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 輿服下

范曄 《後漢書》
冕冠 長冠 委貌冠 皮弁冠 爵弁冠 通天冠 遠湤冠 高山冠 進賢冠 法冠 武冠 建華冠 方山冠 巧士冠 卻非冠 卻敵冠 樊噲冠 術氏冠 鶡冠 幘 佩 刀 印 黃赤綬 赤綬 綠綬 紫綬 青綬 黑綬 黃綬 青紺綸 後夫人服 上古穴居而野處,衣毛而冒皮,未有制度。後世聖人易之以絲麻,觀翬翟之文,榮華之色,乃染帛以效之,始作五采,成以為服。見鳥獸有冠角髯鬍之制,遂作冠冕纓蕤,以為首飾。凡十二章。故《易》曰:「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巛。乾巛有文,故上衣玄,下裳黃。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繢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天子備章,公自山以下,侯伯自華蟲以下,子男自藻火以下,卿大夫自粉米以下。至周而變之,以三辰為旂旗。王祭上帝,則大裘而冕;公侯卿大夫之服用九章以下。秦以戰國即天子位,滅去禮學,郊祀之服皆以袀玄。漢承秦故。至世祖踐祚,都於土中,始修三雍,正兆七郊。顯宗遂就大業,初服旒冕,衣裳文章,赤舄絇屨,以祠天地,養三老五更於三雍,於時致治平矣。 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侯、侍祠侯,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衣裳玄上纁下。乘輿備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諸侯用山龍九章,九卿以下用華蟲七章,皆備五采,大佩,赤舄絇履,以承大祭。百官執事者,冠長冠,皆祗服。五嶽、四瀆、山川、宗廟、社稷諸沾秩祠,皆袀玄長冠,五郊各如方色雲。百官不執事,各服常冠袀玄以從。 冕冠,垂旒,前後邃延,玉藻。孝明皇帝永平二年,初詔有司采《周官》、《禮記》、《尚書·皋陶篇》,乘輿服從歐陽氏說,公卿以下從大小夏侯氏說。冕皆廣七寸,長尺二寸,前圓後方,朱綠里,玄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系白玉珠為十二旒,以其綬采色為組纓。三公諸侯七旒,青玉為珠;卿大夫五旒,黑玉為珠。皆有前無後,各以其綬采色為組纓,旁垂黈纊。郊天地,宗祀,明堂,則冠之。衣裳玉佩備章采,乘輿刺繡,公侯九卿以下皆織成,陳留襄邑獻之雲。 長冠,一曰齋冠,高七寸,廣三寸,促漆纚為之,制如板,以竹為里。初,高祖微時,以竹皮為之,謂之劉氏冠,楚冠制也。民謂之鵲尾冠,非也。祀宗廟諸祀則冠之。皆服袀玄,絳緣領袖為中衣,絳褲襪,示其赤心奉神也。五郊,衣幘褲襪各如其色。此冠高祖所造,故以為祭服,尊敬之至也。 委貌冠、皮弁冠同制,長七寸,高四寸,制如覆杯,前高廣,後卑銳,所謂夏之毋追,殷之章甫者也。委貌以皁絹為之,皮弁以鹿皮為之。行大射禮於辟雍,公卿諸侯大夫行禮者,冠委貌,衣玄端素裳。執事者冠皮弁,衣緇麻衣,皁領袖,下素裳,所謂皮弁素積者也。 爵弁,一名冕。廣八寸,長尺二寸,如爵形,前小後大,繒其上似爵頭色,有收持笄,所謂夏收殷{曰吁}者也。祠天地五郊明堂,《雲翹舞》樂人服之。《禮》曰:「朱干玉釒戚,冕而舞《大夏》。」此之謂也。 通天冠,高九寸,正豎,頂少邪卻,乃直下為鐵卷梁,前有山,展D12F為述,乘輿所常服。服衣,深衣制,有袍,隨五時色。袍者,或曰周公抱成王宴居,故施袍。《禮記》「孔子衣逢掖之衣。」縫掖其袖,合而縫大之,近今袍者也。今下至賤更小吏,皆通制袍,單衣,皁緣領袖中衣,為朝服雲。 遠遊冠,制如通天,有展D12F橫之於前,無山述,諸王所服也。 高山冠,一曰側注。