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二十四回 虎陀峰草上飛行鐵掌懲凶僧
如痴禪師聽到雲飛這番辱罵,他哪裡受過這種羞辱,當時暴跳起來,一腔怒火,恨不得一掌將雲飛劈落巨石。他就惡目圓睜,大聲說道:「雲飛!你有多大本領,敢這麼張狂來羞辱佛爺!你不要命了吧!」暴喝著人已猱身而進,單掌向前一探,把掌式倏然一變,竟自駢食中二指向雲飛雙目點來。雲飛早已料到這鐵面佛要來拚命,身子早已撤後兩步,把自己的門戶封住,靜候他發招過來。這時雲飛身軀往下一矮,只用左腳尖點地,身軀如同旋風般猛然向左一翻身,身形已竟長起,可是反轉到鐵面佛背後,左腳往起一提,「金雞獨立」式立在巨石邊沿,右掌往外一探,雲龍探爪向鐵面佛的腦護穴擊來。鐵面佛招數落空,突然覺得背後掌風擊來,不由暗吃一驚,竟有這麼快身法!慌忙往前一俯身,用「倒卷珠簾」式斜著半翻身閃開這一掌,這時兩人各站在東西兩邊石沿盡頭,因這座石上面才已發動過埋伏,石面上已儘是很深的空洞,絕難施展身法,但是鐵面佛安心要和雲飛一拼生死,這時鐵面佛竟若凶神一般,一聲不響猛然雙足一點,直衝過來翻掌施招「白鶴亮翅」,雙掌向雲飛兩肋擊來。雲飛從左往右一晃身,好快的身形,已閃到石面中央,立刻兩臂一圈,展開少林三十六手神拳,如痴禪師也展開十八羅漢掌,兩下里各展少林絕技,棋逢敵手,竟在這座金剛石上面狠鬥起來。果然這如痴禪師有真實的功夫,運用起來一招一式全帶著極大的威力。雲飛放開師門所學少林神拳,更是招招見功夫,拆解開卷、打、搪、封、踢、彈、掃、掛、拿、劈、砍、鎖三十六手絕招,這種少林獨秘神拳施展開來非常厲害,雲飛見鐵面佛功夫精純,且盡向自己致命下擊,這樣勁敵當前,哪敢再存輕視之意,立刻把自己三十餘年一身所學完全施展出來。
二人直動手到四十個照面,依然不分勝敗,兩下里就憑著二丈來寬的金剛石上面展開身手,就仗著登峰造極的輕功,運用得居然不為滿裂石縫所制住。這兩位少林派健者,功力火候相敵,各展獨有絕技,各自安著除掉敵手之心,兩下里盡下煞手,誰如稍一疏神誰就毀在這巨石上。如痴禪師這時心神浮躁起來,立刻顯著招數運用不能稱心如意,鐵面佛眼看要毀在雲飛神拳下,他慌忙把精神聚攏,立時把手底下功夫一緊,招數竟自變化為少林內家綿掌。他這種掌力出來非常厲害,只要被他打中一掌,就休想活命。雲飛心裡也是一驚,立時也把招數轉變,展開少林派三十六路擒拿法,他這種擒拿手名震武林,手法實有驚人獨到之處。這時雲飛展開擒拿手,真是重如泰山,輕如鴻毛,躥高縱矮,捷如飛鳥,起落進退,翩若驚鴻。這時鐵面佛正用了手「鐵鎖橫舟」,斜著身軀右掌劈出去。這一招用的是虛實莫測,故意地把招數用得顯出輕浮來,雲飛也是少林名手,看出鐵面佛這一招是虛招,知是實中虛,虛中實的打法,只要自己用掌往下封,他就要變招現掌。雲飛識得他這是誘招,如何會上他的當,立時身形往右一斜,左掌微往下一沉,也是用虛式,掌往鐵面佛脈門切去,但是只一作勢,猛然往後一撤步,雙足一點氣納丹田,嗖地凌空而起,身軀拔起一丈三四高,順勢將右足往後一彈,全身好比一條游龍,剎那間落在鐵面佛的身後,用「枯樹盤根」少林彈腿招數,飛起右腳向鐵面佛下盤掃去。
