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經世文編 · 卷六十七禮政十四祭禮下

祔廟說 邵長蘅 士虞禮記曰。明日以其班祔。禮記曰。卒哭明日祔於祖父。又曰。殷練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祔之文見於經者如此。自鄭氏有祔已復於寢練而後遷廟之注。而諸儒之說。始紛紛矣。程子曰。喪須三年而祔。若卒哭而祔。則三年都無事。禮卒哭猶存朝夕哭。無主在寢。哭於何處。張子曰。古者君薨。三年喪畢。吉禘然後祔。因其祫祧主藏於夾室。新主遂自殯宮入於廟。蓋三年之中。不撤几筵。須三年喪終乃可祔。二子之說。皆不從周祔者也。呂與叔曰。祔祭名。以昭穆之班。祔於祖廟。有祭即而祭之。既除喪。而後遷於新廟。此則從周祔而不主鄭氏祔已復寢之說也。唐開元宋政和二禮。皆禫後始祔廟。宋儒高閌以為卒哭而祔則已遽。禫祭而祔則太緩。當以大祥之明日祔。三者皆不主鄭說也。司馬溫公書儀。卒哭明日而祔。祭畢。先奉曾祖考妣祠版。置故處。次奉亡者祠版。還靈座。則主鄭氏祔已復於寢之說。朱子家禮因之。而陸子力辨其非。以為既祔之後。不當復反於寢。按禮坊記曰。喪禮每加以遠。子游亦曰。喪事有進而無退。又按士虞禮曰。獻畢未徹乃餞。鄭氏注曰。卒哭之祭。既三獻也。餞。送行者之酒。屍且將始祔於皇祖。是以餞送之。夫人子之於其親。既餞之。旋反之。於事生則謾。於事死則褻。揆之禮意。竊所未安。故陸子之辨是也。然則當何從。曰諸儒據禮皆是也。其弊在古今異宜。而議禮者泥之太過也。每代各為一廟。每遷主必壞廟。穀梁傳曰。易檐改塗。禮志曰。更釁其廟。意必先遷高祖之主於夾室。然後可以改釁高廟。又俟遷曾祖禰於新廟。然後可以改釁禰廟。而納新祔之主。其事綦重。故告之不可不蚤。朱子所謂告其祖當遷太廟。而告新死者當入此廟之漸也。今父子祖孫同處一室。改題神主。以及每龕遞遷。食頃可以畢事。夫遷主在兩年後。而告祔在卒哭之時。不已驟乎。且遷主之日。告乎不乎。不告則已略。再告不虞瀆乎。告而不入。則告非具文乎。抑又有不可解者。古禮。昭常從昭。穆常從穆。故獨告於祖。其文曰。適爾皇祖某父。以隮祔爾孫某甫。今既無昭穆之次。新主入廟。主皆遷。不與宗室而入禰之故室。而祔仍告於祖。禮則似已。於義何居。愚以為卒哭而祔之祭。古禮必不可無。而今禮可不必有。省此一祭。則几筵如故。復寢之當與否。可不必辨。而諸說亦無煩紛紛矣。然後一遵朱子家禮。大祥前一日告遷。改題神主。祥祭畢。奉新主入於廟。而以祥之明日。奉祧主瘞於墓。而祔之事畢矣。故曰古今異宜。而議禮者泥之太過也。 論祔祭 孔繼汾 按禮卒哭明日以其班祔。鄭康成雲。凡祔已復於寢。如既祫。主反其廟。練而後遷廟。檀弓殷練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唐開元禮則禫後乃祔。程子亦云。喪須三年而祔。禮卒哭猶存朝夕哭。若無主在寢。哭於何處。書儀家禮。既祔返主。俱從鄭說。而朱子又曰。吉凶之禮。其變有漸。故始死全用事生之禮。既卒哭祔廟。然後神之。然猶未忍盡變。故主復於寢。而以事生之禮事之。至三年而遷於廟。然後全以神事之也。綜斯而論。可見卒哭可行祔祭。斷無祔畢即徹几筵之理矣。吾家祔祭。舊依開元禮。行於禫後。祭畢。即納主於廟。由凶變吉之漸。雖略於古初。其依依哀慕。不忍遽以死道待親之意。猶未失也。苟無失禮。不須變俗。