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注證發微 · 卷之一
前言
素問者,黃帝與岐伯、鬼臾區、伯高、少師、少俞、雷公六臣平素問答之書。即《本紀》所謂咨於岐伯而作《內經》者是也。此書出於岐伯者多,故《本紀》不及諸臣耳。咨者,問也。《本紀》云:帝以人之生也,負陰而抱陽,食味而被色,寒暑盪之於外,喜怒攻之於內,夭昏凶札,君民代有,乃上窮下際,察五氣,立五運,洞性命,紀陰陽,咨於岐伯而作《內經》。全元起謂:素者,本也。《乾鑿度》以素為太素,以素問為問太素。意俱未安。然此《素問》八十一篇,而復有《靈樞》八十一篇,大抵《素問》所引「經曰」,俱出《靈樞》,則《靈樞》為先,而《素問》為後也。後世重《素問》而忽《靈樞》,求《素問》而失精要,以致學無本源,醫多庸下。書中止以天師、夫子尊岐伯、鬼臾區,而其餘諸臣未聞其以是稱。見《上古天真論》及《五運行大論》等篇。按《五運行大論》岐伯曰:雖鬼臾區,其上候而已,猶不能遍明。《靈樞・陰陽二十五人篇》岐伯曰:雖伯高猶不能明之。則諸臣似未有能及岐伯者。至雷公則自名曰小子、細子,黃帝亦有訓之之語,意者所造未及諸臣,而年亦最少歟?如《著至教論》已下七篇,皆有訓之之語,其《疏五過論》雷公亦自言臣幼小蒙愚。且其曰公、曰伯、曰師,似皆以爵稱之,即如《寶命全形論》有曰天子、《本紀》亦云:推軒轅代神農為天子。曰君王,《移精變氣論》、《五常政大論》、《靈樞・官能篇》皆稱曰聖王,《著至教論》、《疏五過論》有封君侯王,《靈樞・根結篇》有王公大人等稱,則其為爵無疑也。至於鬼臾區、少俞、伯高皆諸臣名耳。後世程子謂出於韓諸公子之手,或為先秦儒者所作,是皆泥於爵號文字,而未繹全書,故臆說有如此者。乃今詳考《六節髒象論》、《天元紀大論》、《五運行大論》、《六微旨大論》、《氣交變大論》、《五常政大論》、《六元正紀大論》、《至真要大論》等篇,則論天道曆法、萬象人身、經絡脈體、人事治法,辭古理微,非子書中有能偶及雷同者,真惟天神至聖始能作也。愚意上天以仁愛斯民為心,而伐命惟病,治病惟書,然玄默無言,故挺生神聖以代之言,而蚤出此書以救萬古民命耳。況六書制自伏羲,《外紀》云:天下義理,必歸文字;天下文字,必歸六書。醫藥始於神農,《本紀》云:民有疾病,未知藥石,炎帝始味草木之滋,察其寒溫平熱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義,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方書,以療民疾,而醫道立矣。自伏羲以至黃帝,千有餘年,其文字製作明甚。《外紀》、《本紀》俱載黃帝紀官舉相,明歷作樂,制為袞冕舟車,畫野分州,經土設井,播百穀,制城郭,凡爵號文字,時已咸備。按《白虎通》曰:黃帝始作制度,得其中和,萬世常存。後世胡雙湖稱:黃帝之世,實為文明之漸。歷金天、高陽、高辛諸氏,又經三百四十餘年,始迄陶唐,則諸凡製作,人知唐虞為盛,而不知肇自羲黃,其所由來者漸也。何獨《內經》之作,史書《靈》、《素》均誣乎哉?至春秋時,秦越人發為《難經》,誤難三焦、營衛、關格,晦經之始。晉皇南謐次《甲乙經》,多出《靈樞》,義未闡明。唐寶應年間,啟玄子王冰有注,隨句解釋,逢疑則默,章節不分,前後混淆。元滑伯仁《讀素問鈔》,類有未盡,所因皆王注。惟宋嘉祐年間,敕高保衡等校正,深有裨於王氏,但仍分二十四卷,甚失神聖之義。按班固《藝文志》曰:《黃帝內經》十八卷。《素問》九卷,《靈樞》九卷,乃其數焉。又按《素問・離合真邪論》黃帝曰:夫《九針》九篇,夫子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篇,以起黃鐘數焉。大都神聖經典以九為數,而九九重之,各有八十一篇。愚今析為九卷者,一本之神聖遺意耳。竊慨聖凡分殊,古今世異,愚不自揣而僭釋者,痛後世概暗此書而蠡測之,以圖萬一之小補雲耳。知我罪我,希避云乎哉!
上古天真論篇第一
內言上古之人,在上者自然知道,在下者從教以合於道,皆能度百歲乃去。惟真人壽同天地,正以其全天真故也,故名篇。篇內凡言道者五,乃全天真之本也。後篇仿此。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按「生而神靈」四句,與《史記》同,其成而登天,則曰成而聰明。又見《大戴禮》文、《家語・五帝德篇》。孔子曰: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哲睿齊(惻皆切)莊,敦敏誠信,長而聰明。徇,徐問切。長,上聲。
此總述黃帝始末之辭。按《史記》:黃帝姓公孫,名軒轅,有熊國君之子。按黃帝母曰胕寶,之祁野,見大電繞北斗樞星,感而懷孕,二十四月而生帝於軒轅之丘,因名軒轅。軒轅丘,今在開封府新鄭縣境。《易》曰:陰陽不測之謂神。本經《天元紀大論》鬼臾區亦云然。靈者,隨感而能應也。《正義》曰:言神異也。《書》云:人惟萬物之靈,故曰神靈。《索隱》曰:弱,謂幼弱時也。蓋未合能言之時,而黃帝即言,所以為神異也。潘岳有《哀弱子篇》,其子未七旬曰弱。鄭、裴俱訓曰:徇,疾。齊,速。言聖德幼而疾速也。敦,信也。敏,達也。《正義》曰:成,謂年十五冠時,成人也。愚按:《正義》以十五為成,則不宜日登天,若訓為道之成,則登天亦或有之。世傳黃帝鑄鼎,鼎成,有龍垂髯下迎,帝騎龍上天,群臣後宮從者七十餘人,小臣不得上,悉持龍髯,髯拔墮弓,仰攀莫及,抱弓而號,因名其地曰鼎湖,弓曰烏號,群臣葬衣冠於橋山,墓今猶在。
乃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
天乃至尊無對之稱,而稱之為師,又曰天師,帝之尊岐伯者如此。度,越也。《尚書・洪範篇》以百二十歲為壽,則越百歲矣。
岐伯對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此言上古之人,所以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非但以其時世之異,實由於人事之得也。道,大道也,天地萬物之所同具也。以此道而修之於身,則謂之修養之道;修道而有得於心,則又謂之德。德之義見第五節。術數者,修養之法則也。上古之人,為聖人而在上者,能知此大道而修之,法天地之陰陽,調人事之術數,術數,所該甚廣,如呼吸按????,及《四氣調神論》養生、養長、養收、養藏之道,《生氣通天論》陰平陽秘,《陰陽應象大論》七損八益,《靈樞・本神篇》長生久視,本篇下文飲食起居之類。飲食則有節,起居則有常,而不妄作勞。故有此形,則有此神,而盡終其夭年,越百年乃去也。《靈樞・天年篇》云:血氣已和,營衛已通,五臟已成,神氣舍心,瑰魄畢具,乃成為人。即形與神俱之義也。
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樂,音洛。
此言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非但以其時事之異,實由於人事之失也。凡物之有漿者,味甘而美,如今蔗梨等物,皆各有漿。彼則以酒為漿,異於上古之人飲食有節者矣。以妄為常,異於上古之人不妄作勞者矣。醉以入房,以情慾而竭其精,以竭精而耗散其真,當精滿之時,不知持之。《五臟別論》岐伯曰:五臟者,藏精氣而不瀉也,故滿而不能實;六腑者,傳化物而不藏,故實而不能滿。觀此則腎臟主藏精,滿而不實,可以持守。吾形有神,不時時御之,義見上節。務快其心,而悖夫養生之樂。其起居則無節,又異於上古之人起居有常者矣。所以年半百而衰,不能如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也。
夫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憺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各從其欲,皆得所願。故美其食,任其服,樂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賢不肖,不懼於物,故合於道。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恬,音甜。憺,淡同。樂,音洛。
此言上古聖人教下有法,而在下者從之,故皆能度百歲而不衰也。上文言:上古聖人,自然知道,故能度百歲乃去矣。其所以教下者,有曰太乙居九宮之日,有虛邪賊風,當避之有時。按《靈樞・九宮八風篇》云:凡從其所居之鄉來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沖後來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曰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又《刺節真邪篇》有虛邪之中人也等語。《靈樞》又有《賊風篇》,則虛邪但指風言。王注言邪從虛入,則指虛為在人者,非。恬憺而靜,虛無而空,老子《清靜經》云: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即悟,惟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此乃萬世觀空之妙旨也。則真氣自順,精神內守,病何從來?是以志閒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雖勞而不倦,氣隨以順,各從其欲,皆慰所願。故為下者,能率從此教而不悖也。有所食則以為美,而不求過味;有所服則任用之,而不求其華;與風俗相安相樂,而不相疑忌。高者不凌下,下者不援上,而不出位以相慕,其民誠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勞斯民之目,淫邪不能惑斯民之心,雖有愚智賢不肖之異,而皆能不懼於外物,故與在上聖人所知之道亦相合焉。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正以其德全而不危也。蓋修道而有得於心,則德全矣。危者,即動作之衰也。
帝曰:人年老而無子者,材力盡邪?將天數然也?
材力,材幹、力量也。天數,凡人所稟於天之數也。觀下文所對,則繫於材力可知矣。蓋年老則無子,豈盡關於天數也?
岐伯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發始白;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逋,故形壞而無子也。更,平聲。任,如林反。
此與下節,言男女之年老無子者,由於材力之盡,非皆天數使然,而此一節則先以女言之也。女子先天之氣,方父母交媾之時,陽氣不勝其陰則為女,陰中有陽,其卦象坎。凡醫書謂陽精先入,陰血後參,橫氣來助,精開裹血,陰內陽外,則成離卦而為女,其義甚渺。大約陽氣不勝其陰氣則為女。按《悟真篇》等書,稱女子為男子者,正以其外貌雖女,而陰中有陽也。惟陽精蘊畜於內,至七歲乃少陽之數,其腎氣始盛。《仙經》云:先生左腎則為男,先生右腎則為女,蓋指始妊時言也。故女子七歲曰腎氣始盛,男子八歲曰腎氣實,皆從腎始也。腎主骨,齒亦屬骨,故齒齔更生,《家語・本命篇》孔子曰:女子七月而生齒,七歲而齕,二七十有四歲而化。發為血餘,故發亦漸長。二七則天癸自至。天癸者,陰精也。蓋腎屬水,癸亦屬水,由先天之氣畜極而生,故謂陰精為天癸也。按王冰謂天癸為月事者非。蓋男女之精,皆可以天癸稱,今王注以女子之天癸為血,則男子之天癸亦為血耶?《易》曰:男女媾精,萬物化生。故交媾之時各有其精,而行經之際方有其血,未聞交媾之時可以血言。《廣嗣要語》諸書,皆謂精開裹血、血開裹精者,亦非。《靈樞・決氣篇》雲「兩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謂精」者是也。但女子之精以二七而至,而其月事亦與此時同候,如下文所云耳。或有男女先二七、二八而精至者,皆斫喪致然,徒取夭耳。任沖二脈者,奇經八脈之二也,見《骨空論》。任主胞胎,沖為血海,今二脈俱通,月事應時而下。月事者,月經也。每月有事,故曰月事。以其有常,故又曰月經。經者,常也。《靈樞・五音五味篇》云:沖脈任脈,皆起於胞中。《靈樞・海論》云:沖脈為血之海。又云:為十二經之海。又曰:血海有餘,則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狹然不知其所病。按血海之血,雖日既行而空,至七日後而漸滿,如月之盈虧相似。然當知血之有餘,以十二經皆然,非特血海之滿也,故始得以行耳。又按肝經有太沖穴。而此篇所指,實指沖脈言,乃《骨空論》所謂「沖脈者,起於氣沖」者是也,不可以其有此「太」字,而遂指為肝經之穴名也。又嘗論三才之道,惟陰陽而已。天之陰有餘,故月滿而散彩;地之陰有餘,故為潮而溢;人之陰有餘,故女子有月事之下。至於天地人之陽氣,則何嘗有盈虧哉!由此推之,則陽明勝者,其德永貞;而陰濁勝者,險側百出可知矣。又由是而推之,則中國為主,四夷似廣;君子雖正,小人則多;美事之成,難於歹事。皆可知矣。有斯世斯民之責者,當為之惕然。精血兼盛如此,其有子也宜矣。三七腎氣平均,故牙之最後生者名曰真牙,由此而生,且長極矣。四七肝主筋、腎主骨者皆堅,髮長極,身體壯盛。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女子大體有餘於陰,不足於陽,故其衰也自足陽明始,蓋以胃為六腑之長,其脈上行於頭,故面焦發墮也。《靈樞・經脈篇》黃帝曰:胃足陽明之脈,起於鼻之交頞中,入上齒中,還出俠口環唇,交承漿,卻循頤後廉,出大迎,循頰車,上耳前,過客主人,循髮際,至額顱。六七則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者,皆衰於上,故面皆焦,發始白。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已竭,應前天癸至而言。地道不通,地道者坤也;不通者月事止也,應前月事以時下而言。至是而形體衰壞,不能有子矣。
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頒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八八則齒髮去。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臟盛,乃能瀉。今五臟皆衰,筋骨解墮,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頒,班同。解,懈同。墮,惰同。
此則以男言之也。男子先天之氣,方父母交媾之時,陰氣不勝其陽則成男,陽中有陰,其卦象離。凡醫書謂陰血先至,陽精後沖,縱氣來乘,血開裹精,陰外陽內,則成坎卦而為男,其義亦渺。大約陰氣不勝其陽氣則為男。凡《悟真篇》等書,稱男子為女子者,正以其外貌雖男,而陽中有陰也。惟陰精蘊畜於內,至八歲乃少陰之數,其腎氣始實,髮長齒更。《家語》云:男子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齕;二八十有六歲而化。二八腎氣已盛,天癸始至。天癸者,陽精也。蓋男女之精,皆主腎水,故皆可稱為天癸也。惟精氣溢瀉,故陰陽之精一和,而遂能有子矣。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始衰,發墮齒槁。男子大體有餘於陽,不足於陰,故其衰也自足少陰始。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皆焦,髮鬢頒白。手經三陽,從手走頭,足經三陽,從頭走足,男女皆同。七八肝氣已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已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八八則精血俱衰,齒髮皆去。夫腎者屬水,主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五臟盛乃能瀉。今五臟皆衰,筋骨懈惰,天癸盡矣,故髮鬢白,身體重,行步不正,而無子耳。然則男女之老而無子者,皆由於材力之盡,非由於天數之適值也。若少而無子者,則謂之天數斯可矣。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壽過度,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此雖有子,男不過盡八八,女不過盡七七,而天地之精氣皆竭矣。
此言年老而有子者,正以其天壽過度,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夫曰年老有子,則雖八八已後,亦能有子也。然此等之人雖或有子,大略天地間之為男者不過八八之數,為女者不過七七之數,而天地所稟之精氣皆竭矣。能如此等之有子者,不亦少乎?精氣者,天癸也。王注以為所生之男女,其壽止於八八、七七之數者非。
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數,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卻老而全形,身年雖壽,能生子也。
上文言年老者不能生子,又有年老而有子者,皆主平人而言。帝遂以修道而年皆百數者,問其能生子否。蓋承第三節、第五節之在上在下者而言也。伯言上古之世,其在上者知道,在下者合道,皆能卻老而全形,非若平人之年老而形體皆極者比,其身年雖過百歲,亦能生子而無疑也。
黃帝曰:余聞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
此下四節,帝述其素所聞者而言之也。帝言上古之世,有等曰真人者,不待於修,而此真渾然全具,故謂之真人也。天地陰陽,真人與之合一,故能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己之精氣,一如天地之默運也;獨立守神,一如天地之存主也。無少無老,肌肉若一,天地此無極,則真人亦此無極,相與同敝,無有終時。蓋道不變,故天地亦不變。真人之有道如此,其生同天地也宜矣。《六微旨大論》曰:與道合同,惟真人也。
中古之時,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合於陰陽,調於四時,去世離俗,積精全神,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此蓋益其壽命而強者也,亦歸於真人。
中古有至人者,至極之人也。《方盛衰論》中亦有至人。淳德全道者,其德淳而不漓,則道自全矣。和於陰陽,調於四時,去世離俗,誌異於人也。積精全神,亦獨立守神之意也,惟神既全,則形自固。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此蓋益其壽命,而身自強固,所以遊行、視聽者以此,亦與真人同歸耳。
其次有聖人者,處天地之和,從八風之理,適嗜欲於世俗之間,無恚嗔之心,行不欲離於世,被服章,舉不欲觀於俗,外不勞形於事,內無思想之患,以恬愉為務,以自得為功,形體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數。恚,於桂切。愉,音俞。
上言至人與真人同歸,則大上者,下此而有聖人,又下此而有賢人,故皆曰其次。言中古有聖人者,處天地之和,順八風之理,大義見《靈樞・九宮八風篇》。有所嗜欲,與世俗相安,而無恚嗔之心,行同於世,服同於時,以道而同也。舉動不觀於俗,以道而異也。外不勞形於事,內無妄想之患,以恬憺愉悅為要務,以悠然自得為己功,故形體不敝,精神不散,其壽亦可以百數也。此猶第三節言上古之知道者耳。上文言至人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而聖人不然,故不及至人者以此。
其次有賢人者,法則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從陰陽,分別四時,將從上古合同於道,亦可使益壽而有極時。另,彼劣切。
下此有賢人者,法則象似,皆仰稽之意。法天地日月自然之運,辨列星辰之位,逆順以推陰陽之數,《陰陽書》云:人中甲子,從甲子起,以乙丑為次,順數之;地下甲子,從甲戌起,以癸酉為次,逆數之。此之謂逆從也。分別四時氣序,蓋占天道以盡人事也。此猶第五節言上古之為下者,合同於道,故曰將從上古合同於道也。亦可使益其壽,而比之至人、聖人,則有所終極焉耳。
四氣調神大論篇第二
此篇應是岐伯所言,發前篇修道未盡之意。篇內以春夏秋冬四時異氣,當有善養生長收藏之道,及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皆調神之要道也,故名篇。凡言道者七。
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於庭,被發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以,已同。長,上聲。後同。
此以下四節,言當隨時善養也。正二三月,春之三月也,陽氣已生,最能發生而敷陳之,故氣象謂之發陳也。《五常政大論》篇謂之「啟敕」,敕與陳同。據下文蕃秀、容平等義,當以氣象言。當是之時,天地以生物為德,萬物榮茂。吾人於此,當有善養之術。其臥則夜,其起則早,以陽氣正舒也。起而廣步於庭,以布夜臥之氣,被發而無所束,緩形而無所拘,使志意於此而發生。其待物也,當生則生之,而勿之殺;當與則與之,而勿之奪;當賞則賞之,而勿之罰。凡若此者,蓋以春時主生,皆以應夫春氣而盡養生之道也。否則春屬木,肝亦屬木,逆春氣則傷肝木,而肝木不能生心火,至夏之時有寒變之病。寒變者,水來侮火,為寒所變也。豈不少氣以迎心臟欲長之氣哉?奉之為言迎也。
夏三月,此謂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夜臥早起,無厭於日,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此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重,平聲。
四五六月,夏之三月也,陽氣已盛,物蕃且秀,故氣象謂之蕃秀也。當是之時,天地氣交,即司天、在泉三四氣之交。《六元正紀大論》所渭「上下交互」、「氣交主之」是也。萬物有得陰氣而斂華英成實者,正以陽化氣而陰成形也。吾人於此,當有善養之術。其臥則夜,其起則早,與春同也。起早而無厭於日,蓋夏日晝行之度,較夜最永,人所易厭也。《陰陽書》云:四六月,日出即寅時;五月,寅時則日高三丈矣。其持己也,使此志無怒;其愛草木也,使華英成秀。不榮而實曰秀。曰草木,則凡物可知矣。無怒,則氣易郁,又必使此氣得泄,若有所愛於外,而無所郁。凡若此者,以夏氣主長,皆以應夫夏氣而盡養長之道也。否則夏屬火,心亦屬火,逆夏氣則傷心火,心火不能生長夏之脾土,脾土不能生秋時之肺金,至秋之時有痎瘧之病。正以心屬火,暑亦屬火,心衰則暑感,故夏傷於暑,秋必痎瘧也。豈不少氣以迎肺臟欲收之氣哉?然不特秋時為病也,肺金不能生腎水,則冬為重病者有矣。
秋三月,此謂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奉藏者少。以,已同。
七八九月,秋之三月也,陰氣已上,萬物之容,至此平定,故氣象謂之容平。天氣以燥而急,地氣以燥而明。吾人於此,當有善養之術。其臥則早,較春夏異,懼中寒露也。其起亦早,與雞俱興,較春夏尤早也。《陰陽書》云:七月,丑時在五更;八九月,丑時在四更。使此志安寧而不妄動,使秋刑緩用而不妄殺,蓋用刑不緩,志仍不寧也。必收斂神氣,使秋氣之在吾身者和平也。無外馳其志,使肺氣之藏吾內者清靜也。凡若此者,蓋以秋時主收,皆以應夫秋氣而盡養收之道也。否則秋主金,肺亦屬金,逆秋氣則傷肺金,肺金不能生冬時之腎水,而至冬之時有飧泄之病。正以肺為陽明燥金,脾土惡濕喜燥,肺金既衰,不能生水,腎水又衰,不能攝水,而脾土又不能制水,故脾濕而飧泄自生也。豈不少氣以迎腎臟欲藏之氣哉?
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己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坼拆同。亟,音器。
十月十一、十二月,冬之三月也,陽氣已伏,萬物潛藏,故氣象謂之閉藏也。當此之時,水以寒而冰,地以寒而坼,君子居室,如蟄蟲之周密,無擾亂衛氣可也。《生氣通天論》曰: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其臥則早,與秋同也;其起則晚,必待日光,與秋異也。使其志若有所伏匿然,若有私意,若己有得,皆無擾乎陽之意也。去寒以就溫,無泄皮膚之汗而使陽氣之數奪。凡若此者,蓋冬時主藏,皆以應夫冬氣而盡養藏之道也。否則冬主水,腎亦主水,逆冬氣則傷腎水,腎水不能生肝木,而至春之時有痿厥之病。正以肝主筋,筋之不能舉者為痿。春木旺水廢,則陽氣上逆而為厥,厥之為言逆也。本經明有《痿論》、《厥論》,非可以一病言。然《厥論》則有寒厥、熱厥,乃厥逆之謂。豈不少氣以迎肝臟欲生之氣哉?
