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二回 走風塵雙俠護孤雛

鄭證因 《荒山俠蹤》
話說蘭兒含著痛淚來到了那瘦老人面前,叫了聲師叔你有什麼事,那瘦老人扶著蘭兒的肩頭附耳低聲說了兩句,蘭兒點點頭回身進去。瘦老人卻向趙元龍道:「老弟,緊走兩步,龍江落日也就是一剎那間。」趙元龍隨著上了屋後小峰頭,果然這裡已達到極巔,一輪紅日正墜到水平線,好像一隻火鏡照得那水面上如萬道金蛇,再往山下一看,那喀蘭寨隱在了煙霧之中。瘦老人道:「老弟,這裡的景色不錯吧?」趙元龍道:「置身這裡如入方丈蓬萊,真是仙境了!」 瘦老人道:「可惜好景不長,你看轉眼間萬象皆空都成泡影。」趙元龍雖沒讀過多少書,可是已飽經世故的人,也頗領悟瘦老人言外深意,不禁為之默然。不期然地一低頭,看見木屋前,見那蘭兒倚在那白髮老人的懷中仰著臉給老人撫銀髯說個不休。老人不似先前那麼悽慘的神色,這時天已漸暝,瘦老人道:「咱們下去吧,再黑了就不好走了。」趙元龍跟隨來到了木屋前。蘭兒迎著那瘦老人道:「師父,吃飯吧。」白髮老人向趙元龍道:「老弟,這峰頭的奇景頗可賞玩。」趙元龍忙答道:「這裡實如仙境,我竟得一開眼界快慰極了。」白髮老人道:「山居沒有美餚,不足款客聊以果腹罷了。」趙元龍道:「這就足感盛情了。」老人揀了一方大石當作桌案,蘭兒把飯擺上來,見是老米飯跟鹿肉,用荊條作箸。趙元龍對這種飯倒吃慣了,轉眼天已昏黑了,蘭兒卻在屋旁石壁上燃起松脂燈,立時火光熊熊,只是被風吹得火光搖搖不定,陰森森的似有鬼氣,這種地方膽小的人一時一刻也住不了。飯罷,蘭兒收拾下去,又燒了些松子茶,不一時東方月上,漸漸地,峰上又亮了,老人叫蘭兒把松脂燈熄去。趙元龍跟老人談了會子關外風土人情,二位老人倒很讚揚趙元龍是個有志之人。 趙元龍見兩位老人說話很是懇摯,遂乘這機會說道:「二位老人家住在這種地方未免太不方便了,趙某也是只有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山下這喀蘭寨為我一手經營,所有獵戶也全是如兄如弟,不受官方的轄治,並沒有什麼很束縛的地方。在下歷年也積蓄了些余資,老人家如不以俚鄙見棄,請到喀蘭寨中暫住幾時徐圖將來,不知肯賞臉否?」白髮老人把頭微搖了搖道:「老弟這番慷慨之意我們領情,就是現在我們還有些事尚未結束,將來定要叨擾。」 趙元龍道:「老人家是豪爽人何必客氣,在下自到關東即以至誠交友,不敢以虛偽向人,老人家念在下一點愚誠,在喀蘭寨盤桓幾時,也好叫在下多承教益。」白髮老人見趙元龍情意惇惇不禁喟然嘆道:「一生遊蕩踏遍江湖,盡遇些驕狂俗子、無恥匹夫,不意在這荒山絕頂竟遇知音,豈肯失之交臂?不過老朽有難言之痛,老弟你要知道了我這番遭際就知我們不是故悖人情了。老朽姓姬,名際可,字隆風,原籍是山西蒲州人。」又指著瘦老人道:「他姓雲名飛,字子揚,是我的師弟。現在我們可是各創一家的拳術,這蘭兒卻是老朽的義女,她本姓姜名叫慕蘭。老朽原祖居蒲東翠柳村,敢說是詩畫繼世、詩禮家門,我從十三歲的時候家業漸漸地凋零,遭強暴的侵凌,先父才一心地教我習武,遂請了位老師練習拳棒。我學了三年,我這師弟才隨父經商到蒲州,遂也拜在我恩師門下。又過了兩年,我父母相繼去世,既無伯叔終鮮兄弟,我又不善經營家業,幸而有我那恩師從旁指教我,還多支持幾年。學藝八載,我那恩師本是湖南人,彼時已年近古稀,不願再在異鄉留戀,遂決意回他老人家的故鄉。臨行之時單對我兩人說,一生挾技走遍中原,授徒二十餘人,最得意的就是我們兩人。他老人家說八年來把數十年的辛勤所得已盡授我等,可是我們雖有過人的聰明智慧,尚應訪名師力求深造,說我師弟宜重內功以調亢陽暴躁之氣。