制如通天,頂不邪卻,直豎,無山述展D12F,中外官、謁者、僕射所服。太傅胡廣說曰:「高山冠,蓋齊王冠也。秦滅齊,以其君冠賜近臣謁者服之。」 進賢冠,古緇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公侯三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兩梁,自博士以下至小史私學弟子,皆一梁。宗室劉氏亦兩梁冠,示加服也。 法冠,一曰柱後。高五寸,以纚為展D12F,鐵柱卷,執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監平也。或謂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別曲直,楚王嘗獲之,故以為冠。胡廣說曰:「《春秋左氏傳》有南冠而縶者,則楚冠也。秦滅楚,以其君服賜執法近臣御史服之。」 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謂之「趙惠文冠」。胡廣說曰:「趙武靈王效胡服,以金璫飾首,前插貂尾,為貴職。秦滅趙,以其君冠賜近臣。」建武時,匈奴內屬,世祖賜南單于衣服,以中常侍惠文冠,中黃門童子佩刀雲。 建華冠,以鐵為柱卷,貫大銅珠九枚,制以縷鹿。記曰:「知天者冠述,知地者履絇。」《春秋左傳》曰:「鄭子臧好鷸冠。」前圓,以為此則是也。天地、五郊、明堂,《育命舞》樂人服之。 方山冠,似進賢,以五采E067為之。祠宗廟《大予》、《八佾》、《四時》、《五行》樂人服之,冠衣各如其行方之色而舞焉。 巧士冠,前高七寸,要後相通,直豎。不常服,唯郊天,黃門從官四人冠之,在鹵簿中,次乘輿車前,以備宦者四星雲。 卻非冠,制似長冠,下促。宮殿門吏僕射冠之。負赤幡,青翅燕尾,諸僕射幡皆如之。 卻敵冠,前高四寸,通長四寸,後高三寸,制似進賢,衛士服之。 樊噲冠,漢將樊噲造次所冠,以入項羽軍。廣九寸,高七寸,前後出各四寸,制似冕。司馬殿門大難,衛士服之。或曰,樊噲常持鐵CF48,聞項羽有意殺漢王,噲裂裳以裹CF48,冠之入軍門,立漢王旁,視項羽。 術氏冠,前圓,吳制,差池邐迤四重,趙武靈王好服之。今不施用,官有其圖注。 諸冠皆有纓蕤,執事及武吏皆縮纓,垂五寸。 武冠,俗謂之大冠,環纓無蕤,以青係為緄,加雙鶡尾,豎左右,為鶡冠雲。五官、左右虎賁、羽林、五中郎將、羽林左右監皆冠鶡冠,紗E067單衣。虎賁將虎文褲,白虎文劍佩刀。虎賁武騎鶡冠,虎文單衣。襄邑歲獻織成虎文雲。鶡者,勇雉也,其斗對一死乃止,故趙武靈王以表武士,秦施之焉。 安帝立皇太子,太子謁高祖廟、世祖廟,門大夫從,冠兩梁進貢;洗馬冠高山。罷廟,侍御史任方奏請非乘從時,皆冠一梁,不宜以為常服。事下有司。尚書陳忠奏:「門大夫職如諫大夫,洗馬職如謁者,故皆服其服,先帝之舊也。方言可寢。」奏可。謁者,古者一名洗馬。 古者有冠無幘,其戴也,加首有<支頁>,所以安物。故《詩》曰:「有< 支頁>者弁」,此之謂也。三代之世,法制滋彰,下至戰國,文武並用。秦雄諸侯,乃加其武將首飾為絳袙,以表貴賤,其後稍稍作顏題。漢興,續其顏,卻摞之,施巾連題,卻覆之,今喪幘是其制也。名之曰幘。幘者,賾也,頭首嚴賾也。至孝文乃高顏題,續之為耳,崇其巾為屋,合後施收,上下群臣貴賤皆服之。文者長耳,武者短耳,稱其冠也。尚書幘收,方三寸,名曰納言,示以忠正,顯近職也。迎氣五郊,各如其色,從章服也。皁衣群吏春服青幘,立夏乃止,助微順氣,尊其方也。武吏常赤幘,成其威也。未冠童子幘無屋者,示未成人也。入學小童幘也句卷屋者,示尚幼少,未遠冒也。喪幘卻摞反本,禮也,升數如冠,與冠偕也。期喪起耳有收,素幘亦如之,禮輕重有制,變除從漸,文也。 古者君臣佩玉,尊卑有度;上有韍,貴賤有殊。佩,所以章德,服之衷也。韍,所以執事,禮之共也。故禮有其度,威儀之制,三代同之。五霸迭興,戰兵不息,佩非戰器,韍非兵旗,於是解去韍佩,留其系璲,以為章表。