故茲於卒哭下。不用禮經明日以其班祔之文。惟三年外葬者。始卒哭而祔耳。又古者士三月而葬。是月也卒哭。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故卒哭未有不在練之內者。即或久而不葬。則主喪者服亦不除。故記有三年而後葬者。必再祭之文。以衰麻在身。未忍即釋。必補練祥禫之祭。而後可漸變除也。今世有緩葬之事。而制無不除之服。則葬後之補練補祥。將誰欺乎。又如古者既祥。中月而禫。禫而服纖。祭為禫設也。今祥後三月。通為禫服。三月復吉而不服纖。此三月之內。別無變除之節也。而猶有拘執鄭氏中月為間一月之文。謂禫祭當以祥之次月者。是祭不關釋服。釋服時不復有祭。則又何以稱焉。夫古之與今。代移事異。凡今之可通於古者。自當以古正之。古之必不可通於今者。正未可以古泥之。此等是也。故吾反覆禮經。參酌今制。知練祥之祭不妨即用忌辰。而禫祭則必應在祥後三月除服之日。至卒哭之祭。如葬在三年以內。則主未應祔。當於虞後舉之。如葬在三年以外。則主即應祔。乃於祔前舉之。如此則循名核實。行禮者不徒為具文矣。或曰。葬乃除服。此禮雖不行於今日。若補祭一事。遵而不變。未必非餼羊之意也。吾竊謂不然。凡禮文凐沒者。始賴二三學士大夫力守之。萬不能則微存其意。以為返古之地。若久而不葬。主喪者不除服。則載在禮經。較然明著。非禮文湮沒者比。今制既如此。凡守制者。三年之外。無論不可以杖絰居廬。寧可以墨衰從政乎。苟禮官酌考古經舊文。使人子得伸其志。葬畢。乃令服官。固有典有據。初無難者。正不繫於餼羊之存與否也。若有故葬緩者。無官可守。無人我迫。務敦古禮。服以終喪。補祭而釋。此又仁人孝子所能自致。不待餼羊之啟發者矣。 傳經堂祀說示可 單作哲 傳經堂者。為祀教授府君而作也。吾室自大父以前。舊居在東門內。其地久屬他人矣。大父以後。轉徙無常居。余幸成進士。仕縣令。新卜居於斯宅。禮。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子孫有寧宇。而不立祠以妥先靈。安乎哉。吾族詩書之澤。始於教授府君。府君之後。僅四五人。惟余稍能成立。且庶姓皆得祀其四親。府君。高祖之父也。世數非遙。而祀事缺然。安乎哉。故斯堂之作。以教授府君為主祀。而高曾祖父。皆從祀焉。高祖父兄弟二人。高叔祖無後。禮。孫宜祔於祖。今祀不及高祖之祖。則子從父食可也。宜祔教授府君室之左。曾祖父兄弟三人。曾叔祖有後。曾伯祖傳子及孫。今已故絕。宜祔教授府君室之右。祖父兄弟三人。兩伯祖皆無後。再從伯叔祖無後者又三人。宜分祔高祖室之左右。吾父兄弟二人。叔父無後。宜祔曾祖室之左。高叔祖曾伯祖再從伯叔祖不設主。何也。堂之制與廟異。一堂之上。區為八室。無餘地以別藏祔主。父子祖孫。而共居一室。則黷矣。標紙以祭。終事焚之可也。兩伯祖叔父宜祔食。而特居一室。何也。親近不忍遽絕之。諸子長成後。當各命一人以專祀事。三從叔父之無後者。不及於祀。何也。無所祔也。禮以義起。於正祀之日。設羹飯於門內之左。而兼及殤焉。其可也。無後者之祔食。何也。譬之一家。歲時晏衎。子姓咸在。而一二孤獨者。獨不與會食之例。祖若父必有隱恫於心者。祖父之所恫。即為子孫者之所不安也。嗚呼。計教授府君之後。今見存者五人耳。與余為族兄弟。及汝身則皆袒免之親矣。一父之子。僅四五傳而服已窮。屬已絕。故斯堂之作。以教授府君為主祀。俾世世子孫。凡為府君之後者。共襄祀事。吉相慶。兇相恤。