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經世文編 · 卷九十一刑政二律例上

律意律心說 姚文然 凡講論律令。須明律意。兼體作律者之心。律意者。其定律時斟酌其應輕應重之宜也。如稱錘然。有物一斤在此。置以十五兩九錢則錘昂。置之十六兩一錢則錘沉。置之恰當。則不昂不沉。錘適居其中央。故曰刑罰中。中者。中也。不輕不重之謂也。此律意也。何謂律心。書曰罪疑惟輕。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曾子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此律心也。譬如一稱錘也。存心寬恕者。則用錘平。且寧於其出也微失之昂。於其入也寧失之沉。若心存刻核者。則其用錘也。出必欲其沉。入必欲其昂。此非錘之不平也。用錘者之心不平也。故用律者亦然。 律者。如十二律然。因加減而生者也。黃鐘之管長九寸。九九八十一數也。三分宮損一生征。征數五十四。林鐘長六寸。六九五十四也。三分征益一生商。商數七十二。太簇長八寸。八九七十二也。其餘皆三分損益而生。故律者。律也。加減而成者也。或加一等二等三等。或減一等二等三等。明於加減之故者。可以明律。可以作律矣。律中加減之最精而盡變者。莫過於毆誣告二條。欲明加減之故者。自熟講讀此二條始。大凡律之所以通者。加之而重。減之而輕。適得其平也。例之所以間有窒者。行於一事一時則可。行於事事。行於永永。則不可行也。 立決各犯之有三法司核擬也。監候各犯之有秋審朝審也。間雖有與律不合。而實所以輔律之不逮。並守律於不變也。微乎微乎。聖乎聖乎。既按法。又原情。照律有必不可行。必不忍行者。依律則傷恩。改律則變法。故於核擬秋審朝審之時。間一酌行減等。使法常存而恩不測。  君恩如雨露之自天。恩雖行而法未更。國法仍如山嶽之不動。聖人之所以輔律而即以守律者。意在斯乎。至於  御勾。其聖而不可知之謂神乎。  君恩雖大。有必不可施恩之處。國法雖重。有必不忍行法之人。  御勾酌。跡同長系。若寄存而恩不傷。恩行而例不變。神乎神乎。非至人孰能定之乎。 律有宜仍舊者。律與例並存。例行而律停可也。以例為律而改。去律不可也。如竊盜至一百二十兩。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今改為真絞。刪去杖一百流三千里。假如有兩人共竊盜一主之贓一百二十兩。其為首者。自依律擬絞矣。為從者應減一等。今若擬以杖一百流三千里。則竊盜律內無此一條。若擬以杖一百流二千五百里。是減二等也。又有宜更新者。如官銜地名。若軍余舍人指揮及行都司之類。自宜詳酌更正。以昭一代之典章者也。 唐律疏義四庫全書提要 唐律疏義三十卷。唐太尉揚州都督趙國公長孫無忌等奉敕撰。風俗通稱臬陶謨虞造律。尚書大傳稱夏刑三千。周刑二千五百。是為言律之始。其後魏李悝著法經六篇。一盜法。二賊法。三囚法。四捕法。五雜法。六具法。商鞅受之以相秦。漢蕭何益戶興三篇為九篇。叔孫通又益旁章十八篇。張湯越宮律二十七篇。趙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馬融鄭康成皆嘗為之章句。魏世刪約漢律。定增十九篇。就故五篇。合十八篇。晉復增損為二十篇。南北朝互有更改。漸近繁密。隋文帝開皇三年。敕蘇威牛宏等更制新律。除死罪以下千餘條。定留五百條。凡十二卷。一名例。二禁。三職制。