故《詩》曰「鞙々佩璲」,此之謂也。韍佩既廢,秦乃以采組連結於璲,光明章表,轉相結受,故謂之綬。漢承秦制,用而弗改,故加之以雙印佩刀之飾。至孝明皇帝,乃為大佩,沖牙雙瑀璜,皆以白玉。乘輿落以白珠,公卿諸侯以采絲,其玉視冕旒,為祭服雲。 佩刀,乘輿黃金通身貂錯,半鮫魚鱗,金漆錯,雌黃室,五色罽隱室華。諸侯王黃金錯,環挾半鮫,黑室。公卿百官皆純黑,不半鮫。小黃門雌黃室,中黃門朱室,童子皆虎爪文,虎賁黃室虎文,其將白虎文,皆以白珠鮫為釒剽口之飾。乘輿者,加翡翠山,紆嬰其側。 佩雙印,長寸二分,方六分。乘輿、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二百石以至私學弟子皆以象牙。上合絲,乘輿以縢貫白珠,赤罽蕤,諸侯王以下以綔赤絲蕤,縢綔各如其印質。刻書文曰:「正月剛卯既決,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莫我敢當。疾日嚴卯,帝令夔化,慎爾周伏,化茲靈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剛癉,莫我敢當。」凡六十六字。 乘輿黃赤綬,四采,黃赤縹紺,淳黃圭,長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 諸侯王赤綬,四采,赤黃縹紺,淳赤圭,長二丈一尺,三百首。 太皇太后、皇太后,其綬皆與乘輿同,皇后亦如之。 長公主、天子貴人與諸侯王同綬者,加特也。 諸國貴人、相國皆綠綬,三采,綠紫紺,淳綠圭,長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 公、侯、將軍紫綬,二采,紫白、淳紫圭,長丈七尺,百八十首。公主封君服紫綬。 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綬,三采,青白紅,淳青圭,長丈七尺,百二十首。自青綬以上,縌皆長三尺二寸,與綬同采而首半之。縌者,古佩璲也。佩綬相迎受,故曰縌。紫綬以上,縌綬之間得施玉環鐍雲。 千石、六百石黑綬,三采,青赤紺,淳青圭,長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長同。 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黃綬,一采,淳黃圭,長丈五尺,六十首。自黑綬以下,縌綬皆長三尺,與綬同采而首半之。 百石青紺綬,一采,宛轉繆織圭,長丈二尺。 凡先合單紡為一系,四係為一扶,五扶為一首,五首成一文,文采淳為一圭。首多者系細,少者系粗,皆廣尺六寸。 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服,紺上皁下,蠶,青上縹下,皆深衣制,隱領袖緣以絛。剪DA3E蔮,簪珥。珥。耳璫垂珠也。簪以玳瑁為擿,長一尺,端為華勝,上為鳳皇爵,以翡翠為毛羽,下有白珠,垂黃金鑷。左右一橫簪之,以安蔮結。諸簪珥皆同制,其擿有等級焉。 皇后謁廟服,紺上皁下,蠶,青上縹下,皆深衣制,隱領袖緣以絛。假結。步搖,簪珥。步搖以黃金為山題,貫白珠為桂枝相繆,一爵九華,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豐大特六獸,《詩》所謂「副笄六珈」者。諸爵獸皆以翡翠為毛羽。金題,白珠璫繞,以翡翠為華雲。 貴人助蠶服,純縹上下,深衣制。大手結,墨玳瑁,又加簪珥。長公主見會衣服,加步搖,公主大手結,皆有簪珥,衣服同制。自公主封君以上皆帶綬,以采組為緄帶,各如其綬色。黃金辟邪,首為帶鐍,飾以白珠。 公、卿、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夫人,紺繒蔮,黃金龍首銜白珠,魚須擿,長一尺,為簪珥,入廟佐祭者皁絹上下,助蠶者縹絹上下,皆深衣制,緣。