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關小志 · 淮關小志
如皋冒廣生疚齋
關署西勵精堂後,稍饒樹石之勝。乾隆間,精一榷使伊齡阿於石上刻「怡園」二字。後有嘉慶乙丑,李怡庵榷使如枚分書,八行。文云:「石氣空濛,林影甸線,雲光間之青繚白絢,比摩詰竹里之館,不啻過之,雖日游百遍而不倦。」《淮安關志》「怡園」條下載,精一曾鐫「石林蒼翠」四字於石中,今不可見。
怡園又有一石刻,雲「敦實謂之富,尚德謂之貴,崇禮謂之豐,從厚謂之餘。是謂富貴豐余。前使伊精一少空,植牡丹楓榆於小山。義蓋取諸此。嘉慶乙丑仲春,怡庵李如枚識。」真書,凡九行。
盧五橋文熙《質存齋集》,有代人題怡園云:「斯園妙構,眾峰卷舒。分列佳木,楓榆等樹。義取豐余。歲久荒陋,園建自乾隆。視力翦除。種松掩徑,補竹環居。籬窺野鶴,盎泳嘉魚。公餘憩息,逍遙琴書。一樽邀月,昂首碧虛。供我嘯傲,還彼厥初。」
出怡園門西行,為滴翠軒。軒前有石刻「滴翠」二字,款署「乙卯清和,重修滴翠軒,鐫石以志。山左耿守恩書。」
軒後竹徑中,有小字石刻十五行。文云:「怡園者,淮關衙署避暑之地也。未審創始何人。其間花木竹石,無不清幽盡致,洵勝景也,余幼時已習聞之矣。咸豐甲寅,來蒞斯間,而此園則已傾頹荒穢,無復昔日勝概。余刈榛剔蘚,細認石上銘識,乃嘉慶乙丑年重經修整。於虖!乙丑迄今方五十年耳,即此一園盛衰興廢,已至如此,真令人感慨系之矣。余因捐廉鳩工,更為修葺。基雖仍舊,布置點綴,頗費苦心。越月余,而此園奐然一新。茲將卸任北上,爰為數語,以勒於石。不識後之來者讀此文,亦有如余之深於情者否乎?咸豐乙卯春三月,長白毓泰謹跋。」
鸚鵡冢,在關署後湖,有短碣,文云:「鸚鵡號為綠衣使者,一種靈慧,迥異常禽。戊子歲,余奉命來淮督榷。公餘之暇,會有攜鸚鵡者,余愛不忍釋,遂仿蘭亭故事,以物換之。飼以香稻,架以珊枝,頗供清賞。詎意良宵人靜,足絆金繩,清曉簾開,情傷玉杳,撫之已冰,惋惜無已。遂瘞於湖畔,亦千古一時之佳話歟?爰書以志之。歲在己丑花朝日,伴梅居士題。」伴梅居士,為述堂榷使囗囗,曾於湖上建放鶴、含虛二亭,今並廢,惟退省室三楹尚存。
勵精堂內有「碩德延禧」額,梅庵鐵保書。又內寢有「敏求報績」額,雲間夏春江囗囗書。春江依關幕久,見盧五橋《懷舊》詩注。此二額皆庚申亂前物也。
淮安關署,在板閘鎮。東南距淮安、西北距淮陰各十五里。查恂叔禮《自清江浦肩輿到板閘》云:「嫩黃柳色水邊含,清浦人家聚一灣。十里長堤平似掌,暖風斜日到淮關。」王蘭泉昶《晚泊淮關》云:「雨霽黃梅節,長堤撲柳綿。潮生魚網動,風急酒旗偏。鍾板溪邊寺,魚鹽郭外船。竹西行漸遠,回首更悽然。」盧苞元貞吉《淮陰竹枝詞》:「板閘人家水一灣,人家生計仗淮關。婢賒斗米奴騎馬,笑指商船去又還。」黃雨亭沛霖《山陽竹枝詞》:「關樓百尺倚淮流,小吏憑闌氣象遒。過午賈船齊放渡,笙歌如沸占揚州。」陳梅岑熙《淮陰榷署夜坐》云:「前喧鼓角後笙竽,識否朱門客思孤。千里清淮一輪月,藕花香里夢西湖。」
淮上榷稅,多取給於豆船。盛子履大士《淮陰竹枝詞》云:「迢迢驛路白雲隈,風色津亭暮鼓催。忽聽檣烏聲不斷,前頭可是豆船來。」楊笏山慶之云:「鹽河閘閉運河開,小小關樓抱水隈。雙纜迢迢帆謖謖,有人報到豆船來。」
「山陽北面清江口,大海東頭漾濁波。霜逼雁聲迷遠近,月扶蟲語盡蹉跎。原注蟲名。魚龍閘冷舟來少,蒲葦村荒戶閉多。嶺外羈人齊下淚,一時點首認黃河。」此周櫟園《板閘與林戒庵》詩也。
《淮壖小記》引沈文愨德潛《泊舟板閘》云:「河壖兒祀灶,村店婦司庖。」原註:淮上小兒祀灶,取其無過。
康熙中,邱江峰起元迎鑾獻詩,考第一,仍就本省鄉試。有《謝關吏》云:「御試行宮第一名,為遵天語到南京。胸中並少愁堪稅,載得松風水月行。」邱詩固不指淮關,而關吏之需索,亦可想見。
嘉慶中,程禹山虞卿主講文津書院,有《協關尹》一詩。詩云:「天下之美官,無如協關尹。日出坐大樓,巨艦一一引。黃羊白酒不論錢,優童按拍氍毹迥。連歲河為災,豆苗荒萬頃。邇復擾寇盜,糧載不出境。鮮衣典盡氣不揚,關樓鎮日無人影。」時榷使為靜庵元成,以關稅缺額,嘉慶十八年降為六品筆帖式。十九年再降七品筆帖式。程詩作於十八年秋,蓋詩史也。
黃天河鈞宰《金壺浪墨》記淮關云:「淮關額稅二十萬,而歲征於商者,莫知其數。自監督左右,下至環關而居者,靡衣鮮食,咸取給焉。鈞宰歸自清江,早關未放,時方嚴寒,舟子、商人股慄以待。久之,眾擁一少年盛服至,次第報驗訖,則官舫華仆,持柬討關,少年皆頷之。最後至一破舟,載貨浮於所報,少年怒,嗾從者詰之,鞭笞交下,豕牽其人而去。或問少年:『官乎?』舟子曰:『噫嘻!遠哉!老於車者識輪軸,習於舟者知舵木。是人姓孫,名曰老谷,關督司閽妻弟之仆也。』未及三年,死於回祿。」
法重正,字祖直,丹徒人。乾隆間,官高寶河營守備。嘗赴淮浦,至板閘,風起舟覆,詩稿盡失。後復輯之,名《汨余集》。尹文端稱其才氣豪邁。妻徐氏,亦能詩。見《京江耆舊集》小傳。
新街夜月,為淮關八景之一。孫鏡齋錡有《新街玩月》詩。
新街玩月口占孫錡
天閒雲靜入晴空,柔綠迴環水一泓。鼓腹欲歌歌未得,泠泠殘醉月明中。
月明如水浸三橋,一帶溪山暝色消。莫笑傖夫偏愛此,湖邊何事日相邀。
招邀只為看花忙,蜂蝶參差繞路長。忽去忽來垂柳岸,絲絲都欲逗春光。
春光蕩漾水痕平,煙樹迷離短笛鳴。誰譜柔情偏入耳,行人難去月三更。
二三更後翠煙開,穆穆金波動上台。拈取軟紅坐碧砌,夜深清趣足徘徊。
清趣徘徊惜鬢華,滄桑兒戲不須嗟。舉頭玩月清如酒,欲駐春宵問杏花。
杏花無語紀春愁,斗轉參橫一逕幽。怪煞華林雙燕子,呢喃日日語梁頭。
燕銜紅紫盡春台,穠李夭桃次第開。月下幽香親入手,東皇披拂向誰裁?
披拂東風黑髮添,那堪老去學莊嚴。賦梅不礙肝腸鐵,金餅枝頭信手拈。
信手拈來暗自猜,春來風怯敢心灰。那禁月色涼於水,歸與吾曹酒百杯。
烏(紗)[沙]河口,距大關三里,即故沙河也。黃雨亭《山陽竹枝詞》云:「夏秋汛水慮成災,巨帑年年為庀材。積土為牛是遺蹟,烏沙河畔重徘徊。」
上一鋪,在淮安西北三里西湖嘴,有「古枚里」額,俗稱枚皋故里,以宋趙渭南《憶山陽》詩有「家在枚皋舊宅邊,竹軒晴與楚坡(一作波)連」之句附會得名。往時商賈輻輳,最為繁盛。明邱瓊山詩至有「揚州千載繁華夢(一作景),移向西湖嘴上頭」云云。讀《山陽河下園亭記》者,蓋不勝「東京夢華」之感也。
軍餉口,在淮安南角樓對河。往時,楊硯農家菊花極盛,徐子訒登鰲有《九日偕李少白芷江黃斗南城南觀菊》詩,注謂硯農。又盛子履《淮陰竹枝詞》云:「泛宅浮家狎小鷗,每論生計不勝愁。合移軍餉關前住,秋圃黃花插滿頭。」楊笏山云:「軍餉關前老屋斜,沿堤西去問陶家。秋來車馬紛如織,盡看淵明雨後花。」
周閘口,在淮安高家堰,西臨洪澤湖。宋楊誠齋《至洪澤》云:「今宵合過山陽驛,泊船問來是洪澤。都梁到此只一程,卻費一宵兼兩日。正緣夜來到瀆頭,打頭風起浪不休。舟人相賀已入港,不怕淮河更風浪。老夫搖手且低聲,驚心猶恐淮神聽。急呼津吏催開閘,津吏叉手不敢答。早潮已落水入淮,晚潮不來閘不開。借問晚潮何時來,更待玉蟲綴金釵。」洪澤閘,今不可考,意即與周閘近也。唐皇甫冉有《洪澤館》詩,宋蘇軾有《發洪澤中途遇風雨復還洪澤》詩。
高家堰,一名陳公塘。相傳漢廣陵太守陳登浚。非也。登所浚在真州東二十里。見《宋史?河渠志》。
萬曆間,土人於甘羅城掘得古錢二穴,形如風鍾,鎔之以鑄關忠義(象)[像],供高堰關帝廟中。
過高堰沈杮
蜿蜒金堤百里長,漢家天子重宣房。垂楊路滿人行少,惟有寒蟬噪夕陽。
高家堰蘇國美
積水千秋險,金牌十道懸。陵園居重地,澤國接長天。九派攢銀浪,雙丸岔紫煙。神巫乘蜃氣,匼窟潤蛟涎。瓠子崩聞變,宣房築記年。馬沉蒼泗外,龍蛻古涇邊。伏弩潮應退,飛梁鎖獨堅。月珠探象罔,風笛起漁船。保障全漕系,朝宗百穀聯。江淮鯨不鼓,垂釣選清川。
高堰嘆邱象升
擾擾滇南振金鼓,聲聞巴蜀連秦楚。長淮我住信樂郊,詎知昏墊逾今古。禹績猶記九河疏,無復宣房隳北渠。地中不治治地上,黃金卷掃空欷歔。星宿西源東瀉海,桐柏下與洪澤會。清口湧出勢相當,彼此清濁劃有界。征戰曾經幾十霜,水門啟閉竟無常。天妃閘口日滾滾,清水不敵渾水狂。西風排激穿石走,夏五彌月淫霖久。二瀆交沖堰不支,齒牙橫決七十口。浩浩懷襄天地漲,魚腥蜃幻迎四望。日射黿鼉窟宅迷,霧合鯨鯢波濤盪。七邑可憐何處村,號呼轉徙慘朝昏。屋上有船不得系,城頭無屋那能存?人生最苦遭亂世,遙見烽煙猶可避。河伯突怒卷翻來,須臾沉溺無噍類。特恩何幸邀皇穹,百萬不惜沙泥中。坐使孑遺快安瀾,豈獨輔輪天庾漕艘通。
孟冬望日高堰旅館大風紀異竇筠生
人心何不古,謠言起狂瞽。道言十月朔,晝日昏無曙。炊爨咸禁菸,居人悉閉戶。莫知所自來,鄉人驚愚魯。智者亦狐疑,屈指日計數。交到九月晦,我心亦無主。一覺聞雞鳴,急將睡眸撫。朝曦忽然明,紅日當窗吐。始知天心正,人徒口舌苦。不料望日交,陡爾逢天怒。臥聽北風狂,聲震如嘯虎。勢漸不可當,搖撼傾屋宇。彷徨至天明,妄思相撐拄。那知巽二威,借勢施雄武。聲如萬馬奔,力使千山腐。瓦屋瓦全飛,茅舍茅盡舞。滕六更不情,雪降如白羽。坐屋眼觀天,據案頭淋雨。湖浪撞垣牆,舟船折桅櫓。墨雲低覆身,塊雹敲栗股。自夜復至朝,起寅稍至午。過險慶更生,歷時約四五。哀哉彼窮民,一椽妻子聚。屋塌牆亦傾,霎時無環堵。未寒更奇寒,點水凍凝鹵。我衣絮不溫,嗟彼身無縷。蒼蒼果何心,我亦徒嫗煦。天災警人心,還當改肺腑。廉恥喪士民,奸詐出童豎。平旦復幾希,共受天百祜。
《水經注》:淮水東北經淮陰故城,韓信嘗釣於此。案:其地當在今天妃、外河二口之間。明萬曆間,淮安守劉大文於城北漕河堤上建韓侯釣台。非信故址也。
天妃口,原設淮陰天妃閘東,黃、運兩河堤岸之上。其後,閘旁復開越河,與運河隔,乃移於迤下之二井茶庵。程禹山《淮上春日竹枝詞》云:「運河引溜引黃河,打纖糧艘日日過。禱祝楊莊三尺水,天妃廟裡爇香多。」楊笏山《淮陰竹枝詞》云:「天妃閘勢郁嵯峨,南對新河北舊河。每到鯉魚風起後,禹王台里祭生鵝。」郭芋田瑗云:「百子堂前灣復灣,天妃閘下浪如山。篙師鱗次踏霜立,小吏披裘放早關。」
天妃閘吳廷楨
斷堰鎖崔嵬,奔流下石隈。勢吞淮甸盡,聲撼海門回。水氣晴吹雨,天風夕送雷。扣船驚險絕,誰是濟川才?