四戶婚。五庫。六擅興。七盜賊。八訟。九詐偽。十雜律。十一捕亡。十二斷獄。史稱其刑綱簡要。而不失。唐太宗詔房元齡等。增損隋律。降大闢為流者九十二。流為徒者七十一。而大旨多仍其舊。高宗即位。又命長孫無忌等偕律學之士。撰為義疏行之。即是書也。論者謂唐律。一準乎禮。以為出入得古今之平。故宋世多採用之。元時斷獄。亦每引為據。明洪武初。命儒臣同刑官進講唐律。後命劉惟謙等詳定明律。其篇目一準於唐。至洪武二十二年。刑部請編類頒行。始分吏戶禮兵刑工六律。而以名例冠於篇首。 本朝折衷往制。垂憲萬年。  欽定大清律例。明簡公平。實永為協中弼教之盛軌。臣等嘗伏讀而細繹之。凡唐律篇目今所沿用者。有名例職制賊盜詐偽雜犯捕亡斷獄諸門。其唐律合而今分者。如戶婚為戶役婚姻。庫為倉庫牧。訟毆訴訟諸門。其名稍異而實同者。如禁為官。擅興為軍政諸門。其分析類附者。如關津留難諸條。唐律入禁。今析入關津乘輿服御物事。應奏不奏。驛使稽程。以財行求諸條。唐律俱入職制。今分析入禮律之儀制。吏律之公式。兵律之郵驛。刑律之受贓。謀殺人諸條。唐律入賊盜。今析入人命。毆罵祖父母父母諸條。唐律入訟。今析為兩條。分入毆罵詈。又奸罪。市司平物價。盜決堤防。毀大祀丘壇。盜食田園瓜果諸條。唐律俱入雜律。今分析入刑律之犯奸。戶律之市廛田宅。工律之河防。禮律之祭祀。斟酌畫一。權衡允當。迨今日而集其大成。而上稽歷代之制。其節目備具。足以沿流而討源者。要惟唐律為最善。故著之於錄。以見監古立法之所自焉。其書為元泰定間江西儒學提舉柳贇所校刊。每卷末。附以江西行省檢校官王元亮釋文及纂例。亦頗可以資參訂也。 修律自愧文 徐宏先 修律難矣哉。全律不熟。難也。書不博。難也。增減不當。難也。批註不詳。難也。立心不平。難也。意見不同。難也。律例不一。難也。主張不專。難也。持論過刻。難也。前後不融。難也。余小子自入律館。追陪修律之列。夙夜兢。夙夜惶恐。寢食於律例之中。有時而豁然。有時而茫然。有時而明者復暗。有時而暗者復明。有時而愈思愈疑。有時而愈讀愈真。再進而加詳焉。始曉然於古人之意旨。而猶不敢自恃也。質之同人。證之各書。庶幾是矣乎。而未也。又從而辨之注之。此心終覺歉然也。嗟乎。修律之難。尤難於辦事矣。何也。在署辦事。活一人止活一人。枉一人止枉一人。若修律則事關千秋。日日遵行。開一條。即活千萬人。刻一條。即殺千萬人。修之當。其功甚大。修之不當。其罪不小。嗚呼。可不懼哉。余小子思及此際。又不禁戰慄流涕。惟恐一字偶差。一條偶錯。負  皇上好生之心。一罪也。混改前人之律。一罪也。貽害後人之命。一罪也。嗟乎。修律難矣哉。雖然至難者修律之事。而尤難者讀律之人。何則。律文至細。律義至深。有一句一意者。有一句數意者。有一字一意者。有一字數意者。總是一片哀矜惻怛之心。不欲輕致民於死之意也。嗚呼。古人何其詳而且慎也。今人引律。動曰律文如是。苟如是。是亦當矣。而律文中小字不察也。又曰條例如是。苟如是。是亦詳矣。而條例中虛字不察也。甚而引斷不確者有之。援引過刻者有之。嗚呼。是則非修律者之所能為力矣。予所能盡心者。止於此矣。惟望讀律之君子。亦皆如修律者之盡心。則民命庶有賴乎。 讀律辯訛序 趙俞 高郵王君金樵。官刑曹郎。著讀律佩觿。華亭盛子魯得。就其書作讀律辯訛十則。律文簡質。箋注者苦不能暢其指。觿之為物。用以解結。讀律有糾結而不得通者。則用此以解釋之云爾。然其意駿快。而其辭博辨。駿快則或逞一時之見。而博辯則務伸一己之說。其失也。漏其所本有。而鑿其所本無者。容有之矣。解亂絲者紬繹之。其緒乃見。