已囂然其不靜漢高帝作去亡秦之煩苛而闇合二帝三王之簡易讀約法三章倜乎遠矣後儒多病漢以黃老為治本然黃帝文不漓質簡而純者也老氏儉不傷慈簡而澹者也其道元不為天下害漢君臣略用其疏節闊目以乂安一朝後之南面鄉明者舍簡豈有它道哉隋初懲六朝之失刻意綜核有追證百年舊案之事時老吏尚以抱案為苦劉炫所言省官事而後可以望從容唯憂不簡也唐高祖至長安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世苛禁天下既定所修典律皆簡明有要初政故與先漢庶幾宋祖之詔首言臨下以簡明祖之訓曰立法貴簡當使人易曉若條緒繁多一事兩端吏得因緣為奸由是而等百世之王同千聖之揆其治日必簡可知也後世政刑之煩多由條例之冗濫觴始於北宋而流失沿於累朝晁行一事夕增一例積數百年遂汗牛充棟而不勝計上下其手者甚樂其遮蔽之便而點胥倚法以脅官官輒倚法以制朝廷吏治日趨於偷薄人心日淪於詐偽而顛倒是非屈抑良弱日不知其數千百端職為厲階釀成亂釁不簡之為病似甚微孰意其浸尋滋長乃至於此此我 列聖所以有歸併例文銷除舊案之令防閒煩擾不啻再三而各部臣無肯設誠致行日聽其顛倒屈抑於猾吏之手而不知改是深望 主上乾綱獨攬舉支離蒙雜之例文而一掃空之使廓然見刑清政簡之休也息天下之亂道無急於此矣作崇簡 論治篇 孫鼎臣 五穀者人所恃以生也食之過而病攻其病而已病癒則復食人之常也以為病者谷之為而絕之可哉漢懲秦孤立大封子弟而有淮南濟北吳楚之亂宋懲藩鎮弱天下之兵金人渡河列郡瓦解故鑒前事之失而矯之當分別其利害權其輕重而損益之損之過其中則必反受其禍今夫吏職之不舉財用之不足軍實之不精有國者之公患也吾以謂皆不足患惟士氣不振乃為足憂士氣者國家之元氣也是氣也養之於數十百年之前而成之於數十百年之後非若吏職財用軍實舉而修之可以旋至而立效者也故善為國者常寬而畜之不敢傷謹而護之不敢犯吾觀於明其士氣可不謂盛哉明自成祖而後其君臣明賢海內無事獨宣德宏治兩朝暴君代興政出強國大敵伺於邊權臣近幸恣於外嬖妾奸璫煽於內天下岌岌勢如綴旒譬之於人巨癰毒疽屢潰屢作然而不死者元氣存焉爾骨鯁正色之臣雖排斥誅鉏而不盡忠肝赤心之士雖放流戮辱而不衰廷杖之血未乾而昌言踵至獄戶之屍方出而讜謀復進用能折奸回之凶焰塞逆黨之亂萌雖有梟獍之姿鬼蜮之謀禁不得逞鐘不動垂三百年及夫天祿既終大命已改然而陷胸斷脰覆宗湛族守節而不貳者於天下至於倡優庸亦義不靦顏以求生其遺殘黎崎嶇於魑魅瘴癘之鄉飄蕩於颶風鱷魚之窟終不肯背主負國死而後已嗚呼壯哉節義之盛近古所未有也宋蘇軾有言平居必有忘軀犯顏之士則臨難庶幾有徇義守死之人觀於明亡顧不信與推原其由則太祖有以誘導而養成之也太祖設御史司糾察給事中司封駁而庶司百執事下至士庶吏卒皆得言事四海無不可言之人百官無不有當言之責耳目之所寄者廣而任言責者眾人人得以自靖而懼被其責故東仆而西起前蹶而後進賡續不絕於代天下之士聞風慕義感慨奮發爭自樹立士大夫建言得罪時以為榮故雖折之以雷霆之威怵之以碪斧之刑而不為止若太祖者知立國之本者矣論者徒見其末流之失朋黨交訌謂明以言致亂嗟乎明之亂非一日也向使土木北狩之時豹房晏駕之日西內靜攝之際泰昌天啟厭代之年老成魁碩之不存危言正論之不作奸人一搖足而天下去明社之屋久矣豈至甲申哉門戶紛爭言哤政雜由於忠邪之並進而不分黑白之兩存而不論此其主不明不斷之咎謂是以言致亂何不思之甚也嗟乎世道隆而風俗衰士不知名節之可貴久矣天下之氣靡然澌滅不鼓舞激勸之猶藉口明季之失以言為忌可不痛哉彼亦思天下之氣則何以靡然澌滅哉當其初美言小數以牢籠天下而巧文曲法以扞之顧天下之豪傑不可以盡縛急之則將起而與吾競也故常優容寬假以柔其氣調停委曲以平其心然後徐示之抑揚陰用其予奪要使天下知吾意之所向而止故士未嘗蒙顯戮絓重罪而已俯首結氣而不得出聲不待雷霆之威碪斧之加而天下已相率望風廢然返矣夫以雷霆之威碪斧之刑戮辱天下之士天下莫不傷心然而士乃愈奮而愈烈不足以沮天下之氣也夫惟馭之以機權日朘月削於怳惚暗昧之中而無之可指然後天下之氣可以消亡而至於盡故惡天下之士而用機權以折之者賢於戮辱其實酷於戮辱而人不知也夫氣猶水也瀦而節宣之則渟泓水淵淪挹之而不盡積土石障之則郁怒薄射潰決而為患患其潰決知障之無益而有害也易其術而殺之水患平而水亦旋竭矣是何異於防疾而絕谷哉谷者人所資以為元氣者也士者國所資以為元氣者也吾為絕谷者危是以著其利害釋論者之惑焉 應 詔陳言疏 福建巡撫王凱泰 竊臣恭讀邸抄本年正月二十六日奉 上諭在廷王大臣及各省封疆大吏務當共矢公忠等因欽此仰見 皇上親政伊始孜孜求治至意臣忝膺疆寄未報涓埃常切進思退思之忱愧乏嘉謨嘉猷之告然不敢以庸愚一得輒安於緘默不言也謹就管見所及擇時事之有須變通者臚列六條為 皇上詳陳之 一停捐例以肅吏治史記司馬相如以貲為郎漢書食貨志令民得入粟補吏捐納之制由來已久然必家有餘財而後輸將獻納固可抒報效之私又可為進身之路此中非無人才也乃自捐章折減以來持銀百餘兩而為佐雜矣持銀千餘兩而為正印矣即道府例銀巨萬以上今亦折算至三四千兩矣家非素封人思躁進或趲於親友或借貸於商賈以本求利其弊可勝言哉流品之雜捐納尤甚近閱邸抄給事中盧士傑奏河南商城縣家丁李天錫捐納冒考一案此事之已發者其它未經敗露尚不可知處今日而欲澄敘官方應以停捐為急務或謂滇隴軍事未清戶部度支未裕停捐則經費何出臣愚以為法久則變變則通變通之方固不容緩查同治八年間戶部議覆前江蘇撫臣丁日昌條陳一折內開京外捐輸項果能於稅厘較旺各省籌彌補亟應將中外捐輸一律停止京銅局捐項從中酌定每年以一百五十萬為準等語近年捐輸已成弩末恐尚不足一百五十萬之數儻於厘金較旺之江蘇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四川廣東福建九省每年酌提數萬再于海關洋稅項下每關勻提數萬以之彌補銅局捐或可相抵至外省籌捐各局收數雖難周知而閩省現辦甘黔皖捐自十年開辦至今收銀不過數萬他省之不能旺捐可以類推以涓滴之微而害吏治之大所得實不償所失可否請 旨飭下部臣核議施行俾經費有可抵補而吏治庶望澄清矣 一汰冗以清仕途近年捐納軍功兩途入官者眾聞部寺各署額外司少則數十人多者數百人衙門以內司署為之擁擠內城以外租宅為之昂貴實則補缺無期徒耗旅食若不設法變通京日形苦累至於各省候補人更較京中倍蓰向來道候補最少近則各省或多至數十員府廳州縣以數百計佐雜則以千計每逢衙參之日官廳幾不能容各省現辦善後捐厘均尚需人委用轉瞬滇隴肅清各局裁撤僅有例派差使以人數計之十分之二三已敷差委似此盈千累百之徒形冗雜臣愚以為變通之方此時宜亟亟矣 查例載各省試用佐貳雜職已滿一年者視各項缺數多寡酌留十分之二補過一員咨取一仍敷十分之二之數又大挑一等人掣定省分之後其名次在後者暫令回籍俟大挑班次補用一該省咨取一員等語似可仿之辦理相應請 旨飭下部臣核議將京外捐納軍功各班試用候補人員視其數之多寡酌留一二成其餘飭令回籍聽候咨取庶仕途無人滿之患矣 一限保舉以慎名器軍興以來保案層迭開捐以後花樣紛繁於是軍營之保舉藉花樣以爭先恐後各項之保舉又襲軍營名目以紛至沓來名器之濫至今已極夫花翎酬大功也今則不盡軍功皆保翎枝矣二三品崇階也今則尋常勞績亦以二三品頂戴加銜邀請 恩賞矣 封典請至一品遞保何止兩層主事不能保道俟補外郎中後以道用與保道員何異官不得越級保舉乃知府俟補道後加布政使銜與越級保舉何異其餘如京官應升之缺升用外官遇缺儘先補用此中快捷方式取巧良多雖經部議限制章程猶有未免過濫者臣愚以為仍應變通辦理可否請 旨飭下部臣核議簡明條通行中外嗣後保舉文只準保舉以應升之階加以應升之銜其餘班次花樣一概刪除至一品 封典二三品頂戴加銜不得擅請庶名器益昭慎重矣 一復俸廉以勖官常我 朝定製京官支給雙俸外官優予養廉自咸豐年間軍用浩繁內外官俸搭用鈔票養廉分別減放嗣鈔票停止京外俸廉復分別成數支給 朝廷於籌維經費之中仍寓體恤臣工之意惟京困苦州縣疲累情形早荷 聖明洞鑒今日欲砥礪廉隅整飭吏治似廉俸復額其一端也京官俸銀養廉部庫動不能詳悉至各省文職養廉系支錢糧耗羨查同治八年戶部議覆前江蘇撫臣丁日昌條陳一折內開廉俸復額必須各省錢耗羨徵收足額始可抵放應令各督撫就各省每年收支數目詳細酌核將征數能否加增放能否加成據實奏覆等語現在各省已否覆奏尚未接准部咨查閩省文職額廉十五萬餘兩內扣缺養廉一萬數千兩每年應支銀十三四萬兩核計現年征數本省公費支抵尚有盈除督撫藩臬養廉較厚毋庸議外其道府以下各員似可照額全支相應請 旨敕下部臣查核將中外俸廉改復舊額抑或加成支放俾辦公力裕而官常益飭矣 一重學額以勵士風溯自軍興以後各項用費賴捐輸以接濟是以鼓勵人心有加廣中額學額之制顧 恩施則浩蕩靡涯而人才則優絀互異思一省之大人才眾多三年一試中額猶無慮濫竽也至一州一縣文風本有不齊三年兩試學臣照額取進敷衍充數勢所必至夫秀才為多士出身之始乃以文理淺陋者濫其間人才固不足觀人品尤不可問往往幸得一衿包攬詞訟武斷鄉曲流弊不堪指數且以近日士風言之聰明有用之才或投筆從戎早膺薦剡或挾資干進亦博功名其伏處鄉閭者轉多迂腐 故今日之秀才愈取愈多今日之文風實愈趨愈下臣愚以為學額若不變通士風何由振作可否請 旨敕部核議嗣後外省捐輸各案只准照章請加中額無庸請加學額以示限制並請 敕下各省學臣酌核各屬文風將捐輸加廣之額某可以足額某屬不能如額分別開單奏明立案其不敷之額俟他日文風向上再行奏請照額取進庶乎士子知所勉勵矣 一立練營以修武備發捻滋事以來剿平劇寇肅清地方所得力者湘淮各勇耳 國家歲糜帑金千百萬以養綠營之兵而未嘗得一兵之力收一兵之效其故安在營兵生長本籍各有室家月餉僅足以養一身而不足以贍八口勢必另習手藝兼營負販其力既各有所分其人自不能常聚每逢操演之期不過奉行故事校閱甫畢隊伍旋散設有徵調往往兼旬累月始克起程治裝固難安家尤不易且暫時抽調成營不獨兵與將不相習即兵與兵亦不相識人各一心猝然應敵能操必勝之權耶若勇則不然募自外籍孑然一身厚其餉而無待他謀聚於營而群相親習朝聞令則夕隊敵當前則士皆奮夫非猶是人耶何以兵則無用勇則有用得失優絀之間較然易見矣臣愚以為變通之方則有化兵為勇之一法往年江寧克復以後臣上書原任兩江督臣曾國藩備言江寧綠營之制應稍變通以現存得勝之勇改充額兵設營分部可洗綠營舊習曾國藩未及議行旋調直隸即設練軍亦採用臣說而又增練軍之費也陝甘督臣左宗棠前在閩浙任內奏准兵加餉就餉練兵洵為救時良策乃餉已加矣兵已練矣而仍不敢言確有把握此無他在籍之兵終不若在營之勇可否請 旨飭下各省督撫臣以兵加餉之法以所之餉加於戰兵計得戰兵若幹著設練營若干仍按湘楚營制五百人為一營以備弁為哨官將官為營官提鎮統領之擇要分扎隨時互調俾卒伍皆離原籍不致散處廛市練一營之兵即抵一營之勇餉不另增兵有實用庶幾化兵為勇而武備可恃矣 上沈中丞書節錄 陳寶箴 一曰飭吏治以蘇民困自來地方之盛衰由於州縣州縣之賢否繫於上官上官者以察吏為職者也夫考績固在詢事而官人先在知人近今撫院之於吏一月凡六見其所以求為察之道者可謂勤矣然其見也魚貫而入雁行而立有執事者啟白數語聞命即趨而退其需次無職事者侍坐少頃即趨而退上下之情不通慮於吏之賢否器能莫之測也夫立談之頃不足以知人乃並此立談之頃而忽之以求知人不可得也不能知人而欲用以為治不可得也請自今定吏分班謁見之規先期曉示每於暇日傳見數人見必坐談良久開誠布公和顏色而導之使言因以考其材能究其學識驗其誠偽見之至再三則其材器之大小心術之邪正亦必有灼然而不可掩者於是就其賢者能者獎借而裁成之愚不肖者警惕而訓勉之然後試之以事以課其功量材器使以盡其用不特用得其人且使人人有踴躍向善爭自濯磨之意是辨論考核之中兼寓鼓舞化裁之意所以挽風氣作人心而清為治之原者莫要於此又聞胡文忠公撫鄂時於州縣幕友家丁皆有限制並禁約上僚毋得濫薦私人以擾其廉亦為端本之道冗費節則清俸易足中人既可勉為賢者亦無奪志至於佐貳等官可裁者量行奏裁其萬不可裁者亦請嚴加誡飭毋許擅受民詞庶吏治正而民困可蘇敷政之原基之矣 