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十六名家小品 · 翠娛閣評選董太史小品卷之二

仁和丁允和叔介選 華亭董其昌思白著 錢塘陸雲龍雨侯評 論 議 傳 引 疏 銘 贊 文 墓表 ◆論◆ 讀衛霍李廣傳 ○讀衛霍李廣傳 司馬子長。孤憤士也。又好任俠故其為傳善寫畸世不平之感至衛霍李廣傳。其排上進下反覆見之。大旨謂青去病。遭時成功。其貴在日月之際。而李廣才氣天下無雙。乃終身坎軻。大小經七十戰。曾不得懷通侯之印。豈非數哉。此子長所為寄慨而抑揚其詞也微文刺譏要在武帝矣雖然愚以此益見武帝之知人能任將何則人之受器。各有攸適然未有不可以試而知者惟將帥之材則安從試乎必試之於見敵一試而不效是以國與敵也不可不慎也彼衛青牧豎也。去病媟近也。青之名天下無稱者。而去病至不能識古兵法其非飛將軍比易知也帝顧以鞭撻四夷之權。輕畀衛霍。而李廣者不使一當單于。抑何謾哉及其究也廣竟無尺寸功而青去病追奔逐北執訊獲丑至於空庭幕封狼胥又何識之卓也此則帝之善將將也若曰廣數奇耳。去病天幸耳其成敗非繇將略則吾以為將略猶可知而數奇之與天幸其尤不可知者也昔張魏公名高一世。宋孝宗倚以興復。而符離一敗。宋事隨之為宋計者寧用衛霍之天幸耶抑用張浚之數奇耶原夫西漢承戰國余習。士太夫皆以招賢養客者為賢衛霍獨否以故子長少之彼其進遊俠而退處士亦近此意蓋有激云爾 初生之犢凌虎。氣以未試王也。強弩之末怯。繒力以屢挫餒也。以貴威而重以權。以疏逖而束之功令功之成否寧待辨哉君相造命或者君所重天亦佑之耳 推勘處頗沉入而暢達。 ◆議◆ 救荒弭盜議 ○救荒弭盜議 天下有救災之計又有轉災為福之計水旱頻仍。盜賊嘯聚。國之災也能設策運奇以止之是亦足矣而曰轉災為福無乃迂乎曰不然。凡天下所以患荒者積蓄少也積蓄少者地有遺利民有遺力也凡天下所以患盜者武備衰也武備衰者國多冗軍兵多冗食也今有一舉而可備荒。又可以弭盜而又惟民飢盜起之時可因其勢而用之則何策乎曰撫流民而已。夫流民固民也進可以戰退可以耕飢災所驅惟食是仰當是時使奸雄用之則倡亂之構也使國家拊之則富強之資也顧處之得其術而已矣。頃者天不降康。肥■〈蟲遺〉為虐。吳越江右。連州接境。際此荒沴。野無青草人有走心而江淮之間。流離滿道或攜老幼舉族共行或棄妻孥孤蹤獨逝鄭俠之圖所繇以作誠得綱記之臣。忠實之吏。擇公私廬舍。及宮觀屋宇。沿途團結。給以粥糜能勞苦者傭其力有伎藝者食其業侯至來春。給賜牛具種食以曠土荒田計日分授使之耕種彼其父母妻子皆戶離南畆之人既感戴朝廷撫養之恩又深思一家溫飽之計必能深耕易耨以盡地力待其三數年後。干止漸寧。人有固志徐於農隙之暇教以戰陣之法與其募市井之游手曷若收待哺之壯丁即古井田唐府衛之遺意如是而已非兩利之策哉昔西晉之亂。起於李雄特招流遠之民而唐之末路。張全義設屯將。集流落教以種藝。三年之內河東戶口歸復。桑麻蔚然勝兵每邑七千餘人。河東賴為長城夫一刺史行之猶足以効況倚辦於天下之力何所弗得故曰轉災為福者此也。若夫議社倉。議保甲。則固有精言之者。愚故可得而略雲。 