不然者。毋亦求通而反窒也乎。夫天有四時。人有四德。聖人以仁應春。以義應秋。故周禮以刑官為秋官。然而雷霆風雨。無非至道。慶賞刑威。無非至德。天地以生物為仁。聖人禁民為非曰義。正所以仁之也。惟天下之仁人為能用刑。惟義之盡者乃能仁之至。故夫刑也者。聖人仁天下之大法。而律也者。則義理之權衡也。彼獄之弊也。惟官惟貨惟來。其審克之。而不盡此也。天下固有持廉秉公。而不得其平者矣。無他。好作聰明。而恣行臆。權衡一爽。大法倒置。每以生人之意。出為殺人之具。其初不過逞一時之見。伸一己之說。而不知其貽禍烈也。夫用刑之失。其所失猶止在一事耳。況乎講讀律令。筆之於書。傳之於世。其流弊又何所底耶。辨訛之作。其王氏之諍友。而律家之功臣也歟。噫。律之為義精微。非法吏所能究切也。根極於天理民彝。稱量於人情事故。非窮理無以察情偽之端。非清心無以祛意見之妄。非養德無以調血氣之平。非持敬無以合中正之矩。盛子少攻經學。沉潛玩味。老而不倦。其於讀律。亦推明仁義之一端。豈好辯乎哉。  皇上好生如天。明慎折獄。方儒臣修改律令。是冊將上書館。用備參考。而余方出膺民社。日置座右。且以自省焉。 荅金震方先生問律例書 袁枚 公以先君子擅刑名之學。故將郵罰麗事。採訪殷殷。枚趨庭時年幼。無所存錄。但略記先君之子之言曰。舊律不可改。新例不必增。舊律之已改者宜存。新例之未協者宜去。先君之意。以為律書最久。古人核之已精。我 朝所定大清律。  聖君賢臣。尤加詳審。今之條奏者。或見律文未備。妄思以意補之。不知古人用心。較今人尤精。其不可及者。正在疏節闊目。使人比引之餘。時時得其意於言外。人之情偽萬殊。而國家之科條有限。先王知其然也。為張設大法。使後世賢人君子。悉其聰明。引之而議。以為如是斷獄。固已足矣。若必預設數萬條成例。待數萬人行事而印合之。是以死法待生人。而天下事付傀儡胥吏而有餘。子產鑄刑書。叔向非之曰。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武帝增三章之法。為萬三千。盜賊起。大抵昇平時。網舉而綱疏。及其久也。文俗之吏。爭能競才。毛舉紛如。反乖政體。律者萬世之法也。例者一時之事也。萬世之法有倫有要。無所喜怒於其間。一時之事則人君有寬嚴之不同。卿相有仁刻之互異。而且狃於愛憎。發於倉卒。難據為準。譬之律者衡也度也。其取而擬之。則物至而權之度之也。部居別白。若網在綱。若夫例者。引彼物以肖此物。從甲事以配乙事也。其能無牽合影射之虞乎。律雖繁。一童子可誦而習。至於例。則朝例未刊。暮例復下。千條萬端。藏諸故府。聰強之官。不能省記。一旦援引。惟吏是循。或同一事也而輕重殊。或均一罪也而先後異。或轉語以抑揚之。或深文以周內之。往往引律者多公。引例者多私。引律者直舉其詞。引例者曲為之證。公卿大夫。張目拱手。受其指揮。豈不可嘆。且夫律之設。豈徒為臣民觀戒哉。先王恐後世之人君任喜怒而予言莫違。故立一定之法以昭示子孫。誠能恪遵勿失。則雖不能刑期無刑。而科比得當。要無出入之誤。若周穆王所謂刑罰世輕世重。杜周所謂前王所定為律。後王所定為令。均非盛世之言。不可為典要。謹以先君子所私核者數條。列狀於左。伏候採擇。 詳定刑律疏康熙四年 安徽巡撫張朝珍 刑法者。帝王御世之大權。而生死攸關。不可不慎。故罪疑惟輕。得情勿喜。深悲其已死不能復生也。然一之以律法。務期情當乎罪。罪協於律。彼自作之孽。雖死又何怨哉。故律例一書。古人用意深長。句法字義。確乎不可動搖。倘遵守不一。則奸吏得以輕重其間。不無獄鬼夜號。怨氣上升。