自二千石夫人以上至皇后,皆以蠶衣為朝服。 公主、貴人、妃以上,嫁娶得服錦綺羅縠繒,采十二色,重緣袍。特進、列侯以上錦繒,采十二色。六百石以上重練,采九色,禁丹紫紺。三百石以上五色采,青絳黃紅綠。二百石以上四采,青黃紅綠。賈人,緗縹而已。 公、列侯以下皆單緣襈,制文繡為祭服,自皇后以下,皆不得服諸古麗圭襂閨緣加上之服。建武、永平禁絕之,建初、永元又復中重,於是世莫能有制其裁者,乃遂絕矣。 凡冠衣諸服,旒冕、長冠、委貌、皮弁、爵弁、建華、方山、巧士,衣裳文繡,赤舄,服絇履,大佩,皆為祭服,其餘悉為常用朝服。唯長冠,諸王國謁者以為常朝服雲。宗廟以下,祠祀皆冠長冠,皁繒袍單衣,絳緣領袖中衣,絳褲襪,五郊各從其色焉。 贊曰:車輅各庸,旌旂異局。冠服致美,佩紛璽玉。敬敬報情,尊尊下欲。孰夸華文,匪豪麗縟。

譯文

烏桓,原是東胡族。漢朝初期,匈奴冒頓減掉了東胡,剩下的人守保烏桓山,就以烏桓作為部族稱號。烏桓習俗是擅長騎馬射箭,烏桓人主要從事射獵飛禽走獸。烏桓人逐水草放牧,沒有固定的住處。他們用氈帳作為房屋,門向東開朝著太陽。他們吃肉食,喝奶酪,用鳥獸的毛製作衣服。他們重視年輕人,輕視年老的人,性情強悍而不豁達。發怒時就殺死父親兄弟,然而始終不殺害母親,因為母親有自己的部族,而父親兄弟沒有人報仇的緣故。誰勇猛強健,能夠處理決斷格鬥爭訟事情的人,就被推選為部族首領,首領沒有世代繼承的。每個邑落各有自己的小首領,幾百幾千個邑落各自結成一個部落。部落首領有事情呼喚,就刻木作為符信,雖然沒有文字,但部眾不敢違犯。烏桓人沒有固定的姓氏,以首領中強健的人的名字作為姓氏。自首領以下的人,各自放養牲畜,經營產業,彼此之間不相互役使。在婚嫁方面他們先搶來女子同居,有時過了半年上百天,而後給女方送去牛、馬、羊等牲畜,作為聘禮。女婿跟著妻子回娘家,對妻子家中的人不管尊長卑下,天天向他們行拜禮,但不拜妻子的父母。在妻子家做僕人做的事情,過上一兩年,妻子家中這才送給他們很多東西打發女兒走,日常生活用品和財物全部為他們置辦齊備。烏桓人的習俗是娶後母為妻,與守寡的嫂子私通,但後母和嫂子死後則和原來的丈夫合葬。在計謀方面他們聽從婦女的意見,衹有格鬥打仗的時候才自己作決斷。父子之間、男女之間面對面蹲坐。他們認為剃去頭髮簡便。婦女到出嫁的時候才蓄髮,分開盤在頭頂兩邊,以句決做頭飾,上面用金玉作裝飾,就好像中原的個步搖。婦女能夠在皮革上刺繡,編織毛織品。男的能夠製作弓箭、馬鞍和馬絡頭,冶煉銅鐵做成兵器。!鏜的土地適合種植標子和束嬸。束藉像蓬草,果實像襟米,過十個月就成熟。烏桓人見到飛烏走獸懷孕生育,就以此區分四季。 烏桓的習俗是推崇戰死,他們用棺木收殮屍體,有悲哀哭泣的儀式,但到下葬的時候用歌舞相送。他們養一隻肥肥的狗,用彩色的繩子牽著,而且取來死者所騎的馬和衣服物品,都用火焚燒,用以送走死者,意思是託付狗,要狗護送死者的魂靈返回赤山。赤山在遼東的西北方向,有幾千里遠,就像中原的人死去以後魂靈返回泰山一樣。他們尊敬神鬼,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I和先代首領中有強健名聲的人。他們用牛羊祭祀,祭祀結束將牛羊全部燒死。烏桓人規定:違背部落首領的話,其罪處死;要是互相侵犯殺害的人,讓部落自己互相報仇,如果報仇沒完沒了,就去稟告部落首領,聽任仇家拿出馬、牛、羊來贖性命;如果自己殺死父親兄弟,沒有罪;如果逃走背叛而被部落首領追捕的人,任何村落不得收留,將這些人一概放逐到閉塞荒遠的地方,或者沙漠中。烏桓地多蝮蛇,位於丁令的西南和烏孫的東北方向。 烏桓自從被冒頓打敗,部眾就孤單弱小,經常向匈奴臣服,每年送去牛、馬、羊的皮,超過期限沒準備好,妻子孩子經常被抓走。到武帝派驃騎將軍霍去病攻取匈奴左部地區,就將烏桓人遷徙到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個郡的塞外,為漢偵察匈奴的動靜。