水旱頻仍而徵求如故病在疾視蠲貸偶下而阻隔如故病在中飽況民流而課復責之里甲有胥逃胥荒而已安知所為轉敗為福哉 ◆傳◆ 星海潘公傳 ○星海潘公傳 語曰曲如鉤。為公侯。直如弦。死道邊。以余觀於星海潘公。可慨焉。公自在射宮。以愽雅籍籍稱名士。中歲舉賢科。官博士者再。同時儕偶齊名者。都致身日月之際公才不後人官不先人而落落青氈竟不自保以侘傺死此海內憐才者所為五嶽方寸也跡其生平。坦衷負氣無柔腸媚骨與人交洞見底里酒後耳熱。抓髯抵掌或獨往獨來突兀自致百人亦見千人亦見彼脂韋窺瞷察見眉睫。囁嚅進語者反謂公為狂公乃逢人輒作莊語非狂也婁水王文肅。嘗一見公而奇其人。東阿於公則固公之師。以畏文目公矣。公為博士時視學監司杜公以所為詩屬公評公曰。落韻詩。不足金石請更之。監司大以為恨公之解官繇此余友黃明字令慈水。中考功法。語牽公。公既歿數年。黃訪余菰蘆中。黃曰公不負我公不負我此足以志之矣。若乃市義好修之槩。具公子震開狀中。前令楚黃金公者。以尊賓饗公。邑人士皆稱服。所謂鄉先生歿主盟風雅惟是有絕俗之識試舉其槩。如林泉之作歌衡泌而適考盤。故其恆也自公為之則目營四海心洞九流非名人貞士不以懷非存教維風不以紀一字陽秋亦詩亦史斯已超矣塞垣之作。宣鬯威露。鋪張功實。故其恆也自公為之則箸籌廟筭米聚山川憫征戌之苦辛憤犁庭之汗漫葢其原出於採薇枤杜而前後出塞之什成於主帥之手抑又奇矣要以詩品如此自可無翼而飛孤行宇宙即一丘一壑且方駕襄陽況清德葢世勛猷炳焉若為之鞶帨乎此之謂不朽已公名位逾進。文魄逾強取於世者甚寡而斟酌於古人者甚愽是編而後。未見其止。錫以嘉名。必曰居士後集。公之故吾在是知其無以易之矣 中丞而以居士名知中丞不足重彼山人動借顯者為標題謂何。 比擬處亦合。 ◆引◆ 八林引 畸墅問水詩引 錢象先荊南集引 毛司理詩冊引 汪然明綺集引 林衷齋五十詩冊引 ○八林引 參軍莫星卿之纂八林也。子史十七。俳調十三。安弦操縵頗存志恠之言提要鉤玄亦嚴非聖之誡可謂斲輪玅手秘枕深心且秩同貝葉字比蠅頭散為精騎之三千攝入魚腸之一七雖金題玉躞時為書蠹之游而錦軸牙籤無取汗牛之重昔鄴侯之架已富鮮克隨身衛公之珠誠希何分余照詎若須彌芥納函谷丸封十年讀而弗如。三篋亡而無害。若斯編者哉。君為吾師方伯中江公之從子。憶當舞象之時已有亡羊之癖薄游已後。夙好彌敦。今且膏腹笥以出疆。卷書廚於行橐綠水芙蓉之摽將依儉府山色秋光之句見賞乖崖豈不稱俊逸之參軍嗣風流於方伯也哉 是王駱短行。尚覺王駱有其艷而遜其思。乏其骨。 ○畸墅問水詩引 陸子之有畸墅也開三益徑構百尺樓芰蓋經過。荃橈來往豈惟背山臨水憺遊子之忘歸抑且掞藻摛辭挾墨卿而標勝若乃芝房菌閣撫雲日以蔽虧奇石珍花助煙霞之絢麗斯素寺之偏饒。非畸人之匹敵也雖然使淵明之秫田無秋仲長之場圃鮮獲將牢醴不設。乾餱以愆。漫渭泌可樂飢。斗能浥漿是使主人孤脈於一丘而勝侶共遠於十日矣邇者天不降康。雨乃狂若。河魚大上。再勤太史之書。螺蟹宜禾。不厭野人之祝。陸子雖食乎清而游乎清安能以荒之玉而為豐之玉吾聞何尹之訪袁安葢因臥雪子輿之勞桑戶亦為愁霖茲張太史諸君子問水之詩所為作乎。陸子曰士。貧非病詩窮乃工幸研圃之未荒豈瓊瑤之不報應臻空谷。響遏行雲。積成篇章。動盈卷帙。