天妃閘周際華
六十三番閘,危哉窘客魂。河開風雨窟,人過死生門。水立虹初下,波橫石暗吞。不堪停足望,日色正昏昏。
天妃閘毛重倬
月殿浮銀漢,煙空集畫橈。晴看風雨至,夜聽鬼神朝。色界流空碧,波瀾動遠宵。隔船歌舞罷,秋影倍蕭條。
初到河口過天妃廟王景灝
聞道河流險,今瞻廟貌崇。丹楹爭煥彩,飛閣欲凌空。地鎮鯨波息,勛侔禹跡隆。湯湯千載是,俎豆共無窮。
益林口,在阜寧縣西南五十里之益林鎮。《淮壖小記》云:明末,有陶翁名益林者,自吳避地於此,人多依之,遂成鎮。
《淮安關志》創始於嘉靖間監督潘行之恕。其後,馬子振麟,參酌刪定,厘為八卷。喻敏齋希學復增損之,始付之梓。萬曆間,李子修爵、杜道伯學大先後重修。康熙間,杜九遷琳增為十二卷。乾隆間精一伊齡阿、嘉慶間李怡庵如枚、靜庵元成三次增修之,為十四卷。然其間監督題名,取《淮安府志》校之,多異同。如正德年之楊一鈞,鄰水人,《府志》作臨川人;董灌,《府志》作黃灌;徐廷錫,《府志》作黃廷錫;胡德,《府志》列胥文相後。嘉靖年之蕭日強,廣東人,《府志》作新寧人;韓孟魁,戊子舉人,黃日敬,丙子鄉貢,韓志仁,辛卯鄉貢,《府志》並作進士;何思贊,《府志》作何思順;徐可久,庚子舉人,董汝瀚,甲午鄉貢,《府志》並作進士;陳思忠,《府志》作陳思君,誤;董學海,《府志》作黃學海。隆慶年之邵鳴岐,庚子舉人,《府志》作進士;趙光德,己酉舉人,《府志》作趙德光,進士;施夢龍,《府志》作施夢熊。萬曆年之李宜春,《府志》作李春宜;林民正,《府志》作林民止,誤;馬應龍,《府志》作馬應夢;黃文炳,同安人,《府志》作晉江人;汪道亨,懷寧人,《府志》作王道亨,懷遠人;劉之龍,富順人,《府志》作富陽人;陳長勉,官生,《府志》作舉人;汪若冰,《府志》作汪若水;梅守極,丙子舉人,《府志》作梅守吉,進士;林世都,《府志》作林士都;王三元,乙酉貢士,《府志》作舉人。崇禎年之陳象明,廣東人,《府志》作東莞人。康熙年之劉秉忠,《府志》作劉秉思;森圖,《府志》作森國;額爾德赫,《府志》作額爾德壽。
《關志》所載倉、廠分司題名,與《府志》亦有異同。如常盈倉戶部分司葉宜,《府志》作葉宣;李秉忠,《府志》作李秉衷;邵珪,《府志》作邵圭;雷升,萬縣人,《府志》作雷昇,三萬衛人;張文佐,《府志》列華珏前;張諾,濱州人,《府志》作廬州人;劉大謨,儀征人,《府志》作儀封人;李祿,《府志》作李録;林洙,《府志》作林株;鄭向榮,《府志》作鄧向榮;劉應傑,《府志》作劉應節;屠羲英,《府志》作屠爔英;范燧,丹徒人,《府志》作郃陽人;包乾,丹陽人,《府志》作沔陽人。李應選下,《府志》注趙城人;宋廷訓下,《府志》注靖海人。《關志》並失載。
清江廠工部分司謝彥城,《府志》作謝彥誠。呂希周下,《府志》注崇德人,《關志》失載;龔廷璧,龍遊人,《府志》作建水人;張明昌下,《府志》有趙光抃,下注見《南河祀典》,《關志》失載。
《府志》於戶部分司葉宜諸人下,均注進士或舉人;工部分司謝彥城諸人下注進士或舉人,兼注某年任,或注由主事或郎中任。《關志》均刪去,應補。又缽池山景會寺有明成化、宏治兩碑,載監督常盈倉糧儲,先後有承運庫右副使金寶、都知監左少監王增福、司設監右少監汪文、都知監右監丞金廣、司設監奉御李春。又戶部主事有吳彥華、何朗,工部主事有徐澄、姚文灝。今《關志》僅有吳彥華,句容人;徐澄,華亭人;姚文灝,貴溪人。其金寶、王增福、汪文、金廣、李春、何朗諸人,均不見於倉、廠分司題名。修志者自云:倉、廠戶、工二部專員,歷年久遠,莫可考訂,僅就《淮安府志》所載姓氏備錄。今但考成、宏兩朝,遺佚已十之六七,則其他可推矣。
李貞甫允禎,德州人。順治間,由工部郎官督清江廠船政。廉潔自矢,材美而工良。窮丁無力供造繫纍者盡釋之,復修清江書院以造士。見阮吾山葵生《茶餘客話》。
明朝造船廠在淮安設工部抽分司一員,督造南數省糧船,故河下街道有竹巷、繩巷、板廠、鐵巷、粉章巷等名。又倉巷西有頭條營、二條營,皆護糧軍士所住。並見《茶餘客話》。又抽分廠在運河西岸南鎖壩,見《山陽縣誌》。
《關志》稅課大使題名:王宜世,《府志》作王世宜;季玩玉,《府志》作李玩玉;吳本源,四川人,《府志》作成都人;路一澤,安徽人,《府志》作懷寧人。張淦下,《府志》注山陰人;張淦前尚有王敬元,注冀州人;馮錦,注歷城人;高鵬飛,注通州人;江方璠,注泰寧人;以上乾隆中任。劉金聲,注江夏人;楊慶恩、劉洪質,注山陰人;金日新,注大興人;以上道光中任。沈鳳詔,注大興人;嚴德基,注善化人。《關志》均失載。王秉鈞下,《府志》注武清人;方增烈下,《府志》注成都人;王樹薰下,《府志》注歸安人;王樹薰前尚有陳鴻光,注錢塘人;程錫旂,注全椒人。《關志》失載。周濟川,浙江人,《府志》作歸安人;劉其順,《府志》注平湖人,列周濟川前;汪世鉞,《府志》注蕭山人;沈志高,《府志》注山陰人;丁子鰲,《府志》作丁之鰲,注桐城人。《關志》均失載。
又倉大使題名:史淵下,《府志》注康熙十年任;周廷璵,《府志》作周廷嶼。又板閘巡檢題名:張光甲,安徽人,《府志》作桐城人;張光甲前尚有江方璠,注咸豐九年任;張宸,注海寧人,十年署,死寇難。《關志》均失載。金棠下,《府志》注大興人;沈德薰下,《府志》注嘉興人;謝金墉下,《府志》注山陰人;王國錤,《府志》作王國麒,注懷寧人;何德洪下,《府志》注蕭山人;謝敦森下,《府志》注阜陽人;朱世丙下,《府志》注仁和人;鄧永思下,《府志》注河內人;葉桐下,《府志》注桐城人;王秉均,《府志》作王秉鈞;而祝衍綸前尚有謝恩澤,注歙縣人;王秉均前尚有顧朱華,注嘉善人。《關志》均失載。殆以諸人官卑,不為留意。然如張宸之臨難不苟,實為板閘地方生色,而秉筆者竟沒其名,真咄咄怪事也。
咸豐十年正月,宿、永捻首李大喜從桃源下,二月一日陷清河,三日焚掠山陽、安東各鄉。自板閘至河下,皆遭殘破,板閘巡檢張宸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關志》乃無一字紀載。及閱《山陽詩征續編》程步榮《吊板閘》詩,及殷自芳《鳳里春感》詩,始知巡檢死事甚烈。時監督為月舫祥恆。殷詩「驚起梨園昨夜魂」云云,知變之前一夕尚演戲也。
黃天河《金壺遁墨?淮警》條云:州牧某君,知河帥按:河帥為滿洲庚長。之好酒嗜歌也,以千金召梨園於蘇州而獻之。河帥試之,名部也,大喜,延漕督、按:漕督為滿洲聯英。榷使,按:榷使為滿洲祥恆。迭為賓主,宴飲累日。而捻寇自徐、宿循河而東,警報迭至,命都司德君按:都司為滿洲德興阿。率兵三百御之,與賊夾運河而營。同知鍾姓者按:同知為秀水鍾照。言于帥曰:「夾河相持非久計,宜趣進戰。」檄下,都司曰:「賊眾我寡,渡河則人數歷落可見。某非惜死者,第恐一敗,大勢不支耳。必欲戰,請益兵以決之。」不聽。我兵半濟,賊眾奮前掩殺,敗潰立盡,縱騎追逐,直及王營,而浦中歌舞未已也。及河北百姓號泣南奔,眾乃大驚。漕督、榷使疾還署,河帥僅以身免。日暮,亦至郡城,呼於慶城之門,門者不納,慮其冒也。面而後入之。未幾,榷使繼至,呼於北門,門者曰:「城無商,不須榷也!」遂去。
高子上延第《涌翠山房文集》有《庚申寇亂紀事》,亦言河帥庚長日與漕帥、榷使置酒觀劇,晝夜不輟。邊報狎至,置不問。
吊板閘程步榮
錦里摧殘鳳不飛,榷關樓閣失崔巍。萬金帑藏全資寇,合鎮妻奴總去幃。富有資財流水易,慘無家室讓人歸。愛蓮亭畔三篙水,化作桃花血浪肥。
鳳里春感殷自芳
歡筵忽變陣雲昏,驚起梨園昨夜魂。外府盡拋誰管庫,扁舟何處再開樽。瞬看重地成甌脫,偏是卑官戀國恩。袍笏儼然為厲鬼,睢陽正氣赫然存。板閘巡司張公視事甫一月,賊至,朝衣冠罵賊,死於公署。
鎮日陰霾黯不開,橫風吹送赤眉來。楚囚盡對狂刀泣,秦火都教廣廈摧。夜半貞魂啼碧血,里中婦女重節操,此變死者甚多。春寒冤骨掩蒼苔。懷清台古偏無恙,一點天心子細猜。里有周貞女,字徐氏子。未婚夫卒,衰絰往徐居喪,執婦道維謹。茹素誦經,不出中門,如是者數十年。已邀綽楔,里人醵資建經堂俾居之,即擬留為身後祠所。今年已八十,賊至,里人咸走,貞女獨不去。坐經堂誦佛號不輟。火延鄰舍,勢甚岌岌,女猶安坐如故。賊入室見之,相顧引去,火亦自滅。今其地焦土一片,惟貞女居巋然猶存。
《關志》既不列張巡檢姓名,縣誌雖列之《忠義》,除「海寧人,署板閘司巡檢」九字外,更無一字。行篋無《海寧志》,無從為列佳傳。因改篆香樓之程公祠為張巡檢祠堂,而以是年本鎮死難男女附祀,為文勒石記之。
張巡檢祠堂碑記冒廣生
張巡檢祠堂,在板閘鎮東北之篆香樓。庚申季冬,余為淮安關監督時所改建也。初,余在京口,聞淮人言,篆香樓玉蘭之盛,則心識之。已而,量移於淮,見段山人笏林言:道光中,篆香樓有詩僧宏度。則又心識之。及過篆香樓,坐玉蘭堂,詢宏度遺詩,寺僧莫能對。而起視樓上下,則前監督之祠堂若林立,而木主若山積也。夫官不必其皆賢也,取其賢者為位以屍之,以為不賢者勸,此亦君子之所不廢也。至於人人有祠,人人有木主,則其祀為已淫矣!而猶未已也,祀一監督,而推及夫監督之妻與其父母若祖父母,則游觀之所,不將為官斯土者之家廟乎?初,咸豐庚申,捻寇李大喜從桃源陷清河,焚掠山陽、安東各鄉,自板閘至河下皆殘破,板閘司巡檢張君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關志》乃無一言。余閱淮人殷自芳《鳳里春感》詩,其自注言,巡檢死事甚烈,而又不舉其名。以《關志?職官表》考之,其年官巡檢者為張光甲,余以為死難者必光甲矣。而是夜夢閽者引板閘司巡檢來,視其刺,則張宸,非張光甲也。醒而異之,復考《山陽縣誌?忠義傳》,然後知光甲蓋繼宸官板閘者。《關志》之疏,無待言矣。而《縣誌》宸本傳,亦僅僅乎有「海寧人,[署]板閘司巡檢」九字。欲問其遺事,而故老已盡。於是嘆古之忠臣義士,見危授命,而埋歿於窮鄉僻壤之間者,殆不可以一二計也。余聞巡檢當賊至時,衣冠坐堂皇,為賊所磔,至死罵不絕口。而是時榷關者為祥恆,先一夕猶與河督庚長、漕督聯英召梨園置酒高會。及變起,倉皇各遁去。今祥恆木主,儼然置篆香樓中,而巡檢姓名乃在若存若亡之列,此亦天下事之至不平者也!顧嗣立選元詩,自言夢衣冠人羅拜床下,余嘗嗤為謬妄。疇昔之夜,巡檢之入夢,豈忠魂固猶未泯耶?抑余積思於中,乃有此恍兮惚兮之境也?余既服巡檢之大節,而哀其無傳,乃使馬君登瀛,盡撤諸前監督祠,別為張巡檢木主祀之,並附祀同時板閘死難男女凡三百有二人。庚申,距今凡六十年,不自我先,不自我後,而巡檢之祠堂適成。意地下之靈,有以默相於余,而假手於余,以為是舉者。知我罪我,聽諸後世。庚申十二月。
令板閘鄉董馬登瀛
為令行事:照得篆香樓地方,歷任監督祠堂林立,牌位山積,非惟不足以資觀感,實令識者鄙夷。須知篆香樓為地方名勝,每當玉蘭花時,傾城士女,游觀絡繹,原非監督私人祠堂。光緒間,前監督常恩為其父設立恆公祠,竟將花前樓門堵塞,不許遊人登玩以昭誠敬,尤為大殺風景。本監督查咸豐庚申捻匪之亂,板閘司巡檢張宸,衣冠罵賊被害,同時本鎮男女死匪亂者多至(二)[三]百餘人。距今庚申恰六十年,亟應從事表彰,以慰幽魂於地下。為此,令行該鄉董遵照,仰即將篆香樓內原有之程公祠,改為張巡檢祠堂,龕內供奉張巡檢木主一座,附祀本鎮死難男女牌位二座。其原有之那公祠改為遺愛祠,龕內設立歷任淮、宿、海等關稅務監督總牌位一座,留「古之遺愛」匾額一方。其「俎豆千秋」匾額,移置張巡檢祠堂內。除原有碑記不動外,其他一切祠額牌位匾對,悉畀炎火,以肅觀瞻。又原有恆公祠上小樓,自樓門堵塞,檐瓦椽柱,均已坍塌朽壞,一併估工修理。所有一切費用,核實開單,由本署發給。一個月內,事竣具報。切切此令!