烏桓部族首領每年向天子朝拜一次,這時候開始設置護烏桓校尉,俸祿為二千石,持天子符節監察統管烏桓,不讓烏桓與匈奴往來。 昭帝時,烏桓逐漸強盛,就掘開了匈奴單于的墳墓,以報復對冒頓的仇恨。匈奴人大怒,於是向東擊敗了烏桓。大將軍霍光得知後,就派度遼將軍范明友率領兩萬騎兵從遼東出發攔截匈奴,但敵虜已經退去。范明友趁著烏桓剛剛戰敗,就進兵攻打烏桓,殺了六千多烏桓人,獲得旦擔三位侯王的首級回來。自此以後蠱桓又進攻盥姐,總是被明友打敗。宣帝的時候,烏桓人才漸漸投降歸順,守保邊關。 到王莽篡位時,王莽想進攻匈奴,徵調十二部的軍隊,派束域將嚴尤統領烏桓、丁令的部隊駐守代郡,將他們的妻子孩子全部留在郡縣做人質。烏桓人不服水土,害怕長期駐守沒有盡頭,多次請求讓他們走。王莽不肯讓他們走,烏桓人就自己逃走反叛,而且反過來抄掠財物,各郡又將烏桓的人質全部殺死,由此烏桓同王莽結下仇恨。匈奴趁機引誘烏桓的酋豪首領擔任官員,對其他人都加以籠絡使其歸附。 光武初期,烏桓與匈奴聯合出兵入侵邊界,代郡以束的地區受害尤其嚴重。烏桓人住的地方靠近邊界,早晨從氈帳出發,天黑就到了城下。五個郡的老百姓,家家全都受到侵害。造成郡縣被毀壞,百姓流離失所。在上谷邊塞外的白山烏桓,最為強盛富有。 建武二十一年,朝廷派伏波將軍馬援率領三千騎兵從五阮關出境襲擊烏桓。烏桓事先得知消息,全部相繼逃走了,馬援追趕,殺了一百多烏桓人回軍。烏桓人又尾隨馬援的後面進攻,結果馬援晝夜兼程逃回,等到進入邊塞,已死了一千多馬匹。 二十二年,匈奴國內動亂,烏桓趁著匈奴衰弱,擊敗了匈奴,匈奴向北遷移了幾千里,沙漠以南的地區全空了,皇帝於是用錢和布帛賄賂烏桓。二十五年,遼西的烏桓首領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領部眾歸服漠,到朝廷朝拜進貢,獻上奴婢、牛馬、弓箭和虎、豹、貂的皮。 遣時,四方的少數民族都來朝拜慶賀,絡繹不絕,天子於是下令舉行盛大宴會慰問他們,賞給他們珍寶。有的烏桓人願意留下來做警衛,皇帝於是封了八十一個烏桓的首領為侯王君長,讓他們住在塞內,分布在邊境的各郡,要他們招來自己部族的人,給他們衣服糧食,烏桓人於是替漢偵察敵人動靜,幫助漠進攻匈奴、鮮卑。當時司徒掾班彪上奏說:「烏桓人天性輕佻狡猾,喜歡做賊寇,若是長期放縱他們而沒有人管轄使其歸附聚集,他們必定還會入侵抄掠住在那兒的百姓,僅是交給接受投降者的佐吏負責,恐怕不能控制他們。臣愚意認為最好重新設置烏桓校尉,這對於使烏桓人歸附聚集誠然有益處,減少國家對邊境的憂慮。」皇帝採納了這個建議。於是在上谷的蜜城開始再次設立烏桓校尉,開設武將府,同時統領鮮卑。又賞賜當人質的烏桓人的兒子,每年四季和他們互通貿易。 到明帝、章帝、和帝三代,烏桓人都守保邊塞,沒發生什麼事情。安帝永初三年夏天,漁陽的烏桓人和右北平的胡人有一千多人,進犯代郡、上谷。這年秋天,雁門的烏桓率眾王無何,與鮮卑首領丘倫等人以及南匈奴的骨都侯,合起來有七千多騎兵進犯五原,與五原太守在九原的高渠谷交戰,漢軍大敗,郡縣官吏遭到殺害。朝廷於是派車騎將軍何熙、度遼將軍梁懂等人攻打無何,大敗無何。無何乞求投降,鮮卑人逃還邊塞以外。自此以後烏桓人又逐漸親近歸附漢,朝廷授烏桓的部族首領戎朱魔為親漢都尉。 順帝陽嘉四年冬,烏桓入侵雲中,攔截路上商人的牛車達一千多輛,度遼將軍耿曄率領二千多人追擊烏桓人,戰況不利,又在沙南交戰,消滅了五百人。烏桓人接著在蘭池城包圍了耿曄,朝廷於是徵調二千尋跡而射的士兵和度遼軍營的一千士兵,配合上郡的駐守部隊,征討烏桓,烏桓人造才撤退。永和五年,烏桓的部族首領阿堅、羌渠等人和南匈奴左部的句龍吾斯反叛,中部將張耽擊敗並殺死了他們,其餘的人全部投降。桓帝永壽年間,朔方的烏桓人與休著屠各一同反叛,中郎將張奐攻打並平定了敵人。延熹九年的夏天,烏桓又同鮮卑以及南匈奴侵犯沿邊的九個郡,他們同時反叛,張奐征討敵人,他們都出邊塞離去。 