以致天變之屢見也。近見問刑新例。有不合於律者。大抵過苛。謹以臣知者為  皇上陳之。律稱說事過錢者。減受錢人二等。罪止杖一百徒二年。新例議改與受錢人同罪。但今衙役犯贓一兩以上流徙。至一百二十兩擬辟。設若常人而與衙役過贓一兩。便擬流徙。過贓一百二十兩。即置之死地。是說事過錢之罪。反重於詐欺取財之罪矣。以懲儆衙之峻法而並及過錢之常人。致與受財人同罪。此新例有未當者也。此外或有未合於律。未當於罪者尚多。請法司。選舉通曉律法之官。將歷年諸臣條議新例有未當者。悉心刪正。務期經久可以垂法後世者。訂議妥確。刊入律內。頒布天下。使為法官者。遵守畫一。毋至輕重於其間。俾天下無冤民。是亦消弭災變之一端也。 引用律例疏康熙二十年 徐旭齡 古者樂律曰律。法律亦曰律。其義一也。律差累黍。則聲音即變。故立法者取之。言一定而不可移易也。後世法網益密。律不足以盡之。間增條例。夫例者。不得已而佐律之窮者也。律有一定。依以斷罪。無可異同也。例則用比。比則可重可輕。事有近似者。引而合之。酷吏貪胥。因以舞文弄法。致莫可詰矣。臣愚以為十惡犯在死條。及重罪合應戍謫者。律中無不具備。其餘律所不載者。罪亦稍微焉。原立法之初意。重者設有一定之律。所以懲凶也。微者間有增定之條。所以通變也。嚴懲於重罪。而通變於輕條。無非愛養生民之意。即如謀反大逆。父母兄弟。尚有同居不同居之分。劫財殺人。尚有為首為從之別。而且  恩赦必及。會審矜疑。其不欲盡罹之法。用意如此其厚也。近日刑官決獄擬罪。所引律例。或未詳明。情罪至重。  皇上特有天威。律例所關。分別豈無成憲。或非刑官所敢豫定。其它究擬刑獄。凡死罪充軍。必依正律。雜犯徒杖而下。始許用例。必祈  皇上下用刑衙門。務加矜慎。庶胥吏不得以意為輕重而舞文索賄矣。禮有之曰。附從輕。言法無一定。而比附以成罪者。宜從輕罰也。 刑名八字義序 刑部郎中王明德 律有以准皆其各及即若八字。各為分注。冠於律首。標曰八字之義。相傳謂之律母。諺曰。讀書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而先輩指示讀律之法。又雲必於八字之義。先為會通融貫。而後可與言讀法。竊不自揣。妄為懸擬。以廣其義。八字者。五刑之權衡。非五刑之律也。五刑十惡。各有正目。而五刑之屬。殆逾三千。中古已然。況末季乎。漢唐而下。世風日薄。人情變態。一如其面。若為上下比罪。條析分。以求無僭亂其辭。雖汗牛充棟。亦不足以概輿情之幻變。故於正律之外。復立八字。收屬而連貫之。要皆於本條中。合上下以比其罪。庶不致僭亂差忒而惑於師聽矣。此先賢制律明義之大旨也。然即刑書而詳別之。正律為體。八字為用。而即八字細味之。則以准皆各四字。固無事乎取用於其及即若。摘取其及即若四字時。則舍以准皆各別無所為引斷以奏爰書矣。此讀律者之斷不容不詳審也。或謂八字之用。律載甚備。無容更為溢。但比類曠觀。輕重懸殊。乃並以一字為權衡。得毋非所以明等夷。示有別歟。曰好惡不嫌同詞。春秋之義也。春秋者。無象之刑書也。律也者。威用之麟經也。故其命義同也。謹述 大清律原注。並故明律舊注。備載於前。謬參鄙見。各為截取律例數條。以著其義。凡各律原注所已載者。概不載述。以眩觀覽。 一曰以。以者與真犯同。謂如監守貿易官物。無異真盜。故以枉法論。以盜論。並除名刺字。罪至斬絞並全科。講解曰。以字有二義。其曰以盜論。以監守自盜論。以枉法論。以常人盜倉庫錢論。以謀叛論者。惡其跡而深治之也。如馬律曰。如馬拴系不如法。因而傷人者。以過失論。毆律曰。因公務急速而馳驟傷人者。