當時鐵面佛見到雲飛的輕功提縱術竟有這等造詣,身手輕靈矯健,不在姬隆風之下,鐵面佛不由暗暗焦急。雲飛彈腿掃來,鐵面佛驚著心躲閃,避開雲飛的掃彈腿,立時欺身施招,雙掌一翻向雲飛的雙肩擊去。這是一種拚命的絕招,雲飛嘿地冷笑一聲,當時飛腿落空,腰身還沒有直起來,見鐵面佛雙掌擊來,遂雙腿借勢一屈,施展開「鋪地十景」彈腿招數,閃開了鐵面佛的雙掌,彈腿直奔鐵面佛下盤掃去。鐵面佛雙掌落空,他是盡命地撒出掌來,勢疾力大,再想收勢是不容易,當時危機緊迫,只要稍一含糊就被雲飛彈腿掃著。鐵面佛於這危機一發,瞬息間竟自往下猛一坐力,運丹田之氣嘿的一聲怒吼,身形往回下坐回來,雙掌往外一穿,雙足點地一個「玉蟒翻身」,身軀往後翻了回去,人已到正面盡頭,接著一擰身躥到第八座巨石上面。雲飛當時在冷不防之下施展少林彈腿,竟被鐵面佛以小巧之術逃避到對面石上,知道只要被他避開這座金剛石,再想勝他只怕不易了。自己明知他在這幾座金剛石上面滿布埋伏,這次他這一逃避定要用機關來毀個人,但自己是已成了名的俠義道,在這勝敗未分之際若是知難而退,豈不太自貶身價!雲飛思索間正要追蹤過去,只見鐵面佛立在第八座巨石上道:「你的武功技擊果然是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候,洒家乃後學末流,焉能比得起你這位同門先進。不過我還布有幾座機關埋伏,你敢來闖一闖嗎?」雲飛見他設下埋伏竟還有臉來叫陣,不由怒氣填胸,憤然說道:「大和尚絕技驚人,能夠運用心機廣設埋伏,俺雲某是討教而來,縱然設下天羅地網也要闖的了,大和尚施展你的本領吧!儘管發動機簧射出暗器刀槍,雲某來討教了。」雲飛話未畢,人已涌身而起,施當燕子飛雲縱輕功絕技飛縱過去,凌空氣納丹田,雙掌外翻,用內家掌法向鐵面當頭劈去。
鐵面佛如痴禪師安心想把雲飛等人置之死地,在這第八座金剛石和第九、第十座三座金剛石上面,全是埋伏著張羅捕雀遊絲擊蝶的機關。每座的石面上滿是陷坑,陷坑裡面盡裝著刀叉利刃、鉤槍彈弩,石面上每隔二尺裝著機鈕,只要稍觸動一處機鈕,全座埋伏就完全發動,所有刀叉等兵刃便如泉水般射出,任你怎樣身手利落絕難倖免,所以這三座埋伏比那第七座還要歹毒。當時鐵面佛見雲飛縱身過來,認為他絕可死定了,所以雲飛凌空雙掌擊來,他沒有還招,立時從生克的地方飛縱過去,他想躥到那沒有埋伏的第十一座金剛石,為的是避免波及自身。當時雲飛雙掌向鐵面佛擊去,見他回身閃開,就輕蹬巧縱地一直奔去,更見到他縱躍過去每一縱身的距離,全是有一律遠近,心中矍然省動,明白恩師陸筱莊叫楊二虎軒達示警之意,他老人家示警說:從「怒蜂破遊絲」上面著手,這原是我們少林派走梅花簽的一種輕功絕技。雲飛想到這不覺暗喜,當時雲飛這種思索不過剎那間,同時人已落到第八座巨石的束首邊沿,立時提丹田之氣抱元守一,雙肩微晃展開怒蜂破遊絲絕頂輕功,向鐵面佛跟蹤縱去。這種絕技講究捷如飛鳥、輕如棉絮,全憑巧妙身形,輕功提縱術若未得個中三昧,絕難施展這種絕技。雲飛跟神拳陸筱莊二十年的修煉,已盡得少林絕技中精奧,當時雲飛施展開怒蜂破遊絲的絕技,真是恰如蜜蜂,輕點巧縱,倏左倏右,起落無聲,轉眼間已追上了鐵面佛的身形。
當時鐵面佛見雲飛跟蹤追到,不禁大驚,他竟不知雲飛如何地闖過埋伏來。這時雲飛跟蹤鐵面佛到第十一座金剛石上,見鐵面佛現驚惶之色,愕著神立著,遂也停住身形拱手含笑道:「大和尚怎麼還不發動機關呢?難道還秘而不肯賜教嗎?」如痴禪師自知這種勁敵,自己絕不是敵手,到這時候,就該知難而退,認敗服輸,化嫌怨言歸於好。不意他竟惱羞成怒、心火愈熾,當時鐵面佛雙目圓睜道:「姓雲的休要張狂,今天和你不分出生死來,咱們不能算完,俺鐵面佛不用機關埋伏也能與你賭命一拼。雲飛!咱們到下面草地上再去比畫比畫!」說到這裡,涌身向巨石下縱去,趕到雲飛躍下金剛石,對面朝元石上忽然輕飄飄飛下一人來。雲飛落到草坪上,見是草上飛行韓如冰,只見韓如冰手拂銀髯,抱拳向鐵面佛道:「如痴師父,你上次光顧白狼堡給我老頭子留下書柬,約在虎陀峰上賜教,今夜姬、雲兩位老師已蒙賜教,承示許多新奇絕技,如今只剩俺韓如冰一人還沒和你過招領教,再說我是你請的正頭客人,他二位無非來做陪賓,幾曾見陪客上了席面,正式嘉賓還在一邊涼著,這豈是沒有的事!」