靈帝初年,上谷有個叫難樓的部族首領,擁有九千多個邑落的部眾,遼西有個叫丘力居的首領,擁有五千多個邑落的部眾,他們都自稱為王。另外,遼東的蘇仆延,擁有一千多個邑落的部眾,自稱為峭王;右北平的烏延,擁有八百多個邑落的部眾,自稱為汗魯王:他們都勇猛強健,又有很多的計謀。蟲堊四年,原蟲山太守強塹反叛,他進了丘力居的部族,自稱為彌天安定王,接著當上各郡烏桓人的元帥,入侵抄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個州。五年,朝廷任命劉虞為幽州牧,劉虞懸賞招募人割下了張純的腦袋,北方各州這才平定。 獻帝初平年間,丘力居死了,他的兒子樓班年紀小,侄子蹋頓會用兵有謀略,取代樓班繼位,總管三個郡的烏桓人,部眾都聽從他的號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不下,蹋頓派使者來見袁紹,請求和親,接著派軍隊幫助袁紹攻打公孫瓚,打敗了公孫瓚。袁紹假託朝廷名義,賜給蹋頓、難樓、蘇仆延、烏延等人全是單于印綬。後來難樓、蘇仆延率領部眾擁戴樓班為單于,蹋頓為王,然而蹋頓仍然負責出謀劃策。廣陽人間柔, 自小失陷在烏桓、鮮卑,為烏桓人、鮮卑人所歸附和信任,閻柔於是利用鮮卑部眾,殺死了烏桓校尉邢舉,取而代之。袁紹因此寵信安慰閻柔,藉以安定北部邊境。到袁紹的兒子袁尚失敗時,投奔蹋頓。逭時幽州、冀州的官吏百姓投奔烏桓的有十多萬戶,袁尚想憑藉蹋頓的兵力,重新圖謀奪取中原。趕上曹操平定黃河以北,閻柔率領鮮卑、烏桓人歸附,曹操隨即任命閻柔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親自征討烏桓,在柳城大敗蹋頓,殺了蹋頓,殺死俘獲的敵虜有二十多萬。袁尚輿樓班、烏延等人都逃往遼東,遼東太守公孫康一併殺了他們,將他們的首級送給曹操。其他剩下的一萬多邑落,全都遷入中原居住。 鮮卑,也是東胡的一支,鮮卑人另外依憑鮮卑山,所以就以此作為族號。鮮卑人的語言和習俗與烏桓相同。衹有結婚,他們先剃去頭髮,在春季最後一個月在饒樂水邊大規模相會,吃喝結束後就男女交合。那裹的飛禽走獸與中原不同,有野馬、螈羊、角端牛。用這種牛的角可以製作成弓,民間稱之為角端弓。還有貂、鈾、鼴子,它們的皮和毛很柔軟,所以天下的人都用它們做成名貴的皮裘。 漢初,鮮卑也被冒頓打敗,遠遠逃到遼東的邊塞外,與烏桓相鄰,但未嘗同漢有來往。;扯巳初年,魚蛆強盛,率領盤卑和蠱桓入侵抄掠北部邊境,殺害和擄掠官吏百姓。沒有一年安定。建武二十一年,鮮卑與匈奴進入遼東,遼東太守祭肜擊敗了敵人,幾乎將他們全都殺死或者俘虜,事情已經記載在《祭肜傳》。鮮卑人自此震動恐懼。到南單于歸順漠,北部的敵虜孤立衰弱。二十五年,鮮卑這才和漢互通使者。 自此以後,都護偏何等人來見祭肜,請求讓自己出力建功,祭肜就要他們攻打北匈奴的左伊育訾部,殺了二千多人。以後偏何連年出兵進攻北方的敵虜,回軍時總是拿了敵人的首級到遼東接受賞賜。三十年,鮮卑部族首領於仇責、滿頭等人率領部族到京城朝拜慶賀,仰慕漢之德義,歸順朝廷。皇帝封於仇賁為王,封滿頭為侯。當時,漁陽境內的赤山烏桓歆志賁等人多次入侵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再次賄賂偏何,進攻歆志賁,打敗並殺死了歆志賁,這樣,鮮卑的部族首領都來歸順,一起到遼東接受賞賜,青州、徐州兩個州每年給他們錢二億七千萬,以此作為常例。明帝、章帝兩代,鮮卑人守保邊關,沒發生什麼事。 和帝永元年間,大將軍竇憲派右校尉耿夔擊敗匈奴,北單于逃走,鮮卑人因此搬遷占據了匈奴人居住的地盤。匈奴留下來的部族還有十多萬個邑落,他們都自稱鮮卑人,鮮卑由此逐漸強盛。九年,遼東的鮮卑人進攻肥如縣,太守祭參因遭受挫敗獲罪,下在獄中而死。十三年,遼東的鮮卑人入侵右北平,接著進入漁陽,被漁陽太守打敗。延平元年,鮮卑再次入侵漁陽,太守張顯率領幾百人出邊塞追趕敵人,兵馬掾嚴授勸阻說: 「前面的道路艱險阻隔,敵人的力量很難估計,最好暫且構築軍營,先派輕裝騎兵偵察敵人動靜。」