殷詩自註:「里中婦女重節操,此變死者甚多。」縣誌《列女志》標明為板閘者,僅生員田純春妻戴氏,及其子婦張氏、張氏女一家三人。志云:戴氏,孝子廷莘女。幼敦孝行,有父風。適田,生三子而夫亡,戴清苦自勵。咸豐十年,豫逆竄縣境四鄉,之板閘,戴率幼子錫恩、錫恩妻張氏,並錫恩幼女俱投水死。張及女先死,戴以救免。及賊騎再至,戴與錫恩再投水,卒死。今就文津書院所祀列女姓名,得一百六十四人,補六人,附見二人,合一百七十二人:
施祺妻柳氏徐元吉妻高氏徐德潤妻郭氏
徐甲妻張氏胡天吉妻郭氏盧景福妻顧氏
朱耀貞妻邢氏朱炌妻劉氏朱桂林妻張氏
朱炳堃妻張氏朱祥妻張氏朱祥女某
朱文淦妻張氏朱永齡妻周氏朱綬妻曹氏
朱三妻金氏朱長春女大姐案:書院所祀,尚有署淮安衛守備朱雲生妻,高安人。妾李氏,疑非板閘人,附識於此。
齊魁文女大姐陳廷珠妻許氏
陳彤山妻沈氏陳彤山女莊子陳秀松妻黃氏
陳如保妻宋氏韓暖暄妻葉氏田純春妻戴氏
田錫恩妻張氏田錫恩女某僕婦張周氏
錢鏞女鳳英錢鏞女小鳳英錢鏞女迎弟
邊得桂妻阮氏邊得桂女某毛一鳳妻王氏
高宏茂女如意高長明次女某高長明三女某
楊秉妻楊氏湯韶容妻王氏梁正明妻王氏
梁正元妻郭氏黃錦如妻潘氏黃彭庚女大姑案:書院所祀,尚有節孝黃省三妻丁氏。今考縣誌,丁氏以咸豐二年旌,疑與庚申殉難無關。此外或尚有類於丁氏者,以無確見,不敢妄出。
王炯妻朱氏王炯孫女玉姿
王官壽妻張氏王天富妻莊氏王永髮妻劉氏
王法妻劉氏王廷珠母張氏王廷珠妻葉氏
王廷珠女貴子王廷珠女假小王廷珠侄女小貴子
王景南妻卜氏王景揚妻張氏王維炳妻王氏
王維炳女大龍王步衢妻葉氏王保如妻殷氏
王士欽妻張氏王甲妻徐氏王同泰妻卜氏
王大奇妻卜氏王琪妻張氏王經邦女多子
王興邦女多子張慶增妻蔣氏張增慶女某
張啟正妻許氏張樹春妻姚氏張允祥妻邢氏
張士傑妻張氏張士傑女印姑張士驥妻韓氏
張士驥女六姑張兆龍妻姚氏張元妻李氏
張怡庵妻孫氏張同順妻徐氏張同順女大姑
張春妻姚氏張重之妻張氏張啟奉妻楊氏
張恭玉妻楊氏張文妻周氏張桐柱妾林氏
張年女桂子張廣信妻杜氏彭廣信女松壽
丁學禮妻陳氏丁恆靖妻沈氏滕和妻陳氏
曾福年妻陸氏應憲章妻朱氏劉向榮妻史氏
劉沆妻楊氏劉景龍女大姑牛長年妹大姑
周兆祥妻桂氏周陞妻朱氏周永盛妻曾氏
周士喜妻趙氏周士喜女某周礻皆女押弟
周文奎女某周文奎女某金其仁妻傅氏
林慶妻劉氏任寶安妻王氏任寶安媳徐氏
任寶安孫女某任士錡妻胡氏嚴士官妻張氏
僕婦王氏 史瑞暄妻張氏史瑞堂女大姐
李克家聘妻朱氏李沅妻王氏李甲聘妻高氏
李天玉女押小李宜女某李宜女某
許守勛妻葛氏許守勛女某許守勛女某
許守勛女某僕婦李氏許兆裔妻徐氏
許兆裔女小和許維恭妻張氏許維恭女小鳳
許維勤妻丁氏許維勤女大鳳許重山妻朱氏
許重善妻張氏許兆泉弟媳徐氏許兆泉侄女某
許兆泉媳張氏許兆泉孫女某許兆泉侄媳丁氏
許兆泉侄孫女某以上六人據《縣誌》補。呂天桂妻尤氏
呂貫祥妻高氏呂貫祥媳嚴氏呂貫祥女兔兒
呂貫榮妻張氏呂貫榮女年子呂貫成妻熊氏
趙聚興妻滕氏趙聚興女某夏恢鳳妻杜氏
蔣文達妻羅氏蔣某女大成魏四妻李氏
傅萬女大鎖蔡宏源妻王氏萬如壽妻施氏
謝得祥妻梅氏謝甲妻王氏沈祥妻黃氏
沈邦齡妻李氏沈欒柱妻朱氏沈欒柱女彩衣
沈鶴峰妻曾氏沈鶴峻妻盧氏沈起寅妻金氏
沈起寅女某沈起寅女某沈永福妻姜氏
祝慶揚妻王氏郭永慶妻滕氏
書院所祀諸婦女而外,尚有殉難官民。其中吳兵備葆晉、蘇騎尉永和,既非板閘人,死事又不在板閘,吳、蘇死事皆在清河,見《清河縣誌?附編》。今削去,得一百一十九人,補八人,又方外一人,合一百二十八人:
施祺妻見前祁濯徐連銀胡煥彩
胡煥昭胡正如諸宏遠朱邦彥子庫子
朱永春朱長年朱祥朱祥子某女見前
朱綬妻見前朱耀貞妻見前吳永春 蒲永發
齊盛章陳景椿陳小扣陳萬鍾
陳廷珠據《縣誌》補陳廷珠子廣生妻見前孫近年
孫慶祥孫必順孫以誠樊應順
田錫恩母、妻、女及僕婦見前錢鏞子連生三女見前
邊得桂子某妻女見前高宏昉高宏昉子三十子據《縣誌》補
高宏昀縣誌作囗高宏昀子大冬據《縣誌》補
高宏昀子小冬據《縣誌》補陶有發楊德信
楊德貴囗囗和方囗汪囗元
黃 悅囗囗囗妻見前黃克嘉王琦
王鳳山王管如張輿據《縣誌》輿子亦遇賊被害,不知其名為某矣。
張繼堯張兆慶張廷樞張鶴年
張桂芳張興張浩張廷揚
張芳張蘭張士駿張恬
張自高張恆祿張喜張怡庵妻見前
張年女見前張啟正子狗子妻見前張永德
張貴彭廣述丁邦疇丁老漢
丁塽丁甲曾彪曾柱
曾倫曾林曾梁曾祿
周礻皆周礻皆子二牛周礻皆子三牛
周礻皆姪殿卿妻見前周士囗子某妻、女見前
鄒連生劉明向劉華岳劉向榮妻見前
劉向貞謝育福金囗囗任士鍾
任士鍾子某據《縣誌》補任士鍾子某據《縣誌》補
任士錡子某妻見前任紹南任保安孫某妻、媳、囗女見前
嚴士官妻及僕婦見前董三仔史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
李錦元李兆堂許囗囗許囗囗子兆遜據《縣誌》補
許兆干許兆乾子三慶許兆初
許兆元許兆泉弟媳、媳婦、侄媳婦、侄女、孫女、侄孫女見前
呂貫榮呂貫榮子牛子妻、女見前呂貫成孫大羊妻見前
馬在鳳蔣鶴齡戴承春萬耀廷
沈澍萱沈起寅沈起寅子小馬妻、女見前
沈鶴峰子扣子妻見前沈鶴峻子小扣妻見前
沈圻卜永富吉萬茂郭廷樞
郭殿華石中和僧達觀
《關志?祠墓誌》有鮑烈女祠、鮑烈女墓,而不為立傳。按:孫志《烈女》:許字李恪,恪亡,父母欲奪其志,女對以服闋展墓焚楮畢,乃如母命,許之。陰以油漬所著衣,及期展墓,焚楮帛巨萬,踴身入火而死。萬曆四年,副使舒應龍、知府邵元節勒石表其墓,並建祠於墓所云云。又曹礪庵鑣《信今錄》載:徽商程葭應鍾請旌擴祀之事,殊足以資談助。葭應樂善好施,中歲無子,忽夢一婦抱一兒謂曰:「君善士,當以此延君後。」程夢中問曰:「子何人?」曰:「吾鮑烈女也,有墓在某處。」及醒,記識宛然。自此得子,然素不知所謂鮑烈女者。如夢中言物色之,於下一鋪關旁得其跡,詢之故老,益悉顛末。既心感其施,又憬然於芳潔之魂久而不滅,乃大出資,陳其貞節事跡於官,乞請旌典。恢廓其祠宇,葺其墓,建坊樹碑,置人奉香火。其子稍長,每令節朔望,必令躬詣祠焚香展拜。得旌在乾隆六年。余童時,曾及見程君策馬領僕從往來祠下也。今程氏蕭條,祠亦頹敗。
重建鮑烈女墓祠記阮鍾瑗
鮑烈女事跡炳著郡、邑志。其建祠始末,見於明人碑記者甚詳,蓋圮而弗治者久矣。按烈女墓枕運河堤,距南鎖壩咫尺。康熙年,邑諸生許常憲即其墓所建今祠,規制尚隘。後三十年,歙人程鍾廓而新之,常憲捐兩學膳田,名在志書《德義傳》。鍾業禺策,樂善好施,今西門外普濟堂其遺澤也。自程氏式微,有以奉祀香火為名占住祠屋者,歷二姓垂四十年,而祠日圮,頹垣斷甓,過者衋傷。客秋,同人醵金重建,既定議,諭住祠者他徙。乃清墓地,四圍築長垣,遂庀材鳩工,不三月祠成。丹雘黝堊,規制一新。諸君子索記於余,余謂祠奉烈女柏主,地清閟,宜鐍閉。凡建祠者子孫,概不得入居。子孫不得居,則非其子孫據而有之。又撤其屋而售其地,其人不他徙,必有天殃;去之,勿謂非彼之厚幸也。茲番工訖,鎖鑰存附近著姓楊宅,非春秋祭、朔望焚香,門勿啟。祠依墓以立。既為文鐫石,因制長聯,揭諸楹間,聯云:「志節邁北宮嬰兒,玉碎珠焚,剩一壞枕嗚咽淮流,北瞰廿七鋪,偕漂絮賢媛共有千古;魂魄依南海大士,井枯石泐,留數椽炳迢遙楚郡,南涉卅六湖,招露筋烈女同證三生。」
康熙中,奸民嵇某盜鮑烈女墓地。有王周氏者,訟之官,懲其人,返其地。今並周氏祀之。丁元正、汪枚皆有《記》。見《縣誌?古蹟》。阮文未敘入,太簡略。
窯溝,在宏治間,妓館環列。有泗州何氏女,誤嫁倡家,入門,察非良,自刎死。有司題旌建祠表墓。見《茶餘客話》。今通源寺右烈女祠墓尚存,而妓館消歇矣。
重修烈女墓祠記潘塤
烈女墓瀕淮,水齧祠圮。邑侯德州王子汝楫過而嘆曰:「吾責也。」白諸當路,以嘉靖癸巳四月,鳩僝功,埤厥封域,新厥祠宇。復居者一人守之,敦名教也。郡庠生馬壽圖輩重其事,請予記之。予惟民函五性,其良知一爾,何獨至於婦人女子而異之?婦人女子稱異,則丈夫淺矣。嗟乎!平居以剛腸自負,苟非其人,見利則遷,見勢則怵。見紛華之誘,情慾之感,則心蕩而風靡。卒然投之顛沛患難饑寒愁苦之境,則魂褫魄喪,不知所自裁。惟瓦全而苟免者之為計,安望其死忠死孝死節義,為天常人紀立赤幟哉?周衰,列國風頹,獨衛世子妻,以守義見錄。唐中葉,三綱掃地,義不受辱者,惟竇氏二女。紛紛六朝、五代,如江總、馮道朝、仇暮恩,曾斷臂,婦人之不若,安在其為丈夫哉?夫也不力,世道可憂,此《烈女傳》所以垂訓於古今天下,而叢祠秩祀,君子不以為贅也。
淮本禮義之邦,義婦烈婦班班,郡乘可考,豈無聞風而興者乎?宏治間,有烈女姓何氏,出泗州農家。年二八,美姿容。有僑寓夫婦,瞰其母寡而貧且愚,可紿也,隱其無子,委禽焉。促其歸,挈於淮,誘之為倡。女泣曰:「天乎!奈何以婚誑我,以倡辱我!」誓死不從。翌日,夫婦留鉅商,逼女事之。女知其不免也,而佯許之,而悅安之,而伺其不虞己也,遂自刎以死。於乎,烈哉!君子曰:使天下丈夫,能持此心以往,配我剛腸,則何勢利紛華之可撓?何顛沛窮苦之可戚?子可以死孝,臣可以死忠,夫婦、兄弟、朋友可以死節義,而枉道從欲,辱身喪己者免矣。此無他,其良知自「免矣」至「良知」八字原缺,據《淮安藝文志》補。一也。是故崇一烈女,而天下之為丈夫者勸。於乎,偉哉!侯以名進士出宰,其操心誠,其律己正,其為政嚴,其養民惠,其教人一以忠孝節義為本。書此,特識其大者雲。
何烈女墓張養重
苔滿殘碑草滿丘,尚傳何女重千秋。風塵誤落身名潔,時代雖遷祀典留。萬死芳魂歸白刃,一生烈氣斷青樓。漫夸此地饒歌舞,盡化寒煙傍水流。
何氏貞烈祠實宗
孤墳寂寂鎖荒祠,撥草觀碑姓字知。二百年前貞烈女,空留玉骨掩香泥。
賦性天真壓眾芳,冰魂一片凜清霜。三年不雨標貞烈,感沛傾盆洗血腸。
柳堤陰岸弄琴聲,自在幽魂越死生。一點虛靈沖浩漢,素心惟伴月常明。嘗有行人聞柳陰中琴聲。
恰笑愚夫忒也痴,狂心安得污清姿。試看烈性輕生死,千古教人恨莫移。
何氏女,本泗州人。年甫十五,美姿容。夫歿母病,乃為娼家誘買為子婦,徙居淮之滿浦坊。居歲許,教之歌舞為娼。何拒之曰:「我本良家女,原約為子婦,今若此,有死而已!」後其家延一富商,逼使事之。乃泣告鄰母,遂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言何氏冤未雪。時掌府事推官馬騤求其屍,封其墓,祭告之,天果大雨。申請建祠墓左,又奏請賜額「貞烈」,命有司每年清明致祭。祝詞曰:「維靈生於閭里,賦此貞姿。不憚殺身,竟能全節。有司具疏,天聽弗違。有詔表祠,庸激薄俗。維茲春暮,祀事聿修。不忘者存,庶其歆格。」先是,大河衛申進妻徐氏,年十九而嫁,夫以漕卒挽舟溺死,同漕者寄還其夫故衣,徐即號哭不食,衣其衣投河死。正德四年,有司並祀於府東貞烈祠,更其額曰「雙烈」。見《淮郡文獻志》。
雙烈祠記馬騤
正德四年冬十月,莆田黃公如金,以侍御奉敕來董南畿學政,首以表勵風俗為己任。按節至淮,聞宏治間有烈女何氏,以不從娼而死。又聞成化初有烈婦徐氏,以夫溺漕河,亦赴水而死。謂與烈女齊名,檄有司建祠以祀,名曰「雙烈」。時騤署郡事,適承是命。
按何氏,本泗(洲)[州]人。容止莊懿。雖小家,未嘗妄笑語。紡績織紝,供女事甚循整。父早死,母貧病無以存。有夫婦僑寓泗上,紿母求女為媳,婦母不知其無子也而許之。年十六,歸其家,徙居淮之滿浦。誘以為娼,女泣不從。私謂鄰女曰:「渠以介婦聘我,我寧死不受辱。」越數日,留一賈人,逼女事之。女不勝忿,乃仰天大哭,以刀自刎。時都憲張公敷華聞其事,即遣吏往按之。至則夫婦與賈人已逸去,不可得。隨命所司以禮葬之,而女之冤竟未之伸。已而,天旱,識者疑為冤氣所致,郡守楊侯遜為表其墓,祭之,天果大雨三日。時人異而哀之。又有徐氏,本淮陰農家[女],質性專一。年十九,歸大河衛軍申氏曰進,克修婦道,人亦未始知名。進以挽漕如京師溺死。訃聞,晝夜號哭,粒米不入口。既而有同舟者還,寄夫之衣,知為真死,哀號益甚。私念幼且無子,夫既死,即無所望,乃衣夫之衣,亦投河以死。時人聞之,無不驚駭悲嘆。且其夫為申氏養子,乃至以死從之,可謂決烈也已!其事前烈女三十年,而次之於後者,以事因烈女而彰,故不論其世次也。夫何與徐一婦人女子耳,而其猝臨大節,乃奮不顧身如此。今夫士生斯世,名為儒者,顧有蠅營狗苟於利祿之途,伈伈俔俔於權倖之門,奴顏婢膝,諂貌淫辭,恬不為愧。使其聞雙烈之風而知警焉,則亦面熱內慚,自訟而追悔不暇矣,奚至無所用恥而顛頓若是耶?是舉也,非徒表二女之烈,實以興起士風,而淬礪名節,是不可以不紀也。祠在府治東數十步許,有堂,有亭,有門。門北向,亭之前為中門,中門之左右為碑亭。以是年十二月二日始事,越二十日祠成。設位以祀之,且復其鄰二家,以供祀事。