歡然若同室。無或如秦越人之相視則幾矣。 論昭穆 孔繼汾 凡昭主穆主。初祔皆納右室。易世乃迭遷而左。此孔氏家廟之舊式也。蓋古者諸侯五廟。大大三廟。皆同宮異廟。故昭常為昭。穆常為穆。自後世變為同堂。此禮之不行也久矣。乾隆十年夏六月。今宗子將祔考於廟。客有為常昭常穆之說者。時宗子幼。侄廣柞。其季父也。相禮。因質於余。余曰。今古異宜。當一如舊式。遷汝曾祖及父之主於左。遷汝祖之主於右。而祔汝兄之主於最西之一室。言未既。客詰余曰。古者昭常為昭。穆常為穆。雖百世不可改也。如子之說。其如昭穆之序何。余曰。此古者同宮異廟之禮。非後世同堂異室之禮也。考古廟制。外為都宮。太祖居中。昭穆以次分列左右。廟皆南向。主則東向。及其祫祭於太祖之廟。則惟太祖作東向。昭之主。皆列於北牖下。南向。穆之主。皆列於南牖下。北向。三代之制固如是。蓋惟主各異廟。昭不見穆。穆不見昭。然後祔必以班。昭常為昭。穆常為穆。內既有以各全其尊。外始可以不失其序。自漢明帝變亂古禮。創為同堂異室之制。魏晉因之。遂不能革。近世諸侯無國。大夫無邑。並異室之制。亦有不能備者。此昭穆之所由紊也。若欲強復古典。勢必有以子躋父之嫌。常昭常穆可也。以子躋父則不可也。況昭之為言昭也。穆之為言深遠也。此以祫祭時南向北向之位而言之也。今太祖既不循東向之位。是所謂昭穆者。已乖南北之義矣。徒執古禮之虛名。而亂位次之定序。恐言禮者所不敢出也。客曰。子不聞朱子議祫祭之說乎。朱子曰。設高祖有時而在穆。則高之上無昭。而特設位於祖之西。禰之下無穆。而特設位於曾之東。則無僭越之嫌。而不失昭穆之序。毋乃不謬於禮與。余曰。勢不能也。祫祭者。一時之事。主可暫移。位或可以特設。若宗廟。所以妥神靈也。屋楹既不可以妄增。位更於何地特設。且客既知有特設位之禮。是已明同堂之不可以子躋父。今同者之言益非無據矣。客曰。然則異室不猶夫異廟乎。余曰。異室不同。祏實同堂也。夫主之有祏也。猶人之有席也。今有子席於上。父席於下者。而曰我與父異席。勿僭父也。可乎。孝子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生者存者。不敢僭父之席。死者亡者。寧敢僣父之祏乎。今之非禮不在昭穆而在同堂。蓋同堂則必不可以序昭穆。序昭穆則必不可以同堂。而今日之事欲不同堂又不能也。然則常昭常穆者。禮之經。而昭穆互遷者。乃事之權也。經之不可執而特出於權。是則余之苦心也夫。客乃無以應。而廟序互遷如故。茲因序次祔禮。謹書之於篇。以質天下之言禮者。 兄弟異昭穆論觀妙齋文 張 天下有大倫五。君臣父子居其二。有父子然後有君臣。父子之名。雖天子不得而奪之。所以明親也。天子諸侯。臣諸父昆弟兄弟。不得以戚屬通。所以明尊也。春秋書仲嬰齊卒。公羊氏曰。為兄後也。何氏曰。弟無後兄之義。為亂昭穆之序。失父子之親。故不言仲孫。明不與子為父孫也。此父子之義也。大事於大廟。躋僖公。左氏則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公羊則曰先禰後祖。是故以父子定之。大夫士不得後以弟也。後天子諸侯則有矣。然亦不當以父子稱也。以君臣定之則。凡以弟後兄。以兄後弟。其義猶父子也。猶父子則異昭穆所以明統也。魯語將躋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弗忌曰。