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 · 黃檗山斷際禪師傳心法要
唐
裴休
集
斷際心要
河東裴休集並序
有大禪師,法諱希運,住洪州高安縣黃檗山鷲峰下,乃曹溪六祖之嫡孫,西堂百丈之法侄。獨佩最上乘離文字之印。唯傳一心,更無別法;心體亦空,萬緣俱寂。如大日輪升虛空中,光明照耀淨無纖埃。證之者無新舊無淺深。說之者不立義解,不立宗主,不開戶牖;直下便是,運念即乖,然後為本佛。故其言簡,其理直,其道峻,其行孤。四方學徒望山而趨, 相而悟,往來海眾常千餘人。予會昌二年廉於鍾陵,自山迎至州,憩龍興寺,旦夕問道。大中二年廉於宛陵,復去禮迎至所部,安居聞元寺,旦夕受法。退而紀之,十得一二,佩為心印,不敢發揚。今恐入神精義不聞於未來,遂出之,授門下僧太舟法建,歸舊山之廣唐寺,間長老法眾,與往日常所親聞,同異何如也。時唐大中十一年十月初八日序。
師謂休曰:
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
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縱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虛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唯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
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緣即施,緣息即寂。
若不決定信此是佛,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與道相乖。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明淨,猶如虛空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已來
無著
相佛,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已來無次第佛,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虛空無雜無壞。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遍天下,虛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遍天下,虛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陵奪,虛空之性廓然不變。佛及眾生心亦如此。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為著相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
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何故?無心者無一切心也。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虛空不塞不礙,無能所無方所,無相貌無得失。趨者不敢入此法,恐落空無棲泊處故,望崖而退。例皆廣求知見,所以求知見者如毛,悟道者如角。
文殊當理,普賢當行;理者
真空
無礙之理,行者離相無盡之行;觀音當大慈,勢至當大智;維摩者淨名也,淨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異,故號淨名。諸大菩薩所表者人皆有之,不離一心悟之即是。
今學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著相取境,皆與道背。
恆河沙者,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蟻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尿臭穢沙亦不惡。
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系不得解脫。
然證此心有遲疾,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有至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乃得無心者,長短得無心乃住,更無可修可證,實無所得,真實不虛。一念而得,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更無深淺,秖是歷劫柱受辛勤耳。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總不如言下便自認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卻成有。默契而已,絕諸思議,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此心是本
源清
淨,佛人皆有之,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薩一體不異,秖為妄想分別造種種業。果本佛上實無一物,虛通寂靜明,妙安樂而已,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圓滿具足更無所欠。縱使三秖精進修行歷諸地位,及一念證時,秖證元來,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卻觀歷劫功用,總是夢中妄為。
故如來雲,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若有所得,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又雲,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菩提,即此本源清淨心,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遍十方界,一切平等,無彼我相。此本源清淨心,常自圓明遍照,世人不悟,秖認見聞覺知為心,為見聞覺知所覆,所以不睹精明本體。
但直下無心,本體自現,如大日輪升於虛空遍照十方更無障礙。故學道人唯認見聞覺知施為動作,空卻見聞覺知,即心路絕無入處,但於見聞覺知處認本心。
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但莫於見聞覺者上起見解,亦莫於見聞覺知上動念,亦莫離見聞覺知覓心,亦莫舍見聞覺知取法,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無非道場。世人聞道,諸佛皆傳心法,將謂心上別有一法可證可取,遂將心覓法,不知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不可將心更求於心,歷千萬劫終無得日。
不如當下無心,便是本法。如力士迷額內珠向外求覓,周行十方終不能得,智者指之當時自見本珠如故。故學道人迷自本心不認為佛,遂向外求覓起功用行,依次第證,歷劫勤求永不成道。不如當下無心,決定知一切法,本無所有亦無所得,無依無住,無能無所,不動妄念便證菩提,及證道時秖證本心,佛歷劫功用並是虛修,如力士得珠時,秖得本額珠,不關向外求覓之力。故佛言,我於阿耨菩提實無所得。恐人不信故引五眼所見五語所言,真實不虛是第一義諦。
二、四大無我,我亦無主
學道人莫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我亦無主,故知此身無我亦無主。五陰為心,五陰無我亦無主,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
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亦復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蕩然清淨。有識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飢瘡為患,隨順給養不生貪著,謂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別,惟求適口不生厭離,謂之識食。
聲聞者,因聲得悟,故謂之聲聞,但不了自心,於聲教上起解,或因神通,或因瑞相,言語運動,聞有菩提涅槃三僧秖劫修成佛道,皆屬聲聞道,謂之聲聞。
佛唯直下頓了自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無一行可修,此是無上道,此是真如佛。學道人,秖怕一念有,即與道隔矣。念念無相念念無為,即是佛。學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總不用學,唯學無求無著,無求即心不生,無著即心不滅,不生不滅即是佛。八萬四千法門對八萬四千煩惱,秖是教化接引門。本無一切法,離即是法,知離者是佛。但離一切煩惱,是無法可得。學道人若欲得知要訣,但莫於心上著一物言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此是喻法身即虛空,虛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遍虛空處,虛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虛空虛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虛空,虛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虛空;但莫作虛空解,虛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虛空;虛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煩惱與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是佛。