於戲扣角而歌碩鼠何寧戚之難尋鼓琴以試游魚知鍾期之匪遠讀此集者。可以論畸墅賓主之際矣 筆底之花。不必夢生。故熳爛刺目。 ○錢象先荊南集引 余往與平原程黃門同行江南道上。停驂散步。陂陁紆復洞壑忽開下瞰平湖澄碧萬頃湖之外江光吞天征帆點點與鳥俱沒黃門曰此何山也。余曰其齊山乎。黃門曰。子何以知之。余曰。吾何以知之吾知樊川之所謂江涵秋影者耳大都詩以山川為境山川亦以詩為境名山遇賦客何異士遇知己一入品題情貌都盡後之游者。不待按諸圖經。詣諸樵牧。望而可舉其名矣。嗟嗟澄江靜如練。齊魯青未了寥落片言遂關千古登臨之口豈獨勿作尋常語哉以其取境盡也友人錢象先豪於才。湛于思當今作者。未見其比。比曾游楚。篇什爛然。括之曰荊南集。荊南不盡楚之觀。故也荊南集亦不盡象先才情之變而余與馮元敏。灼然謂其必傳。蓋元敏嘗官荊南。余亦持節至長沙。自洞庭而下。漢陽而上。與象先共之故其取境之盡余兩人特有賞會雲抑余不能游。然好詩。象先能詩。又好游。是安得象先為東西南之人。窮夫所謂州有九岳有五者。旁而之於大荒遐逖之鄉。謝靈運李太白諸公所未登涉。未題詠之處。而皆被以奇音雋響如荊南集之詩使余得隱几而讀之以吾拙而收象先之巧以吾目而用象先之足不大愉快哉。象先深於禪。若夫溪非聲山非色丈室而函大千剎那而再撫華藏海之外者余方習游焉而不知象先能佐余以詩否也。 九嶷出雨余之色。三湘弄風裡之紋。何必波掝岳陽。氣蒸雲夢。 ○毛司理詩冊引 郡司理毛公。政成五載。聲徹九重謁帝有期登仙匪異郡伯張公。馳熊軾於谷陽歌驪駒於祖道嚶其鳴矣共懷出谷之聲偏其反而已戀茇棠之蔭雖寵葉弓旌不灑丈夫之淚而誼敦淡水難分益友之襟爰率同官。共裁贈什青雲直上臨岐路以彈冠皓首為期願前途之努力所謂文生於情詩可以怨者也於戲纓緌論交揭日月於肝膽喁於相唱吐錦繡之心腸故可上葉國風。亦可遠垂郡乘者矣。題曰青雲首路以弁之。 用成語絕有化工。 ○汪然明綺集引 汪然明西湖寓公。主盟風雅。鄭莊之驛不虛。太丘之道甚廣。勝流韻士之外間有魚玄機薛洪度一二輩亦入游籍故稱詩以綺名客有評者曰。陶元亮閒情一賦。昭明惜之。王介甫軒輊李杜。謂李詩強半酒色。然明非有童心。本無惑溺而若自見其瑕者何也。余曰此西湖故事也。不聞蘇子瞻之守杭乎。夫其深入禪悅得無礙慧忠義直節鐵心石腸而周韶龍靚手錄其詩。時多艷曲公豈不能為莊語耶海納細流量也磁石吸鐵類也淤泥之中能取蓮花鑒也當門之蘭護如頭目激也且夫冕而椎孰與鬌而慧我為匿瑕而使人匿彩忍人也憐才者之所不敢出也知此者可與言然明之綺矣。吾懼。讀詩者以綺知然明。而以香奩比紅之綺同類而並稱之也。故為之解嘲如此。若其詩之色澤高華。旨趣雋永。余友陳仲醇黃貞甫論之詳矣。 高千里晚節何似。在蜀托薛濤以傳。則正恐詩之不以綺名也。我匿瑕二句。益見豪士胸襟。 ○林衷齋五十詩冊引 衷齋先生。家承金馬。才擅雕龍。瑤林玉樹。衛叔寶之神情。干將莫邪。李太和之骨幹。弓裘克紹蘘頴見奇。結髮登朝。靡施弗效。筮官率府華貫近於鳳池。展采秋卿。玅譽籍於鳩署判如山而不動門若水以俱清賦登高則楚國大夫文無害乃漢庭老吏馳其熊軾邈矣龍城公就路益閒。叱馭甚壯法律與詩書並用風霜將雨露兼施朞月之間。頌聲大作九萬里扶搖直上二千石守長最良猗歟休矣。