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邢氏引之曰。位次之逆。如昭穆之亂。假昭穆以言之。非謂異昭穆也。此曲解也。春秋書桓僖災。是隱桓閔僖皆異廟。異廟則異昭穆。然則宗有司雲非昭穆。何也。曰。閔僖宜昭穆也。僖昭而閔穆。則非昭穆也。猶穀梁氏雲。逆祀則是無昭穆也。曰。邢氏謂兄弟異昭穆。設兄弟四人為君。則祖父之廟。即已從毀。知其理必不然。又春秋傳陳無宇獻萊宮宗器於襄宮。當齊靈公世。襄至靈九君矣。其間兄弟相代者。襄桓也。孝昭懿惠也。若皆異昭穆。則襄宮之毀久矣。其存焉何也。祭法。官師一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家語。士一廟。王考無廟。合而享。嘗乃止。夫祖父可共廟祭。一廟者尚祭及祖。而謂兄弟異昭穆。遂上祧未當祧之祖。是為天子諸侯之祖。乃或不幸而不得下及於士也。豈情也邪。曰此無慮也。子孫昭穆增於下。而祖考之親。未盡於上。則自待親盡而毀。春秋廟制之失。當毀而不毀者有矣。若齊之襄宮。則固親未盡也。然則七廟五廟之制可踰邪。曰。是亦安得拘也。周於七廟之外廟姜嫄。魯於五廟之外廟文王。周之平宮。以東遷祖不毀。晉之武宮。以奪宗不毀。文宮。以霸不毀。況兄弟相代。亦事之變者。而不得以廟數拘之。是故兄弟之相代也異昭穆。祖廟之毀也待親盡。此雖經無明文。可以義斷者也。然則兄弟固必不可同昭穆邪。曰。是有所不通也。後天子諸侯者。非特兄若弟也。有諸父者矣。諸父亦臣也。使以諸父入繼。而亦兄弟同昭穆。則是躋所繼者而先之。亦逆祀也已。欲無逆祀。非以相繼之序為昭穆無由也。夫諸父必為昭穆。而後繼統之序順。而兄弟顧不當異昭穆乎哉。 廟主考 吳定 自天子達士有廟皆有主也。無主則神無所棲。不棲神則廟不必立。許慎謂惟天子諸侯有主。卿大夫不得禘祫則無主。而引少牢饋食有屍無主之文為之證。康成從而和之。以注祭法。皆過也。徐邈據大夫去國載祏。聞君之喪攝主而往。以辟大夫無主之謬。核矣。孔子曰。祭祀之有屍也。宗廟之有主也。檀弓重主道也。其辭又皆通大夫士言之。少牢特牲之祭。稱屍不稱主者。文未之及耳。大戴記。諸侯遷廟。書奉衣服。不書奉主。將謂諸侯亦無主哉。且主亦非專為禘祫設也。不得禘祫。獨不得烝嘗乎。自晉以後。惑於許鄭之說。士大夫皆不立主。或為祠版。或為神帛。曰。吾不敢僭上也。宋程子始創為主式。立法精矣。然其制亦斷自大夫。而於士庶則為之牌以代。朱子家禮因之。此固先賢之慎。然質之古聖王許士立廟之意豈果如是邪。若夫主之所以題其上者。宜名乎。宜字乎。予友程先生瑤田曰。檀弓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請諡於君。以易其名。士無諡而有字。故士虞禮於祔之祝辭曰。適爾皇祖某甫。以躋祔爾孫某甫。由是言之。大夫之稱於廟也以諡。士則稱字矣。稱字非惟士為然也。雜記曰。祔兄弟之殤稱殤童某甫。不名神也。童子無字。尊神不名。為之造字。矧子孫而顧可名其祖考哉。有諡則主書諡。無則書字。庶於易名之禮有合。予嘗韙其論。以為可法。今請仿程子之主式。而略變通之。陷中以書爵姓名行。謂爵某諱某字某行某之類也。粉塗其前。以書屬稱。謂故某官某士以逮世系諡字之類也。主成。擇子孫或友之工書者書之。近世乃欲乞有爵者之一書。以光耀其親。豈我親之神之依於主也。必藉貴之氣而後神哉。嗚呼。其亦蔑視吾親之甚也矣。 論祧室龕制書 王元啟 祧室以藏祧主者。蓋所謂禮以義起者也。