天氣,清靜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陽氣者閉塞,地氣者冒明,雲霧不精,則上應白露不下。交通不表,萬物命故不施,不施則名木多死。惡氣不發,風雨不節,白露不下,則菀藁不榮。賊風數至,暴雨數起,天地四時不相保,與道相失,則未央絕滅。惟聖人從之,故身無奇病,萬物不失,生氣不竭。空,孔同。寒,入聲。菀,於遠切。藁,槁同。數,音朔。下同。
上文言人當順四時之氣,此言天地有升降之妙,惟聖人從之,故病卻而壽永也。言上天之氣至清淨,至光明,似可亢之以自高矣,然惟藏此德而不止,萬古有下降之妙,故雖降而實未之下,其尊仍在焉。設使天道自專其清淨光明,則日月無以借之生明矣,猶人之邪氣塞害空竅,而空竅不通也。此二句乃借人以論天,然在人亦不特兩目不明,諸竅皆塞。後世止以目論者,蓋泥於日月二字,而不考大義故耳。蓋天氣者,陽氣也,陽氣不降,轉為閉塞,故地道亦不升,適與天氣昏冒,而天無以開之也。所以應之於上者,雲霧不精,白露不下;應之於下者,交通不能表萬物之命,以施生生之理。正以其不能交通也,凡有名之木,亦多死者。《五常政大論》歲金太過之下,有名木不榮。不寧惟是,乖惡之氣不能發散,風雨不能有節,白露不能下降,而菀槁之物不能榮茂,凡若此者,皆以天地不交通耳。當是之時,賊風數至,暴雨數起,雖天地四時不能相保如平常矣。為吾人者,失前四氣調神之道,陰陽升降俱乖其度,猶之天地不交也,則身多奇病,萬事多失,生氣已竭,至未半之時而絕滅矣。惟聖人能順天道,處天地之和,從八風之理,法於陰陽,和於術數,所以身無奇病。本經有《奇病論》、《大奇論》。萬物得所,其生生之氣不竭,而亦可以百數也。按此聖人,見前篇第十三節。
逆春氣則少陽不生,肝氣內變。逆夏氣則太陽不長,心氣內洞。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滿。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長,上聲。
此承首四節,而言四時之氣不可以有逆者,正以其當時而病,不必奉氣而病也。吾謂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者,何哉?蓋不能盡養生之道,以逆此春氣,則少陽不生。少陽者,足少陽膽經也,膽為甲木,肝為乙木,肝與膽為表里,今少陽不生,則肝氣內變,其肝尚不能自免於病矣,復有何氣以迎心經欲長之氣,而無寒變之病耶?吾謂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者,何哉?蓋不能盡養長之道,以逆此夏氣,則太陽不長。太陽者,手太陽小腸經也,小腸屬丙火,心屬丁火,心與小腸為表里,今太陽不長,則心氣內洞。內洞者,空而無氣也。《靈樞・五味論》有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洞心。正與內洞之義相似。其心尚不能自免於病矣,復有何氣以迎肺金欲收之氣,而無痎瘧之病耶?吾謂逆之則傷肺,冬為飧泄者,何哉?蓋不能盡養收之道,以逆此秋氣,則肺屬手太陰經者也,太陰不能收,而肺氣枯焦脹滿,尚不能自免於病矣,復有何氣以迎腎經欲藏之氣,而無飧泄之病耶?吾謂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者,何哉?蓋不能盡養藏之道,以逆此冬氣,則腎屬足少陰經者也,少陰不能藏,而腎氣已獨沉,尚不能自免於病矣,復有何氣以迎肝經欲生之氣,而無痿厥之病耶?然春夏以表言,秘冬以里言,以春夏屬陽,秋冬屬陰也。
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逆其根,則伐其本,壞其真矣。故陰陽四時者,萬物之終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則災害生,從之則苛疾不起,是謂得道。道者,聖人行之,愚者佩之。從陰陽則生,逆之則死,從之則治,逆之則亂。反順為逆,是謂內格。
此承第五節,而申言聖人盡善養之道,彼不善養者,失之也。夫萬物生於春,長於夏,收於秋,藏於冬,則此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於春夏而有養生養長之道者,養陽氣也,上節言少陽、太陽,則人身之陽氣,正合天地之陽氣。秋冬而有養收養藏之道者,養陰氣也,上節言少陰、太陰,則人身之陰氣,正合天地之陰氣。正以順其根耳,故與萬物浮沉於生長之門。言生長則概收藏。若逆其根,則伐本壞真矣。故知陰陽四時者,既為萬物之根本,則是萬物之所成始成終、為死為生之根本。逆之則災害自生,如上文寒變、痎瘧、飧泄、痿厥、內變、內洞、焦滿、獨沉之類,順之則苛重之疾不起,如無上文寒變、痎瘧等病,是謂得養生之道者矣。是道也,惟聖人為能行之,彼愚人則當佩之。蓋以從陰陽則生,不但苛疾不起也;逆陰陽則死,不但災害自生也。順陰陽則此身之氣治,治則必能有生也;逆陰陽則此身之氣亂,亂則必至於死也。若果不能順,而反之以為逆,則吾身之陽不能入,陰不能出,而在外者格拒於內矣,其災害死亡之至,良有故哉。
是故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不亦晚乎!
此承上節,而引言以戒之也。昔有言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靈樞・逆順篇》云: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正所謂聖人預養生長收藏之氣,不待寒變、痎瘧、飧泄、痿厥等病已生而始治之也。凡病則氣亂,未病則氣治。病成而藥,亂成而治,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其渴必不能濟,而斗必不能御也,信晚已哉!
生氣通天論篇第三
篇首有「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故名篇。按《靈樞・營衛生會篇》言:宗氣積於上焦,營氣出於中焦,衛氣出於下焦。蓋以天有陽氣,積陽為天也;有陰氣,積陰為地也。人稟天地之氣而生,亦有陽氣,有陰氣。陽氣者,衛氣也,由下焦之氣陰中有陽者,從中焦之氣以升於上焦,而生此陽氣,故《營衛生會篇》謂「衛氣出於下焦」,又謂「濁者為衛」是也。目張則氣上行於頭,出於足太陽膀胱經睛明穴,而晝行於足手六陽經,夜行於足手六陰經,如本篇所謂「陽氣者,一日而主外」等語是也,又如《營衛生會篇》謂之「太陽主外」者是也。惟其不隨宗氣以同行於經隧之中,而自行於各經皮膚分肉之間,故《營衛生會篇》又謂之「衛行脈外」者是也。陰氣者,營氣也,由中焦之氣陽中有陰者,隨上焦之氣以降於下焦,而生此陰氣,故《營衛生會篇》謂之「營氣出於中焦」,又謂「清者為營」是也。但陰氣精專,必隨宗氣以同行於經隧之中,始於手太陰肺經太淵穴,而行於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手厥陰心包絡經,手少陽三焦經,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而又始於手太陰肺經。故《營衛生會篇》謂之「太陰主內」,又謂之「營行脈中」者是也。即本篇有「營氣不從」之營氣是也。惟此篇營氣之「營」字,正與《靈樞》營氣之「營」字同,其餘《素問》「營」字,俱書「榮」字,蓋古營、榮互書,大義當以「營」字為是。蓋陰氣在內,如將軍之守營;陽氣在外,如士卒之衛外。《史記》云:以師兵為營衛。則營衛二氣之取義者蓋如此。又《陰陽應象大論》有曰:陰在內,陽之守;陽在外,陰之使。其義曉然矣。愚嘗思本篇有公: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痹論》有云: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此神聖論營衛二氣至精之義也。然二氣均為人之所重,而本篇所重在人衛氣,但人之衛氣本於天之陽氣,惟人得此陽氣以有生,故曰「生氣通天」。惟聖人全此陽氣而苛疾不起,常人則反是焉。《靈樞・禁服篇》雲「審察衛氣,為百病母」者,信哉!本篇凡言陽氣者七,諄諄示人以當全此陽氣也。要之,陽氣一全,則營氣自從矣。大義當以《靈樞・營衛生會篇》及《衛氣行篇》參看為的。
黃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其氣九州九竅、五臟十二節,皆通乎天氣。其生五,其氣三,數犯此者,則邪氣傷人,此壽命之本也。蒼天之氣清淨,則志意治,順之則陽氣固,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故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失之則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此謂自傷,氣之削也。數,音朔。按《六節髒象論》云:夫自占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故其生五,其氣三。
此帝言人氣通乎天氣,人氣即陽氣,見本篇第六節,又曰衛氣。《靈樞・衛氣行篇》亦謂衛氣為人氣,即稟蒼天之氣而生者。惟聖人全此天氣,以固壽命之本,而眾人則失之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人之本也。天以陰陽生萬物,而人之生也本於陰陽。故天地之間,六合之內,上下四方為六合。其氣之在地者曰九州,冀、兗、青、徐、荊、揚、豫、梁、雍。氣之在人者曰九竅,陽竅在頭者七:耳二,目二,鼻二,口一;陰竅之在下者二:前陰、後陰。曰五臟,心、肝、脾、肺、腎。曰十二節,手有三陰三陽經,足有三陰三陽經。皆以通乎天氣者也。其所以生者五,金、木、水、火、土。所以為氣者三。王注以為天氣、地氣、運氣。義見第八、九卷《天元紀大論》、《至真要大論》等篇。苟數犯邪氣,則邪氣傷人。故不使邪氣傷人者,乃壽命之本也。蓋蒼天之氣,至清淨者也,即前篇言天氣清淨。吾能法天地之清淨,則志意自治,陽氣自固,當是之時,雖有賊邪,弗能害也。此因時之序,所以弗能害耳。惟聖人知之,隨四時以運此身之精氣,服蒼天之陽氣,以通天氣之神明。彼常人則失之,所以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而衛氣已散解,此之謂自傷,陽氣之所以削也。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是故陽因而上,衛外者也。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因於暑,汗,煩則喘喝,靜則多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因於濕,首如裹,濕熱不攘,大筋緛短,小筋㢮長,緛短為拘,㢮長為痿。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折,音舌。緛,音軟。㢮,後世弛同。此節分截,似當以寒、暑、濕各為一節,殊不知本篇所重在陽氣,故凡本篇有陽氣者,當提為各節起語,凡每節本文之病,皆由陽氣不足所致,即《靈樞・禁服篇》謂「衛氣為百病之母」者是也。
此言陽氣所以衛外,而陽氣不固者,則四時必傷於邪氣而為病也。夫所謂陽氣者,衛氣也。人有此陽氣,猶天之有日也。日得天之明而能久照,陽氣必不失其所而能久壽。若失其所而不能衛外,必折夭而不彰。失其所者,衛氣衰弱而不能衛外也。故天運當有此日以為之光明,人當有此陽氣以為之衛外。是故陽氣因而上行於皮膚分肉之間,所以衛外者也。大義見《靈樞・營衛生會篇》、《痹論》等篇,及本篇篇名之下。惟陽氣不固,故凡四時之邪氣皆從之而傷矣,所謂不能因時之序者是也。是故因於冬之嚴寒者,當深居周密,凡有意欲,心有所運,而身不妄動,如運樞以開闢其戶,戶不太勞。若起居卒暴,有所驚駭,則神氣浮露,無復中存矣。因於夏之暑氣者,其體必有汗,或煩躁而動,則為喘喝,或不煩躁而靜,則亦不免於多言。暑證者,熱證也,故合動靜而皆不能靜者如此。張潔古云:動而得之為中熱,靜而得之為中暑。中熱者陽證,中暑者陰證。李東垣曰:暑熱之時,無病之人,或避暑納涼於深堂大廈中得之者,名曰中暑,其病必頭痛惡寒,身形拘急,肢節疼痛而煩心,肌膚大熱無汗,為房室之陰寒所遏,使周身陽氣不能伸越,以大順散熱藥主之。若是人農夫於日中勞形得之者,名曰中熱,其病必苦頭痛,發躁惡熱,問之肌膚大熱,必大渴引飲,汗大泄,無氣以動,乃為天熱外傷肺氣,蒼朮白虎湯涼折主之。《玉機微義》斷云:按此篇中暑,即仲景所謂暍也,此只作暑熱分之,可見有陰陽二證,受病不同。然夏月變病,有陰寒所迫,使周身陽氣不能伸越,以大順主之者,為中暑,蓋當暑月,故名之,猶冬月發熱為傷寒也。但大順一方,是仲景太陽例藥,東垣施用諒不如此,必有若益氣湯證例,惜乎無傳。其中熱一例,雖雲蒼朮白虎湯,而又當處以清暑益氣之法。且中暑證亦有於勞役動而得者,中熱證亦有於違暑中靜而得者,大抵因人元氣虛實不同,故所變亦異,治之者,豈得無變法哉!一身之熱,如燔炭然,必從而汗之,則邪從汗散矣。按此曰汗出而散,《熱論》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不止。觀此二篇,則暑證當發汗無疑矣。朱丹溪、滑伯仁疑暑之不可汗也,遂以此二句為上文「因於寒」之脫簡,以為非寒則不可發汗,殊不知風寒暑濕熱皆可發汗,若暑證,後世用香薷飲及木通、澤瀉、茯苓、豬苓等利水之藥而愈者,尤為便益。蓋《難經》以暑傷心者為正經自病,要知心屬少陰君火,暑亦屬火,惟暑為能傷心,如水就濕、火就燥之義。但暑固傷心,熱亦傷氣,而又復發汗,則汗乃心之液,熱既傷心傷氣,汗多又必亡陽,惟心與小腸為表里,今服利水之劑,使暑從小腸而下行,滲入膀胱而去,則病易卻,而元氣無損矣。此朱、滑二氏所以不免於致疑者,皆不知考《熱論》之義耳。余嘗注《難經正義》,並載此義於四十九難中暑之下。因於濕氣之所感者,凡人之有濕,有內濕、有外濕,外濕足先受之,內濕者多飲酒漿【酉童】酪所致也。其血氣薰蒸,上行如霧,首如有所包裹,而昏且重矣。惟濕蒸為熱,而不能除卻,大筋受濕浸熱蒸則軟而短,小筋受濕浸熱蒸則懈弛而長。軟短故手足拘攣而不伸,弛長故手足痿弱而無力矣。按本篇下文秋傷於濕,及《陰陽應象大論》亦有秋傷於濕等語,則此濕者,當為秋時所感也。因於氣證所致者,凡怒則傷肝,肝氣有餘,來侮脾土,脾土不能制水,水氣泛溢於四肢,而為腫脹之疾,其手足先後而腫,此四維之所以相代也。四維者,四肢也。斯時也,上文所謂「內閉九竅,外壅肌肉,衛氣散解」者是也,其陽氣豈不竭盡矣乎?
陽氣者,煩勞則張,精絕辟積於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視,耳閉不可以聽,潰潰乎若壞都,汩汩乎不可止。汩,古沒反。
此又言陽氣不固者,夏時有煎厥之證,不特病暑而已。陽氣者,貴於清淨,若煩勞而不清淨,則勞爾形,搖爾精,神氣張施於外,精氣竭絕於中,惟春秋冬時尚有可以強支者,及延積於夏,暑熱令行,使人煎迫而厥逆矣。按《脈解篇》云:所謂少氣善怒者,陽氣不治。陽氣不治,則陽氣不得出,肝氣當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當與參看。何以見之?目盲耳聾,視聽皆廢,潰潰乎若都之壞也,真汩汩乎不可止者。都,所以坊水。潰潰,壞貌。汩汩,流貌。蓋言疾勢不可遏也。據本經,煩勞,則如王冰注,所謂「起居暴卒,頃受陽和」。又云:精絕,則如王注所謂「傷腎與膀胱」。又據《脈解篇》,則又關肝經喜怒。是乃肝腎諸經之病也。
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有傷於筋,縱,其若不容。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汗出見濕,乃生痤疿。高梁之變,足生大丁,受如持虛。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菀,音郁,《詩・小弁》有:菀者柳。亦注為郁。沮,子魚切。痤,作和反。疿,方味反。高,當作膏。梁,當作粱。丁,後世作疔。皶,織加反。
此又言陽氣不固者,有為厥、為脹、為偏枯、為痤疿、為大丁、為皶痤諸證也。陽氣者,貴於清淨,若大怒而不清淨,則形氣、經絡阻絕不通,而血積於心胸之間,《奇病論》岐伯曰:胞之絡脈絕。亦阻絕之義,非斷絕之謂。《舉痛論》岐伯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其氣有升而無降,使人依薄上下而厥逆矣。然而血不營筋,筋將受傷,縱緩無策,胸膈䐜脹,真若有不能容物者矣,所謂鼓脹而有粗筋見於腹者是也。又人當汗出之時,或左或右,一偏阻塞而無汗,則無汗之半體,他日必有偏枯之患,所謂半身不隨者是也。又人當汗出之時,玄府未閉,乃受水濕,則陽氣方泄,寒水制之,熱郁皮內,濕邪凝結,遂為痤疿。痤則較疿為大,其形類癤,疿則較痤為小,即所謂風癮是也。又人有嗜用膏粱美味者,肥厚內熱,其變饒生大疔。足之為言饒也,非手足之足,蓋中熱既甚,邪熱易侵,如持空虛之器以受彼物者矣。又人於勞苦汗出之時,當風取涼,使寒氣薄於玄府之中,始則為皶,俗雲粉剌。郁久則為痤,較皶則稍大矣。凡若此者,皆陽氣不固使然也。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開闔不得,寒氣從之,乃生大僂。陷脈為瘺,留連肉媵,俞氣化薄,傳為善畏,及為驚駭。營氣不從,逆於肉理,乃生癰腫。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淨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故病久則傳化,上下不並,良醫弗為。故陽畜積病死,而陽氣當隔,隔者當瀉,不亟正治,粗乃敗之。僂,力主反。瘺,力斗反。俞,音數。亟,音棘。
此又言陽氣不固者,有為僂、為瘺、為善畏、為驚駭、為癰腫、為風瘧、為隔諸證也。陽氣者,內化精微養人之神,外則柔和養人之筋。惟開闔失宜,則陽氣擾亂,無以養神與筋,腠理不密,寒氣客之,筋絡拘急,形容極僂俯矣。又因陽氣不固,邪氣入陷脈中,則發為鼠瘺之類。凡肉之所會名曰肉腠者,皆留聚而連結焉。且各經皆有俞穴,此非井滎俞原經合之俞,凡一身之穴,皆可曰俞。邪氣變化依薄,傳為善畏,及為驚駭之疾。畏主心腎言,《陰陽應象大論》云:喜傷心,恐勝喜。又日:恐傷腎,思勝恐。駭主肝言。《金匱真言論》云:其病驚駭。蓋以正虛邪盛,故不足之證如此。惟陽氣不固,則營氣者陰氣也,營氣不能與衛氣相順,而衛氣逆於各經分肉之間,亦生癰腫之疾矣。肺經內主藏魄,外主皮膚,故所出之汗亦可謂之魄汗也。方其魄汗未盡,穴俞未閉,形體弱而氣消爍,乃外感風寒,致穴俞已閉,當發為風瘧之疾也。《瘧論》言瘧之為證,非獨至秋有之,四時皆能成瘧也。故知風者百病之始,非獨瘧也。必陽氣清淨,則內焉志意自治,外焉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乃因時之序,凡上文諸病無由而作矣。惟人不能清淨,又不能因時之序,故諸病日久,傳遞變化,上不升,下不降,而不能相併以為和,雖有良醫,弗能為也。惟此陽氣者不能衛外,徒而畜積於內,其病久久當死。斯時也,且當成隔,隔者,乖隔不通之謂也。《陰陽別論》曰:三陽結謂之隔。隔者當瀉,若不急瀉以正治之,此粗工之所以敗也。《靈樞・九針十二原篇》名下工為粗。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是故暮而收拒,無擾筋骨,無見霧露,反此三時,形乃困薄。
此言陽氣在人,當開闔得宜以順之也。陽氣者,一日而主外。人氣即衛氣,《靈樞・衛氣行篇》伯高曰:衛氣之行,一日一夜五十周於身,晝日行於陽即手足六陽經。二十五周,夜行於陰即手足六陰經。二十五周,平旦陰盡,陽氣出於目,目張則氣上行於頭,循晴明穴。下足太陽膀胱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少陽膽經,手少陽三焦經,足陽明胃經,手陽明大腸經,所謂一日而主外者如此。夜則行足少陰腎經,注手少陰心經,手太陰肺經,足厥陰肝經,足太陰脾經,亦如陽行之二十五度,而複合於目。所謂平旦人氣生者,即上行於頭,複合於目之謂也。至日中而陽氣隆,隆者盛也。日西而陽氣已虛,虛者衰也。與《營衛生會篇》義同。氣門乃閉,氣門者玄府也。惟暮時陽氣已衰,宜收斂陽氣以拒虛邪,無煩擾筋骨,《四氣調神論》云:無擾乎陽。無見霧露,蓋至暮時屬陰,故所當收斂者如此。若不能如暮時之收斂,而復如平旦、日中、日西之所為,反者,復也。《中庸》云:反古之道。則陽氣不得清淨,而形無所衛,未免困窘而衰薄矣。
岐伯曰:陰者,藏精而起亟也;陽者,衛外而為固也。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是以聖人陳陰陽,筋脈和同,骨髓堅固,氣血皆從。如是則內外調和,邪不能害,耳目聰明,氣立如故。亟,音氣。
此伯承上文陽氣主外之義,遂言營衛相須為用,而偏勝者病,惟聖人則善調之也。言營氣者,即陰氣也。營氣藏五臟之精,隨宗氣以運行於經脈之中,而外與衛氣相表里,衛氣有所應於外,營氣即隨之而起矣,夫是之謂起亟也。亟者,數也。陽氣者,衛氣也。衛氣不隨宗氣而行,而自行於各經皮膚分肉之間,乃所以衛營氣之外而為固,亦與營氣為表里也。苟使營氣不足,衛氣有餘,是陰不勝其陽也,則脈氣之流行者薄於急疾,薄為依薄,疾為急疾。甚則並而為狂。《宣明五氣論》、《靈樞・九針篇》,皆曰邪入於陽則狂。正以陽氣有餘,故發之而為熱證者如此。又使衛氣不足,營氣有餘,是陽不勝其陰也,則五臟在內,其氣與陽氣爭拒,九竅自不通矣。正以陰氣有餘,故發之而為寒證者如此。《宣明五氣論》、《靈樞・九針論》曰:邪入於陰,則為血痹。陰陽,據上文大義,當主營衛言。然衛行脈外,而六腑主於表,營行脈中,而五臟主於里,其義又未始不相須也。是以為聖人者,陳示營衛臟腑,分為陰陽出入表里,使在外為筋,在中為脈,在內為骨髓者,和同堅固,氣血各順,如是則內外調和,邪不能害,其耳聰目明,營衛如常,尚何偏勝之為病哉!