惟是黃次公報政之年正平津相遇主之歲欖揆初度。隔天一方。長公長明殷念壽。祺有懷明發望粵嶺雲恨無仙家縮地之術托羅浮鴈且附詩人如目之篇庶諸長者瀾翻彩筆可代彩衣而家嚴君只詠瓊章如親瓊樹一聽足音於空谷。即解羈思於殊鄉何須句漏覓露砂便是華亭鳴和鶴不辭下里用祝大椿雲 子午台銖兩必潔。天孫錦絲縷皆奇綺。思雲興。駢句霞炳。 ◆疏◆ 重修新橋募緣疏 重修積慶寺募緣疏 建石殿疏 ○重修新橋募緣疏 范龍圖詩云。一棹危於葉。旁觀亦損神。他時在平地莫忘險中人余頃度婁水之新橋。頗念斯語。觀其柱欹材朽無風自搖承足之處支離不屬垂垂欲墮剎那失足便入魚腸吁嗟險巇乎危哉彭祖懸絙而觀井。王陽望棧而回車。尊生之人。不過此橋過橋者復念險中人當誰望耶余故稍為捐貲。且以諭於同心者。 此疏便是慈航。 ○重修積慶寺募緣疏 江以南。列剎相望未有稱坐化庵者。惟吾郡積慶寺元壽堂祖師之肉身在焉。是以得名。自兀至今。三百餘年矣夫以地水火風之幻軀靈光巋若而宴坐經行之淨域風雨漂搖豈壽師護法弘誓之願乎宿乘非至人所戀而茇樹亦後代遐思瞻祖容者既作希有想皈敬想則此寺之栴檀瑞像即師之七寶台此寺之苔蘚閒房即祖之方丈室忍視其日就傾圯。而使詩人有禪宮亦銷歇之篇。與世尊亦塵埃之嘆耶。且其求易供其出易核無王珣舍武丘之千間。龐蘊擲湘流之百萬。登明功德有壽堂祖師。良足起信。非若他方興作。始則建鼓而招。後乃空華不實。敢以諗於檀施者。 莊嚴明淨。巍然七寶台。 ○建石殿疏 近時法師有造銅殿者。有造法華鍾者。皆巳成就。為震旦希有功德。至為石殿而四壁刻法華經者。其事尤勝。何則銅殿可欲石殿無可欲無可欲則其傳永也壁經易讀鍾經不易讀易讀則其教普也是為萬緣和尚之發心。余為手寫序品第一。又以詫於諸同心者。書且刻之此經此石此因此此此開示此悟入盡未來際無有窮儘是舉也雖謂靈山一會可矣。 傳永施普二語。正無上諦。可破貪痴。 ◆銘◆ 原心亭銘 ○原心亭銘 三才未分。渾淪一氣。氣本靈虛陶鼓天地。天地有心。惟人攸寄。圓顱方趾。含陰抱陽中有主者。巍巍堂堂。經緯萬行。綱紀五常。人各有心。心無形相焦火凝冰。膈膜蔽障。非心本初。如鏡現相。像本不有。鑒常自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虛非罔覺應不失宗以靜為心心不屬靜喜怒哀樂。竅於真性。檻馬牢猿。彌增躁競以動為心動即屬情慾也無涯。聲色縱橫。隨波逐浪。醉死夢生。是以學人。識心為要。既識真心觸機是道糟粕非粗。神化非妙。何以識之。心有靜時靜而忽應不及思維未發氣象余此可知。既已知之。存養省察。活潑潑地。常惺惺法。習而安焉。先登舍筏亭揭原心。至教是存。銘以志警。丹書並尊。 尋心於血肉之內。直指其持守之要。葢精於心學者 ◆贊◆ 緱山王太史像贊 馮少墟像贊 宇溪陸隱君像贊 諸德祖像贊 盧原甫像贊 周公美像贊 喬方伯像贊 陳丸余像贊 ○緱山王太史像贊 氷壺方潔。玉尺鎮浮介不崖異和不比周盎兮如春肅兮似秋畫地而蹈虛已以游履盈若墜疾惡如仇振衣千古。撿鏡九流。胸蟠錦繡。腹貯墳丘。單辭月旦。尺牘天球。氣劘鹿角。聲動螭頭。鶴鳴子和。克紹箕裘。魯前周后。國論家謀無子牟戀。