古有時祫大祫之文。祫及高祖。時祫也。兼及祧主。大祫也。義各有當。似不得因四時有祫。遂廢大祫之禮也。閣下又疑設立五龕。則當時饗時。令祧室之靈。旁視其子孫之顧饗而不得與。似又未達古人制龕之意。古祭必奉主於正寢。固去祧主甚遠。今即從俗。設祭龕前。亦不得謂其無別。何者。古者父子異宮而處。廟制亦然。後世廟雖同堂。然必又別為異室。亦取古人異宮之意。要使祖先各自為尊。不相降壓。此朱子所謂昭不見穆。穆不見昭。各全其尊是也。今制。主外有櫝。櫝外有龕。龕外有簾。所以示別於他室者至矣。祭雖揭簾啟櫝。諸室隔不相通。昭穆仍不相見也。況於祧室。即簾亦未之或揭。閉諸最西一龕。與古藏諸夾室何異。夾室亦在太廟之傍。四時之祫。何嘗以傍視子孫顧饗為嫌乎。又雲龕之為地無多。祧室之龕。積久不足以容。此則鄙人始慮亦及之。然世無盈而不虛。息而不消之理。凶荒兵革。轉徙流離。先代之主。豈能一一備存無失。仁人孝子。第就見存之主祭之。不能及於所不知也。又古者壞廟之道。雖非盡撤而悉去之。然而易檐改塗。亦必微示毀之之意。故寒家已祧之主。必去其櫝。蓋亦預為後日漸多之地。且主之尺度甚卑。不及龕制之高四之一。祧主漸多。則累為之架。新祧之主。不足以容。則舊祧之主。遷之上架。於同焉祧毀之中。別寓遷祔之法。變而通之。靡所不可。要不得慮後日之難容。輒先自毀其見存之主也。雖然從俗設祭龕前。禮無大悖。顧必奉主正寢以祭。何也。祭時主人獻斝。必令主婦點茶。又凡庶婦庶子及未婦之子女。咸備其別。寢東地窄。周旋進反。肩背相摩。於禮不肅。又必陳設食案者四。香案者一。須正寢乃可行事。果欲竭誠備禮。以格我先靈。固不得苟且而徇俗也。廟中陳主。從古以西為上。其改為同堂異室之制。以西為上。則朱子謂自漢明帝始。然至南宋時歷千數百年無改。元儒亦不聞更有異論。至明代中葉以後。始有中左中右之議。明初無有也。明會典所載祠堂制度。高祖居西。曾祖次之。祖次之。考次之。時祭儀節。前一日設高祖考妣位於堂西北壁下。南向。考西妣東。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以次而東。別設傍親無後。及卑幼先亡者。祔食位於東西壁下。皆右男子。左婦女。可知中左中右。及左男右婦之次。不始明之叔世。蓋因當時達官貴人。不安於庶人祭寢之法。妄欲僣擬王朝廟饗之儀。竊生異議。不知王朝廟制。太祖居中。余分左右為昭穆。今昭穆之次久廢。自卿大夫以下。例得廟祀其先者。亦不聞有太廟之設。徒以左右為分。於義已屬無因。至於庶人無廟。祭寢之法。祇應從歷代右祖左孫之次。尤不宜妄生僣擬。又況右主左主長短之度。見於穀梁傳疏。知神道尚右。實自周代已然。何得謂古無此說。考之明史。成化中祭酒周洪謨實創此議。今閣下特舉 本朝大祫之儀見示。是亦未免為洪謨之論所惑。至今儒金賁亨之論。謂宗子宗婦中立。而高祖考妣僻在一隅。非對越之義。此尤不達於禮也。宗子宗婦。當進斝饋食時。何嘗不入室行事。各跪獻於其主之前。至於前此降神參神。及後此送神。宗子宗婦。與庶子庶婦。咸列在庭。乃古拜下之禮。期以自竭其誠敬而已。即今滇黔之地。僻在西南。 闕廷自在東北。然當正旦朝賀時。彼土臣僚但有北向行禮而已。滇黔直北當川陝二省之地。非順天府地。謂彼土臣僚。不知有對越之義可乎。又況古時廟制。太祖東向。昭主南向。穆主北向。諸子姓在庭行禮。揆之對越之義。於昭主則得矣。於太祖穆主。奚當焉。韓子云。人見近事習。耳目所熟。稍殊異即怪之。其即近世言禮之士之謂也歟。 