一曰賑難民以培元氣民之疾苦顛連轉於溝壑而委命於天民之良也官為天子牧民而坐視民之轉於溝壑而委命於天官之不良也父母之於子當其疾病垂危非甚不得已則必竭智畢慮求醫藥以救之野有餓殍而不知發惡在其為民父母也凍餒之民迫而為盜則元氣損凍餒之民守法待死不為盜而竟不免於死則情渙而悖亂生天意乖而災害作元氣更損夫怨不在大感不在私一夫含百夫扼腕受恩感激聞者涕零此感通之理維繫之原也寶箴自皖城歸過洋塘道經彭澤鄱陽縣境目擊田廬榛莽墟落蕭條雀無羅之可張草掘根而亦盡牆敗屋之中無非鳩形瘠骨垂死待盡之人奄奄愁嘆又或病婦零丁而數歲孤兒繞哀號嗷嗷索哺流離家口賣婦呼天野田殭屍握草盈掬之酸鼻言之痛心計至明年耕穫無期則類盡矣悠悠蒼天能不悲哉嗚呼我省自遭兵燹以來罹毒之區未有若是之慘者幸遇上台有仁愛惻隱之君子如執事而一隅之民卒令不免於盡如此豈有司莫以告耶今日軍需尚急公帑誠不易支然軍餉以救土崩之禍賑恤以消瓦解之形緩急雖殊厝薪同患必於萬難措置之中求一拯救之法公之能籌與否非寶箴之愚所能知意救焚拯溺閭里爭先天災流行何地蔑有今年賊擾邊陲而腹里無恙者以鄱湖彭澤等邑獨為之阱也我省郡縣殷富雖頻經捐派都群藏然擇其尤為富厚者勸令出貲助賑許為奏請獎敘又擇各地方官之宦貲稍裕者婉勸量損俟有措手之法即移一見在之以應急需其必有濟前聞饒郡王守統籌鄱陽賑濟牛種之貲約需制錢七八萬緡計彭澤雖被害較苦其丁口凋零亦較甚所費之多或亦有限而鄱陽受害略淺合之只敵一縣統計四處共需制錢二十餘萬緡合七十州縣公私官民之力共籌二十餘萬之數但使辦理得宜當亦非無米為炊者比聞執事於鄱陽一邑業已定有賑章每丁月給米二升具見仁者用心之苦 然寶箴以為賑而不能活猶未賑也活而不能久猶不活也間聞發賑之處地方劣紳報戶口冒領浮銷又復從中侵漁有一丁只受米八九合者實堪痛恨此後發賑宜視地方受害之淺深為厚薄更宜遍行曉諭使人人共知每月賑數若干又遴委賢親往踏看災黎情形實稽戶口密訪侵挪如有此等劣紳即擬照侵克軍糧例置之極典復飭委按查田畝量給耔牛務乞視為目前最要急務毋作因循苟且之謀庶民沾實惠人慶更生使血氣之倫咸欣欣有喜色而相告曰國家設父母之官果能憂我憂而生全我也則有補於中興元氣者當不在芟夷寇亂下矣 一曰明學術以育人材江右素號禮義之鄉有宋以來歐陽諸公以文章提倡一時厥後理學節義為世所宗大儒名臣蒸蒸繼起者數百餘年匡廬鄱陽之靈氣磅鬱積發泄無餘然未有如今日之衰者繩墨自修之士理煩治劇之材今雖不乏其人而求如昔日之德行精純節義事功爭光日月者未之見此豈山川鍾毓之靈有時而閟哉學術不明則志氣餒於中流俗奪其外前哲流風餘韻愈遠愈微雖有翹楚之材欲自振而無師友淵源以開廣其志意則亦不免自安於小就此人材所以日絀有識者所大憂也國家立教官以造士設制科以遴才意非不善然教官之權太輕又不知所以為教而制科之弊則務為帖括剿襲以貲弋獵雖日讀四子五經滿紙道德經濟其實於己無與也是故書法為藝事之微乃求之今日俗學之士惟有此等伎倆尚可備文書案牘之用末流至此可為浩嘆夫法久則變變則通變通之權非任封圻者所能自便而其可以就成法之中寓化裁之意者莫如書院一事昔潛庵先生撫蘇州凡村里塾師皆令地方保擇重育材之本也省垣風化所基其書院山長尤重我省豫章書院例聘鄉先達之品學德望可為多士楷模者為之相沿既久惟以同鄉賦閒之甲科顯宦遞主斯席於是州縣山長至有以科目先後次第推任者其間賢者不謂無人然不論其實能造士與否而第以科目官爵為重則與今日教官之或以資格或以納粟進者其弊何殊夫師儒者士子趨向之的也彼見其師之所有不過八股詩賦之技而儼然為人貴重如是則其所嚮往而步趨者亦止如是而已何以激發其志氣振興其耳目哉請自今厘定省書院章程略仿胡忠定經義治事之規其優者厚以廩餼而禮貌之又拔其優者而薦舉之至於山長首宜慎擇毋循陋章但求為事擇人如實有品學德望可為楷模者不宜拘以資位並不必泥定本省即如安徽王子槐侍郎品望學術當世所稱近以讀禮南歸若能聘主豫章講席誠不愧古者師道之任惟執事裁之寶箴歷觀古大儒筮仕之邦莫不以明教化興學校為己任執事山斗之望士論所宗登高一呼眾山皆應設誠而致行之數年之後學術漸明人材必奮豈惟我省之幸天下國家與有裨焉剝復之機培養之任雖欲不望之執事而不得矣 一曰禁邪教以消禍萌自聖教寖微人心狡詐散醇澆朴變故繁興於是奸宄之徒倡為邪說以惑世有天主耶穌青蓮紅蓮白蓮等名色當其時上不之禁或禁之不力以馴至於大亂近今天主耶穌之禍烈矣而青蓮白蓮等教方蟠伏羅布而未及發所謂伏戎之患也明之徐鴻儒於七 國朝嘉慶三年之林清等皆以此煽惑人心貽害匪細邇來寇難方急群情自危由是匪徒乘之謂習其教可以免運保妻子愚民蚩蚩從之如騖而湖北江右尤眾寶箴閒從彼中自新之人詢其根柢頗悉大概大抵其教與耶穌邪說略同而黨羽散布之廣幾遍天下教中頭目以次鈐束有內四景外四景頂行正恩等職略加職官之制約以能收五十人入教者充正恩其它率視其徒之多寡為推升亦有捐銀授職者謂之修功德傳教頭目常糾附近習教之人不時聚合謂之拜香習教之家遇傳教者至無論識與不識皆敬之若神明親之若戚好每令婦女誦經侍坐閟室謂之傳道詢其教主所在則彼亦不深知但每歲頭目量習教之家斂錢齎送沿途遞解如置驛然又聞教主所居之處附近二十餘里皆其徒黨所得金錢悉埋彼處地道中凡此悖妄無忌之情不獨風俗人心因之大壞且恐徒丑既多狡焉思啟大為將來之患夫禍貴消於未萌害每生於所忽涓涓不塞將成江河綿綿不絕將尋斧柯願執事者之早計也今之為遼緩之說者皆曰元氣足則邪氣自除此不足慮又曰操之太急懼其生變說誠似也然愚不知元氣果何時而足耶今有久病新愈之人醫者日予參苓以培元氣而其人顧竊然日尋酒色而消耗之謂將絕其消耗之原乎將日俟其強復以期勝此消耗乎若慮其急而生變不之顧是猶馭悍馬者懼其囓踶遂並其馽而弛之其不蹴稼傷人者幾希矣然則禁之當奈何曰明教令以曉諭之申法禁以儆懼之欲其不擾民則莫如嚴保甲欲其知悔悟則莫如講鄉約如是而猶有執迷不悟怙惡不悛者殺無赦要令元氣易足而亦不至於生變斯為善耳執事試熟思而審處之必有轉圜之術又非寶箴之愚所能測者倘能轉禍為福則保全實大所謂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者此之謂也寶箴以道中目擊災黎欲以達於執事因類及此數端似皆有關政體且以為世之所貴乎君子者謂其仔肩自任能為人之所不能為也執事幼學壯行海內瞻仰前以信州孤城赤守而抗數萬之眾此其剛大之氣幹濟之才懦夫小儒聞風興起充其氣而濟之以惻怛之誠何所不可今江西之民之於執事愛之如父母待之以聖賢此其意亦重可哀矣寶箴幼而失學長而無成束髮受書早凜然於出位之思未信之諫爾來周旋士大夫間皆不敢妄有陳說乃今獨嘵嘵然冒嫌疑之際而為之者亦深知執事之賢能大有造於斯土也若謂不能料其必行而姑藉是為名高以欺無識又或如昔人所謂欲有為於世忘其枉己而為之者寶箴雖至不肖尚不至是記曰君子之愛人也以德小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寶箴願為君子不願為小人惟執事鑒其區區之愚留神裁察 省科條以培治本疏康熙九年 御史徐樾 臣竊惟風俗人心實系治平天下之本有司督撫則關維持教化之源恭繹傳到禮部  上諭首及人心風俗中列致治美政十六條後以作何訓迪勸導責成各官舉行倘獲中外祇遵翕然丕變即堯舜成康之隆理而過此也臣思州縣為親民之官督撫為率之長欲其教化施行豈可徒恃夫法令我  皇上培養天下百姓必先將治有司督撫之法令寬平省約使得釋其顧慮寬其拘攣然後能養其精神發其材智盡其實心以從事於教化之途也譬如一家之中父母未有不愛其弟子者若父母終日多憂多懼自顧不暇安能周恤子弟之疾苦故有司之以貪虐害民者可以法繩之而遁法之吏其煩苦吾民者則實無可如之何也何以言之自考成之法嚴而愛百姓之心自不勝其愛功名之心而一味催比敲朴戶無寧宇矣自緝逃之法嚴則凡有跡涉可疑及挾仇誣首扳連無辜者盡被搜究矣自諱盜之法嚴而被竊之家即受失主之累自緝盜之法嚴而捕盜之役竟成誣良之習矣諸凡此類皆由法令太嚴遂不惜苛擾地方以圖免過總之上惟以法令繩有司而欲有司以教化興起百姓此必不得之數也至於總督撫為 朝廷封疆大臣正己率察吏安民是其職掌乃水旱盜賊何以消彌士農工商何以綏輯未見有所責成而終日搜求者不過此文移之瑣屑日月之遲速如錢糧則藩司主之督撫止能稽其侵那加派之弊至於冊籍錯誤解色低潮安能一一經手磨驗而參罰並及之則何也刑名則臬司主之督撫止能察其徇枉賄賂之弊至於限期違誤律例疑似一經該部駁改而參罰又及之則何也在處督撫者詳於苛細而略於重大而為督撫者則又將任重責大之精神材智盡耗竭於苛細之中終日頭緒紛紜料理部件之指摘而不暇給何暇講求民間利害之源流密察官吏才品之優劣以仰副我  皇上教化百姓之盛心也哉臣請  部議課有司則以愛養百姓使邑中無荒殘流離者為上考其餘科條概從輕省俾其遊刃有餘多方以行其教化臣未聞教化大行之邑而賦稅猶煩追呼奸宄尚難清肅者也察督撫則以綏靖地方使水旱不侵盜賊漸息官吏澄清兵民和樂者為稱職其餘參罰各歸有司俾其神閒氣定先端教化之型徐收教化之效臣未聞能使各奉教化而猶有叢脞以累上司之參處者也此即仰體我  皇上以教化為先不專務法令之意實先試於有司督撫於以坐致雍熙克臻上理所謂正百官以正萬民者此之謂與 請省簿書以課農桑疏乾隆十一年 禮部尚書王安國 臣於本月蒙  聖恩召對一時冒昧陳奏以中外簿書太繁州縣官疲於查造登答無暇課及農桑胥吏倚法作奸滋弊轉甚但議及省繁就簡又恐人心即於懈弛仰祈  皇上教諭部院及督撫大臣留心體察隨事減省面奉  德音以教諭未必人人體悉或致誤會令臣告諸軍機房大學士酌量可行之道並令臣繕折具奏臣隨至軍機房向大學士訥親張廷玉敬述  聖旨退而思之臣前奏簿書太繁者乃用法之流弊非立法之本意也夫立法之本意所以課功核實而防奸偽也但用之不善則本以課功或因瑣細而轉致遲本以核實或不勝煩數而應以具文本以防奸乃本病未去而他病叢生其事不外乎錢穀刑名其弊莫甚於文書駁核其源始於內部曹司其流極乎藩臬州縣甚至州縣書役藩臬掾吏聲氣相通而本官反仰其鼻息不得已因而用之以求上下之無阻欲其決吏胥壅蔽知小民疾苦何可得哉臣愚以為不加分晰而議減省誠恐不知者妄測  聖意務為省事而因以即於懈弛若指明弊端剔而去之使弊去而法行不惟與苟安玩愒之風不相涉且於  聖明勵精圖治之意實可仰體萬一焉謹以臣所深知者臚列具奏如報銷錢糧存留與動支數目不符向經戶部駁查多有逐案登答以某事案內先准銷若干者伏思在外動支無不題咨有案或以案牘浩繁戶部一時無暇遍查似可行令督撫於奏銷時備細聲明戶部查對相符即可准銷至數目之訛舛或在數兩數十兩以上自當照例駁查若止毫釐以上數星以下此不過寫算之偶錯似可核明更正行令於下次奏銷時聲明又報銷工程如所開價值全數含混浮冒過多任務部自當照例駁查若一冊之內止一二條不清似可摘出行令登答而其餘准其開銷不必籠統駁飭發回全冊另造如所浮開者畸零無幾似可竟將核之數行明而其餘准其開銷如此則駁詰登答之無益者可省矣然此猶其易見者也其最細而不勝舉者莫如撫藩之於州縣一微存而頭緒紛如一動支而項各別一興修而初估復估完工核銷詳報不一每詳一次必由府而道而司而督撫干涉鹽廩膳兵餉者更由糧鹽兩道學政該管武職清軍同知運通判每衙門有詳文有書冊有實數冊有印結有加結匯於司而題咨於督撫未題未咨之先司府之駁詰已不一而足或數目之差僅止分厘或訛誤之處不過字畫或日月錯填或語句遺落或序述牌行未及詳備初無關於緊要但有名可借皆嚴駁更改每駁一次則申詳冊結之經由各衙門者必皆另造申送至再至三一案如此積至數案有不叢脞困憊者乎又如命盜案件犯事失事有報檢驗獲犯有報初審覆審有報至於州縣審定解府解司苟府司已經審訊或詳閱全招實有疑竇駁令再審亦欽重刑之道乃有幕胥吏逞其私智略大端而搜枝節執一隅而全招雖任意指摘毫不中情州縣亦必逐條答覆人犯往返難免拖累而詳驗招冊之重複增添不待言矣查承審造冊各有程限一涉遲延例有降罰司府既經駁核即可自脫考成而州縣無所逃避掾吏有權可操因而肆為威福州縣功名念切敢不應其取求此臣所謂簿書太繁皆用法之流弊也伏乞  