張顯的意氣非常強盛,他很惱怒,想殺掉嚴授。因此就進兵,結果遇到敵人的伏兵出擊,士兵們全都逃走,祇有嚴授拼力死戰,他身上受了十多處傷,親手殺了好幾個敵人而死。張顯被流箭射中,主簿衛福、功曹徐咸都趕去救張顯,一起犧牲在戰場上。鄧太后下策書稱讚張顯等人,賞給張顯家中六十萬錢,任命他家兩個人擔任郎;賞賜嚴授、衛福、徐咸每家各十萬錢,每家任命一個兒子為郎。 安帝永初年間,鮮卑部族首領燕荔陽到朝廷朝拜慶賀,鄧太后賜給燕荔陽侯王印綬,三匹馬拉的紅色馬車,要他住在烏桓校尉所住的蜜城城邊,和胡人通貿易,並因此建造了南北兩座接受投降者和送來的人質的館舍。鮮卑的一百二十個部落,各自派人來做人質。在此以後,鮮卑人有時投降,有時反叛,與匈奴、烏桓互相攻打。 元初二年秋天,遼東的鮮卑人包圍了無慮縣,州郡聯合兵力堅守並轉移人口、牲畜、糧食、財物,鮮卑人什麼也沒得到。他們又進攻扶黎營,殺害郡縣官吏。四年,遼西的鮮卑連休等人竟燒毀塞關門,侵掠百姓。烏桓部族首領於秩居等人與連休一向有仇,就聯合遼西郡的部隊趕去進攻連休,大敗連休,殺死一千三百人,活著的人V1和牛馬財物全部為漢軍所獲。五年秋天,代郡的一萬多鮮卑騎兵於是穿過邊塞入侵,分兵攻打城邑,燒毀官府,殺害郡縣官吏而去。於是朝廷微調沿邊的部隊、黎陽營的士兵,駐守上谷防備鮮卑。冬天,鮮卑進入上谷,進攻居庸關,朝廷再次徵調邊境各郡的部隊、黎陽營的士兵、尋跡而射的士兵、步兵和騎兵共有二萬人,把守各個要害地方。六年秋天,鮮卑人馬進入馬城邊塞,殺害郡縣官吏,度遼將軍鄧遵派出三千尋跡而射的士兵,和中郎將馬續率領南單于的軍隊,與遼西、右北平的兵馬會合,出邊塞追擊鮮卑人,大敗鮮卑,獲得了很多人口和牛羊、財物。朝廷又徵調三千尋跡而射的士兵、三千匹馬,派到度遼將軍的軍營駐守。 永寧元年,遼西的鮮卑部族首領烏倫、其至韃率領部眾來向鄧遵投降,獻上貢品。天子下韶書封烏倫為率眾王,封其至韃為率眾侯,賞給他們不同數目的彩色絲帛。 建光元年秋天,其至韃又反叛,入侵居庸,雲中太守成嚴攻打其至韃,結果戰敗,功曹楊穆用身體保衛成嚴,與成嚴一同戰死。鮮卑人馬因此包圍了在馬城的烏桓校尉徐常。度遼將軍耿夔同幽州刺史龐參徵調廣陽、漁陽、涿郡的士兵,分兩路救援;徐常在夜間悄悄出城,與耿夔等人合力進攻,攻打敵人的包圍部隊,解了圍。魚哩既然多次殺害郡守,膽量和志意變得更大,能作戰的騎兵有幾萬人。延光元年冬天,鮮卑又入侵雁門、定襄,接著進攻太原,抄掠殺害百姓。二年冬天,其至韃親自率領一萬多騎兵進入東領邊境哨所,兵分幾路,進攻在曼柏的南匈奴,奠犍曰逐王戰死,被殺的有一千多人。三年秋天,其至韃又入侵高柳,打敗了南匈奴,殺害了漸將王。 順帝永建元年秋天,鮮卑其至韃入侵代郡,太守李超戰死。第二年春天,中郎將張國派從事率領南單于的一萬多步兵和騎兵出邊塞,擊敗了其至韃,獲得他們的輜重有二千多種。當時遼東的鮮卑有六千多騎兵也入侵遼東和玄菟,烏桓校尉耿曄徵調沿邊各郡的部隊和烏桓率眾王出邊塞進攻鮮卑,殺了幾百人,獲得大量的人口、牛、馬和各種器物。鮮卑首領這才率領三萬部眾到遼東乞求投降。永建三年和永建四年,鮮卑人多次入侵漁陽、朔方。六年秋天,耿曄派司馬率領幾千胡人士兵,出邊塞打敗了鮮卑人。冬天,漁陽太守又派烏桓軍隊進攻鮮卑,殺了八百人,獲得牛、馬和人口。烏桓的豪傑扶漱官英勇強健,每次同鮮卑作戰,他總是深入敵陣,皇帝下詔書賜給他「率眾君」的稱號。 陽嘉元年冬天,耿曄派烏桓親漠都尉戎朱魔率領咄歸等眾位王侯,出邊塞包抄進攻鮮卑,殺了很多敵人並獲得很多東西回來。朝廷賜給咄歸等以下的人為率眾王、侯、長,賞給他們不同數目的彩色絲帛。鮮卑後來入侵遼東屬國,於是耿曄就將駐營搬到遼東的無慮城以抵禦鮮卑。二年春天,匈奴中郎將趙稠派從事率領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人,出邊塞進攻鮮卑,打敗了鮮卑人,殺了很多鮮卑人,獲得的東西很多,天子下詔書賜給夫沈金印紫綬和不同數量的絲織品。