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因而飽食,筋脈橫解,腸漓為痔。因而大飲,則氣逆。因而強力,腎氣乃傷,高骨乃壞。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謂聖度。故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澼,普擊反。
此言病有傷肝者,不慎則為腸病、為肺病、為腎病,遂因腎傷之義,而示人以陰陽交會之要也。風者百病之長,風來客之,浸淫以亂營衛之氣,則風薄而熱起,熱盛而水干,水干而腎氣不營,故精氣乃亡。然邪之所傷,何髒為始?以風氣通於肝,故邪傷肝經為始耳。惟風氣入肝,以致腎精乃亡。則凡飲食起居,皆當慎矣。苟因所食太飽,至於腸胃填滿,筋脈橫解而不屬,其腸日常澼積,漸出肛門而為痔。蓋以人之腸胃筋脈有度,故不可多食者如此。又因所飲亦多,則上文風客淫氣,腎肝已傷,由是氣逆於上,不能下行,而咳嗽喘急者有矣。蓋肺為五臟華蓋,故飲多而肺布葉舉,其為疾者如此。腎者作強之官,因而過於強力,則腎氣乃傷,精髓內枯,腰高之骨從茲而壞矣。余曾見有傷腎經者,已成弱證,其腰間命門穴上有骨高起者寸余。何以見腎氣不可傷也?凡陰陽交媾,必有要法,惟陽氣秘密而不妄用,則精自固,而不至於傷矣。《陰陽應象大論》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之,則早衰之節也。正以陰陽不和,若有春無秋,有冬無夏,必因而和之,是謂聖人之度數耳。即《上古天真論》「和於術數」之意。故陽氣專以強力為事,而不能秘密,則彼陰氣與此相絕,而兩者不和;必彼之陰氣得其平和,而此之陽氣知所秘密,則精神乃治。何也?蓋以陰陽相離而決散,致吾之精神乃絕故耳。
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咳,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四時之氣,更傷五臟。
此言四時傷於邪者之為諸病,亦由上文陽氣不固,而不能因時之序所致也。上文言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已閉,發為風瘧。又言風客淫氣者,精乃亡,邪傷肝也。皆感於風邪而有寒熱之意矣。此則又言因於露風者,正如上文「暮而不能收拒,擾筋骨,見霧露」之謂,王注以露為裸體者非。故感於寒,而熱從生焉,正寒熱為之往來也。《水熱穴論》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者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然不能因時之序者,隨四時而有其病。是以春傷於風,風氣通於肝,肝邪有餘,來侮脾土,故邪氣留連,而為洞泄之證。《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春傷於風,夏為洞泄。夫曰留連,則雖不言夏,而義已該矣。夏傷於暑,不能發散,至秋當為痎瘧之證。蓋心屬少陰君火,暑亦屬火,故暑能傷心。上文言體若燔炭,汗出而散,惟其不能發散,則熱邪內蘊,至秋濕氣相蒸,而為寒熱往來之痎瘧矣。痎瘧者,瘧之總稱也。《陰陽應象大論》云:夏傷於暑,秋必痎瘧。與此同。其治瘧大法,見《素問》瘧論、刺瘧論中。秋傷於濕,當上逆而為咳嗽,及為痿厥之證。蓋秋時濕氣方行,從而感之,則濕蒸而為熱,熱者火也,火乘肺金,故咳嗽自不能已也。《陰陽應象大論》曰:秋傷於濕,冬生咳嗽。上文言因於濕者,小筋弛長,而弛長為痿;大筋緛短,而續短為拘。《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太陰陽明篇》岐伯曰:濕者下先受之。《靈樞・小針解》曰:清氣在下,言清濕地氣之中人也,必從足始。清,冷也。故筋脈因濕而弛長則為痿,人足從濕而上蒸則為厥者,良有自也。《四氣調神論》以冬時失養藏之道者,春為痿厥,蓋彼以腎水不能生肝木,故春時有痿厥之病,主正氣不足而言。此以濕氣傷筋為痿,氣從濕升為厥,主邪氣有餘而言。病名雖同,而致病則異,故彼之病在春,而此之病在秋冬也。冬傷於寒者,至春必為溫病。蓋冬時嚴寒,中之即病者謂之傷寒;其有傷於寒而不即病者,至春陽氣發生,邪從內作,故為溫病之證。夫曰溫者,寒非純寒而有熱,熱非純熱而有寒,正以前此而冬則為寒,後此而夏則為熱,則此春時乃為溫病也。《素問・熱論》岐伯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者為病溫,後夏至者為病暑。《陰陽應象大論》云: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張仲景《傷寒論》曰:冬感於寒,至春變為溫病。則溫之為義明矣。楊玄操釋《難經・五十八難》之溫病,以為是疫癘之氣者,非也。又謝氏以仲景《傷寒例》中有溫瘧、風溫、濕溫、溫疫諸證為溫病,是以仲景更感異氣變為他病者論溫病也,亦非矣。彼龐安常亦與楊、謝同,俱未之詳考故耳。是何也?正以四時之氣,更傷五臟,故其為諸病者如此。
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
此言五味能傷五臟,而善養者慎之也。《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酸生肝,苦生心,甘生脾,辛生肺,咸生腎。則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者,五臟皆屬陰也。手太陰肺,手少陰心,足太陰脾,足少陰腎,足厥陰肝。然陰之五宮,所傷亦在五味。《陰陽應象大論》岐伯曰:酸傷筋,苦傷氣,甘傷肉,辛傷皮毛,咸傷血。蓋五味過節,則五臟亦傷於五味也。其曰傷氣血者,夫諸氣皆屬於肺,而苦本入心,何乃傷之?正以火來乘金,傷己之所勝也。諸血皆屬於心,而咸本入腎,何乃傷之?正以水來乘火,亦傷己之所勝也。則五味信能傷五宮矣。是故酸所以生肝也,味過於酸,則肝氣津淫,而木盛土虧,脾氣從茲而絕矣。咸所以生腎也,味過於咸,則大骨者,即上節之所謂高骨也,《玉機真髒論》亦謂之大骨。腎氣反傷,大骨氣勞,水邪克火,令人肌肉短縮,心氣抑滯矣。甘所以生肉也,味過於甘,則脾邪有餘,子來乘母,從前來者為實邪,而心氣喘滿,且土往克水,傳其所勝,黑色外見,腎氣不得其平矣。苦所以生心也,味過於苦,則苦反傷心,母邪乘子,火氣爍土,脾氣不能濡澤,胃氣乃反加厚矣。蓋邪氣有餘,則胃厚也。按人之陽胃必有二層,心氣太過,土氣亦有餘,故胃乃作脹而反厚,不能納受水谷,宜用清火收斂,如苓、連、烏梅之類。今人不識此證,以為飲食不進者,多是胃氣已弱,仍用參、術等類,則胃邪益增,飲食反減,愈補愈脹,病終不愈矣。《脈要精微論》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所謂脹者,正胃氣乃厚之謂也,須於胃脈之實者驗之,若真虛則宜補耳。辛所以生肺也,味過於辛,金邪克木,筋脈沮㢮,精神至半而廢矣。央者,中央也,半之謂也。《四氣調神論》有「未央絕滅」,側至半而絕。此雲精神乃央,言精神僅可至半也。《詩・小雅》云:夜未央。是故人能謹和五味而調之,庶乎長有天命也。
金匱真言論篇第四
金匱者,藏書之器也。《尚書・金縢篇》蔡注釋為金縢之匱。《靈樞・陰陽二十五人篇》有「金櫃藏之」,其「櫃」從木義,蓋同也。真言者,至真之言也。故名篇。
黃帝問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岐伯對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按「春勝長夏」五句,又見《六節髒象論》。
此言八風能傷五臟,凡以傷其所勝者而已。八風者,按《靈樞・九宮八風篇》,有大弱風、謀風、剛風、折風、大剛風、凶風、嬰兒風、弱風也。五風者,按《素問・風論》,有肝風、心風、脾風、肺風、腎風也。夫天有八風,則人之所傷在此八風也,而復有五風之謂,豈八風之外復有五風乎?殊不知五風者,即八風之所傷也,特所傷異髒而名亦殊耳。八風發其邪氣,以入於五臟之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若是者,凡以勝所不勝,故不勝者受病。試以四時之勝者言之。春主木,夏主火,長夏主土,長夏者,六月建未月也。秋主金,冬主水。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耳。彼五臟受八風之病者,亦以其相勝故耳,如《九宮八風篇》之所傷者是也。《九宮八風篇》云:大乙入徒於中宮,乃朝八風,以占吉凶。風從南方來,名曰大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心,外在於脈,氣主熱。風從西南方來,名曰謀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脾,外在於肌,其氣主為弱。風從西方來,名曰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肺,外在於皮膚,其氣主為燥。風從西北方來,名曰折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小腸,外在於手太陽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不通,善暴死。風從北方來,名曰大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腎,外在於骨與肩背之膂筋,其氣主為寒。風從東北方來,名曰凶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大腸,外在於兩脅腋骨下及肢節。風從東方來,名曰嬰兒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肝,外在於筋紐,其氣主為身濕。風從東南方來,名曰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胃,外在肌肉,其氣主體重。
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脅。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髒。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故春善病鼽衄,仲夏善病胸脅,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痹厥。故冬不按????,春不鼽衄,春不病頸項,仲夏不病胸脅,長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風瘧,冬不病痹厥、飧泄而汗出也。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此平人脈法也。
此言五臟隨時為病,然必冬藏其精,而四時不為病也。春主甲乙木,其位東,故東風生於春。《陰陽應象大論》謂:在天為風,在髒為肝。故人之受病當在於肝。凡外而頸項之所,乃甲乙木氣之所主也,則俞穴之在頸項者,其病從之而外應矣。據肝部經絡,由足大指大敦,上行間、太沖、中封,至脛內側蠡溝、中都、膝關、曲泉,上行至脅章門,上期門,其所經歷之處,本與頸項無與。然甲乙之氣旺於頸項,故病當如是也。余經仿此。夏主丙丁火,其位南,故南風生於夏。《陰陽應象大論》謂:在天為熱,在髒為心。故人之受病當在於心。凡外而胸脅之所,乃丙丁火氣之所主也,則俞穴之在胸脅者,其病從之而外應矣。秋主庚辛金,其位西,故西風生於秋。《陰陽應象大論》謂:在天為燥,在髒為肺。故人之受病當在於肺。凡外而肩背之所,乃肺之所系也,則俞穴之在肩背者,其病從之而外應矣。冬主壬癸水,其位北,故北風生於冬。《陰陽應象大論》謂:在天為寒,在髒為腎。故人之受病當在於腎。凡外而腰股之所,乃腎之分部也,則俞穴之在腰腰者,其病從之而外應矣。中央屬戊己土,故脾屬土,當病在脾。脊者,體之中也,則俞穴之在脊者,其病從之而外應矣。由是觀之,則春氣者,病在頭,頸項即頭也。夏氣者,病在髒,外為胸脅,而內為髒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上文言腰股,而此言四肢者,以四肢為末,如木之枝,得寒而凋,故不但腰股為病,而四肢亦受病也。《左傳》云:風淫末疾。其病維何?春氣所升,善病鼽衄,鼻中出水鼽,鼻中出血曰衄。蓋內有鼽衄為病,而外有頭與頸項為病也。據下文,既雲春不鼽衄,又雲春不病頸項,分明以內外為分,故此解宜然。仲夏善病在胸脅,以心之脈循胸脅也。長夏善病洞泄寒中,以土主於中,脾氣衰也。秋善病風瘧,以涼氣折暑,故病如是也。《生氣通天論》曰:魄汗未盡,形弱而氣爍,穴俞以閉,發為風瘧。《禮記・月令》曰:孟秋行夏令,民多瘧疾。冬善病痹厥,蓋以冬氣者病在腰股,又在四肢,故痹病、厥病從之而生矣。痹病詳見《痹論四十三》,厥病詳見《厥論四十九》。然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不專一則不能直遂,故必冬時宜藏,而後春夏秋冬不能為病。《生氣通天論》云: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正言冬時宜藏,故有所意欲,當如運樞以轉戶,戶動而樞不動也。使起居如驚,斯神氣浮散於外矣。況按者,按摩也;????者,如????捷者之舉動手足,所謂導引者是也。冬而按????則不能藏精,神氣浮散,而春夏秋冬各有其病。故冬不按????,則春夏秋之病如上文者皆少矣。何也?精者,身之本也。冬不按????,以藏其精,故春不病溫,不特不病鼽衄及不病頸項已也。且精之在內者不可出,而邪之在外者不可入。彼秋病風瘧者,雖由冬不藏精而然,亦由夏時暑汗不出所致也。《生氣通天論》云:體若燔炭,汗出而散。《熱論》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故暑汗不出,至秋為瘧。此皆因時為病,脈亦宜知,乃平病人之脈法也,可不合病脈而合觀之哉?
故曰:陰中有陰,陽中有陽。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夫言人之陰陽,則外為陽,內為陰;言人身之陰陽,則背為陽,腹為陰;言人身之臟腑中陰陽,則髒者為陰,腑者為陽,肝心脾肺腎五臟皆為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腑皆為陽。所以欲知陰中之陰、陽中之陽者,何也?為冬病在陰,夏病在陽,春病在陰,秋病在陽,皆視其所在,為施針石也。故背為陽,陽中之陽心也;背為陽,陽中之陰肺也;腹為陰,陰中之陰腎也;腹為陰,陰中之陽肝也;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此皆陰陽表里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
此言天有陰陽,而人身與病皆應之也。故曰:陰者固陰也,而陰中又有陰;陽者固陽也,而陽中又有陽。何也?平旦至日中,屬天之陽,然由日之升而至於中天,乃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屬天之陽,然由日之晏而至於日入,乃陽中之陰也。合夜至雞鳴,屬天之陰也,然時正沉晦,乃陰中之陰也;《靈樞・營衛生會篇》謂之合陰。雞鳴至平旦,屬天之陰,然時已近曉,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夫言人身之內外分陰陽,則在外為陽,在內為陰;言人身之前後分陰陽,則在背為陽,在腹為陰;言人身之臟腑分陰陽,則在髒為陰,在腑為陽,蓋以肝心脾肺腎五臟皆為陰,膽胃大腸小腸膀胱三焦六腑皆為陽。所以欲知陰中之有陰、陽中之有陽者,何也?為冬者陰也,而冬病在陰經,故當知陰中之有陰也。夏者陽也,而夏病在陽經,故當知陽中之有陽也。春則去冬未遠,其病猶在於陰經,秋則去夏未遠,其病猶在於陽經,各視其病之所在,為施針石耳。用藥亦然。故背為陽,心肺居膈上,胕於背為陽,然心為牡髒,為陽中之陽;肺為牝髒,為陽中之陰。腹為陰,脾肝腎皆居膈下,脾居大腹之中,腎肝居小腹之中,皆胕於腹,故皆為陰,然腎為牝髒,為陰中之陰;肝為牡髒,為陰中之陽;脾為牝髒,為陰中之至陰。此皆陰陽表里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人之陰陽而應天之陰陽者如此。惟能知人之陰陽,斯可以知病矣。
帝曰: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乎?岐伯曰:有。東方青色,入通於肝,開竅於目,藏精於肝,其病發驚駭。其味酸,其類草木,其畜雞,其谷麥,其應四時,上為歲星,是以春氣在頭也。其音角,其數八,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
此以下五節,言五臟上應四時,而各有所收受也。如曰精、曰病、曰味之類,皆其所收受者。東方甲乙木,其色青,吾人之肝屬木,故內入通於肝,而外開竅於目,正以目為肝之外候也,其精則仍藏之於肝耳。木精之氣,其神魂,所謂精者魂也。肝藏魂。病象木而有屈伸,故發為驚駭。《陰陽應象大論》曰:木生酸,酸生肝。故曰味酸。肝性柔而能曲直,故其類為草木也。《易》曰:巽為雞。木主巽,故其畜雞。麥為五穀之長,故肝之為谷曰麥。《禮・月令》:孟春、仲春、季春之月,天子食麥與羊。木之精氣,上為歲星,故應四時之星當為歲星也。歲星十二年而一周天。春氣上升,故其應在頭。其在五音則為角,蓋以角者木音也。孟春之月,律中大簇,林鐘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八寸;仲春之月,律中夾鍾,夷則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七寸五分;季春之月,律中姑洗,南呂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七寸。凡是三管,皆木氣應之。木生數三,成數八,故曰其數八。《易》曰:天三生木,地八成之。肝主筋,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在五臭則為臊,蓋氣因木變則為臊也。《禮・月令》曰:其臭膻,膻與臊同。肝之所收受者如此。
南方赤色,入通於心,開竅於耳,藏精於心,故病在五臟。其味苦,其類火,其畜羊,其谷黍,其應四時,上應熒惑星,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其音徵,其數七,其臭焦。
南方丙丁火,其色赤,吾人之心屬火,故內入通於心,而外開竅於耳。《陰陽應象大論》曰:心在竅為舌,腎在竅為耳。而此又以耳為心之竅,可見心之為竅不但在舌,而又在耳也。《繆剌論》曰:手足少陰太陰、足陽明之絡,皆會於耳中,上絡左角。則耳信為心之竅也。其精則仍藏之於心耳。火精之氣其神神,所謂精者神也。心為五臟之君主,故心有病,五臟應之。《陰陽應象大論》曰:火生苦,苦生心。故曰其味苦。心屬火而上炎,故曰其類火。《五常政大論》曰:其畜馬。而此曰羊者,意以午未皆屬南方耳。黍色赤,故曰其谷黍。南方火星曰熒惑,其應四時之星當為熒惑也。熒惑星七百四十日一周天。心主血脈,是以知病之在脈也。其在五音則為徵,以徵者火音也。孟夏之月,律中仲呂,無射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六寸七分;仲夏之月,律中蕤賓,應鐘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六寸三分;季夏之月,律中林鐘,黃鐘所生,三分減一,管率長六寸。凡此三管,皆火氣應之。火之生數二,成數七,故曰其數七。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凡物火變則為焦,故其臭焦。心之所收受者如此。
中央黃色,入通於脾,開竅於口,藏精於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類土,其畜牛,其谷稷,其應四時,上為鎮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宮,其數五,其臭香。
中央戊己土,其色黃,吾人之脾屬土,故內入通於脾,而外則開竅於口,其精則仍藏之於脾耳。蓋土精之氣其神意,所謂精者意也。脾之脈上連於舌本,故病在舌本。土爰稼穡,稼穡作甘,故其味甘。脾性安靜,而統貫四髒,故曰其類土,土旺四季。而丑牛色黃,故其畜牛。稷之色黃而其味甘,故其谷稷。土之精氣上為鎮星,故脾應四時當為鎮星也。鎮星二十八年一周天。脾在體為肉,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宮者,土之音,故其音宮。律書以黃鐘為濁宮,林鐘為清宮,以林鐘當六月管也。五音以宮為主,律呂初起於黃鐘,為濁宮,林鐘為清宮。天以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故其數五。凡物因土變則為香,故其臭香。脾之所收受者如此。
西方白色,入通於肺,開竅於鼻,藏精於肺,故病在背。其味辛,其類金,其畜馬,其谷稻,其應四時,上為太白星,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數九,其臭腥。
西方庚辛金,其色白,吾人之肺屬金,故內入通於肺,而外則開竅於鼻。肺主氣,鼻通氣,故開竅於鼻,其精則仍藏之於肺耳。蓋金精之氣其神魄,所謂精者魄也。肺在胸中,懸於背,背為胸中之府,故病在背。《陰陽應象大論》曰:金生辛,辛生肺。故其味辛。肺主聲而堅勁,故其類金。《易》以乾為金,乾為馬,故其畜馬。稻之性堅而色白,故其谷稻。金之精氣上為太白星,故上應四時之星當為太白星也。太白星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肺主身之皮毛,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時至秋而肅殺,故在音則為商。孟秋之月,律中夷則,大呂所生,三分減一,管率長五寸七分;仲秋之月,律中南呂,太簇所生,三分減一,管率長五寸三分;季秋之月,律中無射,夾鍾所生,三分減一,管律長五寸。凡是三管,皆金氣應之。地以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故其數九。凡氣受金變則為腥,故其臭腥。肺之所收受者如此。
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藏精於腎,故病在溪。其味咸,其類水,其畜彘,其谷豆,其應四時,上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數六,其臭腐。
北方壬癸水,其色黑,吾人之腎屬水,故內入通於腎,而外開竅於二陰。二陰者,前陰後陰也。即大小便。《五常政大論》云:其主二陰。以二陰居下,腎主水,實主之。其精則仍藏之於腎耳。水精之氣其神志,所謂精者志也。《氣穴論》曰:肉之大會為谷,肉之小會為溪。水之流注在溪,故病在溪。《陰陽應象大論》曰:水生咸,咸生腎,故其味咸。腎主水而性潤,故其類水。《易》曰:坎為豕。腎之所屬在坎,故其畜彘。彘者,豕也。豆主黑色,故其谷豆。本草以豆之黑色考入藥。水之精氣上為辰星,故上應四時之星當為辰星也。腎主骨,是以知病之在骨也。羽者,水之音,故其音羽。孟冬之月,律中應鐘,姑洗所生,三分減一,管率長四寸七分半;仲冬之月,律中黃鐘,仲呂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九寸;季冬之月,律中大呂,蕤賓所生,三分益一,管率長八寸四分。凡是三管,皆水氣應之。天以一生水,而地以六成之,故其數六。凡物因水變則為朽腐之氣,故其臭腐。《禮・月令》云:其臭朽。朽與腐同也。腎之所收受者如此。
故善為脈者,謹察五臟六腑,一逆一從,陰陽、表里、雌雄之紀,藏之心意,合心於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謂得道。
此結上文而言善脈者之必察臟腑也。反四時者為逆,順四時者為從,善為脈者,必察臟腑之逆從,及陰陽、表里、雌雄相應之紀,藏之心意之中,合於精微之內,彼非可教則不輕教,此非真言則不輕授,是謂得正道之傳者矣。
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
此篇以天地之陰陽,萬物之陰陽,合於人身之陰陽,其象相應,故名篇。其義無窮,學者當熟玩之。
黃帝曰: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天元紀大論》鬼臾區曰:夫五運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可不通乎?與此同。
此言陰陽盡天地之道,而萬物賴之以為主也。帝言:自太極分而為陰陽,陰陽分而為五行,故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則是陰陽者,所以代太極而總五行者也。天地之道,盡於是矣。《易》曰:一陰一陽謂之道。萬物得是陰陽而統之為綱,散之為紀。王注曰:此言滋生之用也。陽與之正氣以生,陰為之主持以立,故為萬物之綱紀。《陰陽離合論》曰:陽與之正,陰為之主。《天元紀大論》曰: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萬物得是陰陽,而或變或化,皆以是為父母焉。《六微旨大論》、《五常政大論》皆以生為化,終為變,其義同。王注謂鷹化為鳩為變化,甚淺。萬物得是陰陽,而或生或殺,皆以之為本為始焉。王注曰:此言寒暑之用也。萬物假陽氣溫而生,陰氣寒而死。然所以為變化生殺之端者,實有神明居其中耳。《易》曰:陰陽不測謂之神。《天元紀大論》亦云然。其下文又曰: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
治病必求於本。故積陽為天,積陰為地;陰靜陽躁,陽生陰長,陽殺陰藏;陽化氣,陰成形;寒極生熱,熱極生寒;寒氣生濁,熱氣生清:清氣在下,則生飧泄,濁氣在上,則生䐜脹。此陰陽反作,病之逆從也。䐜,昌真切,肉脹起。
由上文觀之,則陰陽者,萬物之本也。人身有是陰陽,而有病亦以陰陽為本,凡治病者,必求於本可也。試以天地以陰陽為本,而推及人身之有病者觀之,故天位乎上,乃陽氣之所積也;地位乎下,乃陰氣之所積也。地之陰主靜而有常,天之陽主躁而不息。然天雖主陽,而陽中有陰,故其於萬物之生長也,陽生之而陰長之;地雖主陰,而陰中有陽,故其於萬物之殺藏也,陽殺之而陰藏之。殺者,肅殺之殺,非殺戮之謂也。《天元紀大論》曰: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與此同。故當以天地分之。新校正之言雖可觀,而以坤為長,以乾為殺,則與《天元紀大論》之分天地者異,故不取之。故陽化萬物之氣,而吾人之氣由陽化之;陰成萬物之形,而吾人之形由陰成之。是以吾人有寒,寒極則生而為熱,如今傷寒而反為熱證者,此其一端也。吾人有熱,熱極則生而為寒,如今內熱已極而反生寒慄者,此其一端也。寒氣主陰,陰主下凝而不散,故濁氣生焉;熱氣主陽,陽主上升而不凝,故清氣生焉。清氣主陽,宜在上,今反在下,則生饗泄,蓋有降而無升也;濁氣主陰,宜在下,今反在上,則生䐜脹,蓋有升而無降也。此其陰陽相反而作此病,病之所以為逆也。反是則為從矣。故曰治病必求於本,正以人身之有病,無非陰陽以為之本也。按自「陽化氣」以下,即當著人身說者,觀下清氣、濁氣之為在下、在上生病,口氣緊頂,則「陽化氣」四句不得泛說。
故清陽為天,濁陰為地;地氣上為雲,天氣下為雨;雨出地氣,雲出天氣。故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發媵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
此亦即天地由陰陽以為之升降,而及人身之凡屬陰陽者,亦有升降之妙也。故積陽為天,則陽氣之至清者為天也。積陰為地,則陰氣之至濁者為地也。然地雖在下,而陰中之陽者升,故其上也為雲;《張子正蒙》云:陰為陽得,則飄揚為雲而升。天雖在上,而陽中之陰者降,故其下也為雨。《正蒙》云:陽為陰累,則相持為雨而降。由雲而後有雨,則雨雖天降,而實本之地氣所升之雲也,故雨出地氣。由雨之降而後有雲之升,則雲雖地生,而實本之天氣所降之雨也,故云出天氣。夫陰陽升降惟一氣,以為合一之妙者如此。曷即人身觀之?凡人身之物,有屬清陽者焉,如涕、唾、氣、液之類。則出於上竅,耳目口鼻之為七竅者,皆清陽之所出也;有屬濁陰者焉,如污穢溺之類。則出於下竅,前陰後陰之為二竅者,皆濁陰之所出也。凡人身所用之物,亦有屬清陽者焉,如飲食、藥物之性有屬陽之類。據曰發、曰走、曰實、曰歸,知其為在外之物。惟陽者主升,故發於腠理,以腠理主表為陽也。指物類之陽氣言,若物之有形質者,則入於六腑矣。亦有屬濁陰者焉,如飲食、藥物有屬陰之類。惟陰者主降,故走於五臟,以五臟主里為陰也。指物類陰氣,若物之形質入於六腑。凡清陽之物,實於四肢,以四肢為諸陽之本也。如上,指物之氣。凡濁陰之物,歸於六腑,以六腑受化物而不藏也。指物有形質者言。人身之有陰陽,其清濁升降之妙,何以異於天地哉!按《湯液本草》李東垣云:清陽發腠理,清之清者也;清陽實四肢,清之濁者也。濁陰歸六腑,濁之濁者也;濁陰走五臟,濁之清者也。皆指物類而言。蓋東垣以下文「辛甘發散為陽」二句牽屬成文,不玩此節上文「天地陰陽雲雨」之義,故不察「清陽出上竅」二句為指人身言,不察「清陽發四肢」四句始為指物類言耳。其氣味厚薄、寒熱、陰陽、升降,圖以氣之薄屬肺,其藥主茯苓;氣之厚屬心,其藥亦主茯苓。味之厚屬腎,其藥主大黃;味之薄屬肺,其藥主麻黃。蓋不分藥性,自分經絡,而為此臆說也。
水為陰,火為陽,陽為氣,陰為味。味歸形,形歸氣,氣歸精,精歸化,精食氣,形食味,化生精,氣生形。
夫陰陽者萬物之父母,而水火者實陰陽之徵兆,舉水火而足以盡陰陽矣。下文曰:水火者,陰陽之徵兆。又《天元紀大論》亦云然。故水為陰,而凡物之成於水者屬陰;火為陽,而凡物之成於火者屬陽。凡物必有氣,陽成之也,故陽為氣;凡物必有味,陰成之也,故陰為味。凡物之味,所以養吾人之形,故味歸於形,正以形體屬陰,上文曰:陰成形。而味亦為陰也。然吾人之形,必歸於吾人之氣,豈非形必資氣而後生乎?此主人身之氣言。凡物之氣,所以養吾人之精,故氣歸於精,正以精屬陽,而氣亦屬陽也。然吾人之精,必歸於吾精之化,豈非精必資化而後有乎?所謂氣歸精者,以精能食萬物之氣也,精賴氣而生,猶雲食此氣耳。主物之氣言。所謂味歸形者,以形能食萬物之味也,形賴味而滋,猶雲食此味耳。所謂精歸化者,以化生此精也,化為精之母,故精歸於化耳。所謂形歸氣者,以氣生此形也,氣為形之父,故形歸於氣耳。指人身之氣言。其曰水為陰,火為陽,陽為氣,陰為味,表萬物之氣味所由成也。其曰味歸形,形歸氣,言味歸人身之形,而形又歸於人身之氣,皆根第一味字而言也。其曰氣歸精,指萬物之氣言。精歸化,言氣歸人身之精,而精又歸於人身之化,皆根第一氣字而言也。其曰精食氣者,明上文氣歸精也;其曰形食味者,明上文味歸形也;其曰化生精者,明上文精歸化也;其曰氣生形者,明上文形歸氣也。指人身之氣言。末四句明上文中四句也。其曰陽為氣,氣歸精,精食氣,三「氣」字,指萬物之氣也。其曰形歸氣,氣生形,二「氣」字,指人身自有之氣也。後世不明此節之義者,凡以「氣」字混看耳。
味傷形,氣傷精,精化為氣,氣傷於味。
此言過者反有所傷,而亦互有所傷也。夫味歸形,而形食味,則凡物之味,固所以養形也,然味或太過,適所以傷此形耳。如《生氣通天論》第十節「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一節之義,及下文「肝經在味為酸,而酸又傷筋」者是也。氣歸精,而精食氣,則凡物之氣,固所以養精也,然氣或太過,適所以傷此精耳。指萬物之氣言。上文言味能傷形,則萬物有味必有氣,其氣豈不傷精?又嘗互以推之,化生精者,不自化也,其始由氣以化之,然精歸於化,則既而精必化為氣,蓋不但氣之能生形,而形歸於氣也,正以精、氣、形三者相須以有成耳。然則凡物之味,既能傷人之形,獨不能傷人之氣乎?《左傳》晉・屠蒯曰:味以行氣。故曰精化為氣,氣傷於味。又嘗由此推之,彼人之氣能生形,而形又歸於人之氣,則凡物之氣,既能傷人之精,獨不能傷人之形乎?