如痴禪師原想和雲飛較量兵刃,拼個強存弱死,不意自己人方落地,草上飛行韓如冰跟著落到自己跟前,今竟說了這番損人的話要和自己比畫,不禁暗暗生氣,遂向韓如冰道:「韓大俠!你和俺這世外之人沒有什麼梁子,咱們何必要較量功夫?說到那夜留柬相邀的事,意思是請你轉達姬、雲兩位來這虎陀峰朝一朝面,將彼此的嫌怨解釋解釋,不期姬、雲兩位老師傅倚恃個人一身本領,非要和俺較量不可,如今他兩位果然絕技驚人,闖過了俺的機關埋伏,只是他兩人狂妄太甚,今夜俺不和他二人分出來生死絕不算完。你現在橫闖出來攔阻,莫非要趁著平行打虎、落井投石,要和洒家一賭勝負不成?」鐵面佛說到這,瞥見雲飛立在左側丈來遠,含笑向自己看著,便接著向韓如冰道:「韓大俠!洒家話已言明,我要和那位狂傲無人的同門人再見個高下。」鐵面佛說完話,正想向雲飛走去,哪知這位草上飛行鬼見愁韓如冰大俠,回身一晃攔住了鐵面佛的門面,勃然變色道:「你這和尚太不講情理,你留柬相邀既有我這老頭兒之名,怎麼反說我什麼打虎投石的話?今夜我既來到虎陀峰上,多少要領教幾招,大和尚!不要瞧不起我老頭兒,我老頭兒雖沒有你大和尚功夫純,也曾練過幾年功夫,大和尚賜招吧!」鐵面佛聽韓如冰這幾句話,心裡雖然生氣,但一心想跟雲飛一拼強弱,一時不便發作,遂強抑氣憤冷然道:「韓大俠一身絕技威震江湖!關里關外的江湖道上,端的名高北斗,誰人不知!老灑景仰且不遑,怎麼會瞧不起你哩!只是你這樣成名的俠義道,今夜何苦和洒家過意不去!」
草上飛行韓如冰見到鐵面佛僅僅為了門徒單面煽惑之詞,竟布置下這許多歹毒埋伏,要置之咱們三人死地,這種心腸要比下五門的綠林道還要毒,當時姬隆風如功夫稍差點,早已喪命在那金剛石上,雲飛那手少林獨得之秘的輕功,火候如稍差點,焉有他的命在。韓如冰見到這個佛門子弟竟這麼凶暴嗜殺,早已怒火中燒,所以趕到鐵面佛飛落金剛石,這位俠心義膽的韓如冰跟著也飛落朝元石。韓如冰是安心懲治他一番,這時聽鐵面佛這般說,嘿嘿冷笑一聲道:「就算是跟你過意不去吧,我鬼見愁今天還要請你這鐵面佛入地成佛哩!」鐵面佛這次可不能忍受,憤然向草上飛行道:「姓韓的,不用賣狂!難道我鐵面佛怕你不成?既要較量,放招過來吧!」說到這裡把身形往下微矮,腳站子午樁,怒目圓睜著瞧著韓如冰躍躍欲試。
韓如冰這時跟鐵面佛站了個正對面,把兩手往下一放,兩臂下垂、沉肩下氣,這種樣子眼看是不開門不立式,實則這是太極圖的起式,這是動靜之機,萬物由此起始,由此歸根,韓如冰本著本門的拳戒,彼不動己不動,彼一動己先動,靜以制動,以逸待勞。韓如冰這時見到鐵面佛立好羅漢門的門戶,滿面殺氣虎視個人,心中十分好氣,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冷笑道:「我老頭子沒有練過當先開招的招數,大和尚你要認為我老頭子是個人,請你先進招吧!」鐵面佛一聽暗說句:這倒好,罵人不帶髒字!跟著看出韓如冰是太極門立式,遂喝聲:「好個太極名家,竟是動口罵人,今俺就算不是人吧!」喝聲中人已欺敵前進,左掌往外一穿,猛然奔韓如冰右肋擊來。