說到老朽是天賦奇質無須丹回九轉,已得水火既濟之妙,如浮雲遮月只待微風,我那恩師這樣讚美我實令我汗顏。恩師去後徒眾星散,我這位雲師弟亦返錢塘。這時我的家業日漸蕭條,又有一群光棍地痞以及無賴族人見我可欺,日夜地變著方法計算我。說起來我既然學得一身武術,難道還怕他們嗎?只是我近年來晝夜用功研究武術,為的是力圖上進光大門庭,若是跟這群無恥的小人拚命未免太把自己看輕了。想起了我那恩師臨行時囑咐我要再訪名師求武術精奧的話,遂決意離開我的故鄉。把餘下的田產變賣了,這才離開蒲州先往南走,到處遍訪技擊名家。我說句狂妄的話,儘是些徒負虛聲、盜名欺世,於是順便去訪我這師弟,他也奔了湘江另訪名師去了。我遂在西子湖邊流連了一載,飽覽那湖上勝色,又到峨眉亦無所遇,漂流了十年只落得意懶心灰。趕到離家十二年的時候,那時到了陝西漢中道逾秦嶺,遂入終南山。彼時因落魄江湖毫無寸進,既不能遂平生之志又不能重返故園生趣毫無,遂起遁世之心逃禪之念。於是在終南山越層巒探古洞,在玉柱峰下尋得一座坍塌殘破的古剎,遂決意在終南山做我歸宿之地。老朽那時所受的苦處有過於現在的百倍,隻身住在那古剎中,四壁蕭然只草草地把配殿修葺。在第三日的夜後被廟外的野獸咆哮的聲音驚醒,忙掣防身的寶劍起來。可是廟外的野獸並沒有進來,但我已不能再睡了。忽然聽得承塵上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錚錚地響了一陣,仔細地往承塵上細看時,隱隱地似有微光。彼時也是現在這種時候月華皎潔,老朽住的東配殿,疑惑是月光由破窗透進來,細一辨別又覺得不對。那時也就是三更將過月在中央,哪能照到承塵上呢?好奇心動把燈點著,見上面蛛絲密結土蔽塵封,任什麼也見不出來。那時輕身術(又名提縱法)雖沒什麼功夫,可是丈來高的地方尚可自由上下。立即一縱而上,單臂跨住橫柁,哪料承塵上竟放著一柄古劍和一隻木匣。老朽把它取了下來,就燈下一看這柄劍,劍鞘形勢非常古雅,把劍掣出鞘來,寒光耀目、鋒利異常,上面卻嵌著湯陰岳氏四字,並沒有劍的名稱。老朽不寶其劍,但實寶其人,武穆王精忠報國萬世尊崇,老朽何福得獲先賢遺物。再啟木匣卻是一部手抄的冊子,題名是《闡譯達摩內經,圖解形意拳術》。老朽此時不啻從九幽十八層地獄中被拯到洞天福地,因為久知岳武穆精研達摩祖師內經,化五行十二形之原理,著為形意拳。為明心見性還原之大道,攬陰陽之造化,轉乾坤之樞機,萬法歸源武術之精華,胥集於此篇中。老朽敬謝神靈默佑得使如願以償,我自得內經每日虔心勵志地研究其中的精義,忽忽的十二年工夫才把這五行十二形的精華擷取。此時老朽忽然動了一點痴心,想我受盡了千辛萬苦才把這拳術探討入微,可是我負有一身本領,若是秘不示人,自己珍惜視為不傳之秘,人生如白駒過隙轉瞬白頭,不過把十二載辛勤所得帶到泉壤,使此壽世益酒人的養生保命之秘術湮沒不傳,豈不違背岳武穆著書之意?遂決意把這拳術精華傳於後世,此念一動遂離了終南山,以所學所得遍訪國術名家。也不是老朽功夫未到,也不是曲高和寡,到處皆以狂妄目我,也是怨老朽忠厚過分,每到與人比較時絕不肯以術傷人,只抱定不為人所制。這一來叫無識之輩有所藉口,目我為標奇立異。後來逼得老朽挾技反無立錐之地,只得把忠厚暫時收起以形意之精華與各派名家相較,這才把那些無識的拳師制服,稍稍見重於世。後來老朽在金陵戳竿立場子,為廣傳徒眾好昌大我形意之門,哪知這一來更令老朽灰心了。形意拳術不僅是防身禦侮,實為性命雙修之術,哪知為徒眾釋術名、解術理則充耳不聞。殊不知形意拳包羅萬象以心意誠於中,而萬物形於外,在內為意在外為形,有形者生於無形,無形則天地安是生。先天真一之祖傑氤氳無形,其中有一點生機含藏,名為先天之本性命之源,生死之道天地之始,萬物之祖陰陽之母,四象之根八卦之蒂。