陰味出下竅,陽氣出上竅。味厚者為陰,薄為陰之陽;氣厚者為陽,薄為陽之陰。味厚則泄,薄則通;氣薄則發泄,厚則發熱。壯火之氣衰,少火之氣壯;壯火食氣,氣食少火;壯火散氣,少火生氣。按此節前「氣」字三,主凡物之氣言。後「氣」字六,主人身之氣言。
此言凡物之氣味有厚薄,而人身之氣所由以盛衰也。凡物之有味者屬陰,而人身之下竅亦屬陰,故味出於下竅。凡物之有氣者屬陽,而人身之上竅亦屬陽,故氣出於上竅。然味之大體固為陰,而其陰中亦有陽,故味之厚者為純陰,而味之薄者乃為陰中之陽也。氣之大體固為陽,而其陽中亦有陰,故氣之厚者為純陽,而氣之薄者乃為陽中之陰也。惟味之厚者為純陰,所以用之則泄瀉其物於下。如大黃,氣大寒,味極厚,為陰中之陰,主於泄瀉。李東垣曰:酸苦咸寒是也,味之薄者為陰中之陽,所以用之則流通,不至於泄瀉也。如木通、澤瀉,為陰中之陽,主於流通。李東垣曰:酸苦咸平是也。氣之薄者,為陽中之陰,所以用之則發其汗於上。如麻黃,為氣之薄者,陽也,升也,故能發表出汗。李東垣曰:辛甘淡平涼寒是也。氣之厚者為純陽,所以用之則發熱,不止於發汗也。如用胕子,則大熱之類。李東垣曰:辛甘溫熱是也。若是者何也?蓋以氣味太厚者,火之壯也,用壯火之品,則吾人之氣不能當之,而反衰矣。如用烏、胕之類,而吾人之氣不能勝之,故發熱。氣味之溫者,火之少也,用少火之品,則吾人之氣漸爾生旺而益壯矣。如用參、歸之類,而氣血漸旺者是也。何以壯火之氣衰也?正以壯火能食吾人之氣,故壯火之氣自衰耳。何以少火之氣壯也?正以吾人之氣能食少火,故少火之氣漸壯耳。惟壯火為能食人之氣,此壯火所以能散吾人之氣也。食則必散,散則必衰,故曰壯火之氣衰。惟吾人之氣為能食少火之氣,此少火所以能生吾人之氣也。食則必生,生則必壯,故曰少火之氣壯。按此節分明論萬物有陰陽氣味,而吾人用之,有為泄、為通、為發泄、為發熱,及衰壯生散之義,王注不明,與前後陰陽氣味俱無著,非本篇之大旨也。
按《湯液本草》李東垣《用藥法象》云:
氣之薄者,陽中之陰,氣薄則發泄,辛甘淡平寒涼是也。
茯苓氣平,味甘。澤瀉氣平,味甘。豬苓氣寒,味甘。滑石氣寒,味辛。瞿麥氣平,味甘。車前子氣寒,味甘。燈心草氣平,味甘。五味子氣寒,味酸。桑白皮氣寒,味苦。天門冬氣寒,味微苦。白芍藥氣微寒,味酸。麥門冬氣寒,味微苦。犀角氣寒,味酸苦。烏梅氣平,味酸。牡丹皮氣寒,味苦。地骨皮氣寒,味苦。枳殼氣寒,味苦。琥珀氣平,味甘。連翹氣平,味苦。枳實氣寒,味苦酸。木通氣平,味甘。蔓荊子氣清,味辛。川芎氣溫,味辛。天麻氣平,味苦。秦艽氣微溫,味苦辛平。荊芥氣溫,味苦辛。麻黃氣溫,味苦甘。前胡氣微寒,味苦。薄荷氣溫,味苦辛。
氣之厚者,陽中之陽,氣厚則發熱,辛甘溫熱是也。
黑胕子氣熱,味大辛。烏頭氣熱,味大辛。乾薑氣熱,味大辛。干生薑氣溫,味辛。良姜氣熱,味甘辛。肉桂氣熱,味大辛。桂枝氣熱,味甘辛。草豆蔻氣熱,味大辛。丁香氣溫,味辛。厚朴氣溫,味辛。木香氣熱,味苦辛。益智氣熱,味大辛。白豆蔻氣熱,味大辛。川椒氣熱溫,味大辛。吳茱萸氣熱,味苦辛。茴香氣平,味辛。延胡索氣溫,味辛。縮砂氣溫,味辛。紅藍花氣溫,味辛。神曲氣大暖,味甘。
戊濕,其本氣平,其兼氣溫涼寒熱,在人以胃應之。己土,其本味咸,其兼味辛甘咸苦,在人以脾應之。
黃芪氣溫平,味甘。人參氣溫,味甘。甘草氣平,味甘。當歸氣溫,味辛。一作味甘。熟地黃氣寒,味苦。半夏氣微寒,味苦平。白朮氣溫,味甘。蒼朮氣溫,味甘。陳皮氣溫,味微苦。青皮氣溫,味辛。藿香氣微溫,味甘辛。檳榔氣溫,味辛。莪術氣溫,味苦辛。京三棱氣平,味苦。阿膠氣微溫,味甘辛。訶子氣溫,味苦。杏仁氣溫,味甘苦。大麥糵氣溫,味咸。桃仁氣溫,味甘苦。紫草氣寒,味甘。蘇木氣平,味甘咸。一作味酸。
味之薄者,陰中之陽,味薄則通,酸苦咸平是也。
防風純陽氣溫,味甘辛。升麻氣平,味微苦。柴胡氣平,味苦辛。羌活氣微溫,味苦甘平。葳靈仙氣溫,味苦。葛根氣平,味甘。獨活氣微溫,味苦甘平。細辛氣溫,味大辛。桔梗氣微溫,味甘辛。白芷氣溫,味大辛。藁本氣溫,味大辛。鼠粘子氣平,味辛。
味之厚者,陰中之陰,味厚則泄,酸苦咸氣寒是也。
大黃氣寒,味苦。黃柏氣寒,味苦。黃苓氣寒,味苦。黃連氣寒,味苦,石膏氣寒,味辛。草龍膽氣寒,味大苦。生地黃氣寒,味苦。知母氣寒,味大辛。瓜蔞根氣寒,味苦。茵陳氣微寒,味苦平。朴硝氣寒,味苦辛。防己氣寒,味大苦。牡蠣氣微寒,味咸平。玄參氣寒,味微苦。山梔子氣寒,味微苦。川楝子氣寒,味苦平。香豉氣寒,味苦。地榆氣微寒,味甘咸。
愚按:後世之醫,用藥頗知寒熱溫平,而陰陽、清濁、升降、浮沉之義則未之察,故藥不奏效。惟東垣能識此義,其所列諸藥,雖有未盡,然大體不外乎此也。
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重寒則熱,重熱則寒。寒傷形,熱傷氣。氣傷痛,形傷腫。故先痛而後腫者,氣傷形也;先腫而後痛者,形傷氣也。重,平聲。
此申言氣味太過者必有所傷,而又推言形氣受傷於寒熱者,有各病互病之機也。夫凡物之氣,大體為陽,凡物之味,大體為陰。然而氣主發散者固為陽,其味之辛甘者亦為陽;味之酸苦者固為陰,其氣之涌泄者亦為陰。正以氣之陽中有陰,味之陰中有陽也。故用酸苦涌泄之品至於太過,則陰勝矣。陰承上文物類而言。陰勝則吾人之陽分不能敵陰品,而陽分斯病也。陽主人身陽分言,凡人身之屬陽分與手足六陽經皆是。用辛甘發散之品至於太過,則陽勝矣。陽承上文物類而言。陽勝則吾人之陰分不能敵陽品,而陰分斯病也。陰主人身陰分言,凡人身之屬陰分與手足六陰經皆是。所謂陽勝則陰病者,何也?蓋以陽勝則太熱,彼陰分安得而不病乎?所謂陰勝則陽病者,何也?蓋以陰勝則太寒,彼陽分安得而不病乎?然陰勝雖寒,而寒之又寒,是重寒也,寒久則熱生。如今冬感於寒,是重寒也,而至春為溫,至夏為熱,非重寒則熱乎?陽勝雖熱,而熱之又熱,是重熱也,熱久則寒生。如今病熱極者而反生寒慄之類。凡上文寒熱,俱主人身病體言。此二句與下文「重陰必陽,重陽必陰」二句相似。不惟是也,凡天時物類之寒熱,皆能致吾人之病,故寒者能傷吾人之形,正以寒為陰,而形亦屬陰,寒則氣收而形斯傷矣。本篇第二節云:陰成形。熱者能傷吾人之氣,正以熱為陽,而氣亦屬陽,炅則氣散,而氣斯病矣。第二節云:陽化氣。夫惟熱之傷氣也,則氣之傷者,其痛生焉,所謂諸痛皆屬於火者是也。夫惟寒之傷形也,則形之傷者,其腫生焉,所謂寒則堅凝而腫斯作也。然其為腫為痛,復有相因之機,先有是痛而後發腫者,蓋以氣先受傷而形亦受傷,謂之氣傷形也。先有是腫而後為痛者,蓋以形先受傷而氣亦受傷,謂之形傷氣也。形非氣不充,氣非形不生,形氣相為依胕,而病之相因者又如此。按《至真要大論》帝曰:五味陰陽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鹹味涌泄為陰,淡味滲泄為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耎或堅,以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其平也。
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乾,寒勝則浮,濕勝則濡泄。按《六元正紀大論》載此五句,末多「甚則水閉胕腫」一句。胕,跗同。乾,音干。
此因上文言寒熱之所傷者,而又悉推之也。天有六氣,不但寒熱已也。故風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動焉,如振掉搖動之類皆是也。《左傳》曰:風淫末疾。熱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腫焉,凡癰腫之類皆是也。上文言熱傷氣,氣傷痛,而此止言腫者,未有腫而不痛也。但此乃癰腫之腫,與上文形傷腫之腫有不同耳。彼所謂腫,乃寒氣之所傷者,即下文之所謂浮也。燥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干焉,如津液枯涸,皮膚燥澀之類是也。寒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浮焉,即上文之寒傷形而形傷腫者是也。濕氣勝者,吾人之體從之而濡瀉焉,脾胃惡濕喜燥,而濕氣太過則土不勝水,而濡泄之病作矣。《六元正紀大論》承此數語,而又曰:甚則水閉胕腫。蓋濡瀉者,病之未甚也,惟土不勝水,則不能下輸膀胱,而內則為水閉,及水氣泛溢四肢,而外則為胕腫,較之濡泄為尤甚焉。
天有四時五行,以生長收藏,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故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故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咳嗽。按《天元紀大論》云:天有五行御五位,以生寒暑燥濕風。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思憂恐。其悲作思。皇甫士安言:悲者,以悲能勝怒,取五志迭勝而。思者,以脾之志為思也。又按「重陰必陽」至末十句,與《靈樞・論疾診尺篇》第十七節大義相同。又按「春傷於風」四句,與《生氣通天論》大同。
此承上文言六氣所傷,而合內傷外感者以悉推之也。夫寒暑燥濕風,皆能有所傷矣,然是寒暑燥濕風乃天之所生也,天有春夏秋冬之四時,金木水火土之五行,以生長收藏,而寒暑燥濕風之六氣從茲而生焉。蓋春屬木主生,而風之所以生也。夏屬火主長,而暑之所以生也。長夏屬土主化,而濕之所以生也。秋屬金主收,而燥之所以生也。冬屬水主藏,而寒之所以生也。人有肝心脾肺腎之五臟,以化五臟之氣,而喜怒悲憂恐之五志從茲而生焉。蓋肝在志為怒,心在志為喜脾在志為思,肺在志為憂,腎在志為恐也。故喜怒之所生者,皆生於吾人之氣,則喜怒不節,遂能傷吾人之氣也,舉喜怒而凡思憂恐可知矣。如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者是也。寒暑之所勝者,皆勝於形,則寒暑能傷吾人之形也,舉寒暑而凡燥濕風可推矣。如上文「風勝則動」五句是也。上文言寒傷形,熱傷氣,而此皆言傷形者,蓋彼乃析而言之,以寒、形屬陰,熱、氣屬陽;此乃統而言之,則形可以兼氣也。不惟是也,暴怒者,猝暴而怒也,肝在志為怒,《舉痛論》言:怒則氣上。則暴怒者,氣皆並於上,而營氣不能下生矣。暴喜者,猝暴而喜也,心在志為喜,《舉痛論》言:喜則氣緩。則暴喜者,氣為之緩,無所主持,而衛氣不能外達矣。正以怒之過者,氣必厥逆上行,而其喜之過者,脈必因暴而滿,均足以有傷也。故知喜怒不節,寒暑過度者,其生乃不固耳。何以見寒暑不可過度也?蓋時之屬陰者,而復感於寒,則重陰必陽,熱證乃作。時之屬陽者,而復感於熱,則重陽必陰,寒病乃生。試觀冬傷於寒,寒毒藏於肌膚,至春當為溫病。春傷於風,風氣通於肝,肝邪有餘,來侮脾土,留連至夏,當為飧泄之證。《生氣通天論》曰:春傷於風,邪氣流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暑汗不出,至秋涼風相薄,而為寒熱往來之瘧。《生氣通天論》同。秋傷於濕,則濕蒸而為熱,熱者火也,火乘肺金,而至冬寒與熱搏,當為咳嗽之證。故即春夏之病,則重陽必陰之義可識矣;即秋冬之病,則重陰必陽之義可識矣。按《此事難知集》,李東垣有冬傷於寒四篇,乃以冬行秋令等義為說,是有關於時令,而無關於人事,且非人人可病,非本節之經旨也。
帝曰:余聞上古聖人,論理人形,列別臟腑,端絡經脈,會通六合,各從其經,氣穴所發,各有處名,溪谷屬骨,皆有所起,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外內之應,皆有表里,其信然乎?別,彼劣切。
帝問上古聖人,人有形體則論理之,如《靈樞》骨度、脈度等篇。人有臟腑則別列之,如《靈樞》經水、腸胃、海論等篇。人有經脈則端絡之,如《靈樞・經脈》等篇。脈有六合則會通之,如《靈樞・經別》篇有六合。使之各從其經。凡氣穴所發,各有其處,且有其名。如本經有《氣穴論》。肉之大會為谷,小會為溪。凡溪谷屬骨,皆有所起。如本經有《氣穴論》、《氣府論》、《骨空論》等篇。分部逆從,各有條理。如本經有《皮部論》等篇。四時陰陽,盡有經紀。如本篇下節所云。外內之應,皆有表里。如本經《血氣形志論》有太陰與陽明為表里之謂。
岐伯對曰: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為玄,在人為道,在地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髒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風傷筋,燥勝風;酸傷筋,辛勝酸。此節大略見《天元紀大論》,惟《五運行大論》文較此更詳。
此五節,伯詳五臟之通於三才者而對之。見上古聖人所以如上節所云者,以其盡三才之道也。東方主春,陽氣上升,故東方生風。風鼓則木榮,故風生木。木之性曲直作酸,故木生酸。人身之肝屬木,木性屬酸,故酸生肝。諸筋者皆屬於肝,故肝生筋。木主生火,故筋生心。目者肝之竅,故肝主目。又嘗即天地人而統言之,不過一理焉耳。其在天也為玄,玄者,冥漠之稱;其在人也為道,道者,共由之理;其在地也為化,化者,造物之能。惟地有是化,則品物形而五味生;惟人有是道,則大道彰而明智生;惟天有是玄,則玄工若而至神生。此可見三才惟一理也。邵子《皇極經世》云:道為天地之本,天地為萬物之本。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為萬物。又言:道生天,天生地。又嘗即前所言者而極推之,其在天五氣為風,在地五行為木,在人五體為筋,在五臟為肝,在五色為蒼,在五音為角,在五聲為呼,在五變為握,握主指,木為末。在五竅為目,在五味為酸,在五志為怒。名雖萬殊,理無二致,皆屬之於木而已。然本髒之太過者,反有所傷,而惟本髒之所不勝者,為能制之也。故在志為怒,怒太過則傷肝,惟肺金主悲,為能勝怒。在天為風,風氣通於肝則傷筋,惟西方燥金為能勝風。在味為酸,酸太過則傷筋,惟西方味辛為能勝酸。此皆金能克木,故制其所勝者如此.