韓如冰認出他施的是十八羅手中的第四手「金豹露爪」,知道這一掌若被打著得當場喪命。當時韓如冰微一晃身,閃開他的左掌,身形已到他的右側,雙肩一沉,右手從自己胸前向上一翻,向鐵面佛腰間磕去。這一掌是太極拳陰陽掌,但是韓如冰用的是虛招,跟著就撤掌抬手,翻掌向他的雲台穴切去。這是他自己創練出來的神鷹鋼爪,這是一種鷹爪力,掌力所觸多堅硬木頭,立刻是一把木屑,若是敵人有橫練的功夫,休想逃得出他的掌力。點穴手更為他人所不及,認穴極准,指力也極重,所以若不是遇著兇惡之徒,輕易不施展這兩種絕技,這次見到如痴禪師心黑功夫純,所以施展出這種神鷹鋼爪來對付這位如痴禪師。這位草上飛行鬼見愁韓如冰大俠施展出獨秘鐵掌,如痴禪師武功雖已得少林武術真傳,十八羅漢手功夫超塵絕俗,但是遇到這種勁敵,立刻顯出相形見絀來。當時鐵面佛認出這種掌力厲害,趕忙右足向後一塌,向前一俯身,一個「鷂子翻身」,右掌向上一穿,「葉底偷桃」向韓如冰左腋砍來。韓如冰一斜身閃開他這一掌,一個「浮遊戲水」往左一悠,立刻閃到他身後,口中喝聲:「你還往哪裡走!」喝聲中,駢指向他左首太陽穴點到。鐵面佛這時任是一身驚人絕技,也難逃出手去,他雖則向右斜身閃開太陽穴,但韓如冰招數變化靈活,右掌一沉,搭著鐵面佛的肩井穴,五指微一加勁,堅如鋼爪的手指已入骨三分,任你鐵面佛內功精湛,也難忍這一掌,立刻右半身麻木,雙掌使不出招來,兀自不能動轉。但是鐵面佛心中明白,知是被點上軟麻穴,且是神功一把抓的絕技,趕忙暗運神功內力,希望將韓如冰鋼爪彈脫。當時韓如冰微微一笑,右臂稍一使勁,鐵面佛就擰眉蹙目承受不住了,臉色一陣白、一陣青,苦笑著道:「韓大俠!請你高抬貴手,給俺稍留一點面子!」
草上飛行韓如冰原本不打算要他的命,無非是懲治懲治他的凶焰,如今見他滿頭流汗、脖漲筋浮,心內一陣慈悲,便向鐵面佛道:「大和尚,你是一個佛門子弟,武術正宗的少林派僧人!你竟不究是非,僅聽門徒煽惑之詞,竟忍心布置下歹毒埋伏,安心要置我們三人死地!這種凶暴行為豈是你這佛門修行人所為的嗎?老朽最痛惡的就是你這類人!今夜要不是可惜你這一身功夫,早把你廢掉了。今只要你能夠皦然改過已往之非,我絕不趕盡殺絕,我們俠義道最重的與人自新之路,今你既叫留點面子,那麼對於寧安城內的案子,白狼堡內的糾紛,你得趁早表白表白!」
如痴禪師仗著內功,強持身軀,但這時時已歷久,他雖有一身軟硬功夫護身,也夠受的,今更痛徹肺腑,身已遍體發顫,只有堆著苦笑懇求道:「你大俠是位成名的俠義道,咱們全是江湖道中人,得容人處且容人,從此我和尚痛改前非,回心向善,對於姬、雲兩位老師傅,再有一毫惡意,叫俺鐵面佛立遭顯戮。如今漫說寧安府內血案,白狼堡的糾紛,俺從今後不再過問,就是劣徒亦要叫他離開關東,與俺同返天台山歸元寺。」草上飛行見他設下重誓,意出至誠,信他不至於再行反覆,正擬再行叮囑幾句,見黑心姜德寶、謝大剛、牛春生匪徒,全翻下朝元石來,也來替鐵面佛求說。這時姬隆風、楊二虎、葉錦堂三人也早翻下朝元石來,鐵面佛當時見這一般人,心內羞愧萬分。
雲飛、姬隆風等人立在鐵面佛側面,見到鐵面佛這種狼狽情形,全是十分不忍,不禁點頭嘆息。當時雲飛向草上飛行道:「韓大哥,這位如痴師父既然能頓改前非,迷途知返,我們行俠仗義的人,放他一條自新之路吧!」韓如冰說了個「好」字,右掌一舒鬆開五支鋼指,向鐵面佛冷笑道:「你今後為善為惡,任你的方寸之心吧,你只要再逞凶焰在心橫行,老朽自有找你的法子,你須知道我這鬼見愁的綽號的意義就是了。」說到這,面色一整,神威逼人。隨即把他的右臂跟右足的調泉穴舒掌輕輕一點,鐵面佛立刻肩頭如釋重壓,癱瘓已有一個時辰的右半身的血液,頓覺入江之水,急流貫通。想到韓如冰這種神功一把抓的絕技,實非等閒可比,心中不由暗暗懾服。可是鐵面佛天生來的凶暴嗜殺,逞強好勝的人,怎能走自新正道之路,雖是他這時設誓從善,但他心裡正把韓如冰恨得入骨,安心要報今夜的恥辱,後來竟又掀起無限風波,這是後話不提。