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忘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此靈覺性無始已來與虛空同壽,未曾生未曾滅,未曾有未曾無,未曾穢未曾淨,未曾喧未曾寂,未曾少未曾老,無方所無內外,無數量無形相,無色像無音聲,不可覓不可求,不可以智慧識,不可以言語取,不可以境物會,不可以功用到,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離真皆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於心,不可以佛更求於佛,不可以法更求於法。故學道人直下無心默契而已,擬心即差。以心傳心此為正見,慎勿向外逐境,認境為心,是認賊為子,為有貪嗔痴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有菩提?故祖師云: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淨佛上,更不著一物,譬如虛空雖以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佛性同虛空,雖以無量功德智慧莊嚴終不能住,但迷本性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萬法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無境即無,不可於淨性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鑒用歷歷,寂寂惺惺見聞覺知皆是,境上作解暫為中下根人說即得,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見解,儘是境法有沒處沒於有地,但於一切法不作有無見,即見法也。
三、唯說一心,唯傳一法
九月一日師謂休曰:自達摩大師到中國,唯說一心唯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余佛,以法傳法不說余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般若為慧,此慧即無相本心也。凡夫不趣道,唯恣六情乃行六道,學道人一念計生死,即落魔道;一念起諸見,即落外道;見有生趣其滅,即落聲聞道;不見有生唯見有滅,即落緣覺道;法本不生今亦無滅,不起二見不厭不欣,一切諸法唯是一心,然後乃為佛乘也。凡夫皆逐境生心,心遂欣厭。若欲無境當忘其心,心忘即境空,境空即心滅。若不忘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秖益紛擾。故萬法唯心,心亦不可得,復何求哉。學般若人不見有一法可得,絕意三乘,唯一真實,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於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凡人臨欲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相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
湛然
圓寂心境
一如
,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見善相諸佛來迎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若見惡相種種現前,亦無心怖畏,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節也。
四、寶所不可指
十月八日,師謂休曰:
言化城者,二乘及十地等覺妙覺,皆是權立接引之教,並為化城。
言寶所者,乃真心本佛自性之寶。此寶不屬情量,不可建立,無佛無眾生,無能無所,何處有城?若問此既是化城,何處為寶所?寶所不可指,指即有方所,非真寶所也。故云在近而已,不可定量言之,但當體會契之即是。
言闡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眾生乃至二乘不信有佛果,皆謂之斷善根闡提。
菩薩者,深信有佛法,不見有大乘小乘,佛與眾生同一法性,乃謂之善根闡提。大抵因聲教而悟者,謂之聲聞。觀因緣而悟者,謂之緣覺。若不向自心中悟,雖至成佛,亦謂之聲聞佛。
學道人多於教
法上
悟,不於心法上悟,雖歷劫修行,終不是本佛。若不於心悟,乃至於教法上悟,即輕心重教,遂成逐塊忘於本心。故但契本心不用求法,心即法也。凡人多為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
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
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虛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貪著。
然舍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舍,猶如虛空無所取著,然後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舍。
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舍,無希望心,是為中舍。
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舍。
大舍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舍如火燭在傍,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燭在後,不見坑阱。故菩薩心如虛空,一切俱舍。過去心不可得,是過去舍。現在心不可得,是現在舍。未來心不可得,是未來舍。所謂三世俱舍。自如來付法迦葉已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印著空即印不成文,印著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能印所印俱難契會,故得者少。然心即無心,得即無得。
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虛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
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虛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所言同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此六根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無所有,束六和合為一精明。一精明者,即心也。學道人皆知此,但不能免作一精明六和合解,遂被法縛不契本心。
如來現世,欲說一乘真法則眾生不信興謗,沒於苦海;若都不說,則墮慳貪,不為眾生溥舍妙道;遂設方便說有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淺深,皆非本法。故云,唯有一乘道餘二則非真。然終未能顯一心法,故召迦葉同法座別付一心,離言說法,此一枝法令別行,若能契悟者,便至佛地矣。
五、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問:如何是道?如何修行?
師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問: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
師云:引接鈍根人語,未可依憑。
云:此即是引接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
師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人覓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
云: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
師云:若與麼則省心力。
雲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
師云:阿誰教他無,他是阿誰,爾擬覓他。
云: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
師云:若不覓便休,即誰教爾斷,爾見目前虛空作麼生斷他。
云:此法可得便同虛空否?
師云:虛空早晚向爾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爾便向者里生解。
云:應是不與人生解耶?
師云:我不曾障爾,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
云:向者里莫生情是否?
師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六、有甚麼墮負?
問:才向和尚處發言,為甚麼便言話墮?
師云:汝自是不解語人,有甚麼墮負?