以過失論。則矜其失而輕貸之也。 謹按以者非真犯也。非真犯而情與真犯同。一如真犯之罪罪之。故曰以。乃律中命意。備極斟酌。有由重而輕。先為寬假而用以者。如謀叛條內。所附逃避山澤。不服追喚。此等之人。未叛於君。先叛於所本管之主矣。與叛何異。而律則以謀叛未行論。若拒敵官兵。實有類於反。而律則以謀叛已行論。按其跡。似用以之意極嚴。而詳其實。則實仁愛之至也。有由輕而重。示人以不可犯而用以者。如監臨主守。將官錢糧等物私自借用。或轉借與人。雖有文字。並計贓以監守自盜論。夫立有文字借用及轉借與人。非盜也。乃私自為之。而漸不可長矣。監守之人。易於專擅。非重其法。無以示警。故罪非其罪而以其罪罪之。若以過失殺論諸條。則又充類至義之盡。以行其權之妙也。總之。大義所解。即同真犯四字最妙。以則無所不以矣。 一曰准。准者與真犯有間。謂如准枉法准盜論。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講解曰。准字有二義。其曰准竊盜論。准盜論。准凡盜論。此則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也。又如人命律。過失殺傷人者。各准毆殺傷人罪。依律收贖。則但准其罪名。不加刑法。止令如數收贖而已。此又一律也。 謹按准者。用此准彼也。所犯情與事不同。而跡實相涉。作為前項所犯。惟合其罪。不概如其實。故曰准。如以米柴准算布帛。惟取價值相當。而實不可以米柴為布帛之用。其罪異於真犯。故贓雖滿貫。亦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乃注中不曰減等。但曰不在除名刺字之例。何耶。官吏犯此。雖贓逾於滿貫。亦止於革其職。役為民。而不追奪誥。若未至滿貫。官則止於革職。不至永不用也。若 本朝定例。但遇革職。則盡為追奪。似非所以懲貪之法。似當題請改正。是在乎主持 國是者之大君子耳。 一曰皆。皆者不分首從。一等科罪。謂如監臨主守職役同情。盜所監臨主守官物。並贓滿數皆斬之類。講解曰皆字有二義。其曰皆絞皆斬皆杖皆徒皆凌遲處死之類。則是不分首從也。又如犯罪自首條曰。余皆征之。增減文書條曰。若無規避錯誤者。皆勿論之類。是又一例也。 謹按皆者概也。齊而一之。無餘情也。人同事同而情同。其罪固同。即事異人異而情同。其罪亦無不同也。故曰皆。若皆征皆勿論。則顯而易見。不過特舉以明皆之一例耳。 一曰各。各者彼此同科此罪。謂如諸色人匠。撥赴內府工作。若不親自應役。僱人冒名。私自代替之人。各杖一百之類。講解曰。各字為義不一。有以人對人為各者。如漏使印信條。當該吏對同首領並承發各杖八十。有以物對物為各者。如盜賣田宅條。盜賣過田價並花利各還官給主。有以事對事者。如牧律。放犬殺傷他人畜產者各笞四十之類。又如各杖一百。各從重論。各遞減等。各加凡人罪一等。亦俱以人對人為各者也。 謹按各者各從其類。義取乎別也。萬類不齊。流品各別。比類而觀。實同一致。故用各字以別之。各字用義多端。有因所犯之事同。其情同。而其人有不同者。如選用軍職條內。凡守御去處千戶百戶鎮撫有闕。奏聞選用。若先委人權管。希望實授者。當該官吏各杖一百。罷職役充軍。舉用有過官吏條內。凡官吏曾經斷罪。罷職不。諸衙門不許朦混保舉。違者。舉官及匿過之人各杖一百。罷職不。發冢條內。若卑幼發五服以內尊長墳墓者。同凡人論。開棺槨見屍者斬。若棄屍賣墳地者。罪亦如之。買地人牙保知情者。各杖八十。犯奸條內。和姦刁奸者。男女同罪。奸生男女。