《關志》所載烈女,見於《淮人詠淮詩》,凡四人,詩五首:
烈女祠吊烈女何氏張鴻烈
女本泗州人,遷淮,美姿容。父歿,母病。被人誘買,逼為娼,不從,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云何氏冤未雪,白郡守楊遜,祭之,果大雨。後推官馬騤力申請建祠,封墓表,額曰「貞烈」,春秋致祭。墓在治西北窯溝通源寺旁,有石碣。今重修。
本以名花艷早春,何期墮落在埃塵。三從欲寶無瑕璧,一死方全不壞身。恨結愁雲遲澍雨,感昭白日薦明禋。通源寺畔埋貞骨,殘碣猶能動路人。
雙烈祠張鴻烈
一為烈女何氏,說見前。一為烈婦徐氏,淮陰農家女,歸大河衛軍申曰進。進運糧溺死,氏悲號不絕。私念年幼無子,夫死無所望,亦投河死。邑人建祠與何烈女並祀,名「雙烈」。張鴻烈《淮人詠淮詩》此處還有「在府治東郭,後圮於水,其碑忽於河北岸現出,居人驚異。」乃重為立祠,祀於河北鎮。
葬粉埋脂冢萬千,祠名雙烈獨巍然。羅衣不願隨秦館,比目寧甘入羽淵。異姓芳蹤心比石,千秋長恨血成鵑。至今淮北風剛猛,節操移人正氣傳。
金賢母張鴻烈
明丁儒女,金應試妻。嫁未期年夫卒,氏年二十一。翁姑憐其少,且無子,令改適,不從,怡顏安守。廢簪珥為翁置妾,其姑袁氏妒甚,丁嘗泣諫。未幾,翁故,遺腹生一子,名彩,撫至成立,鄉里賢之。所居河北里,有大盜過,輒相戒曰:「勿驚賢母也。」
姑媳同居井臼持,如何賢妒太參差。情同伯道謀原苦,義比陳嬰事更奇。稊出枯楊繁奕葉,兒從遺腹衍宗支。綠林尚識金賢母,千載高風路有碑。
孔家遺腹兒張鴻烈
美孝子報母仇也。孝子名金。父死,母遺腹三月生金。及長,事母盡孝。母被大賈杜言逼娶,不從,沉河死,金屢訟不能勝。言以賄謀欲斃金。金丐食走闕下,擊登聞鼓,不得達。復走歸,廬墓,晝夜悲號不輟。里人劉清等上其事,郡守張守約異之,召閭里媒氏質對,吐實,擬言斬。未幾,守卒,言夤緣得脫。金復號訟不休,被箠無完膚。直指理舊牘,仍坐言斬,死獄中。金涕泣終身,貧老垂死。推官曹於汴署郡事,聘飲於鄉。子良,亦為孝子。
遺腹呱呱嫠婦常,孔家孝子不可當。母殉節義沉陂塘,號冤直欲斬愚商。不勝謁闕訴君王,登聞鼓破空彷徨。歸廬墓次號旻蒼,郡守執法胡倏亡。誰理舊牘真賢良,申明大辟昭王綱。賈畢獄底未足償,孝子貧老淚淋浪。幣帛敦聘飲於鄉,砥行礪俗人激昂。後人齷齪生兒郎,反事親仇如犬羊。視親若置道路旁,言念前賢誠可傷。
烈婦祠吊烈婦謝氏張鴻烈
謝雩女,十九適孔椿。明年,椿卒。妊三月,生子名金,斷髮自誓。鹽賈杜言強娶之,氏投淮死。屍逆水上流數十里,至故沙河烈女祠前止,顏色如生。子金長成,訟白母冤。詳見前《孔家遺腹兒》。
十九稱孀尚帶羞,誰知鐵石拒奸謀。義方未遂三遷志,大節甘從萬里流。烈女如生成伴侶,孤兒抵死雪冤讎。香閨國士誰能識?寄語登徒萬念休。
《關志?烈女》有蔡曰哲聘妻康氏。檢《宿遷志?康氏傳》閱之,知其父名卜齡,弟名純元。又云:女性至孝,生母井久苦血瘍,躬為湔洗,藥餌必手自進奉,歷數年,無惰容。既沒,檢篋中有簿一,紙裹二,題其上云:「此宜常用」,「此不可多用」。啟視之,則母病日記及所服藥方也。《關志》傳文均失載。當日題詠其事者甚伙,匯刻成帙,山陰張笠城煌曾為之序。關署書記康耀樞為其族孫,余詢耀樞,則以家無藏本對。從《宿遷志》得二詩,錄後:
挽康烈女張漢波
彩石崩,白練結,楚雨夜飛湘江血。生未識面死相殉,丹心直與日爭烈。烈女之烈眾齒芬,烈女之孝世未聞。堪補中壘傳生平,蕪詞藻語徒紛紛。我求遺蹟見遺書,我讀遺書聲淚俱。病母三年身依依,一朝永別心愴如。愛母只恐母心傷,堂前笑語強為娛。屬兄屬弟善相事,自嘆不如反哺烏。呼天呼母聲嗚嗚,吁嗟乎!呼天呼母聲嗚嗚。
挽康烈女劉霞彩
烈女骨朽書不朽,我讀心傷覺未久。囑弟事親淚交橫,字向紙上如有聲。淒淒切切再三訴,陰風颯颯吹寒樹。天為慘澹鳥不飛,夜深月暗河星稀。燈殘焰冷孤影微,墨痕血染何霏霏。嗟哉烈女此絕筆,懸崖峭削石千尺,哀猿聲斷曉雲碧。
殷自芳《鳳里春感》詩注,記周貞女事,讀之輒恨其不詳,會淮人為余建生祠,余撤去,改祀貞女,摭其遺事勒石記之。大府知其事,咸有聯額。觀者嘖嘖嘆羨,亦各捐金重修其墓,勿謂世無興感也。
周貞女祠堂碑記冒廣生
庚申秋,余榷關來淮。淮之人以余之稍施寬政也,則為余建生祠於板閘鎮西之百子堂,止之不可。工既竣,余乃易為周貞女祠,並摭貞女遺事勒之於石,皆志乘所不詳者,庶幾後來之人有所矜式焉。夫世變方亟,宋儒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者,豈獨近時士夫目為迂談,即巾幗中之自命賢豪者,亦昌言決坊破觚而未嘗有忸怩之色矣。然則余之汲汲焉。為是祠也,固明知乎時宜之不合,而第求乎天理人情之所安,以俟百世之聖人如是焉而已耳。貞女,山陽縣之板閘人。父寧,為關吏。女幼慧而婉,聞人言稗官小說至古今節烈事,輒神往不倦。以父母命,字同里徐良才。良才家故貧,年二十六猶愆期未嫁也。已而,良才死,訃聞,女衰絰跪父母前,不言亦不泣。先是,女微聞良才病將不起,適市售白布,夜分起,成衰絰一稱,家人罔有覺者。至是,父母咸大驚,問:「若將何為?」則嗚咽曰:「適婿家耳」。父母哀其志,則亦許之。時良才死未斂也,女入門拜且泣,徐啟手足,視色驟變,枕屍而哭。哭已,乃請謁舅姑,投地慟失聲,觀者千人,咸(歡)[嘆]息揮涕,莫能仰視。嘉慶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事也。女既歸於徐,足不踰闕,蒿蓍藜莧,甘之若素。恆夜作理軠事,晨炊不繼,則遣急足詣父母所,出己奩篋中物,質錢以供舅姑,終舅姑之天年,得無所苦,則惟女是賴。方女之始來也,時盛暑,蚊聲營營然。徐氏貧不能施帷幕,撲緣申旦。女父母使人將帷幕至,女卻不受,曰:「吾聊與舅姑共苦耳」。督榷使者七十四高其義,月饋白金五(里)[厘]。人復醵錢為女建經堂,俾居之。女自是長齋繡佛,數十年如一日。咸豐十年春二月,捻賊破清江東下,由板閘趨河下,焚掠甚慘,板閘男女死者至三百餘人。女是時年八十矣,坐經堂誦佛號不去口。火及鄰屋,勢岌岌,猶安坐不去。賊入室見之,相顧愕咍不敢犯,火亦自滅。亂定,女之四鄰焦土一炬,惟女居巍然猶存。其後,即其地為女建坊。余來板閘,詢女故居,則數年前其族子壞之以易食矣。嗟乎!貞女之沒不知幾年?而此一椽之屋,則固當日賊所不忍毀、火所不能燒者,而曾謂今日之人之心乃貪於賊,狠於火,而敢於壞之以易一日之食也?然則余今日之祠貞女,其又烏能已也。庚申十二月。
周女祠蕭令裕
嗟嗟薄命,嗟嗟良人。老(雅)[鴉]在檐,訃音在門。白衣長跪阿娘前,撫棺一痛許諸乎?娘不許,兒烏烏,激昂奮袖起身去,庭中淚落秋棠枯。
病容弱,布衾薄,枕屍一哭崩城郭。淮水長,女心傷,妾身已分明,請即拜姑嫜。破鏡古今不重照,矢向郎家稱未亡。
赤日烈,白金潔,一錫朱提堅大節。吁嗟貞女貞,乃得使君慈,使君貞女後世採風當知之。山不屈,松柏干;水不起,漂母岸。
余既撤淮人為余所建生祠,淮人復勒碑紀余德政,卻之不可,存之以志余愧。
淮安關監督冒公德政碑記
《詩》有之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吾於督榷使者冒公見之矣。公之來也,如春風之風人,夏雨之雨人。故吾民之對之也,亦罔不鼓舞悅懌,若子弟之愛其父母。公雖不矜其德,不伐其仁。而吾民之託庇宇下者,沐公之德,感公之惠,又烏能忘情於公也。板閘一鎮,當南北要衝,為歷來榷使駐節之地。辛亥以還,凋殘實甚。問誰是興衰起廢而引公益善舉諸要政為己任者?有之,自榷使冒公鶴亭始。公,如皋人,當時名孝廉也。十年以來,歷官數省。治理外交、關榷諸務,頹廢畢舉,所至有聲。庚申之秋,來榷斯土。目睹吾鎮之民生困苦,商業蕭條,而地方公益之無人過問也。時與吾鎮諸父老言論及之,公常云:「地方事雖非己職,然我為榷使,駐守於茲,不忍作局外觀也。」公既堅持斯旨,於是吾鎮之氣運為之一轉焉。公蒞淮一載有餘,裕國賦而恤商困,節用愛人,不事掊克,而捐金以維持地方公益者,乃多至不可枚舉。吾鎮舊築圩垣,防禦盜賊。垣之東西有魁星樓、帝君樓各一。形家以為南北沖衢,而前濱大河,舟車四集,不建二樓以鎮之,則煞金氣旺,將不為吾鎮之福也。於是,東西兩樓,遙遙對峙,隱佔全鎮形勢之重。今棟宇壞矣,頹垣剎落,古屋荒涼,而鎮人生計亦日益苦阨,不易振作。公乃葺而新之,改魁星樓為觀音閣。兩樓相峙,氣象為之一新。並捐金重建百子堂、龍王廟等處,而修圩浚閘,建造浮梁,費及六千緡以上。是非公之樂善好施不至此。其尤為傳誦人口而稱道勿衰者,則特建忠臣張巡檢祠堂與貞女周氏祠堂是也。奇節大行,得公而顯,有功於世道人心,實非淺鮮,豈忠魂貞魄,天啟其衷,必待公之表揚之耶?不然,何其史錄無文,志乘無傳,而數十年之內絕無有過而問焉者也?公淵博淹雅,海內知名士,工為詩古文詞。平居,事母至孝,慷慨有志節。而慈祥豈弟,待人接物,和易無忤,穆然儒者之風也。惟公之志蓋欲吾鎮人得所,而不虞風雪寒餒之侵,視民如傷,痌瘝在抱,此其胸次為何如?陳孺子之言曰:「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他日公出宰天下,秉國之鈞,將見宏濟艱難,蔚為億兆蒸民之福,仁恩所及,非特其一鄉一邑而已。慶成鄉農紳學、板閘鄉紳商學公民等公立。中華民國十一年□月。
《縣誌?職官志》所載明淮安鈔關,南京戶部一百四十六人,以陳象明止,注「字麗南,東莞人,進士。由戶部主事榷稅淮安,以清操聞。後死國難。」《關志》則陳象明後尚有路進、張文達、丁耀、葉士章、王行儉、趙之琰、李可植、南有台、蕭鳴靖等九人。《縣誌》所云「死難」當有根據,但不知死於何地。俟撿《南疆繹史》及《勝朝殉節諸臣錄》詳考其人。
淮安關監督,自以唐蝸寄英為最知名。其榷九江關,至置筆札於琵琶亭,投詩免稅,風流文采,談者艷稱。《淮安關志》僅載其《己未首春將去淮陰,過韓侯釣台、漂母祠有作》五律一首。關署內二帝祠尚懸蝸寄手書聯,云:「乃聖乃神,乾坤正氣;允文允武,今古奇人。」余命匠人新之。
蝸寄有《誰圍看芍藥》詩,原唱今不可見,《山陽耆舊詩》載程風衣嗣立和云:寂歷遠人境,喧傳節使過。不嫌村味少,偏愛野情多。夙仰詩名久,其如身賤何!得於花下拜,喜極舞婆娑。其一。紅藥翻階好,今朝一倍開。曉鳳隨馬足,晴日照行台。歐老花簪帽,山公酒滿杯。古來能有幾?高致復悠哉。其二。風衣所居曰「菰蒲曲」,能文章,喜賓客,晚年家中落。乾隆甲午河決,林屋蕩然。其行草書至今尚為世寶。
阮定甫鍾瑗《修凝齋集》有《代人送某榷使入覲》詩云:「星軺計日上京華,屈指前期正及瓜。富國不參桑孔術,招賢豈羨竇田家!恩承北闕櫻和蔗,貢入南方布先去聲麻。自是彤廷需黼黻,綸扉早晚看宣麻。」自注「己未」。按:己未,為嘉慶四年。某榷使則厚庵阿克當阿也。厚庵在任,興書院,增義學。《信今錄》甚稱其人。
淮關文津書院,林木秀美,環繞清流。講堂中有榷使李公如枚所作水墨巨障,濡染淋漓,神完氣足,真傑作也。見黃葉村粲《溪山臥遊錄》。畫今不可見,壁間尚嵌碑記一、詩刻二。