婦人無主答問 汪中 問曰。凡祭婦人無主。於禮有徵乎。答曰。謹按春秋公羊文公二年傳。虞主用桑。檀弓虞而立屍。士虞禮記男男屍。女女屍。虞卒哭祔練祥禫。皆男女別屍。別屍則別主。虞卒哭祔。婦人既有主矣。公羊傳練主用栗注。期年練祭。埋虞主於兩階之間。易用栗。祥禫之祭。婦人猶有屍。而於練不為作主。斯不然也。埋其虞主而不作練主。斯又不然也。自練至毀廟惟一主。然則婦人有主明矣。祔禮之見於雜記喪服小記者。婦祔於祖姑。妾祔於妾祖姑。公子公孫之為士大夫者。其妻祔於諸祖姑。亡則皆中一以上而祔。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祖姑有三人則祔於親者。始來仕無廟者。夫卒而祔於其妻。其妻為大夫而卒。而後其夫不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後夫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以大夫牲。苟所祔者無主於廟。則後之虞主。於何而祔。婦雖與夫同廟。亦有分祭之禮。故雜記男子祔於王父則配。女子祔於王母則不配。若婦人無主。王母何以得專其祭。穀梁傳文公二年正義。麋信引衛次仲雲。宗廟主皆用栗。右主八寸。左主七寸。廣厚三寸。祭訖。納於西壁埳中。去地一尺六寸。右主謂父。左主謂母。是可據也。問曰。吉祭。婦人何以無屍也。答曰。謹按少牢饋食禮。筮屍之命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於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以某之某為屍。尚饗。是婦人與夫共筮一屍。非無屍也。吉祭唯止男屍。屍既孫行。其體於祖父母則一。斯不必更象以孫婦矣。鄭注司几筵雲。雖合葬及同時在殯皆異幾。體實不同。祭於廟中同幾。精氣合。是其義也。中又論之。婦人之屍。必使異姓。不使賤者。若並筮二屍。其為夫婦。不可必知。交錯室中。於是為褻。在於禘祫。尤不可行。故援爵諡從夫之義。不立女屍。至於主則無嫌也。其有異宮。若周祭姜嫄。魯祭仲子。亦必有屍矣。近世方苞侍郎家廟。不為婦人作主。以為禮也。中謹據禮正之如此。 答袁簡齋書 盧文弨 承問宋人集中。有婦人無主議。此不知何人所作。考之於禮。婦人之有主明甚。喪服小記雲。士大夫不得祔於諸侯。祔於諸祖父之為士大夫者。其妻祔於諸祖姑。妾祔於妾祖姑。亡則中一以上而祔。又雲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可也。又雲婦祔於祖姑。祖姑有三人。則祔於親者。其妻為大夫而卒。而後其夫不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後夫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以大夫牲。據記所言微獨嫡妻有主。繼妻亦有主。妾之有子者亦皆有主。有主而後可以祔廟。安得謂婦人無主也。又案穀梁文二年作僖公主疏雲。糜信引衛次仲雲。宗廟主皆用栗。右主八寸。左主七寸。廣厚三寸。若祭訖。則內於西壁埳中。去地一尺六寸。右主謂父也。左主謂母也。是以漢世帝後皆有主。非創也。漢舊儀雲。皇后主長七尺。圍九寸。在皇帝主右旁。蓋本周制而為之可知矣。然則婦人無主之說。