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髒為心,在色為赤,在音為徵,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味為苦,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熱傷氣,寒勝熱;苦傷氣,咸勝苦。
南方主夏,陽氣炎蒸,故生熱。熱極則生火,火性炎上,其味作苦,故火生苦。人心屬火,火性屬苦,故苦生心。諸血者皆屬於心,故心生血。脾屬土,火生土,故血生脾。舌為心之苗,故心主舌。此缺「在天為玄」六句者,言天地人之大義盡於上節,餘四節不必重言也。又嘗即前所言者而極推之,其在天五氣為熱,在地五行為火,在人五體為脈,在五臟為心,在五色為赤,在五音為徵,在五聲為笑,在五變為憂,在五竅為舌,在五味為苦,在五志為喜。名雖萬殊,理無二致,皆屬之於火而已。然本髒之太過者,反有所傷,而惟本髒之所不勝者,為能制之也。故在志為喜,喜太過者則傷心,惟腎志為恐為能勝喜。在天為熱,熱勝則傷氣,惟北方之寒為能勝熱。在味為苦,苦太過則傷氣,惟北方之咸為能勝苦。此皆水能克火,故制其所勝者如此。按舊本新校正云:詳此篇論所傷之旨,其例有三:東方雲風傷筋,酸傷筋,中央雲濕傷肉,甘傷肉,是自傷者也。南方雲熱傷氣,苦傷氣,北方雲寒傷血,咸傷血,是傷己所勝。西方雲熱傷皮毛,是被勝傷己;辛傷皮毛,是自傷者也。凡此五方所傷,有此三例不同。
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體為肉,在髒為脾,在色為黃,在音為宮,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在竅為口,在味為甘,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濕傷肉,風勝濕;甘傷肉,酸勝甘。
中央主長夏,長夏者,六月建未之月也。四陽盡見,二陰已生,陽上薄陰,陰能固之,蒸而為雨,其濕遂生。楊上善雲;四陽二陰合蒸以生濕氣。愚謂正合遯卦。濕氣熏蒸,濁者下凝,故濕生土。土氣沖和,故土生甘。五臟惟脾屬土,甘味主之,故甘生脾。脾之所屬者肉,故脾主肉。肺屬金,土生金,故肉生肺。脾化水谷,口實納之,則口為脾竅,故脾主口。又即前所言者而極推之,其在天五氣為濕,在地五行為土,在人五體為肉,在五臟為脾,在五色為黃,在五音為宮,在五聲為歌,在五變為噦,按《靈樞・口問篇》帝有問噦問噫之異,王注以噦為噫者非。在五竅為口,《靈樞・本髒篇》以唇之揭縱堅脆偏正,驗脾之高下堅脆偏正,則口信為脾之竅。在五味為甘,在五志為思。名雖萬殊,理無二致,皆屬之於土而已。然本髒之太過者,反有所傷,而惟本髒之所不勝者,為能制之也。故在志為思,思太過者則傷脾,惟肝木主怒為能勝思。在天為濕,濕太過者則傷肉,惟東方之風為能勝濕。在味為甘,甘太過者則傷肉,惟木味之酸為能勝甘。此皆木能克土,故制其所勝者如此。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髒為肺,在色為白,在音為商,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咳,在竅為鼻,在味為辛,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熱傷皮毛,寒勝熱;辛傷皮毛,苦勝辛。按《五運行大論》亦曰熱傷皮毛,寒勝火。《太素》乃曰燥傷皮毛,熱勝燥。蓋熱固勝燥,而燥極亦熱,故經文以熱言者,本有大義。
西方主秋,秋氣急切,故西方生燥。金燥則有聲,故燥生金。金之性從革作辛,凡物之味辛者,皆金氣之所生,故金生辛。人之五臟,惟肺屬金,故辛生肺。肺主身之皮毛,故肺生皮毛。腎主水,金實生之,故皮毛生腎。肺主氣,鼻通氣,故肺主鼻。又嘗即前所言者而極推之,其在天五氣為燥,在地五行為金,在人五體為皮毛,在五臟為肺,在五色為白,在五音為商,在五變為咳,在五竅為鼻,在五味為辛,在五志為憂。名雖萬殊,理無二致,皆屬之於金而已。然本髒之太過者,反有所傷,而惟本髒之所不勝者,為能勝之也。故在志為憂,憂之過者則傷肺,惟心火之喜為能勝憂。在天為燥,燥之過者則熱,熱傷皮毛,惟北方之寒為能勝熱。在味為辛,辛之過者則傷皮毛,惟火味之苦為能勝辛。此皆火能克金,故制其所勝者如此。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主耳。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髒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栗,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寒傷血,燥勝寒;咸傷血,甘勝咸。按《五運行大論》亦曰寒傷血。《太素》作寒傷骨。
北方主冬,冬時陰氣凝冽,故北方生寒。寒則水氣濡潤,故寒生水。水性潤下作咸,凡物之味咸者,皆水氣之所生,故水生咸。腎主水,咸性屬水,故咸生腎。腎主身之骨髓,故腎生骨髓。肝主木,水生之,故髓生肝。腎屬北方,位居幽隱,聲入則通,故腎主耳。又嘗即前所言者而極推之,其在天五氣為寒,在地五行為水,在人五體為骨,在五臟為腎,在五色為黑,在五音為羽,在五聲為呻,在五變為栗,在五竅為耳。《靈樞・本髒篇》以耳之高下堅脆偏正,驗腎之高下堅脆偏正,則耳信為腎之竅。在五味為咸,在五志為恐。名雖萬殊,理無二致,皆屬之於水而已。然本髒之太過者,反有所傷,而惟本髒之所不勝者,為能制之也。故在志為恐,恐之過者則傷腎,惟脾土之思為能勝恐。在天為寒,寒之過者則傷血,惟燥從熱生者為能勝寒。在味為咸,咸之過者則傷血,惟五味之甘為能勝咸。此皆土能克水,故制其所勝者如此。
故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陰陽者,血氣之男女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陰陽者,萬物之能始也。故曰: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始也。按《天元紀大論》鬼臾區曰:天地者,萬物之上下也。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金木者,生成之終始也。
夫由上文四時五方之所生、所屬、所傷、所勝者之類觀之,亦不外乎天地、陰陽、五行之妙而已,故此節首以「故曰」承之。上下者,每歲司天為天,在泉為地,而為萬物之上下也。按《五運行大論》岐伯分明以司天、在泉為說,王注以天覆地載解之者淺。萬物生於陽,成於陰,而自人言之,血為陰,氣為陽。故男為陽,而不專有氣,且有血,陽中有陰也。女為陰,而不專有血,且有氣,陰中有陽也。則陰陽在人,即有血有氣之男女也。而萬物可類推矣。按《五運行大論》黃帝曰:論言天地者萬物之上下,左右者陰陽之道路,未知其所謂也。岐伯曰:所謂上下者,歲上下見陰陽之所在也。上謂司天,下謂在泉。左右者,諸上司天。見厥陰,厥陰司天。左少陰,右太陽;謂左間右間。見少陰,少陰司天。左太陰,右厥陰;左間右間。見太陰,太陰司天。左少陽,右少陰;左間右間。見少陽,少陽司天。左陽明,右太陰;左間右間。見陽明,陽明司天。左太陽,右少陽;左間右間。見太陽,太陽司天。左厥陰,右陽明。左間右間。所謂面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面向北而言之也,上南也,下北也,左西也,右東也。帝曰:何謂下?在泉。岐伯曰:厥陰在上則少陽在丁,在泉。左陽明,右太陰;左間右間。少陰在上則陽明在下,在泉。左太陽,右少陽;左間右間。太陰在上則太陽在下,在泉。左厥陰,右陽明;左間右間。少陽在上則厥陰在下,在泉。左少陰,右太陽;左間右間。陽明在上則少陰在下,在泉。左太陰,右厥陰;左間右間。太陽在上則太陰在下,在泉。左少陽,右少陰。左間右間。所謂面南而命其位,言其見也。司天者位在南,故面北而言其左右。在泉者位在北,故面南而言其左右也。上,天位也。下,地位也。南面,左東也,右西也。上下異位,左右殊也。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也。王注釋《天元紀大論》云:征,信也,驗也。兆,先也。言水火之寒熱,彰信陰陽之先兆也。又言:陰陽者,萬物之所以成其始也,而能成其終也可推矣。夫天地陰陽之妙如此。自人身而言之,有陰氣焉,乃所謂營氣也;有陽氣焉,乃所謂衛氣也。營氣者,由中焦之氣陽中有陰者,隨上焦之氣以降於下焦,而生此陰氣,故謂之曰營氣。《靈樞・營衛生會篇》所謂營氣出於中焦,又曰清者為營是也。然陰性精專,必隨宗氣以同行於經隧之中,故曰陰在內,所以為陽之守也。陽氣者,由下焦之氣陰中有陽者,隨中焦之氣以升於上焦,而生此陽氣,故謂之曰衛氣。《靈樞・營衛生會篇》所謂衛氣出於下焦,又曰濁者為衛是也。然陽性慓悍,不隨宗氣而行,而自行於各經皮膚分肉之間,故曰陽在外,所以為陰之使也。按《史記・黃帝紀》有「以師兵為營衛」一句,夫營者,將之所居在內;衛者,兵之所護在外。《內經》營衛二氣之意,正因此意名之。後世不明此義,蓋因營、榮二字《素問》互書,而《難經》亦然,皆未考《靈樞》全用營字,致使營衛二氣不能明也。其升降之妙,無非天地陰陽之理,故人身陰陽之氣可以符合者如此。
帝曰:法陰陽奈何?岐伯曰: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為之悗仰,汗不出而熱,齒乾以煩冤,腹滿死,能冬不能夏。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栗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滿死,能夏不能冬。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能也。為,去聲。悗,無辨切。乾,音干。冤,音婉。能,音耐。《禮記・禮運》: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其耐作能,蓋古以能、耐通用。《靈樞・陰陽二十五人篇》亦有能作耐。數,音朔。
夫人身之陰陽,有同於天地之陰陽,則人之善養者,當法天地之陰陽也,故帝以法陰陽為問,而伯以陰陽偏勝為病者言之,正以見陰陽不可不法也。蓋營衛和平者,斯無偏勝之病,若營氣不足,衛氣有餘,則陽勝矣。陽勝則身熱,熱則腠理閉,喘息粗,氣不得其平,故身為之悗仰;悗,俯也。惟腠理之閉,故汗不出而熱;陽明熱盛,故齒干;熱內蒸,故煩冤,至腹滿而死,蓋熱極則能成脹也。冬則寒盛,夏則熱盛,今陽勝,而諸熱皆盛,所以耐冬不耐夏也。若營氣有餘,衛氣不足,則陰勝矣。陰勝則身冷,冷則腠理開,開則冷汗出,身常清冷,數栗而寒,寒則厥,按《厥論》岐伯曰: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蓋言足之三陽經其氣衰,不足勝之三陰經,則為寒厥。帝曰:寒厥之為寒也,必從五指而上於膝者何也?岐伯曰:陰氣起於五指之表,集於膝下而聚於膝上,故陰氣勝,則從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從外,皆從內也。愚謂:膝下者,膝之內廉下也,外為表,里為內,乃膝之內廉也。且厥有熱厥,而此言寒厥者,以陰勝則宜然耳。厥則腹滿死,蓋寒極亦能成脹也。見《厥論》下文。夏則熱盛,冬則寒盛,今陰勝,而諸寒皆盛,所以耐夏不耐冬也。此陰陽更勝之變,病之形狀耐受者如此。
帝曰:調此二者奈何?岐伯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年六十陰痿,氣大衰,九竅不利,下虛上實,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則強,不知則老,故同出而名異耳。智者察同,愚者察異,愚者不足,智者有餘,有餘則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是以聖人為無為之事,樂恬憺之能,從欲快志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聖人之治身也。
帝問陰陽偏勝者病,何以調之?伯言營衛者,即人身之陰陽,營衛不足,當以人身同類之陰陽益之。故能知七損八益,則陰陽偏勝者可以調和。蓋女子以二七為天癸之始,男子以二八為天癸之始,惟於七者損之,八者益之,即《生氣通天論》所謂「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是也。則吾之衛氣不至於衰,而彼之陰氣有以助吾之營氣,二者可調矣。苟不知用此,則是早衰之節耳。何也?人年四十以至六十,年以漸而高,則體以漸而病,故曰早知七損八益之法耳,則身體自強,不知此者,年已徒老。故陰陽之要,人所同然,而或強或老,其名則異。正以智者察同,方其未老而圖之,故智者則有餘,而耳目聰明,身體輕強,老者復壯,壯者益治矣。彼愚者察異,必待已老而圖之,故愚者不足,而不及智者遠矣。然此乃調陰陽偏勝之術耳。惟聖人則不然,無為之事則為之,恬憺之能則樂之,守其虛無,而從欲快志於其中。《上古天真論》云:恬憺虛無,真氣從之。故壽命無窮,與天地終,此乃聖人之治身也,固不至於陰陽偏勝,而亦無假於七損八益之知者矣。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陽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強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東方陽也,陽者其精並於上,並於上則上明而下虛,故使耳目聰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陰也,陰者其精並於下,並於下則下盛而上虛,故其耳目不聰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於邪,其在上則右甚,在下則左甚,此天地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
此言人身之形體,無非象乎天地,故如上文所謂法陰陽者有由也。人以耳目為上體也,凡右耳目不如左耳目之聰明者何也?亦以頭象乎天而已。蓋天位乎上,其形體東南雖滿,而西北不足,故西北方陰也,左耳目屬東南為陽,右耳目屬西北為陰,今天不足西北,宜乎人之右耳目不如左耳目之聰明也。本旨面南而言。人以手足為下體也,凡左手足不如右手足之強者何也?亦以身象乎地而已。蓋地位乎下,西北雖滿,而東南不滿,故東南方陽也,右手足屬西北為陰,左手足屬東南為陽,今地不滿東南,宜乎人之左手足不如右手足之強也。然此乃天地陰陽之氣使然耳。東方者陽也,陽者其精氣上升而並於上,並於上,則人稟天地之氣者上明而下虛,故天足東南,左耳目宜聰明也;地不滿東南,左手足宜不便也。西方者陰也,陰者其精氣下降而並於下,並於下,則人稟天地之氣者下盛而上虛,故天不足西北,右耳目宜不聰明也;地滿西北,右手足宜便也。故使在上、頭。在下手足。者俱感於邪,其在上者則右耳目之病甚,以天不足西北也;其在下者則左手足之病甚,以地不滿東南也。凡曰甚者,以天地之陰陽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者為尤甚耳。由此觀之,則人之形體無非與天地相參也,其所以法陰陽者如此。
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紀,地有五里,故能為萬物之父母。清陽上天,濁陰歸地,是故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終而復始。惟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下象地以養足,中傍人事以養五臟。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為川,腸胃為海,九竅為水注之氣。以天地為之陰陽,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暴氣象雷,逆氣象陽。故治不法天之紀,不用地之理,則災害至矣。五里,據下文當從「理」。嗌,音益。《漢史》:宣帝崩,昌邑王至京師不哭,雲嗌痛。即咽喉也。其咽音煙。暴氣,一本作暴風,似與「雷」字不通,宜從「氣」字。
此承上文而極言之,見人之一身無非象乎天地,而人之治身者當法天地也。故在上為天,其氣至精,在下為地,其體成形,《天元紀大論》鬼臾區曰:在天為氣,在地為形,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矣。王注云:氣謂風熱濕燥寒,形為木火土金水。天有八節之紀,地有五行之理,故天以精,地以形,形氣相感而化生萬物,所以為萬物之父母。其清陽則上於天,其濁陰則歸於地,陰陽升降即天地之動靜也,是故天地之動靜有神明存焉,以為之綱紀,即首篇所謂「神明之府」者是也。《五運行大論》黃帝問鬼臾區曰:天地之動靜,神明為之綱紀。故能以生長收藏乎萬物,終而復始,如環無端也。惟賢人者,以頭象乎天也,乃上配天以養其頭;以足象乎地也,乃下象地以養其足;以五臟在人身之中也,乃中傍人事而修之以養五臟。通三才以善養其身,非賢人不能也。《上古天真論》岐伯曰:賢人者,法則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從陰陽,分別四時。《氣交變大論》岐伯曰: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然人所同於天地者,不寧惟是,人之五臟上通於喉嚨,其氣至清,吾人之聲音從此而發,《靈樞・憂恚無言論》少師曰:喉嚨者,氣之所以上下者也。俗雲氣喉是也。此喉在前,通於五臟,凡聲音之出入,有會厭以為之開闔。若飲食入於咽喉者,經此而過,亦賴會厭以為之遮閉。惟肺為五臟之華蓋,而上天之氣至清者也,乃於吾肺而相通焉。《六節髒象論》岐伯曰:天食人以五氣。又曰: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聲音能彰。《五臟別論》亦云:五氣入鼻,藏於心肺,心肺有病,而鼻為之不利也。人之六腑,上通於咽喉,咽喉者,即嗌也,吾人之飲食從此而入。《靈樞・憂恚無言論》少師曰:咽喉者,水谷之道路也。俗雲食喉是也,名曰嗌,此喉在後,通於六腑。惟咽喉為水谷之道路,而地氣至濁者也,乃於此嗌而相通焉。《六節髒象論》岐伯曰:地食人以五味,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五臟別論》岐伯曰: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足厥陰肝經屬木,上文曰: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又曰: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髒為肝。此天之風氣所以通於肝也。雷為火,心亦屬火,雷主有聲,而心之聲為笑,亦主有聲,此天之雷氣所以通於心也。谷至空虛,脾能運化其所納,此地之谷氣所以能通於脾也。雨為水,腎亦主水,此天之雨氣所以通於腎也。手有三陽三陰經,足有三陽三陰經,各有六經也。手之陽經自手走頭,陰經自腹走手,足之陽經自頭走足,陰經自足走腹,如川之流,脈絡貫通,此六經之所以為川也。胃為倉廩之宮,凡物從此而藏,猶海之藏垢納污;小腸為受盛之官,大腸為傳道之官,此腸胃之所以為海也。頭有七陽竅,耳二,目二,鼻二,口一。下有二陰竅,前陰後陰。人身止有此九竅耳。有此九竅,則氣從此泄,猶水之流注而不閉也。又以天地之陰陽為吾身之陰陽而論之,人之有汗,乃陽氣之發泄,是即陽之汗也。陽氣者,衛氣也。其可名以天地之雨乎?人有陽氣,即上衛氣。發散通達,其可名以天地之疾風乎?張子《正蒙》云:陽在外者不得入,則周旋不舍而為風。人有暴氣,即一時暴戾之氣。鼓擊有聲,其可以象天之雷乎?《正蒙》曰:陽在內者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人有逆氣,逆上之氣。其氣必上,天之陽氣,上積而升,其可以象天之陽乎?夫人之一身通於天地者如此,故凡治身者,當法天之紀,用地之理可也,否則災害至矣。此「治」字,直從上節「賢人上配天以養頭」三句來。
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谷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
此承上文而言善治邪者,圖之貴早,正以天地之邪各有所害,而不得不治之也。故邪風之至於人身也,猶之風雨之速,邪風,即《上古天真論》之虛邪賊風。《風論》云:風者善行而數變。由皮毛而入肌膚,入筋脈,入六腑,入五臟,其行甚速也。善治者,方其入皮毛時,即從皮毛而治之;其次者,則從肌膚而治之;又其次者,則從筋脈而治之;此正《皮部論》、《繆刺論》治經絡之時,下曰六腑五臟,乃內腑內臟也。又其次者,則從六腑而治之;又其次者,則從五臟而治之。但治五臟者,邪已入深,猝難為力,誠半生而半死也。《皮部論》岐伯曰:皮者脈之部也,邪入於皮,則腠理開,開則邪入於絡脈,絡脈滿則注經脈,經脈滿則入舍於臟腑也。《繆刺論》曰:夫邪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入舍於孫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絡脈;留而不去,入舍於經脈;內連五臟,散於腸胃,陰陽相感,五臟乃傷。此邪之從皮毛而入,極於五臟之次也。上文言天氣通於肺,肺為五臟之華蓋,言肺則五臟皆通矣。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凡風寒暑濕燥火皆是也。即上《靈樞・憂恚無言論》之所謂喉嚨。上文言地氣通於嗌,由嗌而入,乃六腑也。故水谷之寒熱,感則害人六腑,蓋水谷雖所以養生,而凡寒熱之非時失宜,皆足以傷人也,即上《憂恚無言論》之所謂咽喉。《太陰陽明論》岐伯曰:濕者下先受之。《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岐伯曰:身半以下者,濕中之也。又《小針解》云:清氣在下者,言清濕地氣之中人也必從足始。故地之濕氣,感則害人皮肉筋脈。夫邪之傷人也不同,其行為至速者無異,人可以治之不早也哉!