草上飛行韓如冰等人全是俠心義膽,豪傑慷慨之士,見到如痴禪師這樣從善如流,說出此種重誓,絕不起絲毫疑忌之心。當時姬隆風向鐵面佛婉言道:「只要你能夠覺悟以往之非,從此皈依善門,佛經上說的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念之善即達彼岸。照你的一身武功,做點鋤強扶弱,為民造福的義事,不難立身揚名。從今後,希望你好自為之吧!」鐵面佛一聽,當又謙虛了幾句,便又請韓如冰等五人讓到朝元石上,重再羅列杯盤喝酒。當時鐵面佛更吩咐姜德寶在眾人跟前,將小白山大小頭目叫來幾個,令他們轉示所有弟兄,從此賣刀鬻劍,各自歸農,別再做綠林生涯。更勸告謝大剛、牛春生兩人,也請棄掉綠林生涯,在務農墾荒上謀生活。韓如冰對於他們開山立櫃的事倒不甚反對,遂含笑向謝、牛兩人道:「綠林線上這飯,並非絕對不能瞰用,只要不燒殺不擄掠,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去向那一般貪官污吏、惡霸土豪或是剝削平民的肥商奸賈,稍稍取掠一下,即夠一年半載生活了。這樣不但懲戒奸佞,叫他們懸崖勒馬、亟圖反省,並可叫被壓迫的人民景仰!倘若不辨善惡,一味地打家劫舍、騷擾居民,那就是不對了。綠林聲威也跟著墮地,諸位在關東道上俱是有名有望人物,不知老朽所說的話,可是合理不合?」
如痴禪師這時是從善如流,自然滿口贊成,謝大剛、牛春生兩人亦唯唯稱是。這時如痴禪師又令姜德寶把小白山的瑣事完全交給謝、牛兩人處理,並叫姜德寶立時回到寨內去收拾一包袱,在五更前後啟程,返回天台山歸元寺,從此要閉門潛修武功技擊。韓大俠見他們能如此皦然改悔,結束了畢生事業,心內倒有點不安了,遂向如痴禪師師徒說了許多勉勵的話,叫他師徒不要把今夜之事介懷於心。他們這樣談說了片時,天光已現肚白,姜德寶這時收拾一包袱,又來朝元石上。如痴禪師便向韓如冰等五人和謝、牛等人告辭,韓大俠看他返山志堅,無可挽回,便與姬、雲二人送程幾步,跟著來與謝大剛、牛春生告別,五人遂跨上坐騎,返回白狼堡。
草上飛行韓如冰等五人進入堡子城,楊龍雲迎接入內,說自他們踐約赴會去虎陀峰後,堡子城內闖進幾個匪徒,正是小白山的飛蛾兒曹興,夜虎子白青山,和余彪、趙勝等頭目。幸虧雲飛事先料到,堡子中已有準備,並得穆春霆大顯絕技,遂將眾匪趕走,絲毫沒有受到損害。草上飛行也將在虎陀峰上比畫情形述說明白,楊龍雲自然大喜,遂在興武堂排設筵席,給韓大俠等慶賀。不期正在飲酒談笑之間,忽然從堂外奔進一人來,雲飛、姬隆風二人一見大吃一驚,敢情這人頭上和左臂滿滿包紮著白布,且有殷殷血漬露在外面,神情是十分狼狽。原來奔進來的人正乃是喀蘭寨的首領趙元龍,所以姬、雲兩人一見,嚇了一大跳,知道喀蘭寨出了事。果然喀蘭寨已被寧安城的虎狼官兵縱火焚毀,首領趙元龍從九死一生中逃得性命,以及血戰九環灣,群雄夜走思鄉嶺等情節,場面火熾緊張,請看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