責付姦夫收養。姦婦從夫嫁賣。其夫願者聽。若嫁賣與姦夫者。姦夫本夫各杖八十之類也。有因所犯之事異。其人異而其情實同者。如無故不朝參公座條內。凡大小官員。無故在內不朝參。在外不公座。及官吏假滿。無故不還職役者。一日笞一十。每三日加一等。各罪止杖八十。並附過還職。縱容妻妾犯奸條內。若用財買休賣休和娶人妻者。本夫本婦。及買休人各杖一百之類。亦有所犯情同事異。情異事同。法無分別。人非齊等。條難共貫。而義實同辜者。如親屬相奸條內。奸內外緦麻以上親。及緦麻以上親之妻。若妻前夫之女。同母異父姊妹者。各杖一百。徒三年。如私借官畜產條內。凡監臨主守。將系官馬牛駝驢私自借用。或轉借與他人。及借之者。各笞五十之類。更有所犯之事與人大小攸分。科條不一。而情則無分。或法應屢加而律難該載。或罪無死律而法應齊等。又或各有科條而文難複述者。則亦以各字別之。如謀殺祖父母父母條內。其尊長謀殺卑幼已行者。各依故殺罪減二等。已傷者。減一等。已殺。依故殺法。誣告條內。凡誣告笞罪者。加所誣罪二等。流徒杖罪。加所誣罪三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略人略賣人條內。和略賣妻為婢。及賣大功以上尊卑親為奴者。各從凡人和略法。發條內。若於他人墳墓。為熏狐狸。因而燒棺槨者。杖八十。徒二年。燒屍者。杖一百。徒三年。若緦麻以上尊長。各遞加一等之類。 一曰其。其者變於先意。謂如論八議罪犯。先奏請議其犯十惡。不用此律之類。講解曰。其字律內。有其子歸宗。其養同宗之人。其遺棄小兒三歲之類是也。 謹按其者。更端之詞也。然詞雖更端。而事與情實不離乎本條。舉凡明白顯然。可為指實共見之事。承乎上文。為之更端。可竟本條所未盡。則用其字以發揮之。與後若字似同而實異。如謀叛條內。所附逃避山澤。不服拘喚。以謀叛未行論。其拒敵官兵者。以謀叛已行論。盜大祀神御物條內。凡盜大祀神祇御用饗薦饌具等物。皆斬。其未進神御。未造成。及其餘官物。皆杖一百。徒三年。強盜條內。竊盜臨時拒捕。及殺傷人。皆斬監候。其竊盜事主知覺。棄財逃走。事主追逐。因而拒捕者。自依罪人拒捕律科斷。親屬相盜條內。其同居僱工奴婢。盜家長財物。減凡盜一等。盜賊窩主條內。其知人略賣和誘。准竊盜為從論。其不知情誤買受寄。俱不坐之類。皆承上以起其下。詞氣雖涉於更端。而事實不離乎本文。或罪或否。則皆以其字為分別。然亦有事非本律。而欲附入於本條之下。則亦以其字附入之者。如職制律內。其見任在朝官員。面諭差遣。及改除託故不行。並杖一百。罷職不。此條與大臣專擅選官何與。而欲附入本條之下。則亦用其字以收屬之。此又一義也。 一曰及。及者事情連後。謂如彼此俱罪之贓。及應禁之物則沒官之類。講解曰。及字律內。有及因人連累。及其役日滿。及有過之人。及久占在家之類是也。 謹按及者。推而及之。有因親以用及者。如謀反條內。父子兄弟子孫。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斬之類。罪由連坐。此一義也。有因物以用及者。如盜印信條內。凡盜各衙門印信。及夜巡銅牌。皆斬之類。有因情以用及者。如略買略賣條內。和同相誘。及兩相願賣良人為奴婢者。杖一百。徒三年之類。有因事以用及者。如強盜條例內。強盜殺傷人放火等項。及干係城池衙門。並積至百人以上。皆奏請梟示。白晝搶奪條內。凡白晝搶奪傷人。因失火及行船遇風著淺。乘時搶奪。及拆毀船隻之類。又有因人以用及者。如搶奪條例內。凡號稱喇唬。白晝在衙撒潑。