皇上密諭部院大臣有如臣所奏戶工二部情形者必期相宜整頓並  嚴飭各省督撫不時稽查倘司府掾吏弄權苛駁積至數案則提治其掾吏本官如庇抗違則分別參奏務令 國家科條法則不至為舞文作奸者所矯托官司之精神血脈不至為貪胥猾吏所驅使上下衙門明白相承盡化其疑阻留難之而專心於 國計民生早作夜思期自效於職守於以勵其名節策其奮庸吏治肅而實效彰天下吏民受  皇上之福庇於無既矣 請除無益條例疏 李之芳 竊惟各衙門政務紛更失當者固多而吏部考功事例尤為害政有不可不急除者敢為我  皇上陳之近年以來外官參罰處分日密一日降級革職動出意外是以各官救過不暇徒務虛文以為彌縫旦夕之計不能為地方盡心愛民即罰俸一項處分較輕常有任一二載罰俸五六年甚至十餘年者官俸有限即使每年全支尚不免有憂父母妻子之心節年扣罰則仰給之費勢必取之地方故貪吏常多而不可禁夫十兩流徙功令昭然豈有因其養廉無資而從寬之理若法在必行又未足以服其心其弊一也且例之所在不論賢與不肖而但繩之以苛急之法雖廉能之品一遇小節細故即不能久安其位如大選急選每次出缺其間以貪庸解任者十無一二大率以公事詿誤而去之天下之賢者不可以多得安知後來之人必勝從前之官迎來送往其弊二也則例紛紜權總歸於胥吏欲輕則有輕條欲重則有重擬即如違限一事有計月降調之例有怠緩遲延之例又有慢上誤公之例又有置若罔聞之例事同法異難以枚舉總是多立名色便於高下其手其弊三也有此三弊則是該部增設事例祗足以淆亂成法消損人才其不能有裨吏治明矣該部雖亦疏請再議但例外生例舊習難挽恐終有負  皇上革除積弊之意臣乞  特諭部院大臣將該部見行事例徹底推究實實厘定務使永遠可行其因事之法涉於苛細者熟議而酌除之其事跡相同輕重迥異多設條目致胥吏可借法為奸者一切刪去誠革弊之一法也再查   世祖皇帝時舊例因出缺太頻參罰太密該部覆准大計處分循例糾劾貪酷提問以至失守城池遲誤軍機各官均應照例議處不准留任外其餘因公事議處等官但令戴罪供職合無酌復舊章省事寧民此又革弊之一法也 專差宜減疏 靳輔 臣惟  皇上因在外諸臣於民生疾苦不為上聞 朝廷詔旨不行下達廢弛驛站侵冒錢民隱莫申民無訴於是屢遣在內諸臣訪查察究此  皇上軫念民瘼惟恐一夫不獲其所是以不得不然也但 天使之車塵馬跡一經絡繹於道途則閭閻之蒼首黔黎未免咨嗟於草野在奉差之臣未嘗不以  皇上之心為心未嘗俱有示威掯勒之事並未嘗盡縱家人跟役等需索地方官也然往來供應雖盞酒粒粟片肉只雞盡皆小民膏血地方官賢能廉介者少平庸畏事者多一聞 欽差將至惟恐有所駁詰莫不力圖要結以悅之行賄與否姑置弗論而飲食之費已不少上司雖戒之曰爾無科民有司亦隨答曰斷不妄派究竟無神輸之術也更值不肖官借端多斂則又不堪言矣臣愚以為除軍機重務必須口授 廟謨於兵主確酌商行者自當專差馳驛又在外貪官吏督撫不行題參被科道糾參或旁人告發並督撫扶同犯法肆行貪婪之事亦必須遴選部院能秉公確審無庸置議外他如整頓驛站料理軍需查勘海疆恤刑督賑諸務似應責成督撫督撫為封疆大吏身居八座之尊位列三台之次  皇上將數千里地方數千萬百姓托之綏懷撫治乃不夙夜黽勉力報  君恩將此等分內之事闒茸貽誤甚至冒侵欺致煩  皇上左顧右慮另差近臣代理似此不職之督撫置之於重典亦不足惜然天下督撫賢愚不同未必盡皆不肖也臣請嗣後遇有凡督撫司道不能料理必須差之事自當照舊遣差其督撫司道能行之事俱責成督撫司道料理停其另差如有貽誤生弊等情即將該督撫司道立行從重處分以為大吏溺職之戒如此庶地方不至因供應而頻派擾民矣 節僕從以省擾累疏康熙四十一年 御史劉子章 仰惟我  皇上恭儉立德視民如傷內外之冗缺盡裁侍衛之近臣有數即有事  幸必省騎減從自裹行糧傳諭官免其迎送  聖慮周詳誠恐扈從煩則供億多供億多則地方擾驛遞煩苦官民受累故躬自省約力為澄汰如此也在下諸臣乃不仰體多帶家口漫無節限累及地方喪厥操守謹為我  皇上縷陳之臣見外任官員除妻子兄弟而外其奴婢有多至數百人其赴任離任則有車馬盤之費在任則有衣食豢養之費而本官已不勝其苦當其入境出境驛遞則有人夫迎送之苦州縣則有中伙供億之苦在任則行戶有官價市買之苦小民有柴炭力役之苦而地方更不勝其累即本官任之初亦常思清廉自矢仰報 國恩而居之數月千百名口嗷嗷待哺不得已取之所屬以供之一次滑手漸至再三久之則率以為常而不顧於是地方之官民大困矣故督撫藩臬之家口多則必不能廉而通省受其累府州縣之家口多則本官必不能廉而通省受其累彼贓私之狼籍倉庫之虧空大都由此也臣讀漢書見永和四年詔雲公卿列侯親近臣多蓄奴婢被服綺縠其申飭有司以漸禁之又諸侯王奴婢二百人列侯公主百人關內侯三十人而貢禹言官奴婢游嬉無事徒稅良民以養之宜免為庶人由此觀之則奴婢之限自古已然臣愚不識大體伏祈  部嚴加裁節制為定數凡官家口除妻子兄弟外其奴婢則督撫止帶五十人藩臬四十人道府三十人州縣十五人有多帶者一經指參以違制論其過額之奴婢或罰入官賣或免為庶人如此則地方迎送供億之費少而官民蘇矣本官盤豢養之用小而操守廉矣事有似小而實大極尋常而關係地方官民者此也 請定營私自首之例疏雍正四年 固原提督路振揚 竊惟 國家設祿養廉立法懲貪恩則至厚法則至嚴而貪黷之弊乃猶未能盡除查例載凡有以財行求及說事過錢者審實皆計所與之贓與受財人同科是皆有應得之罪也又查名例自首條內凡犯罪未發而自首者免其罪猶征正贓是自首者罪雖免而贓仍追也此固垂之常經然必使之敗露得其實據而後得以罪之也竊思此等營私之徒彼此容隱其事不易敗露即或有人告發猶必互相掩飾臣愚請仿假冒軍功並官在京借債過二千兩之 定例開其自首之路凡上司保題之所屬官並大計軍政卓異薦舉人若員以財行求而上司受其贓私已經染指彼此皆應治罪如與者於事後能據實自首則照原贓倍追給主免其應得之罪止罪受者及說事過錢之人若說事過錢之人能據實盡首除免贓給賞例內分別已詳外亦免其應得之罪止罪與受之人如此則彼此皆存顧慮之心恐為所賣未事則畏懼不敢為既事則爭首惟恐後是或除貪之一法也 敬陳吏治三事疏 汪志伊 臣思自古有治人無治法因一弊即立一法而法卒不能周立一法又生一獘而弊終莫能除且法愈密則規避愈多則廢弛愈甚由此觀之與其詳於議法不如慎於用人人正而弊自除也顧得人甚難大抵中材多賢者少不肖者亦少察不肖而痛懲之則人心自振而吏治可轉澆為見賢者而峻擢之則人心愈勸而吏治必精益求精是中才胥奮發而效賢者之所為斷不至下與不肖者等特患執資格以限之使不得伸其志以作其氣復設科條以縛之使不得久其任以盡其材且扣得項以窘之使不得全其守以正其趨為可惜也茲與司道公同熟籌謹就閩省民生吏治實在情形為我  聖主敬陳者有三一徵收糧米限期過緊處分太嚴宜仍復舊例也閩省負山環海地民貧非他省可比應完銀勢難免於負欠緩則尚可設法催交急則轉以力疲違抗查向例徵收錢不及分數之展參均有一年之限自乾隆五十三年經部議准湖北撫姜晟奏南糧關係兵食請定限三月逾限不完即予以實降實革通行在案思糧米固關兵食地丁亦關給餉事本無分輕重而地丁則仍限一年米則改限三月緩急未免縣殊經征官欠不及一分即停升轉接征官二參未完不及一分已予降調是以六十年以前州縣懼干處分每多報全完迨兵米不敷給放則挪碾倉谷墊支自大加懲創後以各不敢挪墊報輒獲經征不力之咎是前以規避處分而致虧空近以據實造報而增處分計一官到任不過數月初參續參即相繼而至各頑戶明知本官不久即當離任益以抗納為得計該書役亦知參限將屆並不上緊催追甚至乘機滋弊是三月一參之新例原期州縣自顧考成趕緊催科反致呼應不靈逋欠更甚於曩日雖此等因公被議人員俱准給咨赴部引  見仍發本省以原官補用而一二年間往返徒勞交替頻仍於一切公事尤未免廢弛惟有仰懇  部將未完糧米展參之期限仍復一年舊例並將前此被議人亦照舊例改正於吏治兵食兩有裨益一州縣升調各缺難得合例人應變通籌議也查乾隆十四年奉  上諭前因郡守縣令當久於其任以歷俸三年始准調繁宜其吏習民安以收績效乃遇沖繁疲難相兼之缺該督撫往往以格於成例調補無人為說而言官亦稱俸滿者才非幹練幹練者歷俸未久仍請不拘三年俸滿之例則原議限年准調者又扞格而難行將見久任之效未著而要地之缺易懸豈為官擇人之道著大學士九卿妥議具奏欽此經大學士等議准缺果繫緊要非幹練之不能勝任准令該督撫將其人其地實在相須之處或應調補或應升署詳悉聲明專摺奏 聞等因在案茲於嘉慶四年四月接准部咨議准御史李蘧條奏嗣後各省遇有題調缺出將不合例人奏請者臣部議駁時將該督撫隨本查議如復以人地相須再行請應將覆奏之督撫從嚴議處又調署各有任意調委及將並無卓異保薦之佐雜委署州縣者指參等因又在案 夫前之議定是例也全為地方之緊要起見也今該御史奏停是例也特為杜人之營幹起見也獨不思不合例之人可以營幹升調豈合例之人即不可以營幹升調乎與其奏除人地相須之例貽誤地方曷若指參徇私作弊之人以清仕路獘人易去而要地必不可廢弛也臣查閩省知縣一官共六十二缺除降革離任外現在以銀處分應停升轉及命盜鹽課雜項處分在十案以上者共三十九員其甫經到任歷俸未滿者十三又部選題補等項尚未到任者十往往出一應調應升之要缺臣會同督臣暨兩司公同揀選擬以守潔才優官聲最著者升調迨查核處分輒以降級停升礙難辦理或謂該等如果才守兼優能認真辦事何以屢干例議若此殊不知地方疲難民情獷悍任事多而罹議亦多固不得以因公處分之多寡概定其人治行之優絀若拘泥現定新例則升調既乏合例之而要缺斷無久懸之理似應照舊不拘三年俸滿及參罰在十案以內之例仍以人地相者專摺奏 聞恭候  欽定至若知縣缺出閒於府經縣丞中遴選委署亦因不得其人為一時權宜之計但佐貳罕有卓異保薦之其未經保舉者誠如部議出身本雜未便委以民社自應飭司遵照查明次第更正再漳泉二府屬各縣陸路搶頻聞械之風未息素稱難治甲於天下若知縣不得久於其任整飭難而化導尤難似宜仿照浙江之玉環平陽等一十五廳縣准其俸滿保題以升銜留任註冊再滿三年核實題報准其以應升之缺題請升用其僅止循分供職者即撤回以簡缺題補倘因循怠忽貽誤地方者即查參分別議處俾吏習民安以收易俗移風之效一扣廉代賠前任核刪軍需銀兩為數過多為時太長應請援免以資辦公也臣思   世宗憲皇帝於俸外復設養廉為官亦為 國為民必勵廉隅然後不至侵漁 國帑亦必養廉恥然後不至剝削民膏也 茲查台灣林爽文軍需報銷銀兩除經部臣按例准銷外其因軍興緊急地方官變通辦理實經支給有據而例不准報銷及續經部臣駁刪者共銀一百七十九萬四千六百二十餘兩業經前督臣伍拉納奏請統歸於通省司道府廳州縣養廉內分年攤扣歸在案復經前督臣魁倫照原攤每年額設養廉勻和銀三萬三千四百餘兩之數核算約至嘉慶五十二年方能扣楚為時太長勢必辦公竭蹶且閩省現任各官均非原辦軍需之俱代前任捐賠故恭照嘉慶元年  恩詔分賠代賠以及牽連著賠一豁免之例飭藩司查明造冊咨請部示嗣准部覆似此項攤捐軍需銀兩原因從前經手各辦理不善經部核刪攤扣今以通省無辜之官代賠前任無之項於情理未協而經手承辦之人轉得置身事外更非事理之平行令查明承辦官員分別查取切結另行攤扣追繳等因經藩司查明從前承辦軍需各即清查案內咨追虧賠之人除田產變繳外率皆由本籍取具家產盡絕甘結咨覆若將此項再行咨查空文往返終有名無實臣思閩省自六十年清查以後陋規全除各官全賴養廉一項以資辦公其舊有攤捐者如採買銅鉛批解顏料紙張價及緝捕洋盜經費並幫貼船廠工料等項已扣十之三四加以攤扣前案軍需十分之三實得養廉不及一半誠恐不肖之藉資口實又致侵虧倉庫擾累閭閻可否仍照元年  恩詔賜豁俾現任官不至代人攤扣仍得辦公有資該等益當感激力圖報稱更於地方有益以上三條實為目前更張難行之事亦海疆政務最重之端臣受  恩深重並不敢固報己見輕議成例市惠邀譽實為地方吏治民生起見不揣冒昧謹奏 上制軍條陳利弊書 周鎬 