懷杞人憂。不朽著述。秀甲九州島。平視元美。齊肩用修若相門之有相則贊皇忠宣之儔吁嗟乎修名既立大命不猶將托豪翰寫神照終愧於道子與僧繇 太史長才未伸。世具悼惜。讀起數語。更惻惻於人之雲亡。 ○馮少墟像贊 亭亭鶴骨。噦噦鳳鳴德符春藹正氣秋澄萬物同體一介必矜白玉絕類。朱絲為繩茂叔之胸中灑落子輿之壁立崚嶒聖脈獨契。關學大興。自南目北如車指路橫說豎說如水建並畀令其隱也太華增而重其出也黃河忽而清豈待形求於岩野固將金鑄於帝廷者耶 一個老道學。卻恐真契聖脈。帝廷不得鑄也。 ○宇溪陸隱君像贊 是廣顙而豈頤。為有道之腴。是白袷而方袍。則隱德之儒于思戟張若抵掌當世而便便之腹又可容數輩而貯羣書人以為受計倪而耦陶朱。我則欲進君於陵笠澤之間而與俱。 是為髯奴。是為大腹賈。一筆現出。 ○諸德祖像贊 皋門安隱。燕市藏名。騷人劍客。畫史墨卿。五雲彩筆。五嶽豪情。太丘之道自廣。季布之諾不輕。躬昻藏而玉舉。神瑩徹以霜清雖能摹其形照而安能寫其心神 此中固是難測地。 ○盧原甫像贊 原甫自號珠江漁父。既書弁卷首。復為題之。 元氣為舟才情為柁泛學海之茫茫遵驪淵而得路綠蓑青笠制荷芰以相參空鉤意釣棄陽鱎而不顧賦心故楚澤之騷狂態乃桐江之故 知非磻溪之倫。應是玄真之伍。 ○周公美像贊 斯人也。吾見之彥輔之室矣。此其避人而耐老者耶。吾見之季長之堂矣。此其讎經而顧曲者耶。吾見之金馬之門矣。此其歲星而甘否者耶。吾訪之苕溪之濱矣。此其釣徒而華屋者耶豪於酒癖於書隱而文俠而儒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畫史能寫其外之癯而不能寫其中之腴 前四段隱躍以深其想。後則亹亹以著其品之奇。 ○喬方伯像贊 卓爾道骨。沖兮素心。渥渥氷壺。皎皎玉繩有千仞翱翔之氣而守之以盈有百練百折之才而御之以誠文武是憲。夙夜惟寅其謀國也先機於蓄艾其居官也後困於積薪未老懸車。惜哉干城。廉鑒一書。作我儀刑。 讀之知是一廉靜人。 ○陳丸余像贊 何然而不肥。以不入五侯之鯖也。胡然而不癯。以不齎千里之糧也。以為任俠豪。而常守其括蘘。以為禮法士。而嘗游於醉之鄉葢君家有孟公有仲舉而立乎其中央 描其勁骨。亦寫其遠神。 ◆文◆ 祭吳澈如年丈文 祭陸君策孝廉文 祭潘文學六潤文 ○祭吳澈如年丈文 嗚呼陽羨延陵之間。有子瞻之舊蹤。將置田宅以僑處。亦依箕尾而告終。豈宿盟之未昧。而身後之有公不惟文章氣節磊坷坎壈之相似而生死歌笑之地亦異世而相同蓋其剛腸疾惡任天下之清議而誠心質行足以挽末俗之澆風尸祝不忘者有居官之遺愛而汗青相照者有彈事之孤忠完若無瑕之玉剛為百練之鋒蓋能為蹇諤者不必有公之經濟能為正直者不必有公之沖融官屢躓而氣益壯用未究而望益隆邇者息北山之勞悴。依南嶽之巃嵸。朱萼白華。方周旋於子舍。而素車丹旐。已即於谷堂之封人物眇然天不愸遺一個人琴俱喪余難贖以百躬憶在壯歲。同舉南宮。宏詞之試。角力爭雄余以自比於不材之木而公獨抗論謂不當以山苗而壓澗松既為金而為石。亦願雲而願龍。公所擊者權門之鷹犬。即余所讎者當路之射工煙水五湖歲發王猷之興圖書千載時尋米舫之蹤豈意夏間之良覿。遂為終古之長恫。