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錄 · 明治三十七年(1904年)
一月二日 近衛篤麿[65]薨殂。
一月二十五日 頒布《鐵道軍事徵用令》。
二月六日 駐俄公使栗野慎一郎向俄國政府發出最後通牒。
二月九日 我海軍於朝鮮仁川港外海擊沉俄國軍艦「瓦良格號」(Varyag)和「科列茨號」(Korietz),重創俄軍。
二月十日 對俄國宣戰(明治三十七八年日俄戰爭)。
二月十六日 從義大利引進的「日進」「春日」兩艘軍艦,由英國海軍駕駛,駛入橫須賀港。
二月十八日 三弦演奏名家豐沢廣助歿。
二月二十六日 政治家微山西毅一[66]歿。
四月一日 頒布《菸草專賣法》《非常特別稅法》。
四月十三日 文士齋藤綠雨[67]歿。
四月二十一日 沖貞介、橫川省三於「滿州」被作為日軍間諜抓捕後槍殺。
五月十日 面向英美市場募集我軍事公債之事宜公布。
五月十五日 我軍「八島」「初瀨」二艦觸敵機械水雷沉沒。
六月十六日 運輸船「常陸丸」與「佐渡丸」同於對馬海峽受敵艦攻擊,常陸丸沉沒。
八月十四日 我上村艦隊於朝鮮蔚山衝擊敗敵浦汐艦隊。
八月十六日 山岡熊治作為我進攻旅順軍的使者,將《非戰鬥人員避難和勸降書》遞交俄軍斯提塞爾[68]將軍,翌日被拒絕。
八月二十一日 甲武鐵道飯田町至中野間列車並用。
九月二十六日 歸化日本的英國文學家小泉八雲[69]歿。
內山完造十九歲。思想上越來越傾向於謳歌軍國主義,開始出入各種神社佛閣,為勝戰祈願。這個時期,有一種為「中國革命」而投簽問卜的想法。對赤野家來說,這一年完全可以用喜憂交替、朝三暮四來形容:老闆專事投機買賣,從大米到三品[70](交易所)、股票,來者不拒,賣了買,買了賣。說來也怪,每當賠得一塌糊塗,眼瞅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便會中個小彩頭,然後不免沾沾自喜一番。而好容易鬆了口氣,馬上又會緊張起來,狀況遂為之一變。偶爾過去的老相識來串門,他也會對人家說最近在從事股票經紀買賣,不妨過來看看什麼的,於是乎賣出復買入,幹得還算差強人意。橫豎這行不會總是賠錢,但也不可能淨賺。覺得虧了的時候,就會賺上一筆;覺得賺了的時候,還會再輸掉。大抵盈虧總是交替出現。
近來有所謂「穩定恐慌」的說法,說是為了「穩定」,才會有「恐慌」云云。要讓我說的話,這純屬荒唐無稽之談。盈虧損益均是因果驅動。虧,也不會持續淨虧;而盈,也不可能長盈不衰。看世界人口,難道不是男女的人數大體平均嗎?可這並不是說,是誰在那兒規劃好了,而是一種自然的平衡。世間萬事無不如此,所謂「病樹前頭萬木春」,窮困之後,會變得富有;而富有者,也未嘗不會復陷於匱乏。若硬說是誰在操縱的話,那恐怕只有神佛了。要說什麼絕妙大道理的話,也許這正是所謂神佛的慈悲所在。但我還是要說句大實話:無論安全也好,安穩也好,恐慌還是恐慌,恐慌的實質不可能因話語和文字而轉移。但恐慌過後,會趨於穩定是肯定的。據說一旦放任通貨膨脹的話,將會導致大恐慌,於是採取種種措施,以防患於未然。因此,日本應該不至於有恐慌襲擊。縱使萬一恐慌襲來,那也無非意味著對策的失敗。但是,那個被認為應該不會襲來的叫作「恐慌」的東西,卻會在「穩定恐慌」的名義下到來。正如說糖精有毒是為了製糖公司的利益,說栟柑[71]有毒、有害、帶黴菌是為了保護日本產的柑橘,說美國蘋果如何如何從而禁止進口是為了保護青森蘋果一樣,好像所有學問都為政策所利用,令人想到沒有學問自由和學問獨立的日本的過去。甚至讓人覺得不拋棄傳統小刀的精雕細刻,新日本便無從誕生。白的無論如何都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失敗是失敗,成功是成功。對於今天的世態,從過去的經驗出發,我還是要大聲疾呼:無論怎樣宣傳「玉碎主義」,「軍神山崎」也好,就算武士的本來願望如此,甭管悠久的大義如何,失敗的戰爭終究還是失敗。這就是我在三十七年[72]這一年中,在因果輪迴上悟出的絕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