故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觀過與不及之理,見微得過,用之不殆。
此言善針者之有法也。上文言由皮毛而漸入臟腑,則在外為表,在內為里,在表為陽,在里為陰。善用針者,知陽病必行於陰也,故從陰以引之而出於陽;知陰病必行於陽也,故從陽以引之而入於陰。《難經・六十七難》曰:五臟募皆在陰,而俞在陽者,何謂也?然:陰病行陽,陽病行陰,故令募在陰,俞在陽。此乃指背腹為陰陽,特一端耳。然針法之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不止於此。《靈樞》終始、禁服、四時氣篇,人迎脈盛為陽經病,則瀉陽補陰;氣口脈盛為陰經病,則瀉陰補陽,補瀉施而陰陽和。亦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之法也。凡人身經絡,左與右同,我與彼同,表與里同。故以右治左,以左洽右,以我知彼,以表治里,按《繆刺論》以邪之入於經者為巨刺,流溢於大絡而生奇病者為繆刺。繆刺者,以左取右,以右取左。其所謂大絡者,十五絡也。巨刺者,正刺也。繆刺者,與經脈異處也。凡病之邪氣盛則實者,失之太過,正氣奪則虛者,失之不及,當觀過與不及之理,所見精微,而知其病在何經,則施以用針之法,庶不至於危殆矣。《內經》以人之有病為有過。《脈要精微論》雲,故乃可診有過之脈。
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審清濁,而知部分;視喘息,聽音聲,而知所苦;觀權衡規矩,而知病陰主;按尺寸,觀浮沉滑澀,而知病所生以治,無過以診,則不失矣,別,彼劣切。
此言善診者之有法也。診,視驗也。診之為義,有自診脈言者,如《脈要精微論》之謂。有自診病言者,如《經脈別論》之謂。據此節所言,則診之為義所該者廣,凡望聞問切等法,皆可以言診也。必察其色,以色者神之所形也;按其脈,以脈者血之府也。此語見《脈要精微論》。先別其病之或在陰經,或在陽經,複審其面之氣色清濁,而知其病之在部分者何經。按《靈樞・五色篇》黃帝曰:庭者,首面也。闕上者,咽喉也。闕中者,肺也。下極者,心也。直下者,肝也。肝左者,膽也。下者,脾也。方上者,胃也。中央者,大腸也。挾大腸者,腎也。當腎者,臍也。面王以上者,小腸也。面王以下者,膀胱、子處也。顴者,肩也。顴後者,臂也。臂下者,手也。目內眥上者,膺乳也。挾繩而上者,背也。循牙車以下者,股也。中央者,膝也。膝以下者,脛也。當脛以下者,足也。巨分者,股里也。巨屈者,膝臏也。此五臟六腑肢節之部也。沉濁為內,浮澤為外,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甚為皮不仁。視其喘息,聽其音聲,而知其病候之所苦者何經。五臟有聲,而聲有音。肝聲呼,音應角,調而直,音聲相應則無病,角亂則病在肝。心聲笑,音應徵,和而長,音聲相應則無病,徵亂則病在心。脾聲歌,音應宮,大而和,音聲相應則無病,宮亂則病在脾。肺聲哭,音應商,輕而勁,音聲相應則無病,商亂則病在肺。腎聲呻,音應羽,沉而深,音聲相應則無病,羽亂則病在腎。觀權衡規矩,而知病時之所主者何經。《脈要精微論》云:春應中規。言陽氣柔軟,如規之圓也。夏應中矩。言陽氣強盛,如矩之方也。秋應中衡。言陰昇陽降,高下必平。冬應中權。言陽氣居下,如權之重也。按其尺寸,觀脈之浮沉滑澀,而知病脈之所生以治者何經。《平人氣象論》言:欲知寸口太過與不及,以診諸病。《靈樞・論疾診尺篇》可以診尺知病。詳見二篇中,難以詳載,學者當尋繹之。然此乃有病之人也。及無病者,而皆診以知之,則不至於有所失矣。
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輕而揚之,因其重而減之,因其衰而彰之。
此言善治者之有序也。方知病之始起也,其邪未盛,可即刺之而病自已。已,止也。其邪盛者,可待其勢之既衰以刺之,而病亦已。王注云:病盛取之,毀傷真氣,故其盛者,必可待衰。又《瘧論》云:方其盛時必毀,因其衰也,事必大昌。夫病之始起,而刺之即已,所謂因其病勢之輕而發揚之耳。即下文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及其盛,而必待其衰,所謂因其病勢之重而漸減之也。重,即上文之盛也。至於末後,則病勢既衰,當因其邪氣之衰,而使正氣之彰。斯則初中末三治之法,所謂初則發攻,中則調和,末則收補者是也,治病者可不知哉?本節雖言用針,而用藥之理亦不外是也。
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
此言用藥者之不偏也。上文曰:味歸形,形食味。則形不足者,當溫之以味也,而茲曰溫之以氣。上文曰:氣歸精,精食氣。則精不足者,當補之以氣也,而茲曰補之以味。正以上文又曰:味傷於形。則傷於味者,亦能傷形也。而味不可以無氣,故戒之曰:形不足者當溫之以氣,毋專用味焉可也,所謂獨陰不生者是也。如用陰味之藥,必兼以陽氣之藥。上文又曰:氣傷精。則偏於氣者,亦能傷精也,而氣不可以無味,故戒之曰:精不足者當補之以味。毋專用氣焉可也,所謂孤陽不成者是也。如用陽氣之藥,必兼以陰味之藥。王注以氣為衛氣者非。蓋溫之以氣,以衛氣為解,則補之以味,豈人身亦有束乎?然氣為陽,故曰溫;味為陰,故曰補。神聖之立身有法也如是。
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滿者,瀉之於內。其有邪者,漬形以為汗;其在皮者,汗而發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其實者,散而瀉之。審其陰陽,以別柔剛,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血氣,各守其鄉。血實宜決之,氣虛宜觢引之。漬,疾賜反。慓,必遙反。悍,音汗。觢,當作掣,導引之義。
此舉治病之法而悉言之也。病之在高者,因而越之,謂吐之使上越也。病之在下者,引而竭之,謂疏之使下竭也。乃濕在下,宜利小便之義。中滿者,瀉之於內,謂畜積有餘,腹中脹滿,當從而瀉之也。《靈樞・脹論》論五臟六腑皆有脹,而言無問虛實,工在疾瀉。但今之醫工不敢言瀉,而病人恐瀉,致使中滿之疾綿延日久,經絡閉塞而死。噫!與其瀉遲而死,孰若瀉早而愈?故《靈樞》疾瀉之旨深哉。其有邪者,當從而汗之,而其汗頗多,其形似漬也。蓋以邪之在皮者,當汗而發之耳,即上文所謂「善治者治皮毛」是也。其慓悍者,謂邪氣慓悍疾利,即按摩以散之,而復有以收之,使正氣不散也。其有實者,謂有形如積塊之類,當散而瀉之,蓋上文之中滿未必有形也。以義推之,上文為中滿,而此為痞滿之類。審其病之在陰在陽,以別其邪之為柔為剛。《難經・十難》以五臟之邪相干為剛,以六腑之邪相干為柔。蓋陽經為腑,邪始感,故為柔;陰經為髒,邪入深,故為剛。大義見《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然陽病必行於陰,故陽病治陰,則從陰以引於陽,而陽病可去。陰病必行於陽,故陰病治陽,則從陽以引於陰,而陰病可去。此二句與上文「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二句相表里。凡六經血氣,或血多氣少,或血少氣多,或氣血皆少,或氣血皆多,各守其鄉。氣血多少之義,見《血氣形志論》、《靈樞》五音五味及九針論。其血實者,宜疏決之,謂破去其血,如決水之義。大義見《靈樞》禁服、血絡等篇。其氣虛者,宜掣引之,謂導引其氣,使至於條暢。如此則治病之法盡矣。
陰陽離合論篇第六
陰陽者,陰經陽經也。其義論離合之數,故名篇。此與《靈樞・根結篇》相為表里。
黃帝問曰:余聞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大小月三百六十日成一歲,人亦應之。今三陰三陽,不應陰陽,其故何也?岐伯對曰: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干,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三「數」字,俱上聲。「陰陽者,數之可十」數語,又見《五運行大論》、《靈樞・陰陽系日月篇》。
此言天地陰陽之數無窮,而人身必應之也。帝問天為陽,地為陰,而一歲之中,十日象陽,一月象陰,月有大小,積至三百六十日以成一歲,而人亦應之。今人手有三陰三陽,足有三陰三陽,亦當與天地之陰陽相應,而茲有不應者何也?伯言天地之陰陽,數為至賾。其始也,數之可十,推之則可百;其既也,數之可千,推之則可萬;至千萬之大,有不可勝數。然數之不可勝數者,離也,析而言之也;其數之萬而千,百而十者,合也,統而言之也。其為要則一也。豈有人之三陰三陽而不應天地之陰陽也哉?手足三陰三陽應日月陰陽之義,備載《靈樞・陰陽系日月》等篇。
天覆地載,萬物方生,未出地者,命曰陰處,名曰陰中之陰。則出地者,命曰陰中之陽。陽予之正,陰為之主。故生因春,長因夏,收因秋,藏因冬。失常則天地四塞。陰陽之變,其在人者,亦數之可數。塞,入聲。數,俱上聲。
此承上文而言萬物之生,必本於陰陽,遂推人身之陰陽,亦數之有可數也。天覆乎上,而其氣下降,地載於下,而其氣上升,則萬物在其中者,於是乎生長收藏也。方其未出地者,地之下為陰,處於陰之中,命曰陰處,又名曰陰中之陰。及其出於地而生者,地之上為陽,似當命曰陽處,然亦不離於陰也,命曰陰中之陽。陽施正氣,而萬物以生;陰為主持,而群形乃立。故生長收藏,因於四時,而未始失其常也。邵子《皇極經世》云:陽不能獨立,必得陰而後立,故陽以陰為基;陰不能自見,必得陽而後見,故陰以陽為唱。使四時之氣失其常,則天地之氣為之四塞。此乃陰陽之變不可勝數,而其在於人則數之可數,豈有三陰三陽而不應天地之陰陽者乎?
帝曰:願聞三陰三陽之離合也。岐伯曰:聖人南面而立,前曰廣明,後曰太沖,太沖之地,名曰少陰,少陰之上,名曰太陽,太陽根起於至陰,結於命門,名曰陰中之陽。中身而上,名曰廣明,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太陰之前,名曰陽明,陽明根起於厲兌,名曰陰中之陽。厥陰之表,名曰少陽,少陽根起於竅陰,名曰陰中之少陽。是故三陽之離合也,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命曰一陽。
此言足三陽經有離合之數也。帝問人身有三陰經,有三陽經,分之而為各經,合之而為表里,其離合何如?伯以足之三陽言之。其曰聖人南面而立者,蓋對君而言也。然雖曰聖人,而眾人形體亦猶是耳。在前者名曰廣明,廣明者心也,心位南方,火位主之,陽氣盛明,故曰廣明。前者,上也。廣者,大也。上,南方也。人之形體,以心胸為前為南,以腰腎為後為北。沖脈在後,名曰太沖者,腎脈與沖脈合而盛大,故曰太沖。按《骨空論》云:沖脈者,起於氣沖,則此所謂太沖者,正此沖脈也。按《上古天真論》亦稱日太沖,蓋尊之之辭,非足厥陰肝經之太沖穴也。一本誤指為太沖穴者,蓋不考《上古天真論》耳。太沖之地,名曰少陰,少陰者腎也。少陰之上,名曰太陽,太陽者膀胱也。太陽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小指外側之至陰,結於命門,《靈樞・根結篇》岐伯曰:太陽根於至陰,結於命門。命門者,目也。即所謂睛明穴也。名曰陰中之陽,蓋言為足少陰經之陽經也。夫然,則足之太陽與足少陰為表里也可知矣。上文曰:前曰廣明。是中身而上名曰廣明,然廣明之下,名曰太陰,太陰者脾也。太陰之前,名曰陽明,陽明者胃也。胃脈行腹中任脈之旁,計在三行,而脾脈行在胃脈之旁,計在四行,則太陰之前名日陽明者可推也。不惟經脈為然,其胃之形體居中,脾居右旁,其前後亦猶是也。陽明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次指端之厲兌,名曰陰中之陽,蓋言為足太陰經之陽經也。《靈樞・根結篇》岐伯曰:陽明起於厲兌,結於顙大。顙大者,鉗耳也。愚意雲鉗耳者,頭維穴也,夫然,則足之陽明與足太陰相為表里也可知矣。厥陰者肝也,厥陰之表,名曰少陽,少陽者膽也。少陽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四指端之竅陰,名曰陰中之少陽,蓋言為足厥陰經之陽經也。《靈樞・根結篇》岐伯曰:少陽根於竅陰,結於窗籠。窗籠者,耳中也。愚雲耳中者,聽宮也。是故三陽經之離合也,其離有太陽、陽明、少陽之分,然太陽者三陽也,為陽之表,其義曰開:陽明者二陽也,為陽之中,其義曰闔;少陽者一陽也,為陽之里,其義曰樞。非樞則無所立,非闔則無所入,非開則無所出,誠離之不能以無合也。此三陽經之所以不得相失也。其脈搏擊於手,脈宜主浮,然勿至太浮,彼此相似,方為一體,雖有三陽之分,而不得有三陽之異,其實名之曰一陽也。一陽者,脈之皆為陽也。所謂三陽之離合者如此。
帝曰:願聞三陰。岐伯曰:外者為陽,內者為陰。然則中為陰,其沖在下,名曰太陰,太陰根起於隱白,名曰陰中之陰。太陰之後,名曰少陰,少陰根起於湧泉,名曰陰中之少陰。少陰之前,名曰厥陰,厥陰根起於大敦,陰之絕陽,名曰陰之絕陰。是故三陰之離合也,太陰為開,厥陰為闔,少陰為樞。三經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名曰一陰。
此言足三陰經有離合之數也。言在外者為陽經,則在內者為陰經。然則人身之中,半當為陰經,其沖脈則在下,而居沖脈之上者脾也,脾者名曰太陰。王注云:沖脈在脾之下,故言其沖在下也。《靈樞・動輸篇》云:沖脈者,與少陰之大絡起於腎下,出於氣街,循陰股內廉,邪入胭中,循脛骨內廉,並少陰之經,下入內踝之後,入足下。觀此則脾在太沖之上也。太陰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大指內側之隱白,名曰陰中之陰,蓋言為陰經中之太陰也。《靈樞・根結篇》岐伯曰:太陰起於隱白,結於太倉。夫然,則太陰為足陽明之陰經也可知矣。脾之下為腎,故太陰之後,名曰少陰,少陰者腎也。王注云:此言髒位及經脈之次也。太陰,脾也。少陰,腎也。脾臟之下近後則腎之位也。《靈樞・經脈篇》黃帝曰:足太陰之脈,起於足大指之端,循指內側,及上內踝前廉,上腨內,循䯒骨後。足少陰之脈,起於小指之下,斜趨足心,出於然骨之下,循內踝以上腨內。由此則太陰之下名少陰也。少陰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之湧泉,名曰陰中之少陰,蓋言為陰經中之少陰也。《靈樞・根結篇》云:少陰起於湧泉,結於廉泉。夫然,則少陰為足太陽之陰經也可知矣。腎之前近上則為肝,故少陰之前,名曰厥陰,厥陰者肝也。王注云:此亦言髒位及經脈之次也。厥陰,肝也。腎臟之前近上,則肝之位也。《靈樞・經脈篇》黃帝曰:足少陰之脈。循內踝之後,上腨內廉。足厥陰之脈,循足胕上廉,去內踝一寸,上踝八寸,交足太陰之後,上膕內。由此則少陰之前名厥陰也。厥陰經脈之行,其根起於足大指端之大敦穴,乃陰經中之絕陽,絕陽者純陰也,名曰陰之絕陰,絕陰者盡陰也。所謂厥者,盡也。《靈樞・根結篇》云:足厥陰起於大敦,結於玉英。玉英即任脈經玉堂穴。夫然,則厥陰為少陽之陰經也可知矣。是故三陰經之離合也,其離者有太陰、少陰、厥陰之分。然太陰者三陰也,為陰之外;其義為開;厥陰者一陰也,為陰之盡,其義為闔;少陰者二陰也,為陰之中,其義為樞。非樞則無所主,非闔則無所入,非開則無所出,誠離之不能以無合也,此三陰經之所以不得相失也。其脈搏擊於手,脈宜主沉,然勿至太沉,彼此相似,方為一體,雖有三陰之分,而不得有三陰之異,其實名之曰一陰也。一陰者,脈之皆為陰也。所謂三陰之離合者如此。
陰陽????????,積傳為一周,氣里形表,而為相成也,????????,當作沖沖。
此承上文而言陰陽雖有離合,然必沖沖往來,始自手太陰肺,行手陽明大腸,足陽明胃,足太陰脾,手少陰心,手太陽小腸,足太陽膀胱,足少陰腎,手厥陰心包絡,手少陽三焦,足少陽膽,足厥陰肝,積傳至於水下二刻為一周身,水下百刻為五十周於身。其脈氣則行於里,其形體則表於外,而陰陽離合之際,實有相成之妙,尚何人之陰陽有不合於天地之陰陽哉?
陰陽別論篇第七
據篇中有「別於陽者,知病處也」等語,則「別」當作彼劣切。言陰經陽經及陰脈陽脈皆當知所分別,故名篇。
黃帝問曰:人有四經十二從,何謂?岐伯對曰:四經應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十二月應十二脈。
此即前篇人有陰陽合於天地之陰陽之意也。四經者,肝心肺腎為四經,而不言脾者,寄旺於四經之中也。十二從者,手有三陰三陽,足有三陰三陽,而十二經脈之行,相順而不悖也。伯言四經應春夏秋冬之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蓋以十二月正應十二脈也。十二月,春建寅卯辰,夏建巳午未,秋建申酉戌,冬建亥子丑。應十二脈者,春應肝膽,夏應心與小腸,秋應肺與大腸,冬應腎與膀胱,而辰戌丑未之月,則合四經而兼之脾與胃也。
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髒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所謂一也。別於陽者,知病忌時;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謹熟陰陽,無與眾謀。
此言各經分陰陽,乃診脈者當別其陰陽也。言脈分陰陽諸經,知陽經者當知陰經,知陰經者當知陽經,正以陰陽離合相為表里也。如《靈樞・經脈篇》診肺脈之盛者,則寸口大三倍於人迎;診大腸之盛者,則人迎大三倍於寸口。診肺脈之虛者,則寸口反小於人迎;診大腸之虛者,則人迎反小於寸口之類。凡陽經有五,正以一腑之中包藏五腑之脈,故五五有二十五陽。由此推之,則一髒之中包藏五臟之脈,亦五五有二十五陰。所謂陰經者,五臟之真脈也。真髒來現,其髒已敗,敗者必至於死也。真髒脈見者死,大義見《平人氣象論》。所謂陽經者,乃胃脘之陽也。蓋胃為五臟六腑之大主,雖有五五二十五陽之異,而實不外乎胃脈之見耳。必吉者為有胃氣,而凶則無胃氣也。人惟分別陽經有病者,則知其生病之處;分肉部分,無不知之。分別陰經有病者,則知其生死之期。即《陰陽應象論》所謂其次治六腑者,未必至死,而其次治五臟者,誠半生半死也。故生死之期可決耳。然知之似有不同,陰陽本無二致,即如手之三陽,自手走頭;手之三陰,自胸走手。表里無間,一而已矣。故能分別陽經者,不但知病之處,抑亦知病所忌之時;分別陰經者,真可以知生死之期。謹熟此分別陰陽之法,無與眾人謀之而為其所惑也。此節陰陽,言陰經陽經也。
所謂陰陽者,去者為陰,至者為陽;靜者為陰,動者為陽;遲者為陰,數者為陽。數,音朔。
此言脈體分陰陽,亦診脈者所當知也。凡脈有去來,故即去至而陰陽分。脈有動靜,故即動靜而陰陽分。脈有遲速,故即遲速而陰陽分。其法有如此者。以此而別陰經陽經之病,則臟腑表里,眾不能惑;凡病處忌時、死生之期昭然矣。此節陰陽,言陰脈陽脈也。
凡持真脈之髒脈者,肝至懸絕急,十八日死;心至懸絕,九日死;肺至懸絕,十二日死;腎至懸絕,七日死;脾至懸絕,四日死。
上文言陰者真髒也,見則為敗,敗必死矣。又言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此遂以五臟真脈見者而決其死期也。《平人氣象論》曰:肝見庚辛死,心見壬癸死,肺見丙丁死,腎見戊己死,脾見甲乙死。蓋以五行之相剋為期,至所不勝而死也。今凡真髒脈來見者,肝脈至於懸絕,肝屬木,自甲乙日而數之,至庚辛日為一八,又至庚辛日為十,其十八日當死。假如自甲子日至辛巳日為十八日。心脈至於懸絕,心屬火,自丙丁日而數之,至壬癸日為八,今曰九日者,亦八日之盡,交九日也,當死。肺脈至於懸絕,肺屬金,自庚辛日而數之,至八日為丙丁,又至丙丁日為十八日,當死,今曰十二日者,自庚辛而數之,乃庚辛見庚辛也。腎脈至於懸絕,腎屬水,自壬癸日而數之,至戊己日為七日,當死。脾脈屬於懸絕,脾屬土,自戊己日而數之,至甲乙為八日,今曰四日,除戊己日至甲日也,當死。王注以五行生成之數釋之,不明
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賁,奔同。按此與下二節,言二陽、一陽、三陽發病。王注每節兼手足經為解,今據三陽證候,全是足太陽膀胱經,與手太陽小腸經無涉;其一陽亦是足少陽膽經,與手少陽三焦經無涉;然則二陽亦是足陽明胃經,與手陽明大腸經無涉也。
上文言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陽者知病忌時,故此下三節乃言陽經之病,而此一節則舉二陽之病言之也。夫二陽者,足陽明胃經也,為倉廩之官,主納水谷,而乃不能納受者何也?此病由心脾所發耳。正以女子有不得隱曲之事,郁之於心,故心不能生血,血不能養脾,始焉胃有所受,脾不能運化,而繼則胃漸不能納受矣,故知胃病發於心脾也。由是則水谷衰少,無以化精微之氣,而血脈遂枯,月事不能時下矣。《靈樞・營衛生會篇》云:中焦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於肺脈,化而為血,以奉生身。今血既不化,月事何由而下?又由是則血枯氣鬱而熱生,熱極則風生,而肌肉自爾消爍矣,故謂之風消也。又由是則火乘肺金,而喘息上賁,痰嗽靡寧矣。此乃肺積之息賁,乃喘息而賁。若是則心主血,肺主氣,脾為五臟之原,胃為六腑之海者,無不受病,而欲生也得乎?故決之曰死不治也。王注謂腸胃為病,心脾受之,何以知心脾受腸胃之病?又以心血不流為女子不月,脾味不化為男子少精,豈女子無關於脾,而男子無關於心乎?況此節專為女子而發,未及論男子少精之義,學者當詳推之。
曰;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腨㾓。其傳為索澤,其傳為頹疝。腨,時兗反。㾓,音捐。頹,按《海篇》直音頹。即音頹。《廣韻》:徒回切。今以《廣韻》為的,但《內經》俱主疝言,其頹、㿗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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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三陽之病以言之也。三陽者,足太陽膀胱經也。膀胱之脈,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挾脊抵腰中,入循膂,內腎屬膀胱;其支者,從膊內下貫胛,挾脊內,過髀樞,從髀外下合膕中,以下貫腨內。故在上有邪為病,則發寒熱;在下有邪為病,則為癰腫,及為痿為厥為腨㾓也。痿,無力也。厥,足冷而氣逆也。《素問》明有痿、厥二論。腨,腓腸也。㾓,酸也。及其傳也,熱甚則精血枯涸,故皮膚潤澤之氣皆散盡矣。又其傳也,陽氣下墜,陰脈上爭,上爭則寒多,下墜則筋緩,故睪垂縱緩,內作頹疝。按《原病式》曰:㿗疝,小腹控卵腫急絞痛也。又丹溪言:頹疝,其狀陰囊腫縋,如升如斗,不癢不痛,得之地氣卑濕所生,宜以去濕之藥下之。又據《至其要大論》陽明司天,亦有丈夫頹疝。據《脈解篇》,婦人小腹腫者,亦名頹疝,則頹疝亦在小腹中。丹溪似非的說也。
曰:一陽發病,少氣,善咳,善泄。其傳為心掣,其傳為膈。
此舉一陽之病言之也。一陽者,足少陽膽經也。一陽為陽之初生,今已發病,則氣少;少陽本有相火,火盛則乘肺,故善咳;肝木來侮土,故善泄。木盛則火衰,心氣不足,故其傳也,其心必掣,不能自寧。又其傳也,則木盛土衰,如《靈樞・上膈篇》所謂食飲入而還出者是也,其病主為膈。按《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有脾肝微甚為膈中。《熱論》論諸水病有雲胃脘膈。《風論》論胃風隔塞不通。此皆隔之為證。以《靈樞・上膈篇》為主。王注謂隔塞不便者非也。
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按《評熱論》、《刺熱論》、《靈樞・五變論》俱有風厥。
此舉二陽一陰之病以言之也。二陽者,胃也。一陰者,肝也。《金匱真言論》謂:肝經為病發驚駭。《靈樞・經脈篇》謂:胃病,聞木聲則惕然而驚。二經之病,胃自頭以行於足,肝自足走腹,皆無與干背者,而此曰背痛,意者陰病必行於陽也。噫,氣轉也,又曰飽出息也。《脈解篇》:所謂上走心為噫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上走心為噫也。《靈樞・口問篇》黃帝曰:人之噫者,何氣使然?岐伯曰:寒氣客干胃,厥逆從下上散,復出於胃,故曰噫。觀此則胃心之病宜發為噫。欠,氣相引也。《靈樞・經脈篇》言:胃脈為病,有數欠。又按《宣明五氣論》、《靈樞・九針論》,皆曰腎為欠。今曰善欠者,胃之病也。若此者,必並四病而兼有之,病名曰風厥。蓋外感於風,肝實主之,胃氣不能升降,而厥乃生耳。
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
此舉二陰一陽之病以言之也。二陰者,腎經也。一陽者,膽經也。膽邪有餘,來侮脾土,故善脹。腎邪有餘,來乘心火,故心滿。膽氣有餘,故善氣,《宣明五氣論》雲「膽為怒」者是也。
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此舉三陽三陰之病以言之也。三陽者,膀胱經也。三陰者,脾經也。膀胱之脈自頭背下行於足,而脾脈主於四肢,故二經不足,發為偏枯,及為痿易與四肢不舉。痿易者,左右變易為痿也。
鼓一陽曰鉤,鼓一陰曰毛,鼓陽勝急曰弦,鼓陽至而絕曰石,陰陽相過曰溜。溜,作流。《靈樞・本輸篇》溜於魚際。其義主流。
此舉五臟之脈體言之也。一陽者,微陽也。指下鼓動一陽,而脈即來盛去衰者曰鉤,乃微鉤也,心之脈也。一陰者,微陰也。指下鼓動一陰,而脈來輕虛以浮者曰毛,乃微毛也,肺之脈也。鼓動陽脈,而其勢勝急不至於太急者曰弦,乃微弦也,肝之脈也。鼓動陽脈,而陽脈似絕曰石,乃微石也,腎之脈也。陰陽二脈相過,無能勝負,正平和之脈,其名曰溜,如水之緩流也,脾之脈也。此曰陰陽以脈體言,就其浮沉大小之間以意而得之者也。即前「去者為陰」六句,亦以陰陽名脈體,王注仍以一陽一陰為三焦與肝,則鼓陽之陽與陰陽相過之陰陽,將屬之何經乎?