奉到憲札令職等條陳地方利弊及時事之當為變通者各抒所見以備採擇職惟州縣為親民之官位雖卑而所系甚重百姓之休戚天下之治亂恆必由之惟其甚重也故選用不可不精惟其位卑也故體恤不可不至憲札欲周知利弊夫利弊不勝窮也有一利即有一弊其始也因利立法而獘即伏於法之中其繼也變法救弊而獘又生於法之外此雖朝更暮易何補於地方毫末哉故善求治者不任法而任人任得其人則有利無弊任失其人則有獘無利自然之效也方今所患者不患法之未備而患州縣之未得其人更患州縣之難得其人而未足為治何也法太密而信不行也法太密則顧忌不得不多信不行則勸懲無以為據職備位知縣請舉州縣之當與變通者為閣下陳之一曰資格宜破也夫缺有繁簡才有小大量才授缺則人地適宜今例於發試用人不問短長優劣惟以到省先後及出缺早晚依次挨補如出一繁缺而應補者才有所窮但求合例不顧其事浮於人也出一簡缺而應補者才有所余亦但求合例不惜其人浮於事也近又定為實授三年方准調繁之例是使才長者沈於短馭恐有拂郁惰之心即才短者苦於重肩亦必有覆餗廢弛之患甚非所以勵人材而憂國事也為此議者必曰上司之愛惡不齊之巧拙不一巧者投所愛而先登拙者逢所惡而淹棄惟定為此例庶督撫無所容其私耳豈知督撫皆 朝廷簡用大臣方且倚為屏翰烏有區區補一縣令而猶慮其不公不正者哉既不公正則亦何事不能舞獘而猶可倚為屏翰者哉是又防所不勝防也一曰處分宜寬也事無大小靡不始於州縣精神耳目稍有未周百獘即因之而起故以處分督責之小則罰俸大則降革幾於一事一處分矣原其始誠恐州縣之玩延隱諱不得不大為之防及其後州縣且畏忌處分不得不巧為之避是直惡其穢而又禁其濯也如定例失察私雕假印誆騙侵盜者降二級調用知而聽行者與犯人同科立法極平極允乃近歲如溫州樂清縣查辦假印誆財一案吏議以難經自行查辦但行用已在二月以上仍照失察處分是查辦之人與始終失察者全無異也失察不過降調查辦亦不免降調失察之降調遲而未形查辦之降調速而立見則人亦孰肯自發其覆而不安於隱飾也哉即此類推而州縣之畏處分而匿其事與夫化大為小避重就輕者不可勝詰矣職以為案無巨細凡本任不辦經後任查出或別行發覺者俱照例議處其有自行查辦及查出前任之案續報辦者不論久近應將查辦之免處分如此則州縣自顧考成而又樂於免累天下無不明之案矣三曰事權宜假也民情土俗隨處異宜全在地方官因時調劑審其輕重視其緩急而次第布之庶幾可有成效今舉州縣毫毛之事無一得以自專而簿書文報之間苛責不暇稍一強項議已隨其後矣昔宓子賤宰單父猶切切焉以掣肘為憂而今日州縣之才之德萬萬不如子賤者乎職以為宜稍假之事權俾得從容展布閣下則但總其綱領而考其成功其有昏庸不職者立黜去之又不在有權無權也四曰捐宜裁也古者制祿起於代耕自下士至於卿大夫皆量其出入以為差等凡使歸於各足而已今州縣廉俸多者千兩少者五六百兩以致延請幕友尚慮不敷加以養父母畜妻子僕役之工餼差使之往來上司之應酬親友同僚之贈答皆人情事勢之所不能已者又其任之初以及交代盤查奏銷冊報等項由府房以至司院各房舉一事必有規費准之廉俸不啻數倍矣以捐派之一年之間為數無定區區州縣豈有點金術耶以故緩則敲筋炙髓而取之於民急則剜肉醫瘡而盜之於庫凡今各縣之虧空捐居十之四五其明驗也夫 國家經費必有舊章用民力者民力承之無庸捐也動 國帑者 國帑承之亦無庸捐也今也下不在民上不在國而曰捐之州縣豈知州縣且上侵其國下病其民而並歸於積欠也哉職以為前虧之捐予豁銷嗣後則永不捐派並其各房之規費而痛革之庶幾州縣之力少蘇而倉庫亦可漸圖彌補矣五曰名實宜核也人之才質不同而志趨亦異有專心為民於奉上者亦有工於奉上而無意為民者若以一人之意向為憑而不察萬民之好惡則名實紊而是非亂矣閣下試思今之所謂之大能者取其能治民乎抑取其能事上乎如取其治民則當問民心之愛戴與否不必問吾心之順適與否也如取其事上則彼有逢迎而已矣結納而已矣民生之利病何足關其痛癢哉且夫名者實之感之則起謳歌怨之則生謗讟必然之理也今州縣之取謗讟者不察其斂怨之實盡歸咎於民刁俗悍其得謳歌者則又不察其致感之實而以為是特市名夫使名而可市則彼猛於虎而媚於狐者何不取美名而市之而必市千萬人之謗讟耶在上者循其名而更考其實焉斯得矣六曰賞罰宜信也夫帝王之所以策馭群才而風示天下者賞罰而已矣當賞不賞是謂沮善當罰不罰是謂養奸每聞各憲之品題州縣曰某也廉某也貪某也才某也不肖議論非不公也而所謂廉而才者猶夫故也未見其而升之也所謂貪而不肖者亦猶夫故也未見其劾而去之也昔齊桓問郭氏之亡野人曰郭氏善善而惡惡桓公曰若是則何以亡野人曰郭氏善善而不能用惡惡不能退也今日之病毋乃類此故賞罰嚴者鼓天下之中材而進之功業之途賞罰廢者推天下之中材而納之暴棄之域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至論也夫破資格則收器使之功寬處分則開自贖之路假事權則賢才得以行其志裁捐則簠簋得以勵其廉核名實則巧偽不能相蒙信賞罰則惡有所懲而善有所勸所謂州縣之當與變通者如此 方今浙省大吏類皆潔清自矢然而政治未能日進者由上下皆務因循苟簡以偷目前無事則與州縣爭名有事則與州縣諉過豈知州縣當以四境為一家督撫司道當以七十六州縣為一家州縣得人而治不必名自己出也州縣之功皆其功也州縣失人而廢不必過自己成也州縣之罪皆其罪也先之以知人之明公之以無我之量而又此六事者變通而力行之庶乎可以求治矣若夫地方之利弊則固不勝窮也 寄桐城張相國書 陳宏謀 州縣官一舉一動與百姓息息相關不獨貪廉為小民身家所系即勤惰明昧之間緩急寬嚴之別亦為小民休戚所系現在隨時勸勉戒飭冀其各發天良體 朝廷設官為民之義不復存自利自私之心庶幾隨其才分之短長漸著其為民之實效大抵勞來匡直輔翼振德祗完得一教字因事因人隨時地一切引人於善禁人為惡及止惡於未然懲惡於已犯無非教中之能事所以發強剛毅之中具有忠厚惻怛之意近世論治動以主寬主嚴立論主則不免於偏常至積重難挽矯枉過正所謂寬而有制嚴而不苛者乃是一意公平實事求是胸中並無寬嚴之見者存也某學無根柢從政以來始覺淺陋空所謂平時不學用時悔也即欲退而言學實已無及然偶一開編或抽繹向所記誦者參之時事未嘗不隱隱觸發可相印證益信仕途不振皆由所學之非動謂仕可不由於學學亦無補於仕者尤其同而各夢也 與各屬論治 陳宏謀 官陋習上下衙門終日忙道究竟實在及民者甚少官有事於民而民反不之知民所切望於官而官又不之知官民情意不通雖法良意美行之反以滋弊甚至因偶一有之之弊而廢經久當行之法皆官司苟安自便奉行不實之故也至於州縣尤為親切交關故州縣得人則一州一邑受福矣  聖主勤政愛民公聽並觀臣工條對意美法良不一而足其言之可聽而行之甚難固多有之然亦有名雖奉行實未曾行者即如每奉部文層層轉行上下衙門案將成帙似乎已經奉行而士民則尚不得知地方何從受益總由上司以轉行為了事州縣以發房為了事即出示後亦祗在於城門通衢遠鄉士民何能遍觀盡識出示之後官亦全不照應及至士民或有違犯不曰事不可行則曰民不肯行而不知實未曾行也地方官果肯事事從民生起見每奉行一事體察民情逐處計劃利在何處害在何處惟求有利於民並防有害於民行之而利多弊少則當救弊以全利不可因弊而廢利如此則雖法未能即效亦可補偏救弊漸收其效矣大凡有益於世之事其始也不能不有所難迨其後則又不能一無所累畏其難懼其累必至視天下事皆可以已不但己不可為且勸人之不為且忌人之為見有為之者則又即其小疵以議其大醇使卒無以自解此所以驅天下之人皆趨於苟安自便之一途而鮮有人焉出而任天下之事也 與粵西當事書 陳宏謀 粵西民窮而愚士朴而陋自來當事持議皆謂安靜但覺鄙夷厭薄之意多而體恤振興之意少竊以有民人則不可無勸懲有土地則皆可以墾植一省之大未有無利可興無弊可革者我 盛朝休養日久生齒殷繁縱盡水濱山崖皆為民業猶恐有限之地不足以養滋生之民顧坐視其地有餘力而不為之所輒曰事無近效也或曰毋動為大也以官養民而不以民養民力所不及勢有所窮且以觀天下古今之事愈遠大則愈非旦夕可以觀效而有旦夕可以觀效者決非遠大利害固久而後見是非亦久而益明有識者計久遠不計目前為民物不為一己當時或以為迂而久大之業恒基於此苟有倦心則稍有挫折便生消沮其何以濟哉 軍機處述 趙翼 軍機處本內閣之分局 國初承前明舊制機務出納悉關內閣其軍事付議政王大臣議奏康熙中 諭旨或有令南書房翰林撰擬是時南書房最為親切地如唐翰林學士掌內製也雍正年間用兵西北兩路以內閣在太和門外儤直者多慮漏泄事機始設軍需房於隆宗門內選內閣中書之謹密者入直繕寫後名軍機處地近宮庭便於宣召為軍機大臣者皆親臣重臣於是承旨出政皆在於此矣直廬初僅板屋數間  今上特命改建瓦屋然擬 旨猶軍機大臣之事先是  世宗憲皇帝時皆桐城張文和公廷玉為之  今上初年文和以汪文端 由敦長於文學特薦入以代其勞乾隆十二三年間金川用兵皆文端筆也 國書則有舒文襄赫德及大司馬班公第蒙古文則有理藩院納公延泰皆任草之役迨傅文忠公恆領揆席滿司欲藉為見才營進地文忠始稍假之其始不過短幅片紙後則無一非司所擬矣文端見滿司如此而漢文猶必自己出嫌於攬持乃亦聽司代擬相沿日久遂為軍機司員之專職雖 上亦知司員所為其司亦不必皆內閣人凡部院之能事者皆得進焉而數且數倍於昔此軍機前後不同之故事也按出納詔命魏以來皆中書故六朝時中書令極貴必以重臣為之而中書令官尊不當親奏事多令中書舍人入奏於是中書舍人亦最為權要地唐初猶然高宗時始分其職於北門學士元宗時又移於翰林學士於是中書門下之權稍輕迨唐中葉以後宦者操國柄設為樞密使之職生殺予奪皆由此出而學士及中書俱承其下流是以樞密一官極為權要昭宗時大誅宦官宮中無復奄寺始命蔣元暉為之此樞密移於朝臣之始地居要津人所競羨故宣徽使孔循欲得其處輒譖元暉於朱全忠而殺之朱梁改為崇政院以敬翔為使後唐復名樞密以郭崇韜為使明宗時安重誨為使晉高祖以樞密使劉處尚不稱職乃廢此職歸其印於中書而樞密院學士亦廢出帝時桑維翰復之再為樞密使周世宗時王朴為之是五代時之樞密院即六朝之中書其於唐則國初之中書中葉之學士末季之樞密合而為一者也至宋金則樞密使專掌兵事與宰相分職當時謂之兩府而他機務不與焉元時軍國事皆歸中書省明太祖誅胡惟庸後廢中書省不設令六部各奏事由是事權盡歸宸斷然一日萬幾登記撰錄不能不設官掌其事故永樂中遂有內閣之設批答本章撰擬諭旨漸復中書省之舊其後天子與閣臣不常見有所諭則命內監先寫事目付閣撰文於是宮內有所謂秉筆太監者其權遂在內閣之上與唐之樞密院無異矣 本朝則宦寺不得與政  世祖章皇帝親政之初即日至票本房大學士在 御前票擬康熙中雖有南書房擬 旨之例而機事仍內閣雍正以來本章歸內閣機務及用兵皆軍機大臣承 旨  天子無日不與大臣相見無論宦寺不得參即承 旨諸大臣亦祇供傳述繕撰而不能稍有贊畫於其間也按五代宋金樞密院皆有學士供草制今軍機司亦猶是時之樞密院學士 軍機處有 廷寄 諭旨凡機事慮漏泄不便發抄者則軍機大臣面承後撰擬進呈發出即封入紙函用辦理軍機處銀印鈐之交兵部加封發驛馳遞其遲速皆由軍機司判明於函外曰馬上飛遞者不過日行三百里有緊急則另判日行里數或四五百里或六百里並有六百里加快者即此一事已為前代所未有機事必頒發而後由部行文則已傳播人口且驛遞遲緩探事者可雇捷足先驛遞而到自有 廷寄之例始密且速矣此例自雍正年間始其格式乃張文和所奏定也軍機印藏大內需用則請出用畢即繳進自用兵以來軍報旁午日或數起難於屢請屢繳故每請印出則鈐就封函數百以便時取用而封函無專收掌不免狼藉遺失宜專派一登記月日數目庶更為慎重 軍機大臣同進見自傅文忠公始 上初年惟訥公親一人承 旨訥公能強記而不甚通文義每傳一 旨令汪文端撰擬訥公惟恐不得當輒令再撰有屢易而仍用初稿者一稿甫定又傳一 旨改易亦如之文端頗苦之然不敢較也時傅文忠在旁竊不平迨平金川歸首揆席則自陳不能多識恐有遺忘乞令軍機諸大臣同進見於是遂為例諸臣既感和衷之雅而文忠實亦稍釋獨記之勞 然 上眷倚有加每日晚膳後閱內閣本章畢有所商榷又獨召文忠進見時謂之晚面雲 往時軍機大臣罕有與督撫外吏相接者前嘗言張文和公在雍正年間最承 寵眷然門無竿牘饋禮有價值百金者輒卻之訥公親當 今上初年亦最蒙 