嗟乎富責壽考轉盻成空惟竹帛之可托垂令聞以無窮公所壽者先民之不朽而余所慟者良友之私悰感逝波於川上。懷絕調於郢中。對霜天而歌些或神理之可通。 樹懸徐君之劍也。岩岩紫電。地酒玉兒之泣也。的的紅冰。 ○祭陸君策孝廉文 嗚呼。咸齋兄竟止於斯耶。念余與兄。望衡數武。敦契三益。林居以來。匪朝伊夕無奇不賞有疑必析酒壚詩社。花茵月席。飲食衍衍。笑言啞啞大忘爾汝逓為主客相訪徒步相迎岸幘謂我無腸托以肝膈自甘而苦。時有彈射。余之不佞。兄亦莫逆。或傳巷語。或寬室謫。填膺抒憤。彈冠忘懌。骯髒悲歌。牢騷慰籍。孰交而市孰卜而宅。兄有逸才。厥名允赫筆花匪夢腹笥為癖百韻瀾泛千篇膾炙遇方為厓著員成璧。談天之口佐以嗢劇北海尊開。太丘道辟。輕舸浮家。名園置驛。立見鋒頴。坐消柴柵蜚譽墨卿寄情歡伯任達風流人豪氣魄守相諸侯。過廬必式。隱可煙霞。生可竹帛。世路悠悠徒珍鼠臘。埋沒連城。摧殘六翮。厭緇化素。躭玄守白不以五斗易此百尺樂志方始矢期忽迫謝樹先雕陸昆隨坼靳之血胤奪以泉石邑喪國華神乖善積追惟疇曩形影相惜三月為睽千秋永隔密友不數。贖身難百。談容可想。勝事陳跡。送往事居。余袵敢什。酹酒霜天。灑淚如霢。聽此哀些。來享而格。 山陽之笛悲以傷。 ○祭潘文學六潤文 世衰道喪。友於誼缺。一體之中自分楚越葢戎有伏於床第而禍多生於饕餮牝雞晨而鴒原愁□刀角而荊花折小者至於鬩牆。而大者可以喋血矧我江南世家蓋百年而不聞一田薛惟六潤之二難。與古人而爭埒觀其躬無常衣財無專鐍跡蛩虛以相附聲塤箎而不絕宛痌瘝之乃身而奇贏之弗屑雖父母之分均。且自愧以為小慈。而況細人之簧舌。至於怡色慈幃。舞彩北堂依依烏哺。翩翩鴈行。疾已沉而猶諱。血有噴而必藏。其諱也欲以寬母氏之愁苦。而其藏也。恐以甚母氏之驚惶。則道路為之心瘁。而史傳可以垂光。若夫蘊氣生風懷仁為質神鋒遒士藻思斌郁脫紈綺之紛紛抱遺經而屹屹故當元氣搏而遐舉。豈惟揜高陽而孤出。然而名不掛選舉壽不過四十此又泉源所飲恨而親知所於邑也其昌誼切葭孚。情敦淡水。感至行之可儀。痛哲人之蚤痿。敬抒哀辭。以薦沼芷。 田薛無人。能無諸君存而斯人亡之恨。 ◆墓表◆ 太學澹庵吳君墓表 名宇陳公墓碣 程柳汀隱君墓志銘 ○太學澹庵吳君墓表 余嘗讀宋吳文肅公狀。謂公之高曾世修處士行。以平耀為惠施。及旁郡全活者甚眾。果生文肅公以開吳雲。後公十四代而有澹庵君抑何恂恂好修不墜先美也君幼有至性。頴敏絕人。從厥考理問君。聞余□王氏學已知嚮往於里中豪少年綺紈聲色之好弗喜也自署曰澹以見志。既入成均。習游當世賢士大夫而其意益廣曰刮帖俗學不足學學求濟世耳不能濟世亦且濟人兀兀伊吾何益稍以心計。佐其素封之資。家以大起。乃務發其積。以濟親族之急。嘗築室廬百楹以居子侄之貧者死不能葬君為卜塋域以安之先是理問公以君請歲捐錢三百緡為德於族。君當官而日加拓焉。葺宗祠者一。建橋樑者六。卻良家女之為妾而遺厥父金者一。賑其家令母粥子者二。既質為臧獲而遣歸者四。游白下。游檇李。游雲間。後先得輸贖鍰出久系者不下數百人。戊子歲祲設糜施藥所活飢夫者不下四五千人。而君之願未始滿也。晚而喜釋氏之學。嘗曰龐居士擲家貲於湘流。永明壽罄竭公帑以放生吾衷而行之散吾世之所積而不沒先君之財吾之為德如是而已君為放生台曰。