李怡庵為榷使時,聘程禹山為文津書院山長。《禹山集》中有《和怡庵水車行》及《題怡庵春山紅雨讀書圖》七古各一首。又有《文津柳枝詞?懷李怡庵》云:「一樹垂楊一樹煙,文津橋畔水涓涓。幾人更說桓司馬,柳皆先生手植。潦倒春風又一年。」又《寄懷李怡庵》云:「春風幾度仰公顏,連年入都皆得見於西曹。回首袁江夢已慳。使者懷清真似水,上林恩重本如山。龍門賓客浮雲散,螭碣文詞落日斑。蕭索白頭吟叟在,十年蹤跡老柴關。」其二云:「日日相思盼水隈,柴門終擬為公開。重逢節鉞應同笑,細數年華莫浪催。眼底雙魚仍慷慨,雲中一雁久徘徊。天涯舊吏關心甚,坐話端卿盛績來。」又《花朝前三日往淮,路過維揚,寄懷李怡庵》云:「又辭鄉國向淮滣,湖海飄零一散人。生計梯山憑摺屐,舉家炊飯識勞薪。碣磨梅嶺千秋字,帆載蕪城十里春。蹤跡天涯同泛梗,不因離別亦傷神。」其二云:「雅築嫏嬛水一灣,長虹飛跨綠楊間。十年文酒賓朋地,六路帆檣鎖鑰關。北海政余碑在口,南江春滿士開顏。從今白髮添榆塞,微雨荒祠剝蘚斑。」
禹山又有《送尹瑤圃榷使奇玖移節浙西》詩云:「相逢猶記柳毶毶,落魄歸來夢又酣。入座分明延季友,擎杯珍重託何戡。鶯花此去參天竺,香火前生證石龕。我亦看山有奇癖,未能雞犬附淮南。」《崔崔歌即席呈達誠齋榷使三》云:「泰岳崔崔出雲表,日觀坐看紅日曉。我公意氣毋乃同,此日尊前足傾倒。干將莫邪射鬥牛,有人高踞瓊樓頭。長虹萬丈垂江流,玉女大笑滄波收。手持一杯酒,澆此萬古胸。黃河曲瀉天與通,乃知老子真如龍。鸞鳳蘇門髮長嘯,遂使林風開萬竅。指揮不用嬴政鞭,圓嶠方壺隨意到。公本蓬萊仙,來自玉皇前。卿雲作瑞同新鮮,霖雨潤遍桑麻田。下視群星旋磨台輔連,寶氣一出三千年。我作崔崔歌,為公侑百觴,百觴不得醉,八璈聞鏘鏘。大千之人莫不翹首跂足窺瑤光。」瑤圃,嘉慶十四年任,升兩浙鹽政。誠齋,嘉慶二十四年任。禹山自序謂:十八年前誠齋先人榷淮,因公省覲,曾和其詠物詩二首。誠齋之父,即李怡庵也。
程禹山《水葒閒舫詞》有「鶯啼序」,序云:「甲申上巳後三日,邀雲喬榷使暨同人集篆香樓賞玉蘭,回憶壬午上巳曾邀震庵榷使禊飲於此。震庵回京忽三年矣。聯句七排二十韻,震庵『紀游』二律猶在壁間,棖觸往事,殊難為懷,譜此並寄懷震庵」。詞云:輕寒特侵院曉,正山城過雨。憐古道,碧草粘天,趁得遠意如許。已拆柬,良辰相約,招提群集清狂侶。共豪情,隨處嬉遊,卻忘羈旅。主客東南,移船載酒,幕府揮譚麈。任坐對名花馥馥,幽香滿樹。亞芳枝,釵頭鏤,玉指白燕,縈迴翔舞。盻野林,漸近黃昏,燈紅乍吐。橫排綺席,喚倒金尊,煙暝冪輕霧。剔銀燭,紫雲擎□。□簫聲,囀雛鸝,還撾羯鼓。黃金贏笑,眼波搖碧,纖鱗細縐杯螺舉。更行觴,爭說王孫瞽。時行觴有燕南瞽者,卓姓。鵝兒著袖,定憐今度。留痕蟾璧,半規剛午。前游醒,平。夢別緒,天涯緩歌《金縷》。動慷慨,競題詩舊壁,暗飛塵土。今之視昔,空惆悵,歸雁遙天,無計留君住。闊懷邇日殷勤語。望青門,愁煞關河阻。誰知寓叟,淮南歡宴頻招,舊人來否?震庵,名阿勒精阿,壬午為道光二年;雲喬名文連,甲申為道光四年。
釋淵如有《九日雨中,慶獻淮榷使招同蓮幕諸公雅集曇香精捨得「禪」字》五言二章云:「紅葉一村雨,黃花九月天。雲龍踐高會,詩酒集群仙。恰擬香山社,還參玉版禪。晚來吟興永,花氣落尊前。」又,「座上皆名彥,詼諧共洒然。卻憐寒蝶影,都化醉僧禪。松子滿階綠,鐘聲千樹圓。他年圖畫裡,風雨認飛泉。」獻淮,名慶琛,道光十二年任。
篆香樓詩僧淵如宏度《曇香精舍遺稿》有《寄那雲衢榷使》云:「山子湖邊柳萬枝,使星歸後雨如絲。即今賈客行歌地,猶記文翁化俗時。北闕秋高卿月朗,香林詩就曉鍾遲。恰看古壁蘭亭在,歲歲曇雲謹護持。」公去時,書木額楹聯留贈。其二云:「瀟瀟吟夢繞金台,千里言恩酒一杯。愛佛重思前柱石,安禪仍向舊蒿萊。西風淮水流波永,玉樹春山待鶴來。仰首不辭頻北望,數叢籬菊為公開。」雲衢,名那崑,道光十五年任。其子文琳,光緒元年任。
篆香樓,於歷任監督祠堂林立,木主山積,非惟不足以資觀感,實令識者齒冷。余既撤之,改建張巡檢祠堂。復檢《關志》所載,取其有一善之長者,表而出之,得三十人,以資來者觀感。
歐陽祿明宏治間任。捐俸推廣社學,俾鎮之子弟讀書其中。士民感激,勒碑記事。
夏國孝明嘉靖間任。獨力重建公署,都察院劉節為文勒石紀之。
潘恕嘉靖間任。始創修《關志》。
馬麟嘉靖間任。始成《關志》。
黃日敬嘉靖間任。革耗錢,寬限票,嚴察各役,以杜法外取巧。又念小舟例當寬免,乃制二尺,尺有記,懸尺有所,驗尺必親至舟次,以剔欺隱。修堤、築欄,御水災,捍盜賊,皆其所行善政。
喻希學嘉靖間任。始刻《關志》。
田稔嘉靖間任。力行惠政,商民感戴。去之日,共浼里人胡應嘉勒石頌之。
郭立彥嘉靖間任。興利杜弊。時有司給民以牌,病商尤甚,立彥亟奪之,俾侵利者不得逞。
殷登瀛明隆慶間任。平賦立政,修道路,賑煢獨。耆民嚴輔等乞郡人丁士美為文頌之。
袁亮明萬曆間任。關東新街被水沖塌,亮措處木植葦席,障土堅築,以濟行人。
李爵萬曆間任。重修《關志》。
黃文炳萬曆間任。淮關向有題名碑一座,年久碑盈,後來者無從記載。文炳伐石重立,俾垂永久。
杜學大萬曆間任。重修《關志》。
陳夢琛萬曆間任。板閘新路被水沖壞,特捐資修築之,人呼為「陳公新路」。
陳龍可明天啟間任。重立淮關題名碑。
陳象明明崇禎間任。以清操聞,後死國難。
翁英康熙間任。政尚寬簡,商民感德,建立書院,設位尸祝之。
德明康熙間任。清介廉潔,有犯必懲。瞻顏色者,以為似河之清。里人於大王廟內建祠祀之。
杜琳康熙間任。厘剔奸弊,刊布《則例》,使人共知稅額,裁減耗費,代補正供。葺公署,修古道,手訂《關志》,成十二卷。
奈馬代康熙間任。持重有威,胥吏斂戢。
圖蘭康熙間任。清操雅飭,恂恂儒者,恥為苛細,士民傾戴。共建書院禋祀之。
黨古禮康熙間任。敏雅絕倫。于山子湖心建亭名曰「愛蓮」,為一時游觀之勝。
唐英乾隆元年任。司榷三載,諸弊悉除。徐關陸稅一項向無成例,吏胥得以輕重。英酌核定則,題請刊布。宿關自高堰興工,北來船隻遂有帶石之徵,頗為民累,亦奏請豁免。又,淮關舊有歲終賑恤孤貧一項,奉文裁減,英於耗羨項下仍撥銀為歲賑之用。更於愛蓮亭中會課校士,士爭濯磨。一時文風,為之丕變。
伊拉齊乾隆五年任。操行潔白。吏役欺罔,時加戒飭。捐廉優恤,以示鼓舞。
倭赫乾隆八年任。奏改宿關通船一載之例,並海關捕魚船稅令州縣就近徵收。人爭頌之。
伊齡阿乾隆三十七年、四十一年兩任。重建公署,修《關志》。
阿克當阿嘉慶三年任。興書院,添義學,士民德之。
德慶嘉慶八年任。立局施棺,添建義學,立貞節賢孝祠。
李如枚嘉慶九年任。設立文津書院,留意斯文,重修《關志》。
元成嘉慶十六年任。重修《關志》。
雍正初年,皇舅慶元任淮關榷使。先是,有潘觀察坐事抄沒,寄頓萬金於慶。洎事定,潘公子來索所寄銀,慶如數予之。遣仆數人操弧矛待於隘,劫取以還。量其不敢宣露也。詎潘直詣府堂,肆其喧嚷,勢不能隱。官行捕盜,而市人皆知某某所扮。把總方文登以獲賊有功,得超擢。後至浙江總兵,署巡撫。此案既張,並及他不法罪狀,上遣刑部侍郎黃炳赴淮,坐察院審治,夾棍如流水之施,慶伏辜,潘氏子亦坐重罪。見《信今錄》。
《信今錄》又載:乾隆三十六年,督關方公被盜劫去庫銀二千八百兩,據實奏聞。後經總督選揚州營白游擊微服而緝捕之,獲巨盜四人,立斬,梟示關所。按:方名體浴,漢軍正白旗人,內務府郎中。乾隆三十二年至三十七年任。
徐錫麒,會稽人。其兄錫麟,以刺安徽巡撫恩銘凌遲處死。國變後,錫麒席錫麟之蔭,得任淮安關監督。癸丑歲,黨人圖據南京倒北政府,既敗。錫麒乃陰結宿遷、泗陽死士謀再舉。藉官差捉船為口實,派排長高玉林帶衛隊保護空船北上,船頭立淮關旗幟,而實以槍械子彈。窯灣人閻承兆,大俠也,實預其行。至楊莊,為捐局扣留,承兆逸。錫麒密函江北護軍使蔣雁行,請槍斃玉林,而玉林供實受錫麒指使。於是,雁行乃發兵圍板閘,捕錫麒以去。錫麒飛書乞援於參議院院長王家襄,家襄為政府言,乃移案於南京。是時,南京都督為張勳,將受代。錫麒至鎮江,託病不行,匿西醫蔣懷仁醫院。及馮國璋至,乃到案,卒無事,然所費已五萬金。此癸丑冬、甲寅春間事。
不三月,而板閘復有王毓之案。王毓者,淮關總扦。錫麒被捕,頗疑為毓所陷。至是,忽有人告密於護軍使,謂毓將謀反,以市上所售肥皂中皆藏有小旗,旗上書王毓名蓋章,此符號也。護軍使使人購肥皂剖而驗之,信,乃捕毓。合淮安、淮陰兩縣紳商為毓請命,始得釋,而毓已破其家。
《關志》所載職官題名至光緒二十一年監督文紳止。檢卷,補文紳以後得二十三人,中間流品至為蕪雜,覽者可以覘世變矣。
都慶字虞臣。內務府員外郎,光緒二十三年三月任。
金聲字子錚。內務府員外郎,二十四年四月任。
世綱字振三。二十七年十一月再任。
沈瑜慶字愛蒼,福建侯官人。淮揚道,二十九年二月代理。
恆啟字月舫。內務府郎中,二十九年五月任。至三十一年八月改缺為差,改監督為總辦,由南洋大臣奏派。
汪樹堂字劍星,浙江仁和人。淮安府知府,三十一年八月兼。
穆克登布字少若,滿洲人。江蘇候補道,三十二年七月派。
楊文鼎字俊卿,雲南人。淮揚道,三十三年二月兼。
吳學廉字鑒泉,安徽廬江人。淮揚道,三十四年三月兼。
程龢祥字商霖,湖南人。江蘇候補道,宣統元年十月派。
方政字宣甫,江西人。江蘇候補道,宣統三年正月派。
車慶雲字瑞豐,直隸天津人。陸軍十三協管帶官,民國元年一月代理。
方政元年一月再委。是時,添委石佳華為協理,張佑為總監。
袁國鈞字楠生,湖南湘潭人。前江蘇候補知縣,元年一月委。
石佳華字蓮城,直隸天津人。陸軍二十五標標統,元年四月委。張佑為協理,謝端緒為總監,七月裁協理及總監。
沈佺字期仲,浙江吳興人。前江蘇候補道,元年七月由江蘇都督委,至是復改總理為監督。
徐錫麒字叔孫,浙江紹興人。二年十一月任。
崔其樞字裕如,直隸天津人。陸軍中學監督,三年一月由江北護軍使委。
陶瑗字希泉,江蘇武進人。江陰稅所長,三年一月由江蘇財政廳委。
汪嘉棠字叔芾,安徽歙縣人。江蘇候補道,三年二月任。
耿守恩字應庭,山東人。前天津府知府,四年二月任。
汪嘉棠五年四月再任。
杜鍾駿字子良,江蘇江都人。前浙江候補知府,五年八月任。
胡思義字幼腴,江西宜豐人。兩浙鹽運使,六年七月任。
陶思澄字芷泉,江蘇武進人。湖南巡按使,八年二月任。
文津書院之名,立於厚庵榷使,阿克當阿。其會課則假翁公書院及愛蓮亭。嘉慶十年,李怡庵榷使如枚始建。《關志》載李《文津書院落成,題示諸生》五律四首、《新建文津書院碑記》一首,又山陽諸生曹根《文津書院賦》一首。當時和李之作,見於《山陽詩征》及《續編》者,有李長發五律四首、二十四。汪廷鍾七古一首、續七。陳維恭七律二首、夏時行七古一首、戴凝秀七古一首、葉如松七律二首、陳常七律二首、張培因七絕二首、並續八。陳廷銓五排一首、高廷琛七古一首、並續九。陳維勤七律二首、李宗沆五律二首、吳毓珍五排一首、吳承義五排一首、並續十一。宋聯璜七古一首、張念棠七律二首、蕭士銓五律一首、邊焜五古一首、王錫齡五律二首、喬連璧五律二首、喬連珠五律二首、周兆騋五排一首、夏煌五排一首、並續十二。孫玉如七古一首、續十三。周本仁五古一首、陸象宜五律一首、程以文五律二首。並續十七。當時有《文津唱和詩》一卷,作者五十餘人,程禹山山長為之序。見徐師嘉《遁庵隨筆》。
禹山,天長人,嘉慶丁卯舉人。乾隆壬子,梅庵宮保典江南試,擬中元。會有齮齕之者,不果。既而,梅庵戍瀋陽,從之游。壬戌,梅庵督漕淮上,薦於榷使,為文津書院山長,住淮二十餘載,為東南詩酒罈坫長。楊笏山《憶逝詩》云:「三十策馬醫無閭,四十入關歸江湖。片雲飛落淮南北,酒膽詩神兩鬢疏。」謂禹山也。禹山與家聖農司馬冠德善,有《過水繪園》及《贈聖農》諸詩。
春日過文津書院晤家禹山山長程得齡
今春才得訪詩家,翻恐鱣堂路走差。一笑門開湖岸曲,有漁舟處有桃花。
花港漁磯界綠蒲,愛蓮亭接水雲區。先生若把頭銜署,山子湖邊老釣徒。
寄呈禹山師宏度
握手曾憐小雪天,暫時分手亦纏綿。苦余又向江頭去,清夢猶依白髮前。
計到公來正好春,西鄰少個送花人。臨風無限侯芭意,楊柳依依淚眼新。
此行非為避囂塵,欲買曇雲一缽新。到底浪仙真佛果,黃金誰鑄再來人?