眷遇然其人雖苛刻而門庭峻絕無有能幹以私者余入軍機已不及見二公時傅文忠為首揆頗和易近情矣然外吏莫能登其門督撫皆平交不恃為奧援也余在汪文端第凡書牘多為作答見湖撫陳文恭伴函不過獞錦二端閩撫潘敏惠公同年也饋節亦不過葛紗而已至軍機司更莫有過而問者軍機非特不與外吏接也即在京部院官亦少往還余初入時見前輩馬少京兆璟嘗正襟危坐有部院官立階前輒拒之曰此機密地非公等所宜至也同直中有與部院官交語者更面斥不少假被斥者不敢置一詞雲 軍機撰述 諭旨向例撰定後於次日進呈自西陲用兵軍報至輒遞入所述 旨亦隨撰進或 幸在途馬上一降旨傅文忠面奉後使軍機司歇馬撰繕馳至頓宿之 行營奏進原不為遲也然此營至彼營七八十里必半日方到而兩營之間尚有一尖營以備  駕中途小者 國語謂之烏墩司欲夸捷遂倉猝繕就急飛馳至烏墩進奏名曰捷烏墩斯固敏速集事然限於晷刻究不能曲盡事理每煩 御筆改定雲余直軍機時直舍即在軍機大臣直廬之西僅屋一間半又逼近隆宗門之牆故窄且暗後遷於對面北向之屋五間與滿州司同直則余已改官不復入直矣扈從木蘭時戎帳中無几案率伏地起草或以奏事黃匣作書案而懸腕書之夜無燈檠惟以鐵絲燈籠作座置燈盤其上映以作字偶縈拂輒蠟淚滿身非特戎帳中為然木蘭外有 行宮處直房亦如此惟多一木榻耳餘歸田後歲庚子 上南余恭迎於宿遷見 行宮之軍機房明淨幾華裀繡毯不覺爽然失也 聖躬勤政 上每晨起必以卯刻長夏時天已向明至冬月纔五更盡也時同直軍機者十餘人每夕留一人宿直舍又恐詰朝猝有事非一人所了則每日輪一人早入相助謂之早班率以五鼓入平時不知  聖躬起居自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後 上自寢宮出每過一門必鳴爆竹一聲余在直舍遙聞爆竹聲自遠漸近則知  聖駕已至 干清宮計是時尚須燃燭寸許始天明也余輩十餘人閱五六日輪一早班已覺勞苦孰知 上日日如此然此猶尋常無事時耳當西陲用兵有軍報至雖夜半亦必  親覽趣召軍機大臣指示機宜動千百言余時撰擬自起草至作楷進呈或需一二時  上猶披衣待也 請復六科舊制疏 曹一士 竊惟設官必分之職責實當循其名使守官者先正其名而後在公者各舉其職查給事一官自漢以來相沿已久以其有事殿廷則曰給事中以其出入瑣闥則曰黃門給事以其統於門下領於侍中則與中書同謂之省前代之中書門下即今內閣大學士職皆居禁垣號曰兩省而御史則謂之台台省異地故科道分曹至今目科道曰兩衙門明非一衙門官屬也逮明初始分六科以省知六部之事而糾其弊誤時罷門下省不設而六科獨主封駁以補闕拾遺雖與御史同為言官而御史職在監察百司故居於外六科職在宣行制敕故居於內所以重王言尊國體內外秩然不可易也 國朝會典開載該科所奉  旨意有灼見未便之處許封還執奏部院督無本章有情理未協者俱得駁正題參至於朝政得失百官賢佞或特疏或公本奏聞是立制之初惟在慎重命令別白是非專責以言不任他事俾得從容謀議以殫其心朝夕論思以盡其職且天下民生休戚吏治臧否皆得於退食之餘廣咨博訪以便入告而 廟堂耳目之所未及此我 國家立制本意參酌歷代而無弊者也雍正元年以六科內升外轉一事奉  旨歸都察院管乃一時權宜之法然自此以後台臣循照台例一切城倉漕鹽等差與御史一體開例於是六科各奔走內外朝夕不遑或遞相署理至有本科祇留一人者本章到科匆匆過目即以付部不及詳細審讀又其甚不得已則閭閻雀鼠之牘雜進於 內朝簿書期會之吏接跡于禁御木御判署紛紜輕重倒置非所以欽崇 綸綍整肅聯常也臣請  敕下在廷考正六科之制一切悉還其舊則台自為台省自為省給事中之名既正而後專責以言孰敢不職思其居竭誠盡慎以仰報 國家者乎至於內升外轉會典舊例各科將條陳參劾本章造冊移送吏科序俸開例題請  欽定是則資之淺深言之當否  御覽昭然原無待他屬而後定也且 國初以來台省未嘗合一不聞差遣乏倘以城倉漕鹽等差事緊要人數未敷則但當增置御史之員不必更分給事之任抑臣更有請者會典開載凡內閣交出密本由各該科掛號即將原封送各該部取職名附簿備查是從前密本未有從內閣徑下者即前代中書門下兩省更互校驗之意也今臣到任以來見所發各科本章祇有紅本而密本並未一見至  皇上諭旨徑由內閣發部者臣等遲至浹旬始得從邸抄一讀如此則雖欲有所論列或已無及於事似非設立科臣之初指也嗣後請聽臣等派出本科筆帖式二每日輪班赴閣恭抄  諭旨並所發各臣條奏密本既省掛號轉發之煩臣等亦可不待邸抄即得預聞  旨意備見奏章庶幾隨時論列以仰贊  高深之萬一仰祈  皇上睿鑒施行 覆兩江制府策公問興革事宜書 袁枚 某月日明公公牒到縣命將地方應興應革事宜明析敷陳具見大君子尊主隆民卓然有所建立之意枚伏念江南州縣七十有奇其間剛柔異俗風土異宜印官為所得為不必煩稱於大府若冒陳細事在上為侵官在下為塞責非所以副盛意也其所應陳者或同是恩施而應分緩急或名為成憲而實可變通或事關全省而非敷奏不為功或效在百年而非駭俗不能辦此則責難君子之事明公其有意乎夫從古蠲租賜復之恩未有隆於 本朝者  皇上登極未久已兩免天下全租含哺熙熙貧富共之獨不免累年積欠者  聖心非有吝也以為蠲者上之特恩稅者國之正供兩不相假政體宜然然積欠有應徵者有不應徵者有雖應徵而不能征者民欠吏侵此應徵者也坍荒水旱此不應徵者也吏雖侵而吏亡民雖欠而民亡此雖應徵而不能征者也今一例征之勢必屈笮而行或命後來業戶為前人代償或取現在田廬將坍糧飛入官雖逼認而不能言其理民雖強認而不能服其心此處似宜分別詳勘奏請征免也與其寬百萬應納之稅以恩富民孰若免錙銖不應納之稅以恩貧民乎常平者漢時良法也東漢劉般傳中已極言其弊而今更甚某地登谷官往買商亦往買商買而谷仍賤官買而谷必貴者何也商東買而西[賣](買)官一買而不出故也當其買時運工若干潑撒若干及其貯也雀鼠耗之鬱蒸耗之一縣貯三萬石十縣便三十萬石矣十縣之地不滿六七百里而虛糜三十萬石此米貴之本也及至新谷已升例應平糶大府慮州縣巧為出脫一駁不許再駁不許或竟許之矣則又牢守糶三之例溢米不增挈其盈餘上輸司庫仍發奏定之價嚴督買補州縣明知糶易買難則寧坐視米價翔貴而姑且貯之以省累夫錢穀之在民間猶血之在人身也商賈之在民間猶氣之在血也氣一日不行血一日不流則人病枚愚以為錢之所在即谷之所在也今之民未聞有抱青蚨而餓死者商之所在即倉之所在也今之商未聞有積死貨而不流通者為積貯計宜存谷價於庫待本地豐收隨糶補成災時有谷賑谷無谷賑錢於鄰省之撥賑亦然其輓輸便故無糠沙糅雜之弊其除放明故無升斗侵削之弊四方之商聞某地之錢多而米少也雖萬千石往矣至於糶價盈縮本無一定原非公家之利應交州縣仍歸原額不必上輸如此則錢穀流通而政體亦得社倉者宋時良法也今華社倉記已極言其弊而今又甚社何谷民谷也為貧民借者計也今貧者求借不得富者不肯借而必強與之所以然者慮借者不償而社長代償慮社長不償而官將代償故也然則非社長過矣並非官過矣是督撫之誤民谷為官谷而奏入交代者之過矣州縣敷衍成例不得不詭立姓名申於上曰某也借某也還其實終年屹然存社長之家而已有若無實若虛與民何益而且社長一與官接費累不支素封之家寧賄吏以求免而里胥知其然也則又故報多人為索賄計是社倉於貧民無角尖之益而於富民有邱山之累 枚愚以為鄉閭任恤非官所強每一邑中或應捐應借應還或竟不必捐不必借不必還聽州縣自為區畫待至災年然後核其成效以定課最所謂良藥期於利濟不期於古方也訪漕者上游剔弊之苦心不知訪不足以禁獘而徒生訪之弊州縣者命官也尚疑其非賢而訪之所遣訪之人非命官也何以知其為賢而信之乎且也民不畏有形之浮收而畏無形之勒索雖極貧者負粟而來莫不多帶升合備耗折之需今操之已蹙邏察成風影未來消息已到料量掩覆仍取之民從來弊不生於法中則生於法外法中之弊易見而法外之弊難稽上之所禁者浮收也不禁其擇米也其應否揄簸米難自言矣上之所察者斛面也不察其抑勒也其誰為後先無從察核矣於是有行賄爭先者有倍價折帛者有口紳衿諈諉者有罄其行李資糧而號呼於路者嘻好除弊而不善除弊之效乃至此乎枚以為訪官者宜訪之於平時而不必專訪之於收漕察漕者宜察之於民間而不必專察之於倉內王道蕩平不先逆詐果有橫征聽民上控嚴禁抑勒而寬假於浮收如是則大體立而要領得矣蝗為天災春秋書有蜚未書捕之之法晉劉蘭不捕蝗關中轉豐唐姚崇始議捕之而白居易詩中已極言其弊今督捕之官太多一蟲甫生眾官麻集車馬之所跆藉兵役之所較轢委武弁之所驛騷上官過往之所供應無知之蝗食禾而已有知之蝗先於食官而終於食民捕虱而裂其衣熏鼠而拆其屋固不如勿捕勿熏之為愈也且蝗之捕果可盡乎凡所謂捕蝗而蝗盡者皆欺也皆待疾風暴雨而後殲旃者也聽民自捕而官不與焉民間之禾蝗食者半存者半強民分捕而官督焉民間之禾蝗食者盡蝗不食者亦盡枚愚以為嗣後捕蝗之法宜專責有司不必多差官弁果匿災耶自有輿論果成災耶自有王章若因其所小不便而轉生其所大不便固不可也今大府訓州縣輒曰爾其察吏乎勤民乎除盜乎枚以為上之所以相詔與其所以相率者事事相反也夫州縣之胥所恃以剝民者無他文檄而已上官之胥所恃以剝州縣者亦無他文檄而已無端而取遵依無端而取冊結無端而式不合無端而印文不全此固若剔嬲之故智而為上官者乃亦不信人而信法偏好立規條教令之權以濟其奸即以江邑近年論之一行版圖順莊再行保甲循環簿再行印契之三聯完糧之版串再行道府之提比約正之值月當其始也明罰法若不可終日而意在必行及其終也形格勢禁亦自悔其初心而視為故紙枚愚以為督撫之使吏治民如使工人之制器也物勒工名以考其成足矣何必為之制一片造一削代而迫驅之乎又如田主之督佃也予之牛種待其菑獲足矣何必為之隔疆越界揠其苗而助之長乎邃古以來未有多令而能行多禁而能止者也 詩曰誰能烹魚溉之釜鬵言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也荀勖曰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省心上行文書能省尤善其必不能省者挈其最凡月行若干行少則大府之體尊必行則 朝廷之法立其在上也官與官共事而不使吏與吏共事其在下也官與民共事而不許吏與民共事捐死法而任生人隋劉炫對楊素之語深可思也左氏有之曰非德莫如勤尚書曰六府三事惟勤勤之益於政也如是今公亦知州縣中有求勤而不得者乎赤緊之地四沖之衢嚴上官之威以及其妻孥子姓以及其傔人別奏若行轅若水驛若傳酒漿若閽錢雜賜瑣屑繁重而為大吏者方且盱衡厲色矜矜自持饋芻禾不受饋牲牢不受然而不受之費往往更甚於受者何哉在大府以為吾既不飲若一勺水矣其所應備之館舍夫馬當無誤也而不知扈從之人所需不遂則毀精舍而之鞭人夫而逸之詭程途而誤之入山縣則索魚入水縣則取雉臨行或並其供應之屋幕幾帟銀杯象箸而滿載之雖忠直之士亦多畜縮隱忍佯不與為較之說以自寬而不知為政之精神已消磨於無益之地矣其在會城者地大民雜事務尤多不知每日參謁之例是何條教天明而往日昳而歸坐軍門外聽鼓吹者幾何時投手板者幾何士待音旨之下者幾何時忍渴飢冒寒暑而卒不知其何所為以為尊督撫耶至尊者  天子而未聞在京百官終日往宮門請安者以為待訓誨耶一面不謀何訓誨之有而父之教子亦無終朝嚾嚾者及至命下許歸而傳呼者又至不曰堂廡瓦漏則曰射堂須圬不曰大府宴客則曰行香何所略一停候一籌劃則漏冬冬下矣雖兼人之勇其尚能課農桑而理獄訟哉不知當其雜坐戲謔欠申假寐之時即鄉城老幼毀肢折體而待訴之時也當其修垣轅治供具之時即胥吏舞文匿案而逞權之時也朝廷設州縣果為督撫作奴耶抑為民作爹耶清夜自思既自愧又自笑也枚以為國家設佐貳丞尉本閒曹一切雜徭宜委辦治使州縣得盡心民事如此而田野不辟獄訟不理者宜亟亟劾去以讓賢路除盜之法自當責成捕役然庶民在官久無下士之祿吏胥分潤良民猶之可也捕役之財取之盜賊取其財而捕之無是理也而大府一行提比則來往有需經承有需行杖者有需彼方困膝踠足供張之不暇而何暇擒盜且以忠恕之道待捕役勢有不得不取盜財者就江邑論之額設捕三十法當領八十金以八十金養三十捕每名約得二金有奇而其所謂二金者制府之鳴鉦者分焉揚旗者分焉道之擊柝而張傘者分焉名下之白役又分焉其足不足尚待問哉及至詣府受遣踐更遞換莫不鮮衣肥體稱娖而前遞解軍流莫不器械資糧犁然具備思其所以謀生所以應官與其所以甘心敲扑之故而不禁心寒發指矣雖然彼養盜者名捕也能養之必能擒之今之充捕者乞類也不能養盜而盜亦不屑供養之然則何以自給曰賴朝廷有樂戶蒱博宰牛等禁彼取月例嚇飛錢以度其日而攘獄遏訟以及為盜囮者亦間有之彼之所藏身立命者仍在朝廷禁令之中然則禁者何以禁而令者又何以令乎 