攬陰陽、奪造化、轉乾坤、扭氣機於後天之中,返先天之真陽,退後天之純陰,複本來之真面目,歸自己之真性命。發著於六合之遠無物不有,所謂形心以靜,其氣縮至於心中,退藏於密故謂意。只此形意命名之義全不能瞭然,如何能使武功漸進。習形意須先收斂心神,去其浮躁之氣,站樁立勢須有半載的功夫。下盤的功夫名叫築基,根基不固絕練不出來。只是這一眾庸俗子弟早為邪說所誤,全是好高騖遠,只三個月的工夫,三十多徒弟只剩三四個了,也是平凡的骨骼只於肯用心而已。我這才知要打算鋪場子必須先把驚人的功夫炫露一下子,把當地的人全震動了才可以站得住。我灰心之餘把場子散了,不料到了蘇常一帶訪友巧遇王輔臣父子,承他們父子另眼相看。耀龍雖是宦門子弟,倒能刻苦用功。一晃五年光景,我這雲師弟分別多年,他也竟得奇遇,竟拜在鎮三江神拿陸稼農門下得少林真傳。這位陸老俠客不僅有一身絕技,為人剛正不阿,不要說老人家的武功,單說那品端學萃、除暴安良、見義勇為、保衛鄉里已足令人敬服,別說還練一身驚人的絕技。雲師弟五年的功夫受他恩師的教授,日夜刻苦研求,不啻十年。陸老前輩卻有一件古怪脾氣,最怕人熱心利祿、求進仕途,囑咐我這師弟不遇知音不要以武功問世,鋒芒不可太露,不要以武功炫人。我師弟才迴轉故鄉隱居田園,暗中卻做了不少的仗大義、雪不平的事。後來知道老朽尚在寄人籬下,遂致書相招。我這師弟家道小康,不叫老朽再奔走風塵,布衣蔬食安享田園之樂。老朽那時也十分灰心,雖則胸無點墨也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隆風說到這裡,坐在對面的老人云飛說道:「師兄,難道忘了唯口興戎,多言招禍嗎?」趙元龍聽姬隆風自述身世,正在聽得出神,被這位雲飛用話一攔,自己猛然間還沒領悟,細一琢磨可不是老人說話很招忌諱,忙向雲飛說:「老前輩不要多疑,我趙元龍雖不敢比什麼憂國的志士,也不至於給那貪官污吏做走狗賣友求榮。」姬隆風手捻著銀髯點點頭向雲飛道:「師弟這倒不必顧慮,這位趙老弟也是有氣節的人,豈肯做那卑鄙齷齪的事,若是利慾薰心視我弟兄為俎上肉,他不過先落個血濺黃沙,於我弟兄何損呢!」說到這裡又扭頭向趙元龍道:「趙老弟是與不是?」趙元龍只是連答:「是、是。」姬隆風卻哈哈狂笑了一陣,又向屋中招呼了聲:「蘭兒,你燒些茶來。」屋中並沒答聲,姬隆風卻向師弟說道:「這孩子許是睡著了。」只聽屋中這時答道:「爹爹,我沒睡啊。」 蘭兒慢吞吞地從木屋中出來。這時月已偏西,正照在蘭兒的面上,見那鼻窪眼角尚帶著淚痕,雲飛向蘭兒道:「你又哭了。」蘭兒忙一扭頭俯身向門旁地上拿火石打火,答了聲:「我沒哭。」趙元龍也聽出蘭兒答應這話時聲音發顫,心中十分疼惜這孩子。姬隆風咳了聲向趙元龍道:「這孩子命也太苦了!」趙元龍也不好答言,也不再追問,遂說道:「老前輩可否把後來的事叫弟子一聽究竟?」姬隆風道:「後來的事正是老朽們來此的緣由,焉能不奉告呢!自從在我這師弟家一住就是三載,後來聽說北方出了幾位技擊名家,決意到北方訪訪高人。我這師弟也是靜極思動,遂同老朽一同離了錢塘往北走來,把北方的幾位有名的拳術家全領教過。到北京城住了一年,偶閱邸抄,見那王總鎮又榮任了陝西總督。老朽倒不是為他又做了官,只因我那徒兒是我得意弟子,王總鎮又於我有恩,數年未通音訊,老朽時時把他父子掛繞心頭。此時既知道他的下落,決意去到陝西找他。於是和師弟一同奔了陝西,既抵長安始知因為江寧提督管世忠獲罪伏誅,凡是被他所參劾的全被起用,王輔臣以起用後屢立功勳,才升到陝西總督。 「我們師兄弟本不願在長安留戀,只因我徒兒耀龍苦苦相留,又體著我這師弟的心意,特在洪陣寺租了兩間精舍,為我師兄弟二人養靜之所,在長安住了二年的光景。