空撰無實。不足信也。 妾母不世祭說 邵長蘅 喪服小記曰。慈母與庶母不世祭。鄭氏注曰。以其非正。又引春秋傳於子祭於孫止。愚謂鄭說非也。按小記本文曰。妾祔於妾祖姑。亡則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注曰。妾祔於妾祖姑者。言妾死。亦祔於夫祖之妾也。祖亡妾。則又閒曾祖而祔高祖之妾。凡祔必使昭穆同。曾祖非夫同列也。夫曰祔於妾祖姑。則祖妾猶得祔食可知。曰中一以上而祔。則高曾之妾。亦得祔食可知。果如鄭說於子祭於孫止。安所得祖妾而祔之。且推及於高祖之妾耶。鄭氏亦知其說之窒礙。乃曰妾無廟。今雲祔及高祖者。當為壇祔之耳。按禮。天子立七廟。一壇一墠。去廟為壇。去壇為墠。去墠為鬼。漸而之遠。其祭益稀。則壇何常不祭耶。故愚以為鄭說非也。然則記言不世祭。何居。曰。所謂不世祭者。為祀妾之禮殺於女君。不得謂之祭也。禮有牲曰祭。無牲曰薦。按小記。易牲而祔於女君。注曰。易牲而祔。則凡妾下女君一等。疏曰。女君特牲。妾則特豚。蓋妾祭不用牲。可謂薦。不可謂祭。由斯以言。豈惟孫不得祭。即子亦不得祭。故曰不世祭也。若謂祭止於子。遂絕之而不祀。則鄭說非也。 與張仲嘉論畫像書 萬斯大 古禮有畫像之事。而後世亦有之。溫公以其非古。故於書儀止載魂帛依神。而朱子不改。某則謂繪畫之事。自古而有。書言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左傳言遠方圖物。知虞夏時有繪物者矣。書言乃審厥象。以形求說。知商時有繪人者矣。特當時無有子孫繪其祖父者。故聖人不著於經。後世圖功臣。圖賢哲。往往見於紀載。而謂子孫猶不可繪其祖父。此不近人情之論也。且古禮不有屍乎。以孫像祖。事死如生。古人自有深心。然行之今日。未有不視同兒戲者。曷若傳神楮墨。子孫歲時瞻拜。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實有洋洋如在者乎。故屍必不可有於今日。像不妨有於今日。如謂神像之名非古。則古人於屍。業稱之為神像矣。如謂肖形為不經。則傳已稱惟肖。而魂帛之肖形為已褻矣。今天下士大夫與之談禮。必曰像不可增。一至其親不忍言之際。斷斷乎無或有一人焉。能違俗而不繪者。是避其名而為其實也。噫。亦思像果何害於禮。而必欲避其名乎。嘗讀潛溪九賢圖贊。周程張朱及堯夫君實伯恭敬夫皆在焉。其鬚眉面目。各各生氣如見。此非得之其家傳。又何從而肖之耶。然則溫公朱子之書。子孫已不能悉遵之矣。某於此敢為一言曰。人情之所不能免者。 聖人不禁。其在斯乎。今之人有能確守禮文。親死而不繪者。縱不敢議其為非。吾終欲去魂帛之號而復為重。改結帛而從束帛。苟其不能。直當廢魂帛而不置。蓋始死有柩有像。即古人立重之意。更有魂帛。則為三矣。神無專依。益非禮意。狂瞽之論。不敢自隱。敬以質之先生。 徐健庵曰神像之設或以為可或以為不可然則宜何從愚以為當揆之於人情而已度今之世無有不用像者眾皆用之而吾獨矯情焉於我心獨慊乎否也況圖形之說其來舊矣文翁之講堂為土偶以像聖賢人不以為非也土偶猶可而繪畫獨不可乎先聖賢猶可而吾先人獨不可乎人子當親沒之後亡矣喪矣不可得復見已矣歲時享祀一展視而儀容如在若親其笑語焉若聆其欬唾焉淒悵悲懷之意益於是而深雖歲月已久而吾親固悠然在目也是亦見似目瞿之義也謂非人子之至情哉奈何其欲去之也愚故曰當揆之於人情而已。 墓祭 徐幹學 禮經無祭墓之文。