枚以為欲擒盜宜先養捕將嚴罰宜先重賞嗣後請核縣庫司庫一切贓罰閒合計若干增為稟假克為賞費俾此輩守法度於平時買細作於臨事則路不拾遺非難事也天下人才本於學校學校之設多在州縣選士學臣一過便已造士校官率多廢與士相親非州縣而誰今執州縣問曰爾所治某士賢某士不肖大率不知也其所知者非巨紳即大賈而已其病亦自上率之也州縣進見大吏無問文風士習者上有不好下必有甚焉者矣且夫 國家武學之設似可省也天下之民秀者為文勇者為武其勇者既有兵丁行伍收而用之矣其秀者又有膠庠生貢收而用之矣 國家養兵業已多費復為之設武學而三年一大比耗糜各省錢糧萬計其所得者多非文非武之人臨試則習跅張具囊鞬平時棄之倚符鴟張一邑之中破敗者十之六七大抵虣勇之人無所拘束則必橫行兵之不敢橫行者訓練多而管約眾也武生即兵類也督學遠教職卑其誰訓練約束之按武舉始於武后武學始於宋紹興本權宜之制公盍題革此科以其費為各省養士養兵之用未嘗非盛舉也凡上數條明知日不增燭晝有餘光然春雷既聲百蟲難嘿亦尚有明知不能強公而又不敢不告者則莫如用人夫用人何以不能強也以荀令之明而失之嚴象以諸葛之明而失之馬謖公羊曰聽遠者聞其疾不聞其舒望遠者察其形不察其貌此之謂也然要亦有可言者大凡居高位者能識同體之善而忘異量之美故使人得以揣合幸進願明公起而矯之己高明則必加意於沈潛之士己厚重則必寬容夫倜儻之人己苛察則不可輕信讕言己靜鎮則不可竟無耳目己不媚  天子而後能覺人之諂諛己能力追古人而後能識人之庸俗病百姓者雖小必誅誤頓遞者雖大必赦工獻納者雖敏非才昧是非者雖廉實龔黃不同術而同歸於治周來不同虐而同歸於亂要在觀其大節之所在而審其性情之真而已枚所見如此未必皆當然於大君子之前布露所畜或不以人廢而采其言或即以言觀而知其人幸甚 上兩江制府黃太保書 袁枚 嘗聞天子有諍臣而不聞督撫有諍吏者何也忤天子旨雖得罪而所以被罪之故天下共知好名之士或優為之忤督撫意督撫不能以忤意罪之必摭別事方登白簡雖隹得罪而所以被罪之故天下不知好名之士亦不肯為以明公之威重視天下才若踞泰岱而臨邱陵較諍尋常督撫更有難焉然枚一乞病吏耳公獨勤勤諮詢豈非知其難而欲聞所未聞耶伏見公撫甘肅時  上命公提兵剿邊公毅然不動封還詔書卒至邊民大安此公之以識量抗  天子也鄂西林當國人多目懾之公以一總兵官獨不為屈此公之以氣節抗宰相也夫公之識量氣節能抗  天子宰相而人之進言乃不敢抗一制府此亦公所深悲而日以己之所能者望天下也然則公來江南三年矣未嘗鷹鷙毛擊而民怨未嘗彈劾貶竄而官愁未嘗偏聽喜事而武弁放紛未嘗鬻獄賣爵而幕府受訪是誠何故哉夫本無憂民愛國之心而悖於行事以傳於此名者勢之無可奈何者也實有愛民憂國之心而忘其流弊以傳於此名者事之立可改移而豪傑旁觀之所深惜者也竊以為大臣之弊有識可以得小人不可以得君子者有威可以治邊防不可以治中土者有察事明於遠而暗於近敬君知其小而忘其大者是數者不可不察也夫黜陟賞罰先王治世之大權也先王有治世之大權足以制天下矣然必推心置腹以要之笙簧酒醴以文之委曲繁重若是者何哉孔子曰賢者避色孟子曰禮貌衰則去之古之君子雖君父前尚爭此區區者以為重其身而後道可行也同食天祿同供天位者乎夫南面而臨能薦人能劾人此天子之所託於督撫者若夫剔嬲之奴叱之斜睨而唾涕之此非天子所託於督撫者也在公以為不輕劾一官不輕誅一吏惟於聲音笑貌故為峻厲使人憚而不敢為非殊不知彼小人耶劾之非劾而辱之何足以為懲彼君子耶薦之非恩而慢之足以為怪天下固有受千金而不感得一言而馳驅者又有見微色而深受刑罰而恬然者人之不齊或相什百或相千萬故先王以禮貌待君子以爵賞厲中才以刑戮加小人猶懼勿給也明公乃欲以區區之聲色取天下之智愚賢不肖而一例陶鎔之先推之於廉以外而後置之於腹心以內不已過乎一切大府出舟車傳之飾僚寀入謁磬折趨拜之為皆吏治之末節臧獲之能事也人之精神必無兩用悃愊無華者必不能供張儲偫奔走捷給者必不能愷悌宜民公之許往往在彼而不在此故曰可以得小人不可以得君子也公治西川又治甘肅皆邊地也苗夷相機貴神速故耳目宜周纛下將校悉必報非得已也若南民柔弱無所用之明公偵事委之武弁武弁受委託之兵丁此輩不知是非實固有賞虛亦無罪朝匭一投暮符立下東馳西突所在驛騷在公以為仍付有司鞫訊然後裁之以法當無頗戾不知督撫之威有雷霆萬鈞之勢從空而下訊詳拘解逐層核轉縱或深明無罪立釋拘系而被訪之人已棄產破家而不可救萬一委訊之官人本傾危以有事為榮以深文為技妄控揣公意張口曰大人詷察寧有誤哉其幕客亦曰縱十事九虛亦坐實一二為制府光顏在公澄剔之苦心為小人迎合之快捷方式豈不可惜 夫州縣屈法有公可申訴也公屈法誰北走長安以申訴乎而兵丁者習慣於刺探經營於恫喝勢必相引為曹挾持有司文武交惡詩曰無縱詭隨以謹怓又曰無易由言言不可逝矣言誤聽詭之言政令一發便不可挽故曰可以治邊防不可以治中土也遠莫遠於僚寀之家庭近莫近於明公之左右今吏第詬誶公能知之文牒宣揚及至衙前之散從養馬之健兒謥詷不法而公不知所過州縣掉罄呼在公不過一榻之安一飯之適而乘高勢而為邪者如雲而起易稱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言自治貴嚴也今反其道而為之故曰公之察事明於遠而暗於近也  上南所治橋樑山川原許開除正供不必門征戶罰 詔書重惟恐累民而公故欲反之以為心知微旨君行制而臣行意非所以待堯舜也公之言曰南民狡獪無忠愛之心故一大創之不知忠愛者民之油然自生者也非可以威力取也今聞紳士設彩棚經壇公聽之可止之亦可乃嚴拘為首將置之法及紳士懼而星散又大逆公意而牽持洶洶公之心以為彼紳士者當捆載而來為有司者當拒絕而去陰用其費而陽不受其名然後  上不知而其道兩便也然紳士既欲獻媚於  上必不肯捐費於無名之地  上尚不肯累百姓又豈肯加罪於獻媚之人此理之易明者也彼納手旁坐而禍至醵錢忠而禍又至進退倀倀其能無怨乎古人先庚先甲革言三就皆所以帥民趨事也公於迎鑾大典而無匪怒伊教之思故曰公之敬君知其小而忘其大也以上四者皆公之過而無人敢言者也枚之意公當行者不在是焉其一曰遵定製以肅官方夫屬吏見督撫會典甚明府以上法不當跪道州縣以上法不當自唱名先王制州縣卑其職而不卑其禮者何也卑其職所以使民親也不卑其禮所以防民輕也公何不體此意敬士尊賢其不法者劾之不使跪拜營求而得免曰爾固得罪於天子百姓也非得罪於我也其賢者薦之亦不使感恩曰爾固有益於天子百姓也非有益於我也如是則正人出人才得矣其一曰總大綱以扶政體朝廷官職各有攸司丞尉之權縣不可侵州縣之權府不可侵苟非其人劾去之官果冗寧奏裁之禮尊不親小事卑不屍大功今宰牛蒱博之事動煩公訪過矣枚聞雷霆之威不輕擊人然一旦虺虺而下未有能跪而求免者公之訪漕也繳張七縣及其初也不劾一官使七縣不當訪而訪為失明矣當劾而不劾為失刑矣疑者曰是何若蒿火之暴怒而無繼也黠者曰是公之用詐也公明知七縣漕政之不善而利其多費以辦供張恐其不喻意也故威脅之又恐御史之糾之也故先為訪案以待奏對地步非真欲剔其奸也在公未必有此意而形跡固已如是可不戒哉 其一曰遠僉壬以停羅織夫官之爭名猶商之爭利也善為商者不居貨則物價不騰人心亦靜不善為商者挾奇邪譎觚以來則街巷聚觀矣公一則曰振作再則曰鋒利於是在位者莫不嚴乎如有急色兩袪高蹶而張之曰某賦功某役某熏一豪某速一獄及考其實雖尋常簿書尚茫如也要知事果當為君子雖日行數百端必不肯煩稱於上以炫其才今之事未行而言先至者公亦可知其故矣有事然後可藉端求見求見然後有言可陳有言可陳然後有恩可冀其同寅僚友往往互相攻發以求見悅於公而代其位又憚公之明而難欺也故司馬謀太守之位必假別駕以擠之縣丞謀州縣之位必假簿尉以擠之何也使公之不疑也然公之不疑而去其一用其一則固已墮其術中而不悟樹荊棘者徒受其刺樹桃李者終飲其甘舉錯之間故宜慎也其一曰去權術而歸至誠公之盱衡厲色呵官吏而忤朝貴者豈公之性哉公之術也從來英明之君惡人沽名尤惡人立黨上之英明冠百代者也公知之深矣務在孤行一意時時為率作興事毫無顧忌之狀使官民詛我詈我而我之不好名也明矣內而九卿六曹外而撫司提鎮從不以寒暄相接使人人眕目相視齊其口都無好語則我之絕攀援而無黨也又明矣縱有過失難免彈射而一托之於招怨有素使  上若曰黃某者孤立之臣也彼只知有君耳愚民憎之同列忌之是寧足相排笮耶愈毀之乃益所以深譽之久而人人知其毀之無益則亦不復有以蜚語上聞者矣古大臣則不然不求名亦不避名不與人為同亦不與人為公何不勉而進焉伏念公官宮保尚書子作監司年屆六旬受 國之恩可為極矣人臣之榮可謂至矣自此以往雖爵上公加服於公亦何加增哉惟願公聲名流千萬歲揖讓於古大臣間而不以挾術固寵自足則於枚所傾盡陳說者或不無採取焉死罪死罪 清厘吏治三事疏順治十三年 給事中柯聳 臣思圖治之道杜絕營私方可澄清官守軫恤民困先在嚴革弊端以臣得之耳目最確者約舉三條敬為  皇上陳之 一嚴上下之體以杜私自古有一定之官守即有一定之名分上官非養尊吏非曲謹也以體統嚴則情面可杜名節重則操守自廉近時積習相沿莫如官拜認門生明末凡經撫按復命列薦者去任之後方稱門生乃流弊日甚凡州縣之與府廳府廳之與司道司道之與督撫按往往師弟相稱執禮維謹借門生為獻媚之階梯假執贄為行賄之快捷方式甚或曠廢職業專務逢迎饋節賀壽百計結歡上官樂其趨承每至曲為徇庇安望有強直自遂私謁不行所稱清白吏乎臣請行督撫按以後如有官拜結門生密訪得實特疏參處不得知情容隱俾各官絕意鑽營自必盡心職守簡省結納並可勉勵公廉是亦清官守而肅吏治之一端也 一重巨之法以窮奸窟夫 朝廷重任方總在安民察吏故官府既有糾參胥吏亦有考察至於一二巨尤應執法嚴懲然臣見近日察訪衙只行於小而不行於大不知官府之衙門益尊則胥役之狐假愈甚統計各省上而督撫下而司道書吏承差為數繁多通省之事在其掌握一切錢糧出納文移遲速刑獄大小賦役高下那移脫換線索由己故一入衙門無不乘堅策肥良田廣不知得之何來故江浙之間司道掌案書吏每名充頂之費輒須數千金苟非思取償於一二事不難倍收於一二年胡肯出此重貲以營一胥吏之缺也年來州縣之積無不改名易姓投入上司衙門雖屢奉  申飭究竟具結遵行總虛文朦混按臣稍有瞻便多投鼠忌器不過以州縣數人報解贖鍰充數塞責乞  皇上嚴飭方諸臣上自督撫司道衙門諸吏務須一體察訪苟有罪跡昭著立行拏究如果能訪拏大署巨憝考核之日當加獎賞如仍前僅以州縣下胥充數者竟以不職論處庶吏令從公而人心允服矣 一禁官買以蘇民纍臣思人臣撫理一方官職無論崇卑俱宜仰體  皇上愛民如子之心以惠養小民然愛民務先潔己自古廉吏有懸魚瘞鹿之操酌水投錢之節方能扇布仁風助成化理近日貪接踵大者無論即其小者如官買物件一事積習難除在上司封發價銀塗飾耳目未嘗不謂發價平買其實所發之銀不足原價之半而州縣下吏陰喻其意或私派於里民或取辦於行戶物數既完原銀並繳百姓累賠而不敢明言州縣奉行而付之無奈故地方有一土產則百姓受一大害更或差役執票橫索除買對象之外有供應飯食饋送路費數倍之苦乞嚴飭督撫按以後每府縣州前及大市鎮處勒石一通明刊奉  旨不許官價勒買物件違者即以違  旨論並計贓坐罪如州縣官有奉上司衙門官買者罪亦如之如此則見 國法既嚴人心知儆廉隅少飭而民得安生矣 請厘吏治五事疏嘉慶五年 御史張鵬展 臣邊省庸愚知識淺陋蒙  恩擢置諫垣夙夜兢惕無可自第思來自田間於民風吏治間有所聞謹條列五恭陳  御覽 一嚴幕友以肅吏治也幕友所以襄吏治而其弊也適以吏治之最者厥弊有三一則督撫用為幕友前經  諭旨申禁聞督撫仍有踵行之者不可不嚴禁也督撫於上下之體嚴肅苞苴不易通即有私通尚恐礙旁人耳目惟用為幕友且題補駐省之缺晨夕出入無避忌外與各州縣為同寅往來交密最易夤緣無從覺察是以營私之督撫無不用為幕友其害最深即使督撫無私而該上下通透借端撞騙亦所不免否則與官親瞞隱該督撫表里為奸勢所必至督撫養廉優厚豈力不能請一二幕友而必借  