那時四川巨匪楊二虎勾結土酋入寇,擁眾十餘萬,聲勢浩大,連陷四川十一縣,王總督身先士卒與匪眾鏖戰過數陣,恢復了牧馬河、虎頭關一帶。朝廷又派了安西將軍多爾客領大軍平賊,哪知道安西將軍卻是酒色之徒,倚仗著是皇家親貴橫徵暴斂、擅作威福,他卻按兵不動,只責令王總督速行收復失地。王輔臣受他的威脅,只有拚命地跟賊人血戰,算是把楊二虎所部攻潰收復了虎頭關、牧馬河,賊眾退入川中。可是王總督所部五萬眾已損失得不及半數,哪知安西將軍把平賊的功勞滿歸到自己名下,卻令王總督屯兵在巴山以西,名目上是防川匪捲土重來。所有關中的錢糧地丁、藩臬的庫銀,滿被安西將軍提取殆盡,王輔臣這兩萬兵的糧餉剋扣不發。臨近巴山金牛城,地方還富庶,本可就地籌餉,哪知安西將軍居心險毒,卻早派了重兵鎮守,簡直是置總督於死地。王總督實被迫無法,遂修了一道密折,把安西將軍跋扈情形及自己的部屬餉盡糧絕、軍心渙散,再不救濟恐將釀成巨變。哪知道密折走到武關,竟被安西將軍的親信總兵吳達截獲,秘密解往長安。安西將軍一見王總督這道密折,卻給暗暗扣下,又派武衛軍把王總督府包圍,查抄滿門家口,連家丁僕婦一名不留,滿拿到安西將軍行營。 「彼時老朽在洪覺寺尚不知已出這種禍事,忽然有一個蒼頭帶著一個女孩子來到洪覺寺見老朽說:『總督府已遭禍事,這女孩子乃是王總督的甥女,帶她在街上遊玩,方要回去,見府中的老太太少主人及男女僕人等,全被將軍的武衛軍押解走了。』他不敢回府,來到洪覺寺向老朽哭述,老朽當時驚聞噩耗也是束手無策。那時我師兄弟二人一商量,洪覺寺已不能存身,遂悄悄到城外把老僕打發走了。這孩子就是老朽這義女蘭兒,到了城外安頓住了,一細問這孩子才知道父親就是王總督的妹丈,父親名姜壤,就在他舅父軍中做總兵,原先他們住在大散關,因為反亂才到她舅父這裡來的,母親和哥哥不知死活,只是啼哭。雲師弟夜入長安城探明,才知聚禍的緣由。老朽那二徒兒耀龍於查抄家口時竟逃了出來,大約已趕到巴山的軍前報告王總督去了。老朽那時就知道事既已到了這步田地,王總督恐怕也脫不了殺身大禍吧!安西將軍不是不知總督擁有重兵,既敢查抄他的家口,哪能沒有一點防備,遂令我這雲師弟星夜赴巴山軍前與王總督送信,叫他早作打算。雲師弟去了十日回來,敢情那安西將軍已早有準備,把各路關卡全派重兵把守,把武關、潼關、大散關、金牛城、五當山、巴山以東的勁旅滿調遣好了,整個地把王總督這兩萬飢軍包圍。各關隘又張掛榜文,硬誣王總督父子謀反,可憐王總督尚在夢中,哪知禍從天降,竟被這安西將軍部下提督裕朗擒獲,解回長安。雲師弟趕到時早已瓦解冰消,雲師弟孤掌難鳴,也不能搭救,在歸途中巧遇老朽,徒兒王耀龍痛全家遭禍憤不欲生,求他雲師叔把他送出鎮平州,入湖北、奔江西、走福建到台灣求台灣王鄭經發兵為合家報仇。 「緣那已故延平王鄭成功幼時與王總督同窗共硯、情意相投,趕到大清國定鼎中原,鄭成功之父原保亡明的唐王,因兵敗降清,成功憤其父不能死節,乃隻身走溫台,後起兵為明主復仇,陷金陵時致書王總督,令王總督棄暗投明匡復大明基業。王總督因家小俱在內地並且勢力單薄,又在管提督之下,恐怕事未成先取殺身之禍,遂婉言謝絕另作後圖。這種傳遞消息極其嚴密,雖是王總督不能當機立斷,可是鄭成功對王總督並沒有什麼仇視之心,這事只鄭成功一人知道,別的將官哪又知道他二人有舊,所以王總督在蘇常一帶與鄭成功的部下對敵,那正是各為其主。我雲師弟把耀龍徒送到,登了海船,隨又趕回來與我共議營救之策。我們遂偕同這苦命孩子趕到長安,只是那安西將軍手下收容許多江湖道中人,我們一動手就得掀起非常大禍!王總督誓死不願污名,定要昭雪了冤屈才求活命。幸而把他弟兄解進京師,交刑部審問。刑部右侍郎劉文顯受安西將軍情托嚴刑取供,終落了個剋扣軍餉按兵不動之罪。