回首當年拜講筵,先生許讀漆園編。東風此日空啼鳥,酒壘詩城一例捐。
可惜家山事事荒,年來苦願未曾償。心知更有趨庭鯉,每到花時話短長。謂令嗣子馨居士。
木蘭無信日遲遲,杯底吟成望遠詩。唯祝龐眉身似鶴,相逢應是落花時。
禹山主講文津,一時名流若包慎伯、王柳村、凌芝泉、盛子履咸至。禹山《水西閒館詩》中賦文津者凡十餘。見今書院雖廢,為備錄禹山諸詩,俾後來者資考鏡焉。
文津雨後即景程虞卿
陰雨暗連夕,猛晴洵可喜。濕雲貼地飛,微風吹不起。繞屋喧鳴蛙,陂池漲新水。著屐過前村,前村綠醪美。
曲港通幽溪,蕭蕭漾菰蒲。時有小艇至,柳枝貫雙魚。買魚復沽酒,客來黃與蘇。出口鄙秦漢,拍手談黃虞。酣然各一醉,歌聲聞嗚嗚。
萬柳碧如潑,野色遙相連。晴日當卓午,葉底聞新蟬。幾家白茅屋,隱隱生炊煙。村女出汲水,鬢壓榴花鮮。此地非武陵,風俗何厚焉。
清風搖綠陰,霽色上高閣。古寺隔前林,夕陽露樓角。山僧一笠歸,似與溪雲約。溪雲去復來,高懷契所託。
九日吳夢溪、孫朗峰、徐湘秋、蕭梅生、梅江集文津書院,分韻得「重、陽」字
年來我已愧龍鍾,秋色淮南感舊蹤。對客不妨詩興懶,持螯那厭酒杯重?交遊卓卓追前輩,滄海茫茫盪此胸。一夕藍田成勝事,杜陵寒憶玉山峰。
扁舟湖上話蒼涼,今雨飄然舊雨狂。竹葉有情逢令節,菊花無信負重陽。地爭高會人千古,風定遙天雁一行。客里分明行樂處,驚秋張翰最思鄉。
四月三日歸自京師,晤梅生於文津書院並柬梅江
東南細雨忽霏霏,花落河乾草正肥。一百日中如夢醒,三千里外送春歸。故人相對逢新月,前路無端感夕暉。惟報山中讀書客,白雲有約早開扉。
文津即景
偶攜竹枝杖,徙倚柴荊開。綠陰翻欲墮,閒雲與徘徊。鐘聲出遠寺,和雨過溪來。一言寄鷗鷺,相對毋相猜。
喜蔣望庭過訪文津
燕市幾回醉,淮南一再逢。文章余我輩,湖海此浮蹤。呼惟任牛馬,蟄豈辨蛇龍。孤館不辭寂,來聽遠寺鐘。
壬申九日蔣望庭、高舊山、蕭梅生、梅江文津小集,有懷夢溪、湘秋
日月如織梭,良會若星驛。荒館水一涯,近接枚皋宅。恰笑編棘門,頗招看山屐。屈指五六年,文酒擅芳席。況復快登臨,佳節共珍惜。今日座上人,半非昔年客。大海各漂萍,偶聚亦難得。蕭生好雁行,促歸風雨夕。攜得湖上螯,向我齋廚擲。蔣侯磊落胸,意不介形跡。沖泥來達夫,大有哦詩癖。把盞醉茱萸,清吟寄蘭澤。後會何茫茫,相期問潮汐。
喜柳村過訪文津
春鳥喚殘夢,故人來叩門。風前一攜手,花下且開尊。大雅追宗伯,千秋識柳村。名山傳絕業,湖海盡銜恩。所選《群雅集》多湖海窮士。
青山江上路,把酒話君家。萬竹護亭子,一村飛柳花。名流新意氣,勝地古煙霞。早訂看山約,君歸語寄槎。擬並訪寄槎同年。
五月南歸至文津
舊巢歸認水雲邊,再續文津未了緣。問價不沽成棄物,撥灰甘冷是真禪。飄零尚有催妝句,懶散曾無賣賦錢。一洗中年絲竹耳,柴門高柳聽新蟬。
文津晚眺
暝色暗遙浦,柴扉獨自開。風萍隨浪(畫)[盡],溪雨對人來。野館從教適,群鷗莫漫猜。醉攀門外柳,閒地著樗材。
林木清幽甚,誰將逸趣探?黃花開野寺,秋色滿寒潭。世路閒偏好,機心老未諳。鐘聲催客返,燈影伴書龕。
返文津
河濱翼閒館,南歸尋舊緣。到門有僕迎,入室安青氊。鄰叟聞我至,扶杖來周旋。念我行役苦,杯酒話拳拳。酣然各自適,相與忘歲年。
門前種高柳,清陰垂釣磯。流水繞古屋,曲曲清漣漪。拄杖過溪橋,好風吹我衣。回首謝京洛,於此息塵機。
南歸不到家,中道有逢迎。斯地十年客,相識歡平生。聞我燕趙路,胡為勞遠征?一笑不復答,行歸南山耕。
上巳至文津懷春草軒
看仆推窗掃榻塵,舊巢無恙著閒身。刺舟邗上剛三月,載酒淮南又一春。久客但驚朋輩改,衰年不覺歲華新。小園花事關心甚,紅雨青山入夢頻。
至文津
屈指離家七日程,又來孤館聽秋聲。歧途消盡英雄氣,獨客難為老大情。涼雨青尊疏酒社,閒雲野水訂鷗盟。垂垂坐對燈花喜,好夢連宵繞石城。時授兒鄉闈甫畢。
酬次盛子履學博大士過訪文津不遇元韻三首
楊花如雪撲荊扉,回報清流浸碧暉。僻地敢雲心自遠,高歌久與俗相違。登盤那羨鰣魚美,供客曾無燕筍肥。坐惜山陰勞興盡,如君古調自來稀。
騷壇鼓吹下蘭艭,早把高台築受降。自分東施顰可效,何當北苑譜無雙。子履兼工丹青。新知好訂花前約,舊事愁翻塞上腔。請看春英作塵土,芙(容)[蓉]慎莫怨秋江。
茫茫身世任沈浮,洗耳何須笑枕流。絲竹中年謝公感,江湖滿地少陵愁。且尋薊北真詞客,謂達厚庵。一上淮南舊酒樓。薄宦料君同索寞,如何飲啄趁閒鷗。
檾園太守過訪文津不遇,酬詩二首
偶與山僧約,聽香古寺樓。時訪墨禪於篆香樓。一聲清磬遠,四野濕雲收。新茗供評品,閒身此逗留。扶筇復歸去,溪路狎群鷗。
荒徑半苔鮮,林陰欲墮時。忽停長者轍,來讀壁間詩。良會竟茲失,素心還與期。論交卻形跡,千古重相思。
子履偕厚庵過文津,招同梅溪、蘩溪飲,子履為作《文津雅集圖》並系以詩,即次原韻
此生合是煙霞子,卻厭小人居近市。廿載飄零旅雁群,倦飛息羽棲文津。賴有聯吟韓孟侶,妙諦著花花解語。新知幸更得同心,春迓蕭齋酒漫斟。子履先生清興發,過訪詩篇留突兀。小艇重來抱一樽,天邊仙樂聞瑤瑟。惠美醖並示近制。銅弦鐵板大江東,驚看吐氣垂長虹。酒人擊節發狂叫,叵羅一吸珍珠紅。西園公子亦磊落,笑談幽襲叢蘭風。於此慷慨復弔古,吹台當日毋乃同。青尊小聚天涯客,歧路看人雙眼白。南村莫話柴桑居,草堂不是花溪宅。與君策杖行蒲汀,好倩妙手傳丹青。就中繪友得友趣,風詩伐木歌嚶嚶。回首林陰日薄暮,相送移舟向前渡。圖成省識畫中人,一片煙雲容我住。
高舊山歸自東亭,招同蔣望庭、蕭梅生、梅江、鄭鐵珊、田梅溪小集文津講舍
萍梗飄零,作客年華,鬢髮暗催。嘆花前寥闃,林邊蕭索,吟壇久冷,舊雨難來。水國閒尋,天涯遙睇,豈意相逢忽快哉!爭攜手,見扁舟系泊,尊酒徘徊。軒開自掃塵埃,況更是此時風日佳。看呼童折柬,臨風設幾;招邀杖履,洗滌金罍。前夢同參,新詞按拍,猶數當時屈宋才。從今後,怕書遙魚雁,跡感岑苔。《沁園春》。
板閘雖窮鄉,人文亦自蔚起。李東陽《太子少保戶部尚書葉公墓志銘》云:太子少保、戶部尚書葉公既寢疾,遺命欲得予銘。蓋予,公從子、副都御史贄同年進士,且與公同朝,久知公賢故也。訃至之明日,贄弟寶奉戶部尚書呂公大器狀來請,予以公意不復辭。按狀,公諱淇,字本清,其先金華人。自宋宰相衡,為宦族。曾祖諱顒,以詩名,世所傳「樵雲獨唱」者也。祖諱士廉,國初戍淮安。公生而長身修髯,見者知為偉器。景泰間,登進士第,拜監察御史。天順間,坐累出知武陟縣。連丁內外艱,改清江、寶坻,皆有惠政。成化初,用太僕卿張公諫薦,超擢廣西按察司僉事。南丹土官侵掠臨邑,公躬為撫定。城柳城、洛容,以遏流賊;蓄水通粟,以濟餓民。賊據南寧,奉敕督捕,擒其首惡。荔浦賊甚熾,承都御史朱公英檄,剿平之,詔賜綺帛各二匹。時俘一男,甫七歲。及再以內艱去。朱公道遺一俘婦,公詢之,即兒母也,乃以配園丁劉。改山東,遷陝西副使,領岷州兵備。松潘賊久為邊患,公至則以兵俘之。又會兵剿洮州賊,斬首甚眾,擢河南按察使,尋拜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巡撫山西兼督雁門諸關。歲屢歉,發廩賑恤,所活不可勝紀。垣曲流民嘯聚至數千,督有司撫之,亂竟不作。調大同,兼贊理軍務,請設井坪千戶所。又增築諸堡,減加征草數,罷土兵戍邊之不便者。孝宗即阼,召為戶部右侍郎,轉左侍郎,進尚書,加太保少保。或請設三司於鄖陽府,公以非舊制,寢不行。有奸民獻大名川地為皇莊,貴臣主之,牢不可解,公力排群議,卒歸於官。哈密夷為土魯番所陷,守臣請暫給廩食,處之內地。公曰:「是自貽患也。」遂弗給。中帑告乏,公議折鈔錢,清船料,起存積及王府田租,從有司征納,以省侵擾。其額外陳乞者,後先相繼。多據理止之。間以疾告,上命醫診視,遣中官禮問於家。小愈,輒力起視事。比疾再作,具疏乞休,優詔賜許給驛,歸其鄉。卒時年七十有六,是維宏治辛酉八月四日。朝廷遣官諭祭,命有司營葬如制,特贈為太子太保,蓋異數雲。公亮直無偽,言論洒然。每事持大體,不務瑣屑。初仕連蹇,自為縣以至臬司,迴翔二十年,以內憲領鎮又數年。久在外服,皆能稱事與職。今天子更化之初,入陟曹省,及為尚書,愈自奮厲,中有操執,不奪權勢,章奏剴切,皆憂民愛國語。此子所及知者其詳,則皆狀所云也。銘曰:長淮湯湯,公居其陽。仕也有歸,歿也有藏。東兗西秦,北徼南荒。出領民社,入躋廟廊。兵食之計,功名之場。為身孔艱,道阻且長。卒棄其勞,以使自將。壽本天畀,人謀實良。公有舊墓,其封若堂。是曰大歸,終無毀傷。贈秩賜葬,於前有光。榮名煥章,道路是望。百世之下,尚書之鄉。
《淮郡文獻志?葉贄傳》云:贄字崇禮,天順甲申進士。歷刑部主事、員外郎、嘉興府知府。再知台州、廣信。公少體弱氣清,不能誦習,默識之而已。當官外和而內嚴,庶獄緣情定法,人不敢幹以私。迭遭母喪。歷守三大郡,孜孜盡職。不拂情以招怨,不立異以邀名,所至無赫赫聲,每有去思。歷升江西布政司參政、左右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南京糧儲,進工、刑二部侍郎。宦情政體,不改其舊,操履堅定,貧約終身。自入官以至歸隱,四十餘年,出入供費,皆出於其弟寶,可謂難也。已居鄉,世味澹然。近則徒行,遠則買舟。或干以官府事,則搖手不欲聞。有前輩之風焉。
張弼《東海翁集?楊孝子傳》云:楊孝子,淮安人,名旻,字克彰。然鄉族之長老、交遊之士夫,未嘗名之字之,雖田夫、士卒、廬兒、爨夫,皆呼之曰「楊孝子」。故楊孝子之名達諸京師,聞諸四遠也。孝子天性端愨,自幼事父母孝,事兄極恭。父蚤世而哀毀甚。母陸慰解之,即強顏以悅母心,而哀不衰。事母之道備至。家無厚資,而甘腝賙饋,必如母志。母酷愛其孫,時牽率抱弄於前,枚指之曰:某可承家,某可事生業,某當作官以顯門閭。母聞之,大悅。門戶有憂戚不即告母,嘗愉色婉容在左右,以安母心。暇則坐塾中,誨諸子及鄉鄰之秀彥,必以躬行孝悌為先。才質輕俊善文章者,少忽於孝弟,則懇懇諭之,弗改則厲聲斥絕之。母嘗病,醫禱無所不至,晝夜未嘗安寢飽食。母歿,哀號頓仆,水漿不入口者數日。及葬,遂廬於墓側,衰絰不解,晨奉櫛頮,夕奉浣濯,如生時,不少廢。哀號之聲,聞者感動,鳥為之翔,獸為之伏。左布政使蘭陽邱陵時為太守、兵部尚書王竑時為都憲鎮淮,聞孝子名,廉得其實,遂上聞旌其門,則孝子之名益彰大矣。自後以其子理貴,封刑科給事中,烏紗鶴髮,徜徉京邸,以就養老而不衰,人以為孝道之報。東海張弼曰:予嘗道淮,問楊給事,則有知有不知者。曰楊孝子,則皆能道其居處,指其里巷。噫!孝子之孝,誠可謂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者乎!然夷考其事親,則不過日用之常,委曲致力耳。初無剔肝刲股之奇,白鳥紫芝之瑞也。噫!此其所以為孝也,得曾閔之遺者耶!不鼓虛以釣名,惟踐其實也。若廬墓之事,《禮經》所不載,未可以為訓,特孝子之誠心可矜也。故備錄之。