朝廷名器提拔升遷以代束修之費即如直隸之吳兆熊李三晉系梁肯堂親用為幕友之人聲名狼藉吳兆熊由主簿征不數年升至同知胡季堂復題授冀州直隸州知州且題李三晉為駐省同知恣其出入所以不能免於物議也一則上司薦幕友於外省陋習遇有新州縣到任作幕者夤緣求上司薦舉或賄托上司之官親幕友央求轉薦督撫司道府均所不免其缺大者往往至人浮於事甚則有空食束修而不理事者謂之坐幕且該幕友以為上司所薦自高聲價多方需索挾制本官稍有拂意即轉司至上衙門煽動是非或與上司幕友遇案情翻駁作難是以州縣之畏幕友更甚於畏上司其弊不可不除也一則幕友互相連以取重價凡幕友積習其慣在何省即於其省樹聲氣黨援倘有別省請來者即於上司同寅各衙門互相排擠使不能容而彼之黨與乃固如福建之漳浦侯官廣東之番禺南海等缺每缺用幕友四五人每人束修至千五六百千八九百不等一缺之束修已近巨萬即小缺亦不下數千官之廉俸本有定製此種出自何項不得不朘削民間吏治癒難清理即有稍知節儉之州縣而幕友之結黨盤踞不可復挽其為害地方不淺也凡此三弊宜嚴行查禁而吏治可以肅清矣 一專倉庫責成以重帑項也州縣虧空倉庫挪新掩舊各省積獘然皆近年間有督撫實力稽查設法補綴一二而一轉手又已蕩然各州縣見積習相沿愈生玩狎終無完補之日州縣自有廉俸且陋規未經盡革何至虧空臣思數十年來虧空之故有四一素性奢靡者需次旅邸已負逋累累甫到任即挪項償逋在任內復縱性豪侈遂虧短日甚一專意逢迎投所好以邀上歡遇有美缺竭帑鑽營希圖保題倘上司經過多方曲探上意不惜巨費抑或劣跡經人告發竭帑饋送以求曲護一心地胡塗或官親及長隨散耗漫無覺察或因上司微厲聲色即茫無主意遂不復顧惜帑項者有之一專意營私見近日虧空未即發覺自分才短無可上達到任即事侵漁或將帑項私寄回籍或開庫為子弟捐官以為虧空系眾人之事牽攀累或難盡誅所以侵私迄無顧忌也若因公賠墊以致短少實不過百中三五而已如此而督撫豈盡無知覺乃全無參辦者何也臣思其故亦有四一則避處分虧空上司有失察之咎且有攤賠之責所以欲圖趨避遂成徇隱一則恐牽連上司或受過之饋送供給所以不敢辦一則徇情面雖有潔清自守並未受饋送辦差之費而所藩臬道府不能保無沾染連累多人動成大獄所以能隱忍而不肯辦也一則狃積習近來各省虧空俱未辦出一人獨辦反或招刻薄之名遂至習為固然而恬不知怪夫以積習既深之後誅之不可勝誅但不早為設法經理軍國重計聽其糜耗日甚何時為認真之時是必思善後之宜以挽數十年積重之勢也臣以為從前虧空須澈底查清而善後不可不預欲善後在易於舉發欲易舉發在專其責成若督撫司道同分重責反瞻顧而不易發惟以清查虧空專責之各道道事務稍為清簡且一省數道分耳目易周或有虧空准其特參如無虧空亦每季出結咨部稍有虛一經發覺與虧空之同罪則該道必不肯身負重責聽州縣之奢靡縱侈借公帑苞苴以邀彼功名也且有貪婪之督撫兩司亦稍懼該道之乘其後該道事關切己人亦不得議其刻此所以相制相維也雖該道權似於重然道之所查者虧空耳使倉庫完全該道又何從而勒詐之且道若貪婪不法督撫原可參奏此更所以相維相制也 一寬童試考額以絕苞苴也歲科兩試文武童生由州縣錄名送府由府錄名送學政向來並無額數自前山西學政戈源奏請錄送童生大加淘汰務取清通有五十卷不通者即議處州縣戈源初意因年老厭事卷多艱於翻閱欲一時之逸而不知貽無窮之纍臣見近來州縣借詞淘汰視為利藪有時應考童生僅錄送一半及僅小半者而留其一半以為居奇之地往往有不錄取者出銀賄買數金以至數十金不等名曰買卷買多者多送買少者少送以臣前歲告假回籍一路目擊耳聞所在多有伏思童生聰慧亦隨時長進由縣府試待至院考遠或年余近亦不下數月不清通者轉而清通正宜以勵之一為漁利起見有錢者不通必取無錢者雖通必棄寒畯數金何處設措以致裹足不前小試為士子進身之階似此其為人才之害實非淺鮮懇乞停止此例止許查明身家清白除刑喪過犯以及籍貫與例不符外其餘行全送以杜絕獘累亦以廣勵士氣也 一嚴禁濫役以奠邊民也廣西自乾隆五十三年兵靖安南而思恩南太平鎮安泗城各府按戶派撥民夫於各塘堡搬運軍需自大功告蕆之後十餘年相沿事竣而派累未裁每日需夫或數十或百名在塘堡伺候每一州縣多則十餘塘堡少亦五六塘堡而一邑農民散居各村離官道遠者或數十里百餘里二百里不等每日輪帶糧食在塘堡露居野處荒廢功業其小之人少力竭棄田逃散者更不一而足且塘堡本無當差之役惟往來胥役長隨幕友客商人等出小費於各衙門營取夫票累路派撥近年民屢次上告督撫批飭禁革而州縣離省會遠者其胥役長俱願塘堡有夫以任其恣派且每塘堡有登記往來公文之號書藉此向用夫者討取小費或村民間有不能當夫者每月暗補銀於號書號書藉此與衙門之胥役長隨分肥慫恿本官拘累良民而地方官又或受號書等之月規遂仍顢頇奉文而不即裁革拘服田力穡之民日寢食於風雨塵塗之苦飢而不能謀食寒而不能謀衣奔走流離實難度日數府民生所關非淺此臣之所目擊情形者伏乞  飭下督撫嚴禁每塘堡立牌宣示並細訪吏書胥役有仍前私斂侵肥者重治以示炯戒庶邊氓胥安耕鑿矣 一嚴採買以安民心也去歲吏部尚書劉權之奏准採買谷石於鄰邑採買今春直隸總督胡季堂又請以邑難於搬運請仍在本境採買竊臣前省親回籍家居三年往來數省訪知民間之不便莫甚於採買而地方官之欲藉以網利者亦莫易於採買臣籍隸廣西上林縣即以一縣言之自近年來地方官俱私行採買按戶分派每年或五六千石八九千石不等俱折銀漁利乃嘉慶二年清查額應貯谷一萬四千石之數反欠一萬一千石奉文分三年買補每年三千餘石而地方官因既奉文派累更多上年地丁米六千五百餘石按糧支派每石糧谷二石已成一萬三千石除應實買三千餘石已冒買一萬石之多外又按戶每團買谷三百餘石上林十三團又成四千餘石重重派累百姓之苦不可言狀且百姓或數十里百餘里運谷至城街巷露居一旬半月而不肯收復向索費用謂之隨封必如此而後使百姓願升價折銀也其實收谷不過十之一二而已一年如此而民困年如此而民更難支也臣原不宜言本地方之事第一邑如此各邑亦不相遠一省如此各省亦不相遠且採買普按錢戶口則受累既同民力實不能支以至相約不領則官必多遣差役追捕勢急則事端多矣前年貴州之興義府毗連廣西之西隆州邊民不靖聞實因採買迫勒而起特地方官不肯實報而以邪教飾其名耳此種積獘南省視北省為甚至邊省又更甚由一省言之離省會差遠者又更甚也劉權之所奏亦必有所見聞請於鄰邑買采不過欲杜派累之害而胡季堂又請於本境採買臣思派民採買向有例禁尚難盡杜不肖者之營私今明使於本境採買恐擾累更無所底且 畿輔雨水頗少谷價稍昂恐亦不可多方致擾懇乞 嚴飭胡季堂直隸所屬欲於本境採買可否能保不派累閭閻如有私派一經訪出惟該督是問則各州縣方不敢派累而民氣常靜實久安長治之道也 條陳粵西二事上金撫軍 于成龍 一雜派之不可包於官由單之亟宜發於民也夫禁雜派  聖旨嚴飭不啻再四然亦有確不可少者每歲之中造由單紙張工墨有派在縣造實征紙張工墨有派藥材本色額銀不足有派表箋包袱額銀不足有派春秋二祭禮不敢儉起解編銀水盤費有派兩次奏銷水費用有派是皆一定之例萬不能除但當堂與民公議期於足用眼同交出其派單有司朱墨點定散於見年存照縱有不肖料不敢將朱單多派留之百姓為口實也至於意外之事如往年助解雲貴之餉費有派助各道之進表有派助潯州之水有派凡如此等咸由上派定原有定數應將原牌付與百姓從公議派完解庶有司無不可告百姓之事百姓亦無疑畏有司之心上下相知而緩急可以相濟若夫愚弄猺獞欺其無知藉口派項之多任官一力包管初則猶相照顧終則包外加派民苦不堪而逃亡相繼是在亟為勸諭禁止也正賦雜項界限不明總由不發由單之過猺獞雖不識字彼亦知遇人而問不發由單則原熟所墾混淆不明雜派得而入之矣然今功令日嚴諱過愈巧印結甘結徒事紛煩若出其不意稽查一二鄉民門其有由單否則官吏無所施其巧矣即如收銀大流水簿俱系奏銷時憑虛構撰無關實事止將納銀髮票與由單合否而官吏又何所肆其貪也一有司之廉宜養百姓之泣訴宜詳也夫官之於民猶父之於子父不慈則子不孝官不清則民不良邊徼之民雖刁與腹里大異腹里有勢宦挾制噩衿把持光棍肆惡若蠢爾猺獞則不諳官語不識文字惟聽外江流棍唆哄告狀誆騙使用及至提審茫無一應此粵西開闢初年之情形也數年以來百姓告官吏者不一非盡流棍之唆哄實有逼於不得已者且有司之於民宜化刁為良上下親睦至於致民控訴亟官引罪自悔聽上處分辭職離任庶不致於官民構訟以傷體統若反覆爭辨以祈免罪加民以刁縱使辨明無辜復何面目靦居民上乎倘民含不能剖訴則復增一仇民之官如立意與民洗則此風一倡復恐開刁詐之漸是在憲台默挽風化如有告官吏等事留中而不必明行按法而漸除之以去地方之以伸百姓之則官吏知警不至與民廷辯公法行而廉亦全百姓知狀之未有準行也必俯首歸家不敢居告官之名及官掛彈章百姓頌為上之明而不自以為得意是官之罪狀取之議而無隱匿參劾之權端之於上而不顯恃乎告訐如此則民情上達民風可且以省案牘之煩而上下蒙清靜之休矣 請禁濫調疏山西通志 田從典 我  皇上舉賢用能知人善任策群力成例不拘故督撫仰體  上意於州縣中廉能並著者亦往往破格請調以示鼓舞意非不美事非不善而沿習既久弊端遂生有秉公而調者即有徇私而調者在州縣求調之弊大約有三一曰希圖美缺也一曰規避沖地也一曰預為卓薦之基也在督撫濫調之弊大約亦有三一曰曲徇請託也一曰公行賄賂也一曰引用心腹之人也然而皆借整飭地方為名簡拔賢能為說既不拘歷俸之淺深復不論參罰之有無巧為朦朧意成快捷方式幸而得計魍魎為之公行不幸而敗露遠邇為之駭異即如前安徽撫李調桐城縣知縣錢啟鰲一案指桐城縣之繁以為簡指休寧縣之簡以為繁近日山西大寧縣知縣許晉賄調被參一案先圖夏縣繼圖介休縣手本開銀至一萬數千兩之多其它調繁之如調歷城縣之管承寵調南昌縣之王廷對等或以貪婪敗或以虧空參若不將濫調之例永禁長此安窮且營求得調之其貪酷必甚或前任之錢糧未清或上司之謝未足雖欲不侵用庫帑剝削民財其勢有所不能上既國下又害民如是者宜禁且他即有不肖猶畏上司覺察若不肖之一經調繁則督撫司道皆其護身之符也亦復何所忌憚如是者宜禁且一人調繁得計通省州縣必皆探其獻媚之方人心不靜奔競成風如是者宜禁且小州縣調繁得計大州縣必皆尋一自固之術人情不安行止易壞如是者宜禁查調補舊例原為江南浙江等七省中錢難征之一百一十餘縣而設又邊遠煙瘴地方必調補熟悉風土之臣請嗣後除舊例宜調者仍照舊題明調補外其餘一不准濫調且嚴定督撫違例處分則妄念既息而吏治自清其或真有要地需才本官果不相宜者許該督撫明白奏請  皇上照山陝例揀選好官補用則至公無私官方澄而民生永賴矣 察吏八則 謝振定 一州縣官宜辨其品庸陋無能剛愎自是固不可以牧民而專意逢迎應酬周到者必非認真辦事之人如果實心實力為地方興利除弊其視缺之繁簡無二也雖僻壤小邑必有應辦之事即日夜勤勞猶恐不給何為孜孜於世故周旋耶但辦事認真未能隨俗附和則長吏同寅鮮不以為迂拘甚且相與譏刺之排擠之矣故眾惡眾好不可不察而訪察臧否在各道府尤親切宜有責成 一州縣宜節其用除署中修膳日用應酬外本道本府有規禮有攤捐項有幫貼項有一切冊費解費考柵費多者萬餘金少亦不五六千金州縣養廉俸銀不過千餘金而費用如許是從何來上司能設法籌劃為之省去費用庶責其廉而罪其貪於勢為順於心為安 一州縣宜禁其奢侈儉以養廉亦以端化自是作吏之要近來外官輿服僕從之盛飲饌應酬之豐雖較前稍而積習未除為害不小祛貪杜虧空似必於此塞其源還返樸在大吏倡之更易為力至官僚幕友終日晏飲或與僕吏晝夜聚賭恬不為怪此風尤宜痛懲 一州縣宜養其廉州縣官縱不自愛重未有不願體面者也上憲視吏無論賢否皆等之卒隸吏風所以日下凡有憲禮事無巨細輒以參揭套文重加申飭連文屢牘嚴示而不信行無怪州縣官一切皆視為具文此其獘在書吏幕友率意簽行上司所不及察至於上憲差提委徒滋煩擾殊乖政體似宜斟酌 一州縣倉谷勿輕准借糶每年春借秋還直是官吏家人藉此分肥毫無實惠及民每次稟請借糶司房使費甚重挪移虧空弊竇多端惟荒年發賑萬不得已然且昧心染指比比皆是何怪民間之盜賊紛紛也 一州縣利弊宜責令指陳何事當興何事當革不妨各抒所見縷悉上呈大吏藉以覘牧令之才識知地方之情形因而措施得當旌別有權在實心任事者可得所稟承即有意見長者亦從茲鼓勵或者不致任意廢弛也 