兩人除籍沒家產,還落個充軍寧古塔軍台效力。可憐姜夫人自縊而亡,王夫人也病死,我們把他姐妹葬埋在西直門外。蘭兒年歲雖小,終日啼哭,要我弟兄把她送到配所跟他父親、舅父見面,這才變名易服來到關東,只是寧安府豈是我們這樣易為人注意的人所能去的,只得先在這絕無人跡的地方落住腳,打算探明了配所的情形再行下手。我們在外漂流到如今,已經一年光景,我這雲師弟家中尚有田園,只為念同堂之義卻甘心與我受這苦惱,老朽到這昂古喀蘭山已兩月余了。」說到這裡蘭兒已烹好了茶送了過來。趙元龍看著蘭兒這點年歲遭這種流離之苦,自己起十二分愛憐之意,又見兩位老人也是時刻眼望著蘭兒,顯露出一行一動都很關心。這時月影平西,約有四更天的光景,趙元龍道:「老前輩為王總督歷盡風霜之苦,大義可欽。在下最重的是義俠之士,如有什麼可以幫忙之處,請自管吩咐。銀錢跟人力上只要力所能及,我絕不能含糊。老前輩可以叫在下做一些快心的事嗎?」姬隆風說道:「老弟你這份好意老朽承情,不過我們所辦的事,你老弟幫助不了,將來用著老弟之處必要相求。」 趙元龍聽老人說話的意思分明還有什麼異謀,總有些不相信自己似的。遂站了起來正色說道:「兩位老人家不用見疑,我趙元龍實在欽仰二位老人家的俠心義膽與超群的武功,情願捨棄身外一切追隨左右,縱令赴湯蹈火亦所不辭,我若有絲毫假意叫我死無葬身之地。」姬隆風與雲飛兩位老人全站了起來道:「老弟你過分抬愛了,君子相交以誠,何必設此重誓,令老朽深抱不安。」趙元龍道:「在下一點愚誠恐不能見信,故敢以寸衷昭告神明。」姬隆風與雲飛卻恭恭敬敬地向趙元龍一揖。趙元龍還禮不及忙說道:「老前輩不要客氣,只要有用得著趙元龍之處,萬死不辭。在下還有一事相求,望求老前輩答應了,莫使在下失望。」雲飛說道:「趙老弟,我們萍水相逢已成知己,從此日此時禍福與共、患難相扶,各自掬誠相見,不許再有虛偽客氣,有什麼事自管說,怎麼還提到求字呢?」趙元龍道:「我虛度五十二歲,嗜好武功,只為未遇名師毫無成就,二位老前輩如不嫌棄,願拜在老前輩門下,俾使武功稍有寸進,不枉愛好武術一場,縱死亦瞑目了。」 姬隆風哈哈一笑道:「老弟也過於抬愛我們兄弟了。你想我們就是再狂妄些,也不能收你這大年歲的徒弟了,我們推誠相與,從此結為生死之交、患難相共,我們就以師兄弟相稱,對於武功互相切磋,是這樣我們就一言為定,如再謙辭我們只好離開此地了。」趙元龍大喜過望,忙以師兄之禮拜過兩位師兄,姬隆風把蘭兒叫到面前道:「蘭兒,這也是你的師叔,你要重新拜見,搭救你父親跟你舅父還須借重你這師叔之力。」蘭兒隨即招呼了聲「師叔,侄女給你叩頭,侄女若能父女甥舅團圓,定給你供長生祿位」,說到這句已哽咽得不能成聲,跪在趙元龍面前叩了三個頭,趙元龍不忍看下去,站起來向旁一閃,蘭兒叩罷頭起來,趙元龍遂安慰道:「姑娘不用難過,我已對你義父說過,我必能盡我的全力幫你們搭救你父親。」蘭兒忙又拜了一拜道:「侄女先謝謝師叔吧。」 趙元龍暗贊蘭兒十三四歲的孩子,就這麼知禮實在可愛。忽然想起了自己剛被這老人救上穿雲峰時,說了句練過幾年莊透把式卻被蘭兒笑個不住,自己又沒露什麼武功,實不明白笑的緣由,想起來異常納悶,這時遂含笑向姬隆風道:「師兄,我有一點小事不甚明白,我未說之先,先要講明,我可不是怪罪蘭兒,我疼愛她還疼愛不過來啦。」姬隆風一聽暗一凝神,哼了一聲也笑了,遂向趙元龍道:「師弟,你大約是為剛上穿雲峰時蘭兒笑你吧?」趙元龍含笑答道:「師兄竟能未卜先知,我正是為她笑我至今心中納悶。」雲飛從旁問道:「師兄是什麼事?」姬隆風笑吟吟道:「趙師弟說了句把式,惹得蘭兒發笑,這孩子一陣陣總是不知輕重。」雲飛向趙元龍道:「師弟我告訴你吧,把式兩個字實在是以訛傳訛。