故先儒雲。古不墓祭。墓祭自東漢明帝始。然經雖無明文。而傳記閒有其事。如武王將東觀兵。上祭於畢。則周初有行之者矣。曾子曰。椎牛而祭墓。不如雞豚逮親存也。則春秋末有行之者矣。孟子云。東郭墦問之祭。則戰國時有行之者矣。張良子孫上先冢。並祠黃石。則西漢初有行之者矣。夫豈始於明帝哉。特天子率百官上陵。以每歲正月行之。垂為永制。則自明帝始耳。原夫古之所以不墓祭者。人之死也。骨肉歸於土。而魂氣無不之。魂依於主。魄藏於壙。魂有靈而魄無知。故聖人祭魂於廟。不祭魄於墓。非察於幽明死生。與鬼神之情狀者。其孰能與於此。然而展墓之禮。經固有明文。子路贈顏淵曰。去國則哭於墓而後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展墓者。即後世之所謂拜掃也。桑梓之值。桮桊之澤。人子猶不敢忘。況親之體魄所藏。豈有終歲不省。而能恝然者。故拜埽不可闕。拜埽既不可闕。則薦以時物。將其愨誠。亦禮之緣情而生。由義以起者。故蔡邕謂上陵之禮。雖煩而不可省。而朱子家禮。亦載寒食墓祭之儀。記曰。有其舉之。莫敢廢也。今必欲廢千餘年通行之事。以求合於古經。豈仁人孝子不忍死其親之心哉。所可怪者。末俗相沿。流失日甚。或假上墓之便。召客宴會。酣歌醉舞。與踏青籍草之游。同其歡暢。夫過墟墓而生哀。人之情也。陶淵明與人飲周家墓柏下。乃西晉放誕之餘習。禮法之士猶不為。矧一本之親。而樂其所哀也哉。君子以為有人心者。宜於此變焉矣。李濟翁資暇錄。言當時寒食拜埽。多白衫麻鞋。朱子稱湖南風俗。猶有古意。人家上冢。往往哭盡哀。今縱不必爾。亦當致其怵惕悽愴之意。行墳塋。省封樹。翦荊棘。培土壤。事畢。近者旋反。遠則托旁舍一飯而去。不用飲福。是為禮之變而不失其正者。至若近世士大夫。榮貴還家。必上墓焚黃。盛宴親舊。鼓樂喧闐。誇耀鄉閭。恐亦非禮。此當以告廟為正。如必欲從俗。則去樂罷宴。惟以公服行事可也。 與盧某書 顧炎武 閶門外義學一所。中奉先師孔子。旁以寒宗始祖黃門公配食。黃門吳人。而此地為其讀書處。是以歷代相承。未之有改。嘗為利濟寺僧所奪。寒宗子姓。訟而復之。史郡伯祁撫台記文。昭然可據。非若鄉賢祠之列置前獻。可以遞增也。近日瞻拜間。忽添一盧尚書牌位。不勝疑訝。問之典守。則雲有令侄欲為奉祀生員。而借托於此者。夫尚書為君家始祖。名德著聞。與我祖黃門。豈有優劣。然考尚書當日。固嘗從祀學宮。而嘉靖九年。奉旨移祀其鄉矣。尚書之鄉。為涿郡涿縣。則今之涿州也。尚書之官。為九江廬江二郡太守。則今之廬州壽州也。漢史本傳。尚書當日。足跡從未至吳。既非吳人。又非吳官。為子孫者欲立家祠。自當別一室。特奉一主。而偪處異姓之卑宮。援附無名之血食。於義何居。夫吳中顧陸。河北崔盧。是名門。各從本望。天下之忠臣賢士多矣。國家之制。止於名宦鄉賢。是以蘇州府志。載本郡氏族一卷。有顧無盧。載本郡祠廟一卷。有顧野王而無盧某。府志出自君家教諭所修。乃猶不敢私為出入。豈非前哲之公心。史家之成法。固章章若此乎。夫國乘不書。碑文不紀。縣冊不載。邦人不知。既非所以章先德而崇大典。又況几筵不設。爐供不具。而以尺許之木主。側置先師之坐隅。於情為不安。於理為不順。寒宗子姓。嘖有繁言。不佞謂范陽大族。豈無知禮達孝之士。用敢直陳於左右。伏祈主持改正。使兩先賢各致其尊崇。而後裔得免於爭訟。所全實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