《淮郡文獻志?楊理傳》云:理,字貫之,舉成化丙戌進士。歷官刑科給事中、左給事中、都給事中。參駁詳允,有所舉奏,不務急刻。充宣寧王府冊封副使,不受饋賚。同考禮部,時稱得人。奉命核大同、宣府閒地為豪勢所侵者,請給貧民,入其租。遷鴻臚寺左少卿,尋改大理寺左寺丞,詳讞任平恕。勘陽曲王府獄,事涉疑闇,陳朝廷親親之義,王以下感泣服罪,解誣逮者若干人。領武選貼黃事,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河南。值歲歉,河大決,汴城幾墊,有議遷改者,民心洶懼。公曰:「遷豈易事?」乃增築汴堤高厚,禱於河,水亦去。又禱雨於南陽諸府,雨輒至。湖廣饑民流入盧氏、永寧,將構亂,躬往撫諭,發銀谷(賬)[賑]之。有司請俟奏報,曰:「事在不測,俟奏報,民且死,且盡去為盜。如以為罪,某當之。」比敕至,悉如所議,全活不可勝紀。趙王府獄,事尤重,為陳父子慈孝之道,王(寤)[悟],事遂寢。奸人以民田詐為閒地,投獻諸王府,朦朧陳乞。一一疏其情,請申禁例。汴多貨集,官先立市魁為行頭,商賈受制。乃一切革去,民皆便之。禮遇群吏,詢民疾苦暨政令得失,人人得盡陳所見,因採用之。尋升工部右侍郎,階通議大夫。征書至,民老稚遮道不忍釋。在部愈勤慎,修沙河橋,旅爰旁舍,軍夫赴役者,時致慰勞。會苦寒,請暫停役。及春,從祀南郊歸,得疾。訃聞,上遣官諭祭,命有司營葬。年六十。公邃經學,為文簡勁。言溫氣和,若無官者。尤好汲引後進,有片善,獎藉不容口。僕吏非大故,不加箠撻。卒之日,無貴賤疏戚,悼惜焉。
翁仁,字靜齋,一字靜村,居板閘鎮。善指頭畫,人物、花鳥、草蟲、林木,均指揮如意。段笏林朝端《半人瑣記》稱其家有《一路功名到白頭圖》,著墨枯勁。款署丁酉小春。乾隆四十二年也。又有《群燕飛舞圖》。
孫錡,字景何,號鏡齋,板閘人。嘉慶間布衣。其《新街玩月》詩,已著錄。洪宓齋振泗有《孫鏡齋行略》云:孫君,淮郡鳳里人也。質穎異,好讀書,尤精河洛之學。或勸為舉子業,曰:「吾命無青紫分,雖窮經無益也。」居鎮之西隅,茅屋一椽,日不再食。而嘯詠自若,絕口不言貧。友饋以資,適他出,比歸,漏三下矣,急攜所贈還之,且謝曰:「非敢矯廉,慮後日之無以報也」。性渾厚,不稜稜作圭角。甚拂意事,未嘗形諸言色,和易之氣藹如,而禮法自守。偶同人招集,座有歌者在側,鏡齋赭顏汗下,不竣席而逃。前輩陳泗元先生聞而嘆之,以為今之古人。丙午歲,客游袁浦,友人浼以簿書事,欲陰以潤之也。久之,出入犁然,銖鉏不苟。因是益重之。待愈厚,困稍蘇,旋以瘵病。先數月謂人曰:「某歲為吾夢雞之年也」。病果不起,沒年三十有四。著有《河洛指掌》、《三命舉隅》、《古今體》若干卷,《詩餘》若干闋,舉散佚不復見。存雜體詩數十首,多哀抑之詞,讀之令人於悒。
蕭令裕,字梅生。性開朗,好論世事。居山陽板閘,四方之士往往停舟過訪。阮太傅元督兩廣,令裕從之。在粵數年,學益進。時淮北鹽綱變法,令裕工心計,綜核有勞,例得鹽運使經歷,未赴卒。令裕在幕府二十年,頗諳古今文章,雅練有體。著《清河疆域沿革表》,見重於時。見《清河縣誌?人物傳》。又《藝文志》載,令裕所著尚有《唐楚州使院石柱題名記跋》一卷、《淮榷志遺》二卷、《寄生館集》十二卷。其弟(光)[文]業,字梅江,有《永慕廬集》。余並刻入《楚州叢書》中。禹山與梅生兄弟贈答詩詞最多,有《讀梅生詩鈔》七律一首,《贈蕭梅江》七律二首,《夏晚與梅江坐話,感慨成詩,次元韻廣之》七律一首,《次梅生韻並柬杏村》七律二首,《中秋對月寄懷杏村梅江梅生》五律一首,《偕朗峰訪梅生梅江坐話》五古一首,《五月旋里有日,留別梅生梅江》七古一首,《早發梅江走送》五律一首,《雨後喜梅生梅江過飲》五律一首,《次梅江韻》七律四首,《中秋梅生攜酒饌就飲詩以志感並寄懷梅江》七古一首,《庚午九日之會,夢溪朗峰湘秋梅生梅江及仆共六人,辛未是日,曹石腴偶至,踐舊盟者止三人,夢溪病朗峰梅江以事不果來,因有是作》七古一首,《重九前五日寄懷梅生梅江》七律一首,《題蕭梅江感婚詩後》五古一首,《秋至文津即柬梅生》七律一首,《買舟南返為風雪所阻,梅生投詩即次元韻》七律一首,又《蕭梅生粵東寄來食荔支詩有『終憶江南風味好,洞庭五月餉枇杷』之句,作此寄之臨江仙詞》一首,《懷顧湘芙蕭梅江金陵》滿庭芳詞一首,《得蕭梅生粵中書並寄倚聲喜而填此賀新郎詞》一首。
丁儉卿晏《柘塘脞錄》:余弱冠時,識清江二蕭,雅材好博,不為(呫)[占]畢之學。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鹽法、轉漕、御夷諸大政,皆所究心。屢參幕府,大吏多倚重之。為文古雅典質,含咀六朝,刻有《清河縣疆域表》、《楚州石柱考》,皆證據精密。梅江學亞於兄,詩亦次之,留心經濟。佐榷關數十年,試用鹽經歷,非其志也。
余為《蕭梅生梅江合傳》云:余既旌板閘義夫蕭紉秋員外之廬,復書其事。而紉秋有諸父曰梅生、梅江,皆為榷使者客。往時,榷使者由內務府起家,知車馬、衣服、飲食而已,不能知梅生、梅江也。梅生尤負異才,意氣不可一世。余讀其游廣州時所作《吊虞仲翔文》及《與友人書》,其言「上有宏獎之風,斯下有景從之彥。今之幕府,支既廩者稱事,亡鄭風適館之隆;應招募者程功,准新安雇役之法。郎君官貴,無因東閣之窺;相公政閒,悔讀南華之事。周任陳列,止於不能同舍進身;率由狗監,僚參獻媚大類狐綏。欲挽頹波,必遭違俗之異;與為儕伍,將有失守之時。未嘗不如漢皇之嘆凌雲,而恨其不與之同時也。」蕭氏先世孤寒。梅生少時,嘗依其舅氏以居,顏所居曰「寄廬」,畫《寄廬燈影圖》,武進黃晉卿為作記。而兄弟皆能取友,姚惜抱、郭頻伽、包慎伯,皆與之游。而盛子履時為山陽校官,程禹卿掌教於文津書院,與梅生、梅江尤相得。梅生生時,刻有《清河縣疆域沿革表》、《唐楚州使院石柱題名記跋》、《淮榷志遺》,皆證據精密。余復從其家人得所著《寄生館文殘稿》,稍稍附益,與梅江所著《永慕廬文集》合而編之。會其侄孫女婿沈君韞石寄二百金來,乃刻之,入《楚州叢書》。《山陽詩征》載梅生詩二十六首、梅江詩六首,而《清河志》乃不為梅江列傳。然則士之傳不傳有命,或亦其時猶有未至耶?丁儉卿云: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鹽法、轉漕、御夷諸大政,皆所究心。梅江學亞於兄,亦不為(佔)[占]畢之學。既皆不得志於時,而賫志以歿。歿數十年,而板閘之人且無 知之者。知之則曰:「是曾為榷使者之客而已」。嗚呼!梅生、梅江而僅僅乎以榷使者之客傳也?則無怪乎虞仲翔雲寧以青蠅吊我也。梅生名令裕,梅江名文業,江蘇清河人,世居板閘。兄弟皆以例得鹽經歷,一官山東,一官浙江。
又,《書蕭紉秋員外事》云:板閘,介山陽、清河之間。文化不進,而忠孝節義乃不後於郡邑。顧其姓名多淹沒。海宇宏達,鮮所稱述,則以表彰之者之無其人也。余榷淮關,既建張巡檢祠以教忠,復撤淮人為余所建生祠為周貞女祠以植節。求故明楊孝子墓不得,得其子侍郎理墓,以告邑之人士,及楊氏之子孫,以崇孝義行之采則猶有待。而桐城張受之大令乃適以其妻祖《蕭紉秋員外行狀》來乞言。蕭氏世為諸侯客,有文名。員外未冠,為博士弟子,承其家學,則亦客淮安榷使者所。榷使者自淮安調粵中,員外則亦相從於粵中。粵中俗尚奢,榷使者自內務府來,其材官走卒皆鮮衣怒馬,居處飲食如侯王。員外泊如也。榷使者憐其貧,則以四千金為員外裝,員外不受。復陰納資,使為郎,員外亦終身未嘗就也。先是,員外娶於陳,有淑德。陳歿,誓不娶。榷使者強為置一妾,妾入門,員外方知之,乃秉燭坐達旦,呼其父母至,更為畀二百金,俾擇配焉。此尤士君子所難能者。員外歿,時年六十六。自喪妻至其歿,凡四十二年,未嘗有二色。其孫增浩請於當事,當事旌之。余亦為大書「故義夫蕭紉秋員外之故宅」榜其門。十年以來,三綱淪,五常汨,為新學者,未嘗不懸一夫多妻為人厲禁,而考其自處,則又殊不然。其尤甚者,則又以為非公妻無以征大同也。嗚呼!曾是妻也,而乃可以公諸於人也,則無惑乎為婦人者。且日號於眾,以希其學術之昌明也。員外能事兄,有姊適陽湖高氏,早寡,迎之歸。高氏生二女,其一福建興泉永道惲祖祁妻,其一即山東省長沈銘昌母,皆員外撫之成立以嫁者也。
令裕子桂孫,字幼芸。監生,候選知縣,亦能詩。又余見詩僧淵如所藏同人尺牘,有蕭鳳孫一通。
田梅溪秀才純春妻子、子婦、孫女,咸殉咸豐庚申板閘之難。程禹山詩集有《讀田梅溪〈惜分陰齋詩鈔〉》云:山陽多詩人,梅溪擅幽勝。出語具本原,因之異餖飣。清韻戛琅琅,空林一聲磬。寒潭沉細鱗,春山轉邃徑。眾妙之所集,朗懷猶包孕。悠悠香草心,渺渺敢持贈。」又有《次梅溪韻卻贈》五古一首,又《四月朔日梅溪次韻得詩,冒雨攜示文津,即酬仍用董琴南太史韻》七律四首。板閘人材至少,如秀才者,即是鳳毛麟角。何況一門節烈,炳若日星?惜遺老已盡,無有能道其軼事者。
田梅溪有《題淵如曇香精舍詩草》云:「石凳雲深鶴語寒,微風振筱韻珊珊。新詩讀罷天花墜,案上楞伽欲再看。」又「著花結習已消狂,笑說天龍一指藏。來書云:不過借天龍一指禪耳。喚醒征人江國夢,時方應試回。木(犀)[樨]窗外遞微香」。又《題程禹山水葒閒舫詞》云:「水葒花里月初生。閒舫歌清。十作平。年莫嘆封侯覓,問燕台,誰是同登?老去新聲細譜,寒煙淮水孤燈。此生何計壯行縢?來往頻仍。勸儂炎海先歸也,最銷魂,江水層層。詞中得予嶺南書有「因此心隨江上水,直向韓台暗瀉」之句。又道扁舟別去,為謀酣醉懵騰。《風入松》。又蕭梅生題云:「轉春帆飛回珠海,征衣猶帶蠻雨。惱人天氣黃梅節,一霎還家情緒。鬢幾縷,只穗石,潮聲暗送年華去。南行已誤。算弔古昌華,紅雲高宴,贏得荔灣住。廣州荔支灣,南漢之昌華苑也。每荔支熟,劉鋠於此舉紅雲宴。殷勤意,多謝催歸鄉土。甲申夏,歸自嶺南。先生以《臨江仙》倚聲見示,畣予前寄荔支詩意也。薲州重按簫譜。及時行樂須杯酒。好畤田,今誰主?曲且度,待來歲花時,共踏江南路。洞庭曉渡。便訪個蛾眉,枇杷門卷,低唱草窗句。」《買陂塘》。又釋淵如題云:「年來綺語都消盡,剩豪情,偏喜醉歌,聽海國羈愁卻空憐。雪鴻頻印,休提著、一枕邯鄲夢醒。還家太覺煙雲冷,啟閒庭,收得暮江影。野趣幽情,任先生占來佳境。花間譜,好向尊前細品。」《月上海棠》
宏度,字淵如。道光間,篆香樓僧。少時學詩於程禹山,著有《曇香精舍遺稿》,卷端有小支上人昌立題詞,管夢蘭芳、陳雲嵒鍾秀序,卷後有龔藎臣子恕跋。稿即藎臣所刻也。余詢寺僧,不知所對。繼而,得其版於湛真寺中,稍稍殘缺,覓原印本補刻足之。取湛真版片歸,置舊時恆公祠上小樓,顏之曰「詩歸閣」,為序以行。
補刻曇香精舍詩序冒廣生
冒廣生曰:吾讀曇香之詩而論其世,因竊嘆乎人材之消長,其系乎官師者,至著明也。道光間,李怡庵榷淮關,建文津書院,聘天長程禹山長之。而是盛子履、方秉鐸淮上相與,揚扢風雅,狎主壇坫。在郡城者無論。論其在板閘者,時則有若蕭梅生、梅江、田蒿庵、許蘩溪、盧五橋、朱缽農、缽樵,要皆斐然有作者之志者也。四方游士,若包慎伯,若陸祁孫,若郭頻迦,若毛生甫,又皆車騎絡繹,不以文津則以篆香樓為會歸。而淵如乃得聞諸賢豪長者之緒論,矯首厲角,稱詩於其間。論板閘人才者,必首推道光一朝為極盛。下至咸、同之際,關吏王塽猶能以詩畫知名搢紳間,則禹山之流風餘韻為孔長也。余嘗游缽池山,升王子喬丹台,憑高四望,環板閘者,居民以千數。其不仰食於淮關者,蓋千百中之一二。人戶鮮蓋藏,士絕弦誦,錐刀之末競逐,詩書之澤無聞。蓋世衰道微久矣。禹山一文人,未嘗學問,而其力猶足以振興一時,今則運會之窮極於百六,莘莘學子,弄麞伏臘,緇流方外,亦且濡染習氣。譬如師子生虱,破壞自己。其在《易》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此其時矣。補刻曇香詩,竟序其簡端。寧惟痛天下將喪斯文,又以志吾不如禹山之愧也。辛酉七月。