七、知息心即休
問:向來如許多言說皆是抵敵語,都未曾有實法指示於人?
師云:實法無顛倒,汝今問處自生顛倒,覓甚麼實法。
云:既是問處自生顛倒,和尚答處如何。
師云:爾且將物照面看,莫管他人。又云:秖如個痴狗相似,見物動處便吠,風吹草木也不別。又云:我此禪宗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雲學道早是接引之詞,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解卻成迷道,道無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說汝如今情量處,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名字,只為世人不識迷在情中,所以諸佛出來說破此事,恐汝諸人不了,權立道名,不可守名而生解,故云:得魚忘筌,身心自然達道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沙門果者,息慮而成不從學得。汝如今將心求心,傍他家舍秖擬學取,有甚麼得時?古人心利才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吃,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並卻,令空更無分別,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爾情量知解但銷鎔,表里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秖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一機一教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
八、爾有幾個心?
問:從上來皆雲,即心是佛,未審即那個心是佛?
師云:爾有幾個心。
云:為復即凡心是佛,即聖心是佛。
師云:爾何處有凡聖心耶?
云:即今三乘
中說
有凡聖,和尚何得言無?
師云:三乘中分明向爾道,凡聖心是妄,爾今不解,返執為有,將空作實,豈不是妄!妄故迷心,汝但除卻凡情聖境,心外更無別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聖向外馳騁,還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墮異趣,無始已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
云: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
師云:覓什麼道理,才有道理便即心異。
云:前言無始已來不異今日,此理如何?
師云:秖為覓故,汝自異他,汝若不覓,何處有異。
云:既是不異,何更用說即?
師云:汝若不信凡聖,阿誰向汝道即,即若不即,心亦不心,可中心即俱忘,阿爾便擬向何處覓去。
九、起妄遣妄亦成妄
問: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
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秖因分別而有,爾但於凡聖兩處情盡,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都不得有纖毫依執,名為我舍兩臂必當得佛。
云:既無依執,當何相承?
師云:以心傳心。
云: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
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
云:若無心無
法雲
何名傳。
師云: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也,所以祖師雲,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此事若教汝,會何堪也。
十、若是無物,更何用照
問:秖如目前虛空,可不是境,豈無指境見心乎?
師云:甚麼心教汝向境上見,設汝見得,只是個照境底心。如人以鏡照面,縱然得見眉目分明,元來秖是影像,何關汝事。
云:若不因照,何時得見?
師云:若也涉因,常須假物,有什麼了時,汝不見他向汝道,撥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謾說數千般。
云:他若識了照亦無物耶?
師云:若是無物,更何用照,爾莫開眼䆿語去。
十一、道人是無事人
上堂雲百種多知,不如無求,最第一也,道人是無事人,實無許多般心,亦無道理可說,無事散去。
十二、莫著有為法
問:如何是世諦?
師云:說葛藤作什麼,本來清淨何假言說問答,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
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言語,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同無漏。
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學禪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心同虛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塞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
老子
拷爾在,爾但離卻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虛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行,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是爾清淨法身,名為阿耨菩提。若不會此意,縱爾學得多知,勤苦修行,草衣木食,不識自心盡名邪行,定作天魔眷屬,如此修行,當復何益!
志公云:佛本是自心作,那得向文字中求,饒爾學得三賢四果十地滿心,也秖是在凡聖內坐,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為爾不是與麼人,須要向古人建化門廣學知解。
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爾如今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久久須實得。為爾力量小不能頓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須得個入頭處自然會去。為爾不能如是,須要將心學禪學道,佛法有甚麼交涉?故云: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爾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若也會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錯,本來清淨皎皎地,無方圓無大小無長短等相,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一切不如心真實法身,從古至今與佛祖一般,何處欠少一毫毛?既會如是意,大須努力盡今生去,出息不保入息。
十三、若不學道,滴水難消
問:六祖不會經書,何得傳衣為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為教授師,講得三十二本經論,云何不傳衣?
師云:為他有心是有為法,所修所證將為是也,所以五祖付六祖,六祖當時秖是默契,得密授如來甚深意,所以付法與他。汝不見道: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若會此意,方名出家兒,方好修行。
若不信,云何明上座走來大庾嶺頭尋六祖,六祖便問:汝來求何事?為求衣為求法?明上座云:不為衣來,但為法來。六祖云:汝且暫時斂念,善惡都莫思量。明乃稟語。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麼時,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面目來,明於言下忽然默契,便禮拜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某甲在五祖會中,枉用三十年工夫,今日方省前非。六祖云:如是。到此之時,方知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在言說。豈不見,阿難問迦葉雲,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此便是祖師之標榜也。甚生阿難三十年為侍者,秖為多聞智慧,被佛訶云: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若不學道,滴水難消。
十四、不落階級
問:如何得不落階級?
師云: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與摩時無人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
更時時念念不見一切相,莫認前後三際,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
努力努力,此門中千人萬人,只得三個五個,若不將為事,受殃有日在。
故云:著力今生須了卻,誰能累劫受餘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