一州縣勿輕更調官不久於其任雖敏才未有能裨於地方也如上憲謙沖懇摯使賢良吏得以盡心利濟豈必急急於遷擢乎用才善不窒自新之路不開躁進之門大君子當有灼見或有案件差錯札調來省最足滋累或實缺州縣藉端赴省夤緣干求最為惡習即有司官逢五十日必上衙門似亦煩瑣有事不妨每日求見無事則朔望可也 一州縣毋任欺罔凡牧令事無輕重必由道府轉申中途阻格累月經年且緊要事必與首府首縣商通辦理往往變幻失真串謀蒙蔽上司殊覺難察而外州縣必有坐省家人與院司吏役及首州首縣家丁勾通探聽凡大憲語言喜怒升遷降調事未舉而通省皆知彌縫夤緣無所不至此賢否所以難辨而錯置未易允當也若使事可徑達機不外泄則吏之志可通而上憲之柄不搖矣 諮詢民情土俗諭乾隆十九年 陳宏謀 民生之休戚風俗之美惡固由積漸使然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因俗立教地制宜去其太甚防於未然則皆官斯土者所有事也苟非情形利獘熟悉於心胸焉能整飭興除有於士庶府曰知府州曰知州縣曰知縣則四境之內有一不為官司所當知者乎閩省環山濱海地窄民稠食指繁多風俗慓悍號稱難治地方官所以及民之事有知之而不能盡行者矣未有全不之知而能行之而當者也本部院閩兩載雖已事體察苦於未盡明晰叩之各亦非片時所能條對且有不能置對者除四境道里村莊形勢已於繪圖案內行令查填外所有民情土俗因革事宜行查不勝其煩匯列條件該府州轉行各悉照冊式逐條登覆淡防澎湖二廳一體登覆並移丞佐一體知照曰田賦曰地丁曰糧米曰田功曰糧價曰墾殖曰物產曰倉儲曰社谷曰生計曰錢法曰稅曰食鹽曰街市曰橋路曰河海曰城垣曰官署曰防兵曰壇廟曰文風曰民俗曰鄉約曰氏族曰命盜曰詞訟曰軍流曰匪類曰邪教以上三十條皆地方所必要之事即地方官所必應辦理之事本部院以此諮詢未敢遽期事事盡善無非欲地方官平日體察及此講求及此孰為於民有利孰為於民有害瞭然於心遇事查辦緩急輕重自能協宜有利無弊各州縣奉到此行惟宜就現在情形據實登覆該地方應興應革之事如有所見不妨據實敷陳於逐條之下以備採擇分防丞佐如有所見另稟呈覆如無確見不必勉強本部院就此得知各利弊各亦可以隨時舉行即或格於時勢限於識力有未能即見之施行者而事已瞭然於心於知府知州知縣之稱亦可以無負知之既真者行之必力乎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循良著跡造福地方未始不基於此此本部院所跂予望之者也 禁絕火耗私派以蘇民困示 湖南巡撫趙申喬 居官之要首重律身民困之深莫如橫斂頃者屢奉  嚴綸諄諄以暗派私征為戒誠以惟正之供尚煩敲扑斷難容無藝之求不經之費以重累小民也年來錮弊日滋流風莫遏為有司者身居民上罔恤民艱凡害民政非止一端而惟橫征私派之弊為禍尤烈如收解錢糧私加羨餘火耗解費雜徭每浮額數以致公私一切費用皆取給於里民若日用之米蔬供應新任之器具案衣衙署之興修造宴會之席面酒肴上司之鋪設供奉使客之小飯下程提事之打發差錢戚友之抽豐供給節序之賀慶禮儀衙役之幫貼工食簿書之紙札心紅水陸之人夫答應官馬之餵養走差與夫保甲牌籍刊刷由單報查災荒編審丈量等項皆有使費陋規難以吏仆枚舉總之無事不私派民間無項不苛斂里市而且用一派十用十派千以飽贓官婪之貪腹嗟嗟小民膏血有幾而能滿此漏巨壑哉即使加意撫循猶恐積疲難起豈民窮財盡之時災眚頻加之後而尚堪無端剝削也本部院深維禁飭之方可無補救之法大抵士人身官籍其榮華用之志久已膠錮於胸中即眷屬親朋之徒盡仰周旋於鼻息所以幸博一官靡不身家念重廉心墮縱有稍知自愛者亦謂地方用度無出勢不得不取於民間殊不知果能矢志狷介自然節用愛人諸凡室宇之美妻妾之奉與身衣口食日用常行之需俱當刻意簡省所謂儉可養廉是也且一介不取之上司具有良心敬愛不暇又何禮節之誅求乎至於躬既淡泊則鄉親遊宦無豐可抽守若端嚴則兵馬公差有威可畏方將退避三舍尚敢肆其需索哉夫居官者若於操守有玷雖其它才小能不足錄也即安民者不除橫斂私征而欲家給人足有是理乎故本都院於申飭官常之外特為拈出此條誠以遵 功令肅官箴安黎庶首務莫先於此為此通行示諭自今以後務須力洗陋弊易轍改弦如前所指加耗私派等事痛加禁止一意以潔己愛民為主誠思昔賢懸魚留犢之風豈異人任本都院採訪極確衡鑑最公能遵守者有特疏薦舉之例有三年卓異之典自當特為表揚以備超擢倘仍志在溫飽冥頑不悛稍有違犯定即糾參請  旨拿問追擬彼時功名不保身家隨之懊悔晚矣惟是大法而後小廉形端而後表正標榜之立請 自本都院與監司方面為始此後若有不肖上司需索苞苴賄賂者俱許據實呈揭以憑立符白簡本都院肅僚貞度決不自食其言此外過往無名之費有妄干者俱即指名具報法以懲之誰不敢惕凡此公私費用需索之源流盡杜庶幾火耗私征橫斂之錮弊可止矣(自本都院與監司方面為始此後若有不肖上司需索苞苴賄賂者俱許據實呈揭以憑立付白簡本都院肅僚貞度決不自食其言此外過往無名之費有妄干者俱即指名具報法以懲之誰敢不惕凡此公私費用需索之源流盡杜庶幾火耗私征橫斂之錮弊可止矣) 條陳時政疏 李棠階 竊臣病伏鄉里將二十年怔忡眩暈舊疾久未能愈而讀書自治之功未敢稍廢咸豐十一年十月間猥承 恩命 召令來京且有學養深邃方正老成之臣感激涕零倍深悚愧今趨赴 闕廷管蠡所及願為我 皇上陳之 一曰端出治之本夫出治在君而所以出治者在人君之一心今海內沸騰生民途炭誠刻苦奮勵之時也臣竊謂刻苦奮勵之實不徒在於用人行政而在於治心治心之要不徒在於言語動作而尤在於克己凡自私而惟便身自是圖而言莫予違皆己也欲克去之必如大學之格物而後已無所蔽此心之義理日明必如大學之誠意而後已無所容此心之權衡自定今 皇上沖齡踐祚慎擇師傅誠為切要之圖顧 皇上在書房左右師傅以經書導之以嚴敬事之輔翼匡正必有所益者回宮以後游息之時倘一涉於放肆恐書房之啟沃皆虛師傅之匡翼何濟臣愚以為 皇太后尤宜留神但使從容游衍無過拘迫以養其天機斷不可使左右近習誘令遊戲以即於匪彝杜漸防微似尤緊要至格物誠意之說發於大學宋儒真德秀衍義闡繹發明足資治理而我 高宗純皇帝御批通鑑輯覽於治國平天下之方指示精切千古致治更亂之方大略無出於此現在 皇太后聽政於上似可於暇時取此二書紬繹參考師古證今於時事必更有裨並求於 皇上回宮時以此書之說切身指示更足培養德性貲長見聞凡此皆所以養其本心閒其放心物格意誠之效並在於此出治之本端而後用人行政可得而言矣 一曰振紀綱之實國之所以立在紀綱紀綱之所以振在賞罰賞罰者人君鼓舞天下之大權必賞一人而天下勸罰一人而天下懲而後紀綱森然中外之大小臣工皆有所遵守敬畏而罔敢踰越今天下積弊已深痿痹已甚非痛除舊習大加振作不足以起沈錮而回元氣自去年大奸既去中外翕然外夷見而心折逆匪聞而膽寒轉移天下之機實在於此從此力為整頓凡所為澄敘官方整飭武備蠲緩租賦戢捕奸盜崇節儉慎刑獄等事 上諭之所通行者嚴加查察文自督撫以下武自將帥以下其實力奉行者賞之任意延擱者誅之不容含混不容因循 朝廷之德意必使下流 國家之法令必使達無中阻壅隔之患而後一體相聯貫注浹洽四維張而眾目舉中外氣象自煥然改觀矣不然者 朝廷第通諭使知大吏第轉行文告虛應故事粉飾具文上下之情志不通有司之蔽塞日甚立一法即多一弊增一防弊之人即多一作弊之人紀綱懈弛人鮮顧忌欲以平禍亂而致太平臣竊恐其難也 一曰安民之要今寇賊幾遍天下十數年來日言平賊而賊反日多皆由民不得安之故也夫安民必輕徭薄賦而非擇循良之州縣則浮費日增必不肯徭賦非擇廉干之大吏則陋規不去亦無由得循良蓋大法而後小廉官清而後民安民不至變而為賊賊且可變而為民以皖豫而論潁亳汝光之間今日之賊皆前日之民也當其未為賊也錢漕之浮收困之差役之繁苛困之輸捐之不已困之雜派之暴急書役之訛索又交困之官視民如魚肉民視官如寇官之所為皆驅民為賊之事至捻匪焚殺淫掠慘不忍言官不能衛民又禁民結團自衛民無以自存於是皆被賊脅從苟延旦夕而賊益蔓延猖獗不可制矣臣竊謂欲平賊必先安民欲安民必先擇廉干之督撫潔己率裁革陋規州縣之清勤者之疲玩貪虐者斥之實心實力綏戢流亡嚴捕寇盜大吏之所為皆足以服逆匪之心而折其鴟張之氣則脅從既聞而思歸老賊亦聞而氣靡安民之實即平賊之本矣 一曰平賊之要古之行軍者必事權歸一而後足以聯指臂之勢必軍法嚴明而後足以作將卒之氣今皖豫之間多放 欽差大臣分均勢敵不相統屬勝則爭功敗不相救彼此坐失事機賊因得乘間以肆其猖獗此事權不一之弊也至於督撫將帥平時不早嚴備臨變只有倉皇畏縮退避誤 國殃民迨至失守封疆罪狀昭著本應即軍前正法以申 國典而快人心乃僅止拿問解京延時日又往往幸邀 寬典旋復擢用以致督撫將帥畏賊而不畏 皇上各顧身命相習奔逃誰復肯出死力以紓 宵旰之憂者軍法不嚴勢必至此臣愚以為宜遵 祖宗舊制擇知兵公正之大為將軍以左右參贊佐之督撫提鎮盡受節制 皇上信任不疑嚴其責成而又明頒軍令條布宣告使知如是則生不如是則死舉從前逃官逃將隨地察實正法無赦主帥久無功者亦即治以軍法如此則一年之內而賊可滅即不滅而猶如今日之鴟張者臣知其斷不然也抑臣更有請者古今剿賊多誤於招撫明季可為深戒 高宗御批通鑑於楊鶴余大成熊文燦等之主撫釀禍指斥痛切垂鑒千古賊未有不大剿而肯受撫者亦未有窮凶極惡之首匪肯受撫者其受撫者皆愚弄我耳將帥非不知而甘受其愚以為可遂其挾賊自重之私而非實有為 國為民不顧身家之真意故脅從可撫首匪不可撫初為惡之首匪猶可撫而稔惡必不可撫近日屢撫屢叛者多矣此不可不痛懲而切戒者也大要事權一軍法嚴責有專任刑不逾時審剿撫之宜制臨敵之變皆無可推諉則將帥不畏賊而畏法士卒不畏賊而畏將帥功罪核實三軍有必死之心庶寇亂可平可望矣 附陳豫省官民情形疏節錄 倭仁 河南自咸豐三年以後粵匪繼以捻匪殺戮焚掠到處已室廬皆無藏奚有為州縣者賊來則倉皇束手賊去則泄沓自如積習相沿誅求無厭至稍稱完善之區則錢漕之浮收日增雜派之訛索愈甚捐輸不已雖數十畝之地戶皆勒之抽厘不已雖百餘千之本錢亦及之書役乾沒劣紳侵蝕名為軍餉實則中飽團練則官皆不願恐其聚眾抗官阻抑於平日及被賊擾害官又不能民民乃自行團練官亦無可如何其間良莠不齊或恃眾滋事則罪盡歸之民誅之戮之而不問官之失故官以民為魚肉以上官為護符上下相蒙侵漁無已哀哀小民何以堪之其不變而為賊者幾希矣臣本河南駐防親友之來京者目擊其事言之傷心官民之情形如此何以定寇亂而致太平乎謂 朝廷不能盡擇州縣而必慎擇督撫大吏嘉慶年間姚祖同為河南撫盡裁陋規絲毫不取每出則自備餅供應全無州縣之貪劣者參劾不貸司道以下皆為斂戢民間思慕至今今誠擇如姚祖同者以為撫革除苞苴無取於則屬既無所挾以為恣睢之計大臣法小臣自廉天良具在誰甘為不肖之人由是黜陟必當查察必嚴錢漕之浮收去其太甚雜派之煩苛徹底一清有忠 君愛民之真心必有調劑中和之善術矣 杜漸防微疏 倭仁 臣等恭閱邸抄本月十四日御史劉毓楠奏請崇尚節儉屏絕浮華一折奉 上諭逆氛肆擾兆姓流離正君臣交儆之時豈上下恬熙之日我 兩宮皇太后痛 山陵未安民生未奠孜孜求治宵旰不遑所有內廷供奉業已時酌爾內外大小臣工宜體此意及時振作共濟艱難毋蹈奢靡之習貪耳目之娛用副朝廷崇實黜華無敢戲豫之至意等因欽此中外臣工祇承 訓誡自罔不力求儉約矣而臣等猶有過慮者 皇上沖齡御極智慧漸開當此釋服之初吉禮舉行 聖心之敬肆於此分風會之轉移即於此始則玩好之漸可慮也游觀之漸可慮也興作之漸可慮也嗜好之端開不惟有以分 誦讀之心而海內之仰窺意旨者且將從風而靡安危治亂之機其端甚微而所關至巨可無慎乎方今軍務未平生民塗炭時艱蒿目百孔千瘡誠如 聖諭正君臣交儆之時非上下恬熙之日也伏願 皇上恪遵 慈訓時時以憂勤惕厲為心事事以逸樂便安為戒屏玩好以節嗜欲慎游觀以定心志省興作以惜物力凡 內廷服御一切用項稍涉浮靡概從裁減雖向例所有亦不妨量為撙節如是則外物之紛華不接於耳目詩書之啟迪益斂夫心思將見 聖學日新 聖德日固而去奢崇儉之風亦自不令而行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