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陰之所生,和本曰和。是故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乃消亡。淖則剛柔不和,經氣乃絕。
此言營衛二氣貴於和,不貴於偏勝,而和則陰陽之氣生,偏則陰陽之氣滅,所以經氣從是而絕也。陰氣者,營氣也,陰在內為陽之守;陽氣者,衛氣也,陽在外為陰之使。苟陰氣偏勝而爭於內,或陽氣偏勝而擾於外,則偏勝者為剛而不能柔。肺經內主藏魄,外主皮毛,魄汗外泄,未能閉藏,燥極熱生,熱極寒生,四肢厥逆而起,起則熏肺,肺因氣迫,喘鳴交作。蓋肺為五臟之華蓋,而肺經若此,余經之病至矣。殊不知陰之所生,和則曰和,不和所以為爭為擾,而為剛也。是故剛與剛,則陽氣不能勝陰,而從是破散。《生氣通天論》云:衛氣散解。或陰氣不能勝陽,而從是消亡。《痹論》岐伯曰: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所謂剛與剛者,氣血俱淖之謂也。淖則剛柔不和,諸經之氣以漸而絕矣。此節陰陽言營衛二氣也。
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生陽之屬,不過四日而死。所謂生陽死陰者,肝之心謂之生陽,心之肺謂之死陰,肺之腎謂之重陰,腎之脾謂之辟陰,死不治。「四日而死」之「死」,全元起作「四日而已」者。通詳上下文義,作死者非。辟,音闢。
此言髒病相傳者有生死之分也。本經屬陰,而以克我者來克之,謂之死陰。如下文火乘肺金之謂。凡死陰之屬,其病不過三日而死。本經屬陽,而以生我者來生之,謂之生陽。如木來生火之謂。凡生陽之屬,其病不過四日而已。所謂生陽死陰者,如肝之心謂之生陽,木來生火也;心之肺謂之死陰,火來克金也。不但是也,腎屬足少陰,肺屬手太陰,以肺乘腎,乃母來乘子,陰以乘陰,謂之重陰,病日深矣。脾屬足太陰,腎屬足少陰,乃乘所不勝,陰以侮陰,謂之闢陰,病日危矣。皆死陰之屬之義也,故謂之曰死不治也。
結陽者腫四肢。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二陽結謂之消,三陽結謂之隔,三陰結謂之水,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斜,邪同。《靈樞・動輸篇》有少陰之大絡,循陰股內廉,邪入膕中。則古蓋邪、斜通用。
此歷舉各經之結者,其病有為腫,為便血,為石水,為消,為隔,為水,為喉痹諸證也。結者,氣血不疏暢也。非結脈之結,若是結脈,則下一結、二結、三結,何以診之?王注以二盛為再結,三盛為三結,則盛脈非可以言結。凡手足陽經為腑,主表,陽經結者,四肢必腫,蓋四肢為諸陽之本也。凡手足陰經為髒,主里,陰經結者,必主便血,蓋營氣屬陰,營氣化血以奉生身,惟陰經既結,則心必瘀稸,而初結則一升,再結則二升,三結則三升,結以漸而加,則血以漸而多矣。陰經陽經為邪所結,陰氣多而陽氣少,即陰盛陽虛也,則陽不能入之陰,而內之所聚者為石水,其少腹則必腫也。《大奇論》有腎肝並沉為石水。《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有腎脈微大為石水,起臍以下至小腹腄腄然,上至胃脘,死不治。《靈樞・水脹篇》黃帝有石水之問,而岐伯無答,想是有脫簡也。以愚論之,石者有形,水者有水與聲,蓋積聚之類也。二陽者,足陽明胃也。《陰陽類論》黃帝曰:二陽者,陽明也。胃中熱盛,津液枯涸,水谷即消,謂之曰消。按此篇止謂曰消。至《脈要精微論》有癉成為消中。《奇病論》有轉為消渴。《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本經《通評虛實論》皆曰消癉。《氣厥論》有肺消、膈消。種種不同,須知參以後世三消之說,則知五臟皆有消癉之證。其間各有所指。上消者,一名高消,一名膈消。《病機》云:上消者肺也,多飲水而少食,大便如常,小便清利,知其燥在上焦也,治宜流濕以潤其燥。又云:高消者,舌上赤裂,大渴引飲。劉河間曰:飲水多而小便多者,名曰消渴。蓋指上消而言。陳無擇云:消渴屬心,故煩心,致心火散漫,渴而欲飲,諸脈軟散,皆氣實血虛也。亦指上消而言。今按《素問・氣厥論》有云: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有心脈微小為消癉。又有肺脈微小為消癉。此正上消之義,還兼心肺為是,非獨肺也。東垣日:膈消者,以白虎加人參湯治之。中消者,又名消中,又名內消。《病機》云:消中者胃也,渴而飲食多,小便赤黃,熱能消谷,知其熱在中焦也,宜下之。陳無擇云:消中為脾癉,熱成則為消中。《袖珍方》云:內消者,由熱中而作,小便多於所進飲食,而反不渴,虛極短氣。河間曰:飲食多而不甚渴,小便數而消瘦者,名曰消中。東垣曰:中消者,善食而瘦,自汗,大便硬,小便數。叔和云:口乾饒飲水,多食亦飢虛,即癉成為消中也,調胃承氣三黃丸治之。今按《素問・脈要精微論》帝曰:診得胃脈何如?岐伯曰:脈實則脹,虛則泄。帝曰:病成而變何如?岐伯曰:癉成為消中。又按《通評虛實論》岐伯日:凡治消癉、仆擊、偏枯、痿厥、氣滿、發逆,肥貴人則膏梁之疾也。又《腹中論》黃帝曰:夫子數言熱中消中者,不可服膏粱芳草石藥,石藥發癲,芳草發狂。夫熱中消中者,皆富貴人也,今禁膏粱,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藥,是病不愈。願聞其說。岐伯曰:夫芳草之氣美,石藥之氣悍,二者其氣急疾堅勁,非緩心和人,不可以服此二者。夫熱氣慓悍,藥氣亦然,二者相遇,恐內傷脾。脾者土也,而惡木,服此藥者,至甲乙日更論。又《奇病論》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於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治之以蘭,除陳氣也。又《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有脾脈微小為消癉。又本篇日:二陽結謂之消。此正中消之謂。但以諸義考之,當兼脾胃為是。下消者,一名消腎,一名腎消,一名內消,一名強中。《病機》云:消腎者,初發而為膏淋,謂淋下如膏油之狀,至病成面色黧黑,形瘦而耳焦,小便濁而有脂液,治宜養血以肅清,分其清濁而自愈。陳無擇云:消腎者屬腎,盛壯之時不謹而縱慾,年長多服金石,真氣始衰,口渴,精液自泄,不飲而利。河間曰:渴而飲水不絕,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者,名曰腎消。東垣曰:下消者,煩躁引飲,耳輪焦干,小便如膏。叔和云:焦煩水易虧,此腎消也,六味地黃丸治之。《袖珍方》云:強中者,虛陽強大,不交而精氣自泄。又云:腎實則消而不渴,小便自利,名曰消腎,即內消也。其治宜抑損心火,攝養腎水。按《靈樞・邪氣臟腑病形篇》有腎脈微小為消癉,及肝脈微小為消癉,則知腎肝俱有消癉,此正下消之謂。又按《袖珍方》云:人身之有腎,猶木之有根,故腎受病,必先形容憔悴,雖加以滋養,不能潤澤,故患消渴者,皆是腎經為病,由壯盛之時不自保養,快情恣欲,飲酒無度,食脯炙丹石等藥,遂使腎水枯竭,心火燔盛,三焦狂烈,五臟渴燥,由是渴利生焉。此言三消皆本於腎也。《總錄》又謂:未傳能食者,必發腦疽背瘡,不能食者,必傳中滿鼓脹,皆為不治之證。潔古老人分而治之,能食而渴者,白虎加人參湯治之;不能食而渴者,錢氏方白朮散倍加葛根治之。三陽者,手太陽小顧經、足太陽膀胱經也。《陰陽類論》黃帝曰:三陽為經。又曰:所謂三陽者,太陽為經。又曰:三陽為父。心主血,而小腸與心為表里者,為受盛之官;膀胱為州都之官,津液所藏。今小腸熱結則血脈燥,膀胱熱結則津液涸,故隔塞而不便。《至真要大論》論少陰之復有隔腸不便者是也。俗亦謂之干隔。三陰者,手太陰肺經、足太陰脾經也。肺為邪結,則不能生腎水,而腎水虛弱,泛溢四肢;脾為邪結,則不能勝水氣,而水氣泛溢,周身浮腫,故水證從是而作焉。按水之為證,本篇指為肺脾二經,今遍考《內經》,乃肺脾腎三經所致。本篇固名曰水,外此又有風水,有湧水,有石水,種種不同。又有曰腎風,曰膚脹,曰鼓脹,曰腸覃、石瘕之類,似水證而非水證,不可以一概論也。今以《內經》諸篇參之,乃知端的,即如本篇,止有一水字。又《平人氣象論》岐伯曰:頸脈動,喘疾咳,曰水;目裹微腫,如臥蠶起之狀,曰水。又曰:足脛腫,曰水。又按《靈樞・水脹論》岐伯曰:水始起也,目窠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咳,陰股間寒,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裹水之狀,此其候也。又按《宣明五氣論》、《靈樞・九針論》皆曰:下焦溢為水。此皆本篇之所謂水也。又有一等曰風水者,又按《評熱論》帝曰:有病腎風者,面胕庬然壅,害於言,可刺否?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出汗手熱,口乾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正偃則咳,病名曰風水。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小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干,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也。薄脾則煩不能食,食不下者,胃脘隔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又按《水熱穴論》黃帝問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帝曰:腎何以聚水而生病?岐伯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上下溢於皮膚,故為胕腫。胕腫者,聚水而生病也。帝曰:諸水皆生於腎乎?岐伯曰:腎者牝髒也,地氣上者屬於腎,而生水液也.,故曰至陰。勇而勞甚則腎汗出,腎汗出逢於風,內不得入於臟腑,外不得越於皮膚,客於玄府,行於皮里,傳為胕腫,本之於腎,名曰風水。所謂玄府者,汗孔也。且下文又有諸穴所宜刺處,難以悉載。又按《靈樞・論疾診尺篇》岐伯曰:視人之目窠上微癰,如新臥起狀,其頸脈動,時咳,按其手足上窅而不起者,風水膚脹也。又日:尺膚滑,其淖澤者,風也。尺膚滑而澤脂者,風也。此皆風水之謂也。又有一等曰腎風者,按《奇病論》帝曰:有病庬然如有水狀,切其脈大緊,身無痛者,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為何病?岐伯日:病生在腎,名為腎風。腎風而不能食,善驚,驚已心氣痿者死。此乃腎風之謂也。又有一等曰膚脹者,按《靈樞,水脹論》岐伯曰: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鼓空】【鼓空】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又有一等曰鼓脹者,即《靈樞・水脹論》岐伯曰:腹脹,身皆大,大與膚脹等也,色蒼黃,腹筋起,此其候也。此則鼓脹之謂也。又有一等曰腸覃者,即《靈樞・水脹論》岐伯曰:寒氣客於腸外,與衛氣相搏,氣不得榮,因有所系,癖而內著,惡氣乃起,瘜肉乃生。其始生也,大如雞卵,稍以益大,至其成,如懷子之狀,久者離歲,按之則堅,推之則移,月事以時下,此其候也。又有一等曰石瘕者,即《靈樞・水脹論》岐伯曰:石瘕生於胞中,寒氣客於子門,子門閉塞,氣不得通,惡血當瀉不瀉,衃以留止,日以益大,狀如懷子,月事不以時下,皆生於女子,可導而下。此則腸覃石瘕,內有積聚,似水脹而非水脹者也。又風與水何以別之?按《平人氣象論》岐伯既曰頸脈動,喘疾咳曰水,又曰目裹微腫,如蠶臥起之狀曰水,乃又曰面腫曰風,又曰足脛腫曰水,則風水之辨,當於其面腫方知其有風也。即此又與《評熱論》、《水熱穴論》、《奇病論》而並究之,則曰風曰水之義明矣。其治水之法,即《湯液醪醴論》「開鬼門、潔淨府」之義盡之矣。《湯液醪醴論》云:其有不從毫毛而生,五臟陽以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疏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一陰者,手厥陰心包絡之脈也;一陽者,手少陽三焦之脈也。二脈並絡於喉,氣熱內結,故為喉痹。此亦王注,今始從之。其一陰當兼肝、一陽當兼膽言。
陰搏陽別謂之有子。陰陽虛腸辟死。陽加於陰謂之汗。陰虛陽搏謂之崩。別,彼劣切。辟,澼同。
此舉尺寸之脈,而為有子、為腸澼、為有汗、為崩諸證也。陰搏者,尺為陰,其脈搏擊於手也;陽別者,寸為陽,言尺脈搏擊於指而與寸脈不同也。此則有子之脈,即《脈訣》之所謂「尺脈不止真胎婦」者是也。陰陽虛者,尺寸俱虛也。腸澼者,脾氣不化,澼積腸內,氣血日耗,所以至於死也。按腸澼之說,見《內經》通評虛實論、脈要精微論、大奇論,皆以脈沉小緩者為易治,身熱者為死。今曰虛者為死,蓋沉小緩而無神也。陽加於陰者,亦指尺寸而言也,寸主動,尺主靜,尺部而見陽脈,乃陽加於陰,則陰虛火盛,其汗自泄。《平人氣象論》雲「尺澀脈滑,謂之多汗」者是也。陰虛陽搏者,亦指尺寸而言也,尺脈既虛,陰血已損,寸脈搏擊,虛火愈熾,謂之曰崩,蓋火逼而血妄行也,此則指女子而言耳。按婦人血崩之證,其血從胞絡宮而來,血久下行為熟路,則本宮血乏,十二經之血皆從茲而滲漏。然胞絡宮則繫於腎,而上通於心,故此證實關於心腎兩經,宜有陰虛陽搏之脈。《痿論》云: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惟《李東垣試效錄》用十二經引經之藥,使血歸於十二經,然後用黑藥以止之,若徒用黑藥,而不先服領血歸經之藥,其病難愈。
三陰俱搏,二十日夜半死。二陰俱搏,十三日夕時死。一陰俱搏,十日死。三陽俱搏且鼓,三日死。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滿,發盡,不得隱曲,五日死。二陽俱搏,其病溫,死不治,不過十日死。
此舉各經之脈異於常者,而決其死期也。三陰者,手太陰肺經、足太陰脾經也。《陰陽類論》黃帝曰:三陰為母。二脈搏擊於手,異於常候,計其死期,當二十日夜半死。二十日者,天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其成數計十,地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其成數計九,據二經成數之餘,當死於二十日;而夜半死者,陰病死於陰也。二陰者,手少陰心經、足少陰腎經也。《陰陽類論》黃帝曰:二陰為雌。二脈搏擊於手,異於常候,計其死期,當十三日夕時死。十三日者,地二生火,而天以七成之,其成數計七,天一生水,而地以六成之,其成數計六,七六十三故也;曰夕時者,少陰之時候也。一陰者,手厥陰心包絡經、足厥陰肝經也。《陰陽類論》黃帝曰:一陰為獨使。二脈搏擊於手,異於常候,計其死期,當十日死。十日者,天三生木,而地以八成之,地二生火,而天以七成之,肝取生數,而心則成數,共十日也。三陽者,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也。二脈搏擊於手而鼓,異於常候,計其死期,當在三日。三日者,天一生水,地二生火,計三日也。三陰者,手太陰肺經、足太陰脾經;三陽者,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四經之脈俱搏擊於手,異於常候,心腹䐜滿,至於發盡,而不得隱曲,大小便為之不利也,計其死期,當在五日。五日者,土中央之候,病經多而死期速也。此與《陰陽別論》之不得隱曲殊。二陽者,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也。二脈搏擊於手,異於常候,其病熱溫,當死不治,不過十日死。十日者,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止九日,而十則九日之餘也。
靈蘭秘典論篇第八
末有「黃帝乃擇吉日良兆,而藏靈蘭之室,以傳保焉」,故名篇。
黃帝問曰:願聞十二髒之相使,貴賤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出焉。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樂出焉。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大腸者,傳道之官,變化出焉。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腎者,作強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生則壽,歿世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傷,以此養生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相,去聲。使,去聲,下同。樂,入聲。道,導同。伎,音技。塞,入聲。
此言十二髒相使之貴賤,而遂歸重於心也。十二髒者,不分臟腑,而皆謂之髒也。據下文所答,內以心為一髒,而未及心包絡一髒,蓋以心為主而統之也。其膻中為一髒,以膻中為氣之海,乃宗氣所積,故亦得以髒稱也。帝問諸髒相使之貴賤者,即諸髒而較其輕重耳。伯言心者,君主之官,乃五臟六腑之大主也。此語見《靈樞・邪客篇》。又《靈樞・五癃津液別篇》云:五臟六腑,心為之主。《師傳篇》同。至虛至靈,具眾理而應萬事,神明從此出焉。肺與心皆居膈上,經脈會於太淵,死生決於太陰,故肺為相傅之官,佐君行令,凡為治之節度,從是而出焉。《刺禁論》以父母比心肺,乃曰:鬲肓之上,中有父母。而此則以君相比心肺,其尊同矣。《五癃津液別篇》云:五臟六腑,肺為之相。肝屬木,木主發生,故為將軍之官,而謀慮所出,猶運籌於帷幄之中也。《五癃津液別篇》云:肝為之將。《師傳篇》云:肝者主為將。膽為肝之腑,謀慮貴於得中,故為中正之官,而決斷所出,猶決勝於千里之外也。宗氣會於上焦之膻中穴,主行脈氣於諸經,而分部陰陽,為君主之臣使,樂趨君令,喜樂出焉。脾胃屬土,納受運化,乃倉廩之官,而所受之五味從是出焉。《靈樞・師傳篇》云:脾者主為衛,使之迎糧。大腸居小腸之下,小腸之受盛者賴以傳導,而凡物之變化者從是出焉。小腸居胃之下,脾之運化者賴以受盛,而凡物之所化者從是出焉。五臟在人,惟腎為能作強,而男女構精,人物化生,伎巧從是而出。王注所謂在男則當其作強,在女則當其伎巧者是也。《血氣形志論》謂少陽與心主為表里者,言三焦、心包絡為表里也,居於右腎之中;謂太陽與少陰為表里者,言膀胱與腎為表里也,居於左腎之中。又《靈樞・本髒篇》謂腎合三焦膀胱,言右腎合三焦,左腎合膀胱。故三焦在下部之右,為決瀆之官,水道所出;膀胱在下部之左,為州都之官,津液所藏。然是三焦、膀胱者,必得氣海之氣施化,則溲便泄注;氣海之氣不及,則隱閟不通,故曰氣化則能出矣。氣海者,上焦之膻中穴,乃宗氣所會,而自上而下者也。按《靈樞・本輸篇》云:肺會大腸,大腸者,傳道之腑。心合小腸,小腸者,受盛之腑。肝合膽,膽者,中精之腑。脾合胃,胃者,五穀之腑。腎合膀胱,膀胱者,津液之腑也。少陽屬腎,腎上連肺,故將兩髒。三焦者,中瀆之腑也,水道出焉,屬膀胱,是孤之腑也。是六腑之所與合者。凡此十二官者,上下相使,彼此相濟,不得相失也。故十二官之中,惟心為君主,君主不病,則百體自寧,猶人主明,則下民自安也。以人身而言,用此法以養生,心泰而體寧,必有壽,而終身不殆。以人主而言,用此法以治世,君明而下安,必大昌,而天下盛治。否則,心主不明,則十二官危,凡各經轉輸之路皆閉塞而不通,其形乃大傷矣。以此養生則受殃,以此治世則宗危,可不知所戒哉!