口稱 聖號及總甲快手應捕人等。指以巡捕勾攝。各毆打眾人。搶奪財物之類。以上皆系正犯。此又一義也。大約凡系人與事各有不同。而罪無分別者。則皆以及字連屬之。 一曰即。即者意盡而復明。謂如犯罪事發在逃者。眾證明白。即同獄成之類。講解曰。即字律內。有實時救護。即放從良。即是奸黨之類是也。 謹按即者。顯明易見。不俟再計之意。如儀制律內。凡朝參。近侍病者。許即退班。禁止迎送條內。凡軍民人等。遇見官員引導經過。實時下馬躲避。此一義也。其謀為盜條內。凡共謀為盜。臨時不行。而行者為竊盜。其不行者。若不分贓。但系造意。即為竊盜從。名例內。犯罪事發而在逃者。眾證明白。即同獄成。不須對問。職制律內。凡諸衙門官吏及士庶人等。上言宰執大臣美政才德者。即是奸黨。此一義也。若名例內。賣放充軍人犯。即抵充軍役。則又一義也。 一曰若。若者文雖殊而會上意。謂如犯罪未老疾。事發時老疾。依老疾論。若在徒年限內老疾者亦如之之類。講解曰。若字律內。有若奉  旨推問。若庶民之家。若追問詞訟之類是也。 謹按若者。亦更端之詞。乃設為以廣其意。雖意會乎上文。而事變無窮。欲更端以推廣之。連類以引申之。則不得不設為以竟其意。故用若。律內惟用若字最多。有自本律而特及於輕者。如謀反條內。若女許嫁已定。歸其夫。子孫過房與人。及聘妻未成者。俱不追坐。謀叛條內。凡謀叛但共謀不分首從皆斬。若謀而未行。為首者絞。為從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造妖書妖言條內。凡造讖緯妖書妖言。及傳用惑眾者斬。若私有妖書。隱藏不送官者。杖一百。徒三年。盜大祀神御物條內。若已奉祭訖之物。及其餘官物。皆杖一百。徒三年。盜賊窩主條內。凡系強盜窩主造意。身雖不行。但分贓者斬。若不行又不分贓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之類。有自本律而入重者。如謀殺人條內。謀殺人若因而得財者。同強盜不分首從論。皆斬。謀殺祖父母父母條內。若奴婢及僱工人。謀殺家長及家長之期親外祖父母。若緦麻以上親者。罪與子孫同之類。大約若與其。皆承上文以推廣之詞。但作者命意。多於可指證者則用其。而於設為懸擬者則用若。又於異乎上文而實不離乎上文者則用其。於意雖未本乎上文而實異乎上文者則多用若。此其所以命字之各異也。 刑名十六字義 潘杓燦 擬罪全憑律例。律乃一代之典章。例為因時之斷制。故有例須照例行。無例方照律行。例律俱無。則用比照法。凡有比照。須活擬上請。不得徑請斷。律分八字之外。尚有十六字。亦宜詳也。至於五刑之內。論死罪則有立監候真犯雜犯之不同。論笞杖流徒。則有決贖之不同。論贖鍰。又有有力稍力收贖贖罪之不同。皆毫釐千里者。全要細心體認。至於則例。時有減增。必時時訪查。方無違錯。 其一曰加。加者數滿乃坐。如窩盜贓一兩。杖六十。至十兩。方加至杖七十。不及十兩者不加也。又如笞滿加杖。杖滿加徒。徒滿加流。流滿加絞。本條無入死者。不得加入於死。罪止流三千里之類。 其一曰減。減者後輕之法。如皆為從者減。失覺察者減。失出入人罪者減。無祿人減。又如二死三流各同為一減之類。 其一曰計。計者對並而言。如稱計贓。乃止其所得之數科罪。計僱工賃錢為贓之類。 其一曰通。通者總計而言。如通計前罪。先後並擬。貼徒貼杖通減通考之類。 其一曰坐。坐者應得之位也。如逃叛自首。減罪二等坐之。家人共犯坐家長。婦人犯罪坐夫男。以所隱之罪罪之。不坐連坐之類。 其一曰聽。聽者由其意之所欲。如犯流父子欲隨者聽。