練武的人再加不求甚解,又不明本究源,若有熟練武之人問以何為把式,則含混答曰:『把式即武術也。』再問以何以武術就叫把式,則瞠目不知所對矣。按把式二字,原為八式二字,被後人傳訛遂致把本義盡失,凡屬武功不論派別皆離不開八式八形。八式分上四式、下四式,上四式屬於手撥、打、騰、封,下四式屬於足踢、彈、掃、掛。自八式翻為八形,即貓躥、狗閃、兔滾、鷹翻、松子靈、細胸巧、鷂子翻身、金雕獻爪,八式二字之意義實如此。一般習武多年不明此說者比比皆是,蘭兒這孩子心靈性巧,暇時每教她武功,她是反覆質疑這些事,全記在心中,故此才笑師弟你不明八式之義。」 趙元龍聽罷,不盡地佩服這二位師兄。武功武學畢竟與眾不同,只這一點小事就能引出了這麼深的講解來。遂向二位師兄說道:「這一番講解叫小弟茅塞頓開,只這把式二字我全不解,功夫上更可想而知了,蘭兒訕笑我焉能怪罪她呢?閒暇時還望二位師兄多多指教,可是小弟還是盼望師兄們隨我到喀蘭寨中,總比這荒山絕頂上方便一點。」姬隆風道:「趙師弟,不是我們不願意去,也並非有什麼客氣的意思,我們現在不再相瞞,實因為欲救王總督和姜總兵脫離配所,只是這位吉林都統防守甚嚴,管束配所的罪人絲毫不肯放鬆,這位都統麾下很有幾個能人,我們一年來不能下手。一者因為配所里監督嚴厲,二來因為就是把他二人救出來也走不出吉林省境去,故此漫遊各處把隱身之所找好,才可下手救他。」趙元龍道:「既是這樣,小弟倒還能助一臂之力,因為喀蘭寨形同化外,官家絕不注意到這裡,小弟手下管領著一百餘名獵戶,倒還全受小弟的管束。師兄到喀蘭寨中定能叫獵戶們歸心,師兄自管放心去做,總然有多大風火小弟也敢擔當。」姬隆風說:「那麼也好,我們既然推誠相與絕不再做客氣,我們到喀蘭寨中再相機進行吧。」趙元龍見兩位師兄慨然答應隨自己回喀蘭寨,心中十分地喜歡,隨問道:「咱們幾時下穿雲峰呢?」雲飛道:「天光稍亮就走,我們一身以外別無長物,倒不費什麼事,就可以移居到山下。」這時月已下沉斗轉星移天已快亮了。姬隆風叫蘭兒把木房中應帶著的東西滿歸置在一處。雲飛道:「這間木屋用木石把門堵上,將來或有重用它之處也未可知。」姬隆風道:「很好,我倒很愛這絕頂的清幽。」這時蘭兒從木屋中提出一個包裹、一柄長劍、一柄短劍、一張彈弓,以外的零星物件全不要了。雲飛向趙元龍道:「天已快亮了,稍辨路徑咱們就走,師弟你對於寨中的獵戶面前口頭謹慎一點。」趙元龍道:「師兄放心,我絕不能走漏一點風聲。」 說話間抬頭看了看天空已作魚肚色,稍近的地方依稀可辨,往四下里看,這昂古喀蘭山罩在輕煙薄霧之中。姬隆風道:「咱該走了。」蘭兒把包袱拿好,斜背在身上,雲飛把木屋的門倒關上,又向四下里望了望,徑奔木屋北一塊大條石前。趙元龍看那塊長條石有七八百斤重,只見雲飛一俯身用右手摳住了那條石的邊,見他嘿的一聲,竟把那條石豎起,右手將那條石中段一托舉過頭頂,托到了木屋前,把這塊石頭倚在門上。趙元龍心中暗忖,天下真是什麼奇人全有,雲師兄這份枯乾的狀貌,按常理論就讓武功上有功夫,也不過得個輕靈迅捷,絕不會有多大力氣,如今親眼看見竟有這麼大的力量,真是出人意料之外。趙元龍正在看著發怔,雲飛轉過身來向趙元龍道:「趙師弟你一定看著我這麼枯瘦,會有這麼大力氣可疑吧?」趙元龍道:「我看師兄這大年歲還能舉這麼重的石頭,實在莫名其妙。」雲飛道:「我派宗少林,於易筋得陸老的秘傳,再加從少年善保真元,直到如今還能力舉千斤,並沒有什麼離奇,就是現在你好好地練上三年,也能長五百斤的臂力,最要緊的是得清心寡欲方能收效。」趙元龍此時愈加悔恨自己未遇名師,練了幾十年的功夫哪有一點驚人的本領。這時姬隆風道:「趙師弟你還思索什麼,天光已亮,趕快下穿雲峰吧。」趙元龍點點頭道:「我自恨未能早遇二位師兄,使我多少也得一點真實的功夫。」