詩歸閣記冒廣生
道光間,篆香樓有詩僧曰淵如。余來淮安,求其詩不能得。既而見任邱盧氏所藏尺牘數十通,皆同時聞人與淵如者。蓋自淵如沒,而所藏盡散失。寺僧不肖,幾荒其祖庭。此一編之詩,余以為非付薪燒則亦飽蠹魚之腹矣。間與段蔗叟言,為慨惋者久之。蔗叟語余:「子愛淵如,而惜淵如之詩之不傳也。餘三十三年前,偕徐賓華諸君過鹽河,訪百歲翁杜春華,歸途過湛真寺,而見其板之存湛真也。子盍求之?」明日,以告湖心寺僧慧之,慧之不知也。乃相與過湛真。入門,舉以叩僧,僧云:「甚少」。余曰:「吾有無之是問,孰問多與少耶?」亟趣慧之登御書樓,啟其扃,無有也。下至方丈及僧寮、庖湢,一一大索,乃得之於竹頭木屑之間。當檢校時,積塵紛飛撲襟袖。慧之不顧,余亦不顧也。慧之既載柴村詩歸湖心,則狂喜以語覺津寺雲航。雲航曰:「有心哉,冒居士也。居士抑知篆香樓之有淵如乎。其所著曰《曇香精舍詩草》四卷,《曇香精舍遺稿》一卷,今無恙也。蓋淵如,師余祖。淵如沒,余祖自篆香樓主覺津攜其板以來,以付余師,余師以付余,今且八十年矣。」慧之曰:「是居士所寤寐以求者也」。飛書以告余,余乃從雲航乞之歸,缺者補之,復歸於篆香樓。夫余不得柴村詩,則未必為慧之言。雲航即藏有淵如之詩,非慧之言,亦不知余求之之切也。一月之間,而兩詩僧之詩各歸其所住持之地。此其中若有相抑,即佛氏之所謂因緣者,非耶?會余撤恆公祠,祠上有閣,乃使篆香樓僧以詩板庋閣中,而顏之曰「詩歸閣」。蔗叟聞之,為余賦詩,而余自為之記。辛酉四月。
淵如早夭,符南樵葆森選其詩,入《正雅集》。淵如生時,取同時投贈詩篇尺牘,分裝成冊,一題《籠紗語》,一題《翰墨因緣》。余猶見一尺牘殘冊,冊中程虞卿、程祖授、蕭(光)[文]業、蕭鳳孫、田純春、許肇祁、李續香、李友香、高振鐸、陳長庚、陸從星、王相、王炯、錢侍辰、張恂、黃海安、朱玉斯、馬瑞辰、文焞、蔣百春、齊康、盧文熙,凡二十二人,大抵皆山陽諸生。惟黃海安是漢軍,流寓山陽,馬瑞辰是桐城人,蔣百春是金匱人,齊康是婺源人,陸從星及王相、王炯父子是宿遷人。雖無大知名者,然大半皆有詩集。冊前有題字,略云:篆香樓詩僧淵如,交遊淮海諸友,得手札,裒集成帙,距今三十餘載。淵如於道光戊戌西歸,余時患瘧,僅作長聯挽之。六兒蓉孫於市上購得此帙,披閱一過,帙中人胥屬黃壚永隔,惟余傫然獨存。近數年間,四郊多壘,風鶴頻驚,不勝今昔流離之嘆。爰將道光十二年壬辰題此帙五古一章,補書簡端,以志余與淵如當日詩酒之雅云爾。同治二年癸亥春正月望後二日,杖國老人五橋識。五橋即文熙。其先世有名廷桂者,由直隸官板閘巡檢,今遂為板閘人。詩曰:「野僧負名剎,枯禪焉知詩。淵公鍾靈秀,立雪得良師。謂禹山先生。如如參至味,英辭快吐之。匠心究各體,縱筆浩無涯。淮海遍酬唱,士林多贈遺。苟有尺幅畀,庋藏不告疲。用示交遊心,判別無復疑。但博日披對,笑慮後世嗤。空山歲月徂,裒集無已時。拋卷抱琴臥,應勞夢中思。」《曇香精舍遺稿》亦有《五橋盧丈見和留別詩五首,即依原韻酬之》五律五首。又《感懷》四律,《次盧丈五橋韻》七律四首。盧亦鳳里詩人,著有《質存詩草》。其父劬堂廷植,著有《棲素山房詩抄》。
「秋雨黃花雁影過,蒲團枯坐病維摩。那堪猿鶴隨人逝,一徑曇香長薜蘿。」楊笏山論淮山國朝人詩。詩原註:此首謂釋淵如。
篆香樓,每年四月十八日,市流結會,名「小人會」。熊德慶《竹枝詞》云:「四月年年賽會朝,篆香樓外漫停橈。笙歌畫舫知多少,不是頭橋即二橋。」又阮鍾瑗云:「篆香樓畔採蓮歌,蓮葉田田蘸碧波。到此只應忘暑氣,水心亭子受風多。」今廟會依然,自山子湖淤,不復睹碧波蓮葉矣。
篆香樓東北有古聖人廟,至聖居中,左老右佛。廟僅三楹,頗卑陋。有農人司其香火,莫知其所自始。
百子堂,舊為迎送上官節拍之地,余捐金重修。武進張春帆炎時在幕中,作《上樑文》,斐然有致。
重修百子堂上樑文張炎
人天一會,同結四禪。忍利之因,福慧雙清。重修無礙,大悲之寺。拜萬家之佛,龍象增輝;建百子之堂,熊羆兆夢。剎竿欲倒,彌勒剛來。以今年庚申七月之秋為無量,恆河沙數,功德之始。淮安督榷使者如皋冒公,十代聞家,三吳名士。懷樽俎折衝之略,有口皆碑;築嫏嬛清秘之樓,無書不讀。而且考東南之文獻,發潛德之幽光。日月行天,風雷彈指。名山事業,黃金搜《論語》之文;佛國因緣,花雨發女貞之樹。於是魯輸召匠,采墨施工,香梓為梁,文楠作棟。凡六閱月,工事告成。供水月之金容,起楞嚴之寶殿。觀潮音於三界,聲入心通;聽塵影於四洲,靈從性覺。從此福星一路,玉燭常調,淮水東流,金輪永奠。比如來之法雨,融為大千世界之春;灑菩薩之楊枝,涌作五百天童之乳。其詞曰:
上樑東崔巍,寶殿撐晴空。黃金布地玉作瓦,雲階月牖春玲瓏。
上樑南香花,供奉祝宜男。雙螭翡翠釵頭鳳,施作莊嚴大士龕。
上樑西天龍,蟠護吹虹霓。青青一樹女貞子,奇影照耀紅頗黎。
上樑北慈雲,靄靄氣清淑。布施功德萬千春,祝公多壽還多福。
上樑中屋樑,晚日光瞳瞳。髹金報佛佛微笑,長淮千里皆春風。
伏願上樑以後,慈悲普濟,奕禩相仍,俗乂人安,年豐物阜。佛法不滅,長留毗首之堂;梵宇如新,永拜旃檀之賜。
重修百子堂碑記田毓璠
庚申秋孟,如皋冒公督榷淮安,駐邑西之板閘鎮。越半歲,而重修百子堂之工事告成。百子堂者,前明萬曆間榷使孟津李公捐金所構。正殿奉白衣大士,俗所謂送子觀音者是也。往時,督榷使者,初受印視事,及每歲朝賀,皇華使臣奉詔書南北,皆於百子堂行禮。百子堂固有田產,亦為榷使所捐置。平日,供備主僧衣食常用而外,並以備香火營繕之需。實為淮安關所有,載在《關志》,可考也。十年以來,朝覲禮廢,主僧不肖,則悉舉田產而典鬻之。典鬻既空,殿廡亦敝,棟宇摧折,不蔽風雨,亦無復有過而問焉者矣。公既徇董事馬登瀛等之請捐金,以促其工事之成。又分俸為購其田產,俾主僧供奉香火,靡有所缺。工事既蕆,鎮人以公勤恤民隱,而不事掊克聚斂也。群於堂之西(徧)[偏],為公建立生祠。公止之,不可。乃令改為貞女周氏祠堂。公手撰碑文勒石以記其事,並為臚陳事實,告諸大吏,歲時伏臘,祭享不缺。自晚近競言解放,而婦女動逾軌範,潰決禮義廉恥之防。頹波日下,不可復挽,此誠人心世道之憂,而國家之妖孽也。公之激濁揚清,表彰節孝,殆有深意存焉,非僅一鄉一邑之規模而已。綱紀之維,倫常之植,其在茲乎,其在茲乎!工始於七月,竣於是年十二月。武進張君炎為《上樑文》,其詞甚斐美。而受命以總其成者,為稽稅長盱眙李君植夫。董其事者,則鎮之紳商學子馬登瀛、楊培生、孫映青、盧本綸、周八元、臧廉傑也。寺田在蔡莊者四十九畝四分八厘,租額四十四石五斗五升,又塋田二畝有奇;在黃莊者二十三畝有奇,租額十三石又五升;在邱湖莊者十三畝有奇,租額六石五斗。凡為田九十一畝有奇,租額六十四石又七升,而寺基三畝七分不與焉。公懼其久而復典鬻也,為附記於碑後。辛酉七月。
板閘東西峙角樓二,東為文昌閣,西為武帝樓,氣勢雄壯。文昌閣毀於火,余重建之,易名為觀音閣。
改建觀音閣碑記錢桂林
一方之將興也,必有非常之人挽回衰運,力肩其任,慷慨維持。功德之所及,恆藉地方要基補苴殘缺,遂以操地運轉旋之券。竊於榷使冒公改建觀音閣卜之,鎮東有魁星樓,與西方武帝樓對峙,所以持文武之氣運也。清末僧舍失慎,殃及魁樓。由是文運衰,科名廢。地方固無財力以復舊觀,而仍奉魁垣。顧名思義,亦甚無謂。九年八月,冒公來榷斯土。理政之暇,獨熱心於是鄉之公益,善政不可枚舉。而又憫魁樓之毀,震氣不收,為鎮之一大缺陷,力謀重建。周覽形勢,西、南、北三面皆有觀音庵,以鎮之東面獨付闕如。龍脈散而不聚,形家憾焉。遂就魁樓之址因時易名,改建為觀音閣。是役也,昉於民國十年九月十七日,迄一月十五日而工竣,費緡二千串,皆冒公捐廉集事。閣成後,巍乎煥乎,欄楯翼如。登眺徘徊,覺缽池之狀態,關津之氣色,里閭之景象,山川映發,耳目一新。父老子弟咸欣欣然,謂方隅之興,基於此舉。乃進余而屬之曰:「是不可以不記。」餘思整頓地方,修舉廢墜,此守土者之職也。今有司率急於錢穀簿書,餘事則姑置之。而榷使責在督課,顧乃好施不倦,以修飭乎一方。又得稽稅長李公力為贊成,畫營造之策,與三方相襟帶,行見氣脈完固,民物殷阜。凡我鎮人皆將陰食其福,必謂建閣奉佛,猶未識轉移之妙用也。余慮年祀久遠,不知緣起,因揭其用心,備鑱諸石,以念來者。公名廣生,字鶴亭,如皋人。李公名植夫,字進之,盱眙人。
《關志?藝文》所載關於景會寺及缽池山者,凡為序一首、詩十六首。余輯《缽池山志》,計增賦三首、碑文五首、記四首、詩七十一首。又《關志》所載關於愛蓮亭者,為記二首、詩九首。今增記二首、詩七首。《山志》已別行,諸詩文不復更迻寫。書之,以告後來續修《淮關志》者。
《府志?古蹟》載缽池山側有「偕隱高風」巨碑,未詳為何人立。余撰《缽池山志》,親訪得之。碑左引《關志》劉麒、劉麟合傳,碑右記地之四到、長短、廣狹,額題「劉氏先塋」。修《府志》者,殆未見原碑也。《關志?人物傳》列[劉]麒兄弟於楊理、葉恩之間,知為成化後、嘉靖前人。
「偕隱高風」碑北不半里,復訪得一巨碑,四分之三已埋土中。碑文漫漶不可讀,碑額篆書「奉天誥命」。詢之土人,雲是楊氏之墓。《關志》、《府志》、《縣誌》均載明工部侍郎楊理葬缽池山側。意即侍郎墓也。
乾隆甲午,河決老壩口,板閘被災最重。然崇禎辛未、道光甲申兩次大水,一自缽池東奔至城西橋,見尚嚴陵詩。一漂沒運河西人民廬舍,見府志。板閘必無倖免。惜《關志》不載。
崇禎辛未歲,入夏,斗杓且指未矣。當暑行秋,三時不雷,苦雨二月不止,大水遍行,決漕堤東奔,自缽池至城西橋,遂不行,封戶成河,竟為水鄉。餘生六十有五,僅此一見也尚嚴陵
四起干戈擾未平,從天妖孛亦旋生。連綿風雨聲來急,洶湧波濤勢若傾。西決兩崖舟入市,東沖十里水侵城。誰能早展匡時略?復見河清樂聖明。
甲申十一月初十日,閣督、河帥宴集榷使署中,時洪湖警報,十三日堰圩潰決,淹斃無算吳景廉
籌定修防擁節行,歡言祖餞樂昇平。堂中方說德星聚,湖上忽聞淮堰傾。老弱傷心隨逝水,鄉園回首不聊生。下游一帶災尤甚,試聽哀鴻雪裡聲。
甲申十一月十三日紀災丁晏
御黃未築漲瀰漫,沙墊置淤轉漕難。啟臿不聞疏水勢,陻流翻欲滌河灘。杞人嘆息憂方亟,漆室咨嗟淚暗彈。河伯洶洶頻告警,太平宰相奏安瀾。
羽檄飛馳報決防,猶聞歌吹宴華堂。徙薪世豈無先見,斬馬人思請上方。國帑難支愁未已,民生入告說無傷。襄勤一去知今日,灑淚祠前奠瓣香。
又,《信今錄》載:嘉慶十三年六月初三日,運河大漲,板閘之勢瀕危,因挖放西岸,河西田廬盡沒,緣是有斃官之獄。
按:即王伸漢斃李毓昌之獄。此皆應補《關志》者。
又,乾隆五十九年夏四月,河北火燒居民一千三百家,見《縣誌?雜記》。此災異之大者,《關志》亦不載。
怡園多啄木鳥。
板閘餛飩最有名。妹夫吳屐齋用威書來,謂三十年不嘗此味,尚夢憶也。
淮關盛時,庖人能治鱔魚全席。相傳榷使宴客,輒召梨園,戲不散,席不(撒)[撤]也。每席多至一百餘品,今無此豪舉矣。然其地所產鱔魚,較他處特肥美。此外,兔肉亦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