至道在微,變化無窮,孰知其原?窘乎哉!消者瞿瞿,孰知其要?閔閔之當,孰者為良?恍惚之數,生於毫釐,毫釐之數,起於度量,千之萬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黃帝曰:善哉!余聞精光之道,大聖之業,而宣明大道,非齋戒擇吉日不敢受也。黃帝乃擇吉日良兆,而藏靈蘭之室,以傳保焉。瞿,音履。《禮・檀弓》:「瞿瞿如有求而勿得。」注云:「眼目速瞻之貌。」
此言十二官之道,乃至道也。微妙而難測,變化而無窮,孰知其原之所在耶?彼不知此養生之法者,有消而無長,瞿瞿然驚顧,擬而議之,窘迫哉!此消者瞿瞿也,孰知其有要耶?不知其要,所以不知其原也。閔閔者,《說文》以為病與傷痛也。惟不知其要,則閔閔然獨當其病,孰知何法為善耶?按《氣交變大論》亦云:肖者瞿瞿,莫知其妙,閔閔之當,孰者為良?且是十二官之數,恍惚者無形也,毫釐從此而生,毫釐者至小也,度量從此而起。顧推之而千,又推之而萬,可以益大。惟心為君主之官,有以制此形耳。帝乃深贊此書,而藏之靈蘭之室,故此篇曰靈蘭秘典論者,良有故也。按《靈樞》刺節真邪篇、外揣篇皆藏此室。
六節髒象論篇第九
篇內首問六六之節,後又問髒象何如,故名篇。
黃帝問曰:余聞天以六六之節,以成一歲,人以九九制會,計人亦有三百六十五節以為天地久矣,不知其所謂也?岐伯對曰:昭乎哉問也!請遂言之。夫六六之節、九九制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也。天為陽,地為陰;日為陽,月為陰。行有分紀,周有道理,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余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余於終,而天度畢矣。帝曰:余已聞天度矣,願聞氣數何以合之?岐伯曰: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甲六復而終歲,三百六十日法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於陰陽,其氣九州九竅,皆通乎天氣。故其生五,其氣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則為九,九分為九野,九野為九髒,故形髒四,神髒五,合為九髒以應之也。首言人以九九制會,後言地以九九制會,蓋在人為九髒,在地為九野,則人與地皆可以言九九制會也。
此詳言六六、九九之會也。按《六微旨大論》帝曰:願聞天道六六之節盛衰何也?岐伯日:上下有位,左右有紀,故少陽之右,陽明治之;陽明之右,太陽治之;太陽之右,厥陰治之;厥陰之右,少陰治之;少陰之右,太陰治之;太陰之右,少陽洽之。此所謂氣之標,蓋南面而待之也。故曰:因天之序,盛衰之時,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此之謂也。蓋言天道六六之節盛衰者,天之三陰三陽,右旋天外,更洽歲政,每歲各一盛衰,至六歲周遍,通得盛衰之節六六也。上下有位、左右有紀者,謂每歲陰陽盛衰之位。上下,謂司天在泉二位也。左右,謂司天之左間右間,及在泉之左間右間,為四紀也。凡天右旋之陰陽,臨司天之位者,其天之政盛,至三之氣始布;臨在泉之位者,其地之氣盛,至終之氣始布;而上下二位,有二節陰陽盛衰也。臨司天之左間者,其氣至四之氣盛,右間者,其氣至二之氣盛;臨在泉之左間者,其氣至初之氣盛,右間者,其氣至五之氣盛;而左右四紀,有四節陰陽盛衰也。故此六節陰陽,每歲各一盛衰,而數得六:寅申歲,少陽旋來司天治之,為初六;少陽之右,卯酉歲,陽明旋來司天治之,為六二;陽明之右,辰戌歲,太陽旋來司天治之,為六三;太陽之右,巳亥歲,厥陰旋來司天治之,為六四;厥陰之右,子午歲,少陰旋來司天治之,為六五;少陰之右,丑未歲,太陰旋來司天治之,為六六;太陰之右,周而復始,於少陽治之。故曰六六之節盛衰也。本篇帝問所重在六六之節,不及盛衰與標本之義。其所謂九九制會者,即下文「自古通天者,生之本」至「合為九髒以應之也」。凡此六六之節、九九之會,所以正天之度,而天之有度,正所以制日月之行也,《運氣論奧》云:天之杳冥,豈復有度?乃日月行一日之處,指二十八宿為證,而記之曰度。《革象新書》云:「天體之運,有常度而無停機,天非有體也,因星之所附麗,擬之為天體耳。亦所以正氣之數,而氣之有數,正所以紀化生之用也。何以見天度制日月之行也?天本屬陽,地本屬陰,日為陽之精,故為陽,月為陰之精,故為陰。其行也各有分紀,其周也各有道理。蓋天自西而東轉,其日月五星循天從東而西轉,日則晝夜行天之一度,月則晝夜行天之十三度有奇者,謂復行一度之中,作十九分分之得七,大率月行疾速,終以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是將十三度及十九分之七數總之,則二十九日,計行天三百八十七度有奇,計月行疾之數,比日行遲之數,則二十九日,日方行天二十九度,月已先行一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外,又行天之二十二度,反少七度而不及日也。陰陽家說謂日月之行,自有前後遲速不等,固無常准,則有大小月盡之異也。本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即二十五刻,當為一歲,自除歲外之異,則有三百六十日,又除小月所少之日六日,止有三百五十四日,而成一歲,通少十一日二十五刻,乃盈閏為十二月之制,則有立之之歲氣,乃三候之至,月半示斗建之方,乃十二辰之方也。閏月之紀,則無立氣建方,皆他氣,但依歷以八節見之,推其所余乃成閏,天度畢矣。王注云:日行遲,故晝夜行天之一度,而三百六十五日一周天,而猶有度之奇分矣。月行速,故晝夜行天之十三度余,而二十九日一周天也。言有奇者,謂十三度外,復行十九分度之七,故云月行十三度而有奇也。《禮義》及漢《律曆志》云:二十八宿及諸星,皆從東而循天西行;日月及五星,皆從西而循天東行。今《太史說》云:並循天而東行,從東而西轉也。諸歷家說:月一日至四日,月行最疾,日夜行十四度余;自五日至八日,行次疾,日夜行十三度余;自九日至十九日,其行遲,日夜行十二度余;二十日至二十三日,行又小疾,日夜行十三度余;二十四日至晦日,行又大疾,日夜行十四度余。今《太史說》月行之率不如此矣,月行有十五日前疾,有十五日後遲者;有十五日前遲,有十五日後疾者。大率一月四分之,而皆有遲疾,遲速之度固無常准矣。雖爾,終以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凡行三百六十一度。二十九日日行二十九度,月行三百八十七度,少七度而不及日也。至三十日,日復遷,計率至十三分日之八,月方及日矣,此大盡之月也。大率其計,率至十三分日之半者,亦大盡法也。其計率至十三分日之五之六而及日者,小盡之月也。故云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也。正言之者,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乃一歲,法以奇不成日,故舉大以言之。若通以六小為法,則歲止有三百五十四日,歲少十一日余矣。取月所少之辰,加歲外余之日,故從閏後三十二月而盈閏焉。又按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繞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過一度,日麗天而少遲,故日行一日亦繞地一周,而在天為不及一度,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天會,是一歲日行之數也。月麗天而尤遲,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與日會,十二會得全日三百四十八,余分之積又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盡三百四十八,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歲月行之數也,歲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歲之常數也,故日與天會,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為氣盈,月與日會,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為朔虛,合氣盈朔虛而閏生焉。故一歲閏率則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歲一閏,則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單一,五歲再閏,則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歲七閏,則氣朔分齊,是為一章也。故三年而不置閏,則春之一月入於夏,而時漸不定矣;子之一月入於丑,而歲漸不成矣。積之之久,至於三失閏,則春皆入夏,而時全不定矣;十二失閏,子皆入丑,歲全不成矣。其名實乖戾,寒暑反易,農桑庶務皆失其時。故必以此余日置閏於其間,然後四時不差,而歲功得成。以此信治百官,而眾功皆廣也。立端於始,《左傳・文元》言: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注云:步歷者,以冬至之日為歲首。表正於中,《左傳》:舉正於中。注云:舉中氣以正月。推余於終。《左傳》:歸餘於終。注云:月有餘日,則歸之於終,積而為閏。王注云:端,首也。始,初也。表,彰示也。正,斗建也。中,月半也,推,退位也。言立首氣於初節之日,表斗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相望之後。是以閏之前則氣不及月,閏之後則月不及氣,故常月之制,建初立中;閏月之紀,無初無中,縱歷有之,皆他節氣也。按《革象新書》云:歷家逆考往古,冬至歲月日時,各紀甲子,兩曜交會,五星連珠,必推其聚於子正玄枵之中者,名曰上元,乃履端於始也。從上元而下,至當時測驗,與籌策相應,乃取正於中也。又順推以後,求其餘分皆盡,總會如初,乃歸餘於終也。何以見氣數紀化生之用也?蓋天以六六為節,地以九九制會,天有十日,謂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日也,六十日而周甲子之數,甲子六周而復始,則終一歲之日,是三百六十日之歲法,非天度之數也。此則十二月各三十日,若除小月,其日又差矣。故有此天度,則自然有此氣數,而日異長短,月移寒暑,生長收藏,無失其宜矣。何以見地之與人皆九九制會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以人皆本於天地之陰陽而生也,故在地為九州,在人為九竅,皆本之於天氣,其所以生者五,金木水火土也;其所以為氣者三,天氣地氣運氣也。此數語與《生氣通天論》相同。非獨人由三氣以生,天地之道亦然,故天地人之道,三而三之則為九,以地則有九野,故人則有九髒。曰頭角,曰耳目,曰口齒,曰胸中,此形髒計有其四;曰肝,曰心,曰脾,曰肺,曰腎,神髒計有其五。合為九髒,正所以應九野也。
帝曰:余已聞六六九九之會也,夫子言積氣盈閏,願聞何謂氣?請夫子發蒙解惑焉。岐伯曰:此上帝所秘,先師傳之也。帝曰:請遂聞之。岐伯曰:五日謂之候,三候謂之氣,六氣謂之時,四時謂之歲,而各從其主治焉。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日,周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氣之盛衰,虛實之所起,不可以為工矣。
此言積氣盈閏之法也。五日謂之候,按《禮記・月令》、《呂氏春秋》、《大明一統歷》云:孟春立春節,初五日東風解凍,次五日蟄蟲始振,後五日魚上冰。雨水氣,初五日獺祭魚,次五日鴻雁來(自南而北),後五日草木萌動。仲春驚蟄節,初五日桃始華,次五日倉庚鳴,後五日鷹化為鳩。春分氣,初五日玄鳥至,次五日雷乃發生,芍藥榮,後五日始電。季春清明節,初五日桐始華,次五日田鼠化為駕(音如,即鵪鶉屬),牡丹華(《月令》缺),後五日虹始見。穀雨氣,初五日萍始生,次五日鳴鳩拂其羽,後五日戴勝降於桑(織紝之鳥),孟夏立夏節,初五日螻蟈鳴,次五日蚯蚓出,後五日王瓜生。小滿氣,初五日苦菜秀,次五日靡草死(草之枝葉靡細者,陰類,陽盛則死),後五日麥秋至(秋者,百穀成熟之期,此於時雖夏,於麥則秋)。仲夏芒種節,初五日螳螂生(一名蜥父,一名天馬,飛捷如馬),次五日鴨鵙始鳴(百勞),後五日反舌無聲(百舌鳥)。夏至氣,初五日鹿角解,次五日蜩始鳴(《月令》言蟬始鳴),後五日半夏生,木堇榮。季夏小暑節,初五日溫風至,次五日蟋蟀居璧,後五日鷹乃學習。大暑氣,初五日腐草為螢,次五日土潤溽暑,後五日大雨時行。孟秋立秋節,初五日涼風至,次五日白露降,後五日寒蟬鳴。處暑氣,初五日鷹乃祭鳥,次五曰天地始肅,後五日禾乃登。仲秋白露節,初五日涼風至(《月令》作盲風至,疾風也),鴻雁來,次五日玄鳥歸,後五日群鳥養羞。秋分氣,初五日雷乃收聲,次五日蟄蟲坯(音培)戶,景天華(一名鎮火草,越俗栽於土盆,雲可彌火),後五日水始涸。季秋寒露節,初五日鴻雁來賓(前言來,而此曰賓,蓋先至為主,後至為賓),次五日雀入大水為蛤(《月令》作爵),後五日菊有黃華。霜降氣,初五日豺乃祭獸,次五日草木零落,後五日蟄蟲咸俯。孟冬立冬節,初五日水始冰,次五日地始凍,後五日雉入大水為蜃(蛟屬)。小雪氣,初五日虹藏不見,次五日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後五日閉塞而成冬。仲冬大雪節,初五日冰益壯,地始坼,鶡鳥不鳴(《月令》作鶡旦夜鳴。求旦之鳥),次五日虎始交,後五日芸始生,荔挺出。冬至氣,初五日蚯蚓結,次五日糜角解,後五日水泉動。季冬小寒節,初五日雁北鄉,次五日鵲始巢,後五日雉雊。大寒氣,初五日雞始乳,次五日征鳥厲疾,後五日水澤腹堅。三候謂之氣,即立春有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涉負冰,三候而謂之一氣也。六氣謂之時,則六氣計有三月,而謂之春。四時謂之歲,計春夏秋冬之四時而謂之一歲。各有其時,則五行各從其所主而主治之也。五運相襲,而皆治之,終期之日,周而復始,時立氣布,如環無端,其所候者,每年同法。故必知年之加臨,氣有盛衰,病有虛實,而始可以稱上工矣。「故曰」數語,見《靈樞・壽夭剛柔篇》。其曰「加」者,即《六元正紀大論》「加臨」之「加」。
帝曰:五運之始,如環無端,其太過不及何如?岐伯曰:五氣更立,各有所勝,盛虛之變,此其常也。帝曰:平氣何如?岐伯曰:無過者也。帝曰:太過不及奈何?岐伯曰:在經有也。
此言五運之有平氣、有太過、有不及也。按《氣交變大論》,帝以五運之化太過為問,而伯以歲木太過、歲火太過、歲土太過、歲金太過、歲水太過各有天時民病應星為答;又以不及為問,而伯以歲木不及、歲火不及、歲土不及、歲金不及、歲水不及各有天時民病為答。又按《五常政大論》,帝以平氣、不及、太過為問,而伯以木曰敷和、火曰升明、土曰備化、金曰審平、水曰靜順為平氣,木曰委和、火曰伏明、土曰卑監、金曰從革、水曰涸流為不及,木曰發生、火曰赫曦、土日敦阜、金曰堅成、水曰流衍為太過。故謂之曰在經有也。
帝曰:何謂所勝?岐伯曰: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得五行時之勝,各以氣命其髒。帝曰:何以知其勝?岐伯曰:求其至也,皆歸始春。未至而至,此謂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命曰氣淫。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至而不至,此謂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也,命曰氣迫。所謂求其至者,氣至之時也。謹候其時,氣可與期,失時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也。「氣淫」已下有「不分邪僻內生,工不能禁」十字,乃末三句之辭重複入此。《金匱真言論》云: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五運行大論》云:帝曰:主歲何如?岐伯曰:氣有餘,則制己所勝而侮所不勝;其不及,則己所不勝侮而乘之,己所勝輕而侮之。侮而受邪,寡於畏也。
此明勝之為義,不分太過不及而皆有所勝也。所謂勝者,即五行相剋之謂。如春屬木,夏屬火,長夏屬土,秋屬金,冬屬水。故春勝長夏,木克土也;長夏勝冬,土克水也;冬勝夏,水克火也;夏勝秋,火克金也;秋勝春,金克木也。此乃五行以時相勝,而在人則以氣命其髒,肝勝脾,脾勝腎,腎勝心,心勝肺,肺勝肝者是已。然欲知其勝之為候,則在於立春前十五日,乃候之初也。斯時氣候未當至而先至者,是氣有餘,故曰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假令肝木有餘,則肺金不足,金不克木,故木太過,木氣有餘,則反薄肺金,而乘於脾土矣。故曰太過則薄所不勝而乘所勝也。此皆五臟之氣內相淫並為疾,故曰氣淫也。氣候應至不至,而後期始至,是氣不足,故曰不及,則所勝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勝薄之。又如肝木氣少,不能制土,土氣無畏而遂妄行,木被土凌,故云所勝妄行,而心亦受病也。肝木之氣不平,肺金之氣薄之,故曰所不勝薄之。然木氣不平,土金交薄,相迫為疾,故曰氣迫。何也?蓋我克者為所勝,克我者為所不勝,生我者為所生耳。故必謹候其氣至之時,凡候其年則始於立春之日,候其氣則始於四氣定期,候其日則隨於候日,故曰謹候其時,氣可與期也。若失時反候,而五行所治主統一歲之氣者不能分之,則邪僻內生,醫工不能禁之矣。
帝曰:有不襲乎?岐伯曰:蒼天之氣,不得無常也。氣之不襲,是謂非常,非常則變矣。帝曰:非常而變奈何?岐伯曰:變至則病,所勝則微,所不勝則甚,因而重感於邪,則死矣。故非其時則微,當其時則甚也。
此言五運之氣有不襲者,乃所以為變,而民病之微甚、生死系之也。按《天元紀大論》云:陰陽之氣各有多少,故曰三陰三陽也。形有盛衰,謂五行之治各有太過不及也。故其始也,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知迎知隨,氣可與期。若余已復余,少已復少,則天地之氣變常,而苛疾至矣。假如木令太過,木克脾土,然肺金足以制之,是因所勝而病微也;若肺金不足以制之,而脾土為肝之所不勝,其病當甚矣。但所不勝者其病既甚,而又重感於邪,則必死耳。故非其所勝之時則病必微,當其所勝之時則病必甚也。
帝曰:善。余聞氣合而有形,因變以正名。天地之運,陰陽之化,其於萬物,孰少孰多,可得聞乎?岐伯曰:悉哉問也!天至廣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靈問,請陳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變,不可勝視;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勝極。嗜欲不同,各有所通。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此帝以萬物稟氣多少為問,伯乃大其問,而以天地之氣味養人者概之也。萬物皆有形,必氣合而後成之;萬物皆有名,必因變而正其名。變者,異也。《禮・祭法篇》云: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注云:正名百物者,立定百物之名也。明民者,使民不惑也。共財者,供給公上之賦斂也。是皆天地之所運,陰陽之所化,但萬物稟此陰陽之氣者必有多少,可盡得而聞之?伯言天地至為廣大,難以盡言,其間陰陽所化者,萬物有色,而草之五色,有出於天成者,有出於人為者,極之而有不可勝視者也。萬物有味,而草之五味,有出於天成者,有出於人為者,極之而有不可勝美者也。惟人之嗜欲無窮,氣味皆有以通之。故陽為氣,氣本於天,而上天之五氣,乃天之所以食人者也。故五氣入於鼻,以通於五臟,而藏於心肺,遂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矣。《靈樞・憂恚無言論》云:喉嚨者,氣之所以上下者也。此乃入於鼻,上下於喉嚨,而通於五臟者歟?陰為味,味本於地,而萬物之五味,乃地之所以食人者也。故五味入於口,以通於六腑,而藏於腸胃,遂使味有所藏,以養五氣,則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氣乃自生矣。《憂恚無言論》云:咽喉者,水谷之道路也。此乃入於口,由於咽喉而通於六腑者歟?孰謂氣味不盡萬物陰陽之妙,而即人又不可以盡萬物稟賦之大耶?吁!非帝不能問,非伯不能答,其一時神聖聚會於一堂,而講究玄理,以救萬古之民命者如此。
帝曰:髒象何如?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為陽中之太陽,通於夏氣。肺者,氣之本,魄之處也,其華在毛,其充在皮,為陽中之太陰,通於秋氣。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於冬氣。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其華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氣,其味酸,其色蒼,此為陽中之少陽,通於春氣。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轉味而入出者也,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凡十一髒,取決於膽也。罷,音皮。
此明十一髒象,而總其取決於膽也。夫髒在內,而形之於外者可閱,斯之謂髒象也。《靈樞・本神篇》帝問德氣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慮。伯言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氣也,德流氣薄而生者也。故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者謂之魂,並精而出入者謂之魄,所以任物者謂之心,心有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因志而存變謂之思,因思而遠慕謂之慮,因慮而處物謂之智。此篇心臟則曰生之本,神之變;肺臟則曰氣之本,魄之處;腎臟則曰精之處;肝臟則曰魂之居。正當以彼義而釋此義也。試以心臟言之:心者,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故吾身與萬事萬物之所以生,以之為本;神明應用,以之變化。面居上,心則華之,火炎上也。血脈在中,心則充之,心主血脈也。《五臟生成篇》云:諸血者皆屬於心。《痿論》云:心主身之血脈。心肺居於膈上,皆屬陽,而心則為陽中之陽,當為陽中之太陽也。自時而言,夏主火,心亦屬火,其通於夏氣乎?以肺臟言之:《五臟生成篇》云:諸氣者皆屬於肺。故吾身之氣以之為本。肺藏魄,故魄以之為處。肺主身之皮毛,故其華在毛,其充在皮。肺與心居於膈上,皆屬陽,而肺為陽中之陰,當為陽中之太陰也。自時而言,秋主金,肺亦屬金,其通於秋氣乎?以腎臟言之:腎主冬,冬主閉藏,故腎主蟄,封藏之本也。腎者主水,主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為精之處也。腎主骨髓,腦為髓海,故其華在發,其充在骨。腎肝居於膈下,皆屬陰,而腎為陰中之陰,當為陰中之少陰也。蓋肺為手太陰,故即以太陰名之,而腎為足少陰,故即以少陰名之耳。冬主水,腎亦屬水。其通於冬氣乎?以肝臟言之:肝主筋,故勞倦罷極以肝為本。肝藏魂,故為魂所居。《靈樞・本髒篇》云:肝應爪,故其華在爪。肝主筋,故其充在筋。《陰陽應象大論》云: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心生血,血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肺生皮毛。又諸氣皆屬於肺,則吾身之血氣,皆由肝而生也。又曰在味為酸,在色為蒼,故其味酸,其色蒼也。東方為陽生之始,而肝則為五臟之長,故肝屬陽中之少陽也。春主木,肝亦屬木,其通於春氣乎?然脾雖屬於五臟,而與胃以膜相連,故此脾胃為倉廩之官。大腸為傳導之宮,小腸為受盛之官,三焦為決瀆之官,膀胱為州都之官,然六腑皆所以受物,實而不滿者也,故皆可以為倉廩之本耳。《痹論》謂:營氣者,水谷之精氣也。《靈樞・營衛生會篇》謂:營氣出於中焦。故此六腑者,誠為營氣之所居,又為營氣所居之器也,凡所以化糟粕,轉味而或入或出者,皆由此六腑耳。《陰陽應象大論》云:脾主口。故其華在唇四白也。四白者,口唇四際之白色也。又曰:在味為甘,在色為黃。故曰其味甘,其色黃也。脾居中州,為陰中之至陰,故曰至陰之類通土氣也。《靈蘭秘典論》云: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故凡十一髒皆取決於膽耳。蓋肝之志為怒,心之志為喜,脾之志為思,肺之志為憂,腎之志為恐,其餘六髒,孰非由膽以決斷之者乎?
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贏,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
此言關格之脈,而決其為死也。上文言十一髒之髒象矣,然胃膽小腸大腸三焦膀胱之脈,見於左手寸部曰人迎;肝心脾肺腎之脈,見於右手寸部曰氣口。故《靈樞》終始、經脈、四時氣等篇皆云: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故此篇名之曰格陽,正以拒六陰於內,而使之不得出耳。王注止言手經,而不言足經者,未考諸篇大義故耳。又言: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病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病在手少陰。
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病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者,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故此篇名之曰關陰,正以關六陽在外,而使之不得入耳。王注止引躁脈而不兼手足者非。按《傷寒論》云:寸口脈浮而大,浮為虛,大為實,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跌陽脈伏而澀,伏則吐逆,水谷不化,澀則食不得入,名曰關格。夫《內經》諸篇,分明以左手人迎脈大,自一盛以至四盛,乃手足六陽經為病,其名曰格,故春夏人迎微大者為無病。今仲景曰在寸為格,又曰格則吐逆,是以格脈誤為《內經》之膈證。《此事難知集》李東垣宗之,且曰氣口之脈大四倍於人迎,則又同於《難經・三十七難》之誤,而不知《內經》諸篇之以人迎大於氣口者為格脈也。《內經》諸篇分明以右手氣口脈大,自一盛以至四盛,乃手足六陰經為病,其名曰關,故秋冬氣口微大者為無病。今仲景曰在尺為關,又曰關則不得小便,是以關脈誤為《內經》之閉癃證。《此事難知集》李東垣宗之,且曰人迎之脈大四倍於氣口,則又同於《難經・三十七難》之誤,而不知《內經》諸篇之以氣口大於人迎者為關脈也。失丹溪《纂要》,竟列關格為病名,亦曰脈兩寸俱盛四倍已上,是其病名之誤同於仲景,而脈以四倍已上為說,則又欲正東垣之誤,而不得《內經》諸篇之精緒也。嗚呼痛哉!軒岐之旨乎?秦張王李朱諸賢,後世業醫者所宗,尚與《內經》渺然如此,況能使後世下工復知關格為脈體而非肩名也哉?又焉能決關格脈之死生,治關格脈之病證,及治膈證、閉癃證而無繆也哉?噫!天人多矣。又雲人迎與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則是兩手寸部兼盛之極也,復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故此篇曰關格之脈贏,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贏與盈同,即俱盛之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