雲飛道:「趙師弟何必追悔,一個人際遇是可遇而不可求。比方恩師的一身絕技,所有鄉里守著恩師住的人就該全會了,可是事實上只教了三個弟子,可見遇合有數不可強求。」趙元龍點頭道:「師兄所說頗有至理,咱們走吧,」於是雲飛在頭裡引路,過了穿雲峰的極峰,雲飛道:「趙師弟,這一段峭壁巉岩你若走著費事還是我帶你一程吧。」趙元龍點頭道:「多勞師兄。」雲飛用左手拽了趙元龍一下,說道:「趙師弟,你把劍柄往下推推。」趙元龍遂把劍往下按了按,見姬隆風手挽著蘭兒的手說了聲咱走吧。話聲未住帶著蘭兒已縱下山崖。雲飛也帶著趙元龍躍下崖頭,這兩位老師兄弟各自運用絕頂的提縱法,身體輕如落葉,在這個滿荊棘的峭壁之上輕蹬急縱、巧踹輕沾,就讓是猿猴也沒有這麼快的身形,轉眼之間已到了穿雲峰下。四人站住了,稍微地歇息了歇息,出了這個山環。姬隆風道:「若是在山口外遇上了寨中人問起來用什麼話答對。」趙元龍道:「不要緊,他們起得晚,我頭一個出山口,倘若山下有人我就自己先進喀蘭寨,他們一定跟我進去,二位師兄隨後進喀蘭寨找我。若是沒有人,只許走出山口就不怕人看見了。」雲飛道:「他們若問你為何進山呢?」趙元龍道:「不妨事,我自有話答對他們。」 說話間已到了山口,趙元龍頭前到了山口,隱住了身子往外窺探。這時天剛亮,喀蘭寨尚在煙籠霧罩中,寨前一個人沒有,趙元龍說聲:「師兄,緊走到寨前枯樹旁就行了。」趙元龍話沒落聲身旁風動,嗖的一聲兩師兄已擰身飛縱出山口,眨眼間全到了松林旁。姬師兄把蘭兒已放在地了,趙元龍越發敬服,趕緊追趕過來,幸喜沒有人看見,一同走進喀蘭寨。守寨門的剛走竟沒有一人看見,來到自己門首。趙元龍隨往院中讓兩位師兄進去,虎子已聽見爹爹說話,從屋裡跑了出來。剛到院中見爹爹已進來,還有兩個老頭一個小姑娘,虎子跑過來握住了趙元龍的手道:「爹爹你回來了,那是誰?」趙元龍撫著虎子的頭頂道:「這是你兩位伯父。」虎子又指著蘭兒道:「她呢?」趙元龍道:「這是你姬伯父的姑娘,你就招呼蘭姐姐吧。」虎子道:「我認得她。那天山頭上看見的就是她。」趙元龍道:「不要胡說,你兩位伯父到咱這裡來過。」虎子聽見爹爹這麼說,遂不敢言語了。 趙元龍遂把兩位師兄讓到屋中。姬、雲兩人見屋中並沒有什麼陳設,可是收拾得倒是潔淨,彼此落座。老費給打臉水泡茶,趙元龍隨吩咐老費去做飯。老費剛出去就聽見院中有人說話道:「他們告訴我首領回來了。」又聽老費回答道:「剛來了不多一會兒,還同著兩位師兄一位小小姑娘來的。」趙元龍在屋中忙站起來,到門口推門一看,說話的正是吳老疙瘩。吳老疙瘩已看見了趙元龍,搶步上前深深作了一揖說道:「首領,多勞你掛念了,你的藥是真好,要沒有這麼好藥,今天也未必好得了。」趙元龍道:「以後要多加小心才是。」吳老疙瘩答道:「再不敢大意了。」趙元龍道:「老兄弟,你屋裡坐吧!」吳老疙瘩隨著進來一看,見迎面坐著兩位老者,知道這就是老費所說首領的兩位師兄。趙元龍向吳老疙瘩說道:「老兄弟,這是二位師兄,這位姓姬那位姓雲。」吳老疙瘩向兩位老人施禮,趙元龍向姬隆風道:「這就是那日……」剛說到這裡雲飛以目示意,趙元龍微點了點頭說道:「那日在穿雲峰打獵,我這個兄弟竟被馬猴所傷,若不是山神顯靈搭救,恐怕早喪了命了。昨天我跟師兄們說,師兄還不大信。」說著,回頭又向吳老疙瘩道:「吳老兄弟,我說的是不是?」吳老疙瘩見人說不出話來,答了聲:「首領說得對極了。首領我得給兩位老師行個禮吧!」隨即不待趙元龍吩咐,遂敬向姬、雲二人行禮,二人忙還禮,吳老疙瘩面紅耳赤地退了出去。 這時老費把飯已擺好了,趙元龍道:「師兄初到這裡,本當備些佳肴美酒稍盡地主之誼,只是這地方距波江縣城太遠,實在趕辦不及太簡慢了。」雲飛道:「我們又不是什麼酒食微逐的朋友,何用客氣。」