生生。其沒也無怛化。或曰有冥報雲。太史氏曰。新安朱子之鄉也。士知有朱氏學。不知有王氏學。又何知天竺古先生。且夫釋氏之言施也儒教之言惠也令出於愛利人一也君處儒釋可謂兼之矣吾又聞新安重數家言。葢自朱子蔡元定為之。故其送往每為忌而多畏。始君奉理問公交車歸。客有為外喪不內之言者君正色而絕之曰吾何忍流之於野寧不利於燕孤已矣殯理問於正寢亦無陰陽之患嗚呼公之持正不回如此豈惟惠人哉君之子太學。好德而文謁當世之作者。如黃宗伯輩為志。若傳聲施不朽。而屬余表其大者。勒之家廟俾世世作求焉。 喜其蕳而不穢約而能華 ○名宇陳公墓碣 公名應鍾。字天寵。繇先世軍功襲杭州前衛指揮僉事。以才守兩司鎧仗。再督漕艘。一領營兵。再綰衛篆。其最著者。欽總臨觀。時不妄殺邀功。語載招寶山去思碑。滇為利藪。公繇僉書佩都閫印矣。而處膏不潤。脫諸生殊死。而峻拒暮夜之金。葢有古名將之風焉。會求終養翟太淑人不得遂以萬曆戊午三月丁丑病卒。雖臨沅參將之命旋下而不克用。惜哉。公生嘉靖丙寅五月壬戌。得年五十有三。配邢封淑人子。一弘濟郡學生。有孝行。 銘曰。不殺為仁。不取為廉名將所難公也則兼是惟京兆之阡。 挺然悍然。文亦勇而廉。 ○程柳汀隱君墓志銘 太史公曰。陰陽家言使人拘忌而多畏自宋時賴文俊董德璋。以青烏之術著於歙。而歙之慈親孝子。惕於禍福之說。行營高敞。數十年不能成一兆域者而素封之家為尤甚信乎以金注者惛也。程隱君柳汀。十時其子繼志。走幣四方。求酌者之什再易歲而以世父參知公之狀。乞余墓中之石。且以葬期告是所謀在地下不在地上者其孝可念也程之在歙者。皆著姓。而汊川之程。則自唐中丞澐始。宋時則少師瑟有洺水集行於世。數傳而為文和。文和之子九峯。鄉里稱善士。有丈夫子七人。長為隱君。名灼。字見甫。自號柳汀。習見家世。修計然策牙籌之與親駔儈之與使非其好也乃從掌故家游翻經閱史幾於遷業九峯韙之柰家督非君不可。而君自度不能竟學乃修息吳越間。鮮有遺策自謂用其所短反以見長葢出納在手高下在心者垂四十年而子母錢與六弟共之。一贏一縮截然分授歸於至平。雖童奴廝養無有腹誹唇稽者。友於睹矣祝黃門石林作令時。行鄉約法。察舉君以為約正。里中有疑事每以相質君不任受德不受任怨而至於緩急之際密有干旋或捐橐解糿終無知者故有長者之譽其理家也。衣不重帛。食不兼珍。禽蟲之屬不忍恣刀俎以供口腹儉德如此而作宗祠。建書院。不惜巨費。以成壯觀。至書院名九峯。令昭示子孫知向之輟學非九峯志也君之八十也。余友陳眉公征君為譔仁壽堂記。君讀之曰仁則吾何敢知。里巷小善逋者蠲疾者藥亡者櫝力猶可勉我子孫無以老耄而失我時以告我可也嗚呼假令司命者多假之以年君之為德於鄉者寧不與遐齡並暢耶生卒婚媾之詳具狀中。不復贅。銘曰 染與淨何常淤泥有蓮花雅與俗何常貨殖有儒家政以孝友成人見其老而彌劭。富為仁義附猶惜其生之有涯 殊致悼惜之意。一銘尤甚。 翠娛閣評選黃貞父先生小品 明 黃汝亨著 ◇黃貞父先生小品◇ 序 卷一序記題後跋引 卷之二論傳墓表哀辭文尺牘贊偈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