妻妾犯奸欲者聽之類。 其一曰依。依者欲附諸條。如造魔魅殺人。依本殺法。依常人一體充賞。依已徒又犯徒。依殺尊長卑幼本律。依老疾幼小論之類。 其一曰從。從者偏一科斷之意。如從重論。從夫嫁賣。從新拘役。從本色發落。從尊長遺言之類。 其一曰。者數事均得本罪。如臨軍征討。行糧違限不完。臨敵缺乏。承調不進兵策應。承差報告軍期違限。因而失誤軍機。斬之類。 其一曰余。余者事外之意。如餘罪聽後發落。余皆征之。余皆勿論。餘罪收贖。余為從論之類。 其一曰遞。遞者按次循級之謂。如官司失出入人罪。吏減犯人一等。佐貳減首領一等。正官減佐貳一等。是曰遞減。如卑幼於尊長墳墓內熏狐狸燒屍者。緦麻加凡一等。小功加二等。大功加三等。期親加四等。是曰遞加之類。 其一曰重。重者諸罪之魁。如重者更論之。已發又犯。從重科斷。以重論之類。 其一曰但。但者不分事之大小。物之多寡也。如盜已行。而但得財者皆斬。子孫告祖父母父母但誣者絞。男女婚姻但曾受聘者之類。 其一曰亦。亦者承接上文之意。如人在徒。年老疾病。亦如老疾論。總徒不過四年。亦各依上減罪。亦各依數決之。無賦役者亦杖八十。亦准罪人自首之類。 其一曰稱。稱者律所載之文也。如稱子者男女同。祖者高曾同。稱日以百刻。稱監臨主守者但有事在手。稱嫡繼慈母親母之類。 其一曰同。同者一體科罪也。如同罪則同得其罪。充軍遷徙皆同。死罪減一等。眾證明白。即同獄成之類。 問擬餘論 黃六鴻 凡擬人之罪。最貴原情。事有關於綱常名教。或強盜叛逆。為法之所不容貸者。是其犯罪本情。原與人以無可貸。而我因而入之。則彼雖遭顯殛。於我可無憾也。如婦人與人通姦。謀死親夫。通姦既有罪矣。又因奸而謀死其夫。擬以極刑。非雲過也。若夫因貧故。令妻與人接。以利其財。及後或生嫌。禁革往來。而妻已情盪難禁。遂萌謀殺之心。以圖永好。則前此縱之者果誰為乎。謀殺之端。適所自取。若妻依本律。何以處瞞夫姦殺之婦乎。如殺人者死。固無可議矣。如孝子為親報仇。或報之數日之間。或報之數年之後。雖久暫有間。必其事勢有不可卒圖者。故寧隱忍而須之。處心積慮。良亦苦矣。在孝子原無求生之心。若律以平人無擅殺之條。則伊父亦無應死之法。殺仇正所以償之耳。而又並死其子。則是父之仇。終不必報耶。此事關綱常倫紀。而情有可原者也。又如強盜行劫。不分得財與未得財皆斬。亦律之無可議矣。然有貧民為饑寒所迫。鄉愚為匪類所引。計所得之贓。不過數衣數金。而遽令駢頸就戮。不亦慘乎。又如僻遠州縣。偶有一二狂徒。惑誘愚民。始而誆騙錢財。繼則剽劫鄉村。有司捕獲渠魁。餘黨自散。嚴飭地方倍加巡警。可也。若輒以反寇申報。發兵剿洗。不惟百姓受其騷擾。無辜受其株連。即此輩之同就獮薙者。豈真有狐鳴篝火之罪乎。此又事涉強盜叛逆而情有可原者也。諸如此類。指不勝屈。書雲罪疑惟輕。功疑惟重。又雲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要皆從聖賢不忍人之心。每事作出人罪之想。苟有一可寬。即從此處引而生之。若謂彼自所犯。於我何與。或據獄以讞。何能求寬。是則人在焚溺。號呼望救。而我方立而視其死。諒非仁人君子所忍出也。若詞奉上批。或承審  欽件。但我認理既真。比擬確當。不妨具由詳請。上或再駁。仍照原擬。附以稟函。備言所以宜寬之情。與仰體上台慎獄好生之意。似亦同具惻隱者所樂聞。即或不從。仍應字句包含。為將來矜疑之地。不可因而拂意。遂竟改讞。致負造浮圖初念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