不一時飯罷,老費把碗盞收拾下去,虎子這半天跟這幾人似乎熟了,遂搭訕著湊到蘭兒面前,用手一扯蘭兒的袖子低聲說道:「你愛那小猴子嗎?」蘭兒倒是大了兩歲,往旁一撤,似乎不願意讓他扯著袖子,淡淡說了句:「我怕它抓了人。」虎子見人家躲自己倒覺著不好意思,待在那裡也沒有話可說了。趙元龍說道:「虎子,你看你整天竟是頑皮像野馬似的,你看人家蘭姐姐多規矩。」虎子既失望又被爹爹申斥了兩句,眼圈兒一紅幾乎要哭。 姬隆風笑著說道:「小孩子家越活潑越好,不要太管緊了。」又推著蘭兒道:「你去跟他玩會兒去,咱們從此就在這裡住下了,你比他大兩歲照管著他。」蘭兒聽爹爹這麼說,才不是先前那麼羞澀,遂拉著虎子的手道:「你領我到外邊看看。」虎子這才歡歡喜喜地領著蘭兒奔了外面。雲飛也隨著站起道:「師弟,我一生最愛控御良駒,方才聽見駿馬長嘶,至現在耳中尤有餘音,咱們可否去看看?」趙元龍道:「就在對面,師兄們請那邊看去吧。」姬隆風、雲飛隨著出來,趙元龍用手一指道:「就在對面那場院中。」姬、雲兩位老人一看,在斜對過是一帶的木柵,門口極其寬大,能夠出入車輛。三人進了這個場院見裡邊地勢極其廣闊,地上曬著許多獸皮、獸骨。有兩個壯漢在那裡收拾,一見趙元龍進來站在一旁很恭敬地說道:「首領你回來了。」 趙元龍點點頭向一個身量較高的說:「大李,馬棚的門鎖上沒有?」那大漢答道:「沒鎖著,剛加完了料,首領餵牲口嗎?」趙元龍搖頭道:「不,我們進去看看。」那叫大李的忙頭裡走奔西北角把單扇的木門推開。三人進了這角門,靠西邊是一溜兒馬棚,馬頭衝著外邊,有五十多匹馬,全是白色,並沒有一匹雜色。在北邊單有一間小馬棚內里單有一匹棗紅色小馬,不時地蹴踏怒吼,雲飛一見就知準是這匹不受羈勒的烈馬,遂向那馬夫大李問道:「大約是這匹棗紅馬吧?」大李道:「就是它,我為給它收拾這裡被它踢過兩次,老爺子可要留神,千萬別進這裡叫它傷了。」姬、雲兩人先從這座大馬棚看起,雲飛一邊往北走著一邊向趙元龍說道:「這幾十騎白馬揀選得很好,內中很有幾匹良驥,只是雜在馬群中哪顯得出所長。」 趙元龍雖則是干過牧場,這時聽雲師兄這一講究,自己聽著有一半不知道的。走到了北邊這匹棗紅色馬的前面,雲飛細一看,這匹馬敢情還有出色的地方。一身棗紅色的馬毛,馬鬃長有一尺五六,披拂在項下,在脊尾骨上雪白的三個白球。雲飛道:「這一匹馬實是難得,我不明白馬販子哪能連這種寶馬全不懂,竟會輕易地賣掉。」趙元龍道:「說來也奇怪,初買來時這三個白光子沒有這麼齊整,不過似普通的馬只有三塊白斑,哪知道這些日子竟長成圓形,這真是異事。」雲飛道:「這就是了,此馬名叫三光火龍駒,能登崇山峻岭,有七百里的腳程,只是不善控御的,它絕不受你的羈勒,往往天生這種烈性的良駒因為無法訓馴,索性把它駕車載重,竟把它磨折糟蹋死,就應了『監車困良驥,草野隱奇人』。」說到這裡雲飛竟把馬棚的半截柵欄拉開,大李忙過來說道:「老爺子你別進去。」雲飛道:「不要緊,不要緊。」隨向這匹三光火龍駒旁邊湊。這匹馬立時噓律律一聲長鳴,兩個後蹄子竟向自己踢來。雲飛往旁一閃,縱在馬腹的一旁,左手把馬鬃捋住右手向馬背上吧的一掌,這馬也怪,立時四蹄立住俯首帖耳連動也不動了。趙元龍一看也知道這烈馬降伏了,因為馬身上已見了汗,雲飛又把籠頭給擺好,把韁繩搭在左背上,手仍抓著馬鬃右掌附在馬背上不離開,隨即領著三光火龍駒離開馬棚。大李看著疑惑,這位老爺子有什麼邪術,雲飛向姬隆風道:「師兄,我要試它一程。」姬隆風道:「師弟你要加小心。」趙元龍道:「師兄,可以把鞍韉備上。」雲飛搖頭道:「我倒騎慣了這種沒有鞍韉的坐騎。」這般風塵豪客得了這匹寶馬,要仗它遠赴寧古塔做那驚天動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