秋天,鮮卑人穿過邊塞進入馬城,代郡太守攻打鮮卑人,未能取勝。後來其至犍死了,鮮卑人的抄掠入侵逐漸減少。 桓帝時,鮮卑有個叫檀石槐的人,他的父親叫投鹿侯,起初在匈奴從軍三年,他的妻子在家中生了孩子。投鹿侯回來後,感到奇怪,想殺掉孩子。妻子說她曾經在大白天走路,聽到雷響,就抬頭朝天上看,剛好有冰雹掉進嘴裹,她就吞了下去,接著就懷了孕,十個月後生下孩子,這個孩子必定有過人的地方,最好暫且撫養他長大。投鹿侯不聽,就將孩子丟掉了。妻子私下告訴娘家人,要他們收養,取名為檀石槐。檀石槐十四五歲時,英勇強健而有智謀。另外一個部族的首領掠奪走他外公家的牛羊,檀石槐隻身騎馬追去和他們交戰,所向無敵,將被搶去的牛馬全部追了回來。自此以後部落中的人對他都害怕服從。於是檀石槐頒布法律禁令,評判是非,沒有人敢違犯,終於被推為部族首領。檀石槐於是在彈汗山歌仇水邊建立了王庭,距高柳北邊有三百多里。檀石槐的人馬非常強盛,東部和西部的部族首領都歸順檀石槐。檀石槐趁此機會向南抄掠漢邊境地區,北面抵禦丁零,束面擊退夫余,西面進攻烏孫,占領了匈奴原先的全部地盤,東西長達一萬四千多里,南北寬七千多里,山川水澤和鹽池都在其管轄範圍。 永壽二年秋天,檀石槐於是率領三四千騎兵入侵雲中。延熹元年,鮮卑入侵北部邊境。冬天,朝廷派匈奴中郎將張奐率領南單于出邊界攻打鮮卑,殺了二百人。二年,鮮卑人又闖入雁門,殺死了幾百個人,大肆搶掠而去。六年夏天,一千多鮮卑騎兵入侵遼東屬國。九年夏天,鮮卑竟然分派幾萬騎兵進入沿邊的九個郡,並且殺害擄掠官吏百姓,於是朝廷又派張奐進攻鮮卑入侵者,敵人造才出邊塞離去。朝廷長期對鮮卑感到憂慮,但又沒法制止,就派使者拿了印綬封檀石槐為王,想同他和親。檀石槐不肯接受,而且入侵掠奪越來越嚴重。接著,檀石槐自己將地盤分為三部,從右北平以束到遼東,和夫余、減貊相連的二十多個城邑為束部,從右北平以西到上谷的十多個城邑為中部,從上谷以西到敦煌、烏孫的二十多個城邑為西部,各設一名首領管轄,他們都臣屬於檀石槐。 靈帝即位以後,幽州、并州、涼州三個州沿邊各郡沒有一年不遭到鮮卑的入侵抄掠,被殺害和擄掠的人沒法計算。熹平三年冬天,鮮卑進入韭絲,太守夏直率領休著屠各追趕擊敗了疊聖皇軍隊。朝廷將李育調任為護烏桓校尉。五年,鮮卑入侵幽州。六年夏天,鮮卑侵犯三州邊境。秋天,夏育上書說:「鮮卑入侵邊境,自春天以來,發生三十多起,請微調幽州各郡的部隊出邊塞攻打鮮卑,用一個冬天和兩個春天的時間,一定能夠消滅敵人。」朝廷沒有同意。在這以前護羌校尉田晏因事被判罪但被赦免,他想通過立功效力,就請求中常侍王甫幫忙而得以當上將領,王甫因此商議派兵與夏育合力征討敵人,皇帝於是授田晏為破鮮卑中郎將。大臣中很多人不同意。皇帝於是召集大臣們在朝堂上商討遣件事情。議郎蔡邕發表意見說:《尚書》告誡警惕蠻夷擾亂華夏,《周易》記載高宗征討鬼方。周朝派軍隊攻打撿狁、蠻荊,漢有到闐顏山和瀚海的事情。征討其他族類,由來已久了。然而時代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形勢有可以做的條件也有不可以做的條件,所以謀劃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敗,不可一樣看待。武帝心懷深遠的謀略,立志要開拓四方的邊境,南方征討百越,北方討伐強大的胡人,西方攻打大宛,東方吞併朝鮮。武帝憑藉文帝、景帝時候的積蓄,依靠全國的富足,幾十年時間,官府百姓全都匱乏。於是實行國家專有賣鹽、鑄鐵和賣酒的利益,頒布獎勵告發富戶隱瞞財產的人和增加稅款的法令,老百姓沒法承受,就起來反叛當盜賊,關東地區動盪不安,道路已經中斷。身穿繡花衣服的直指使者,舉著鈇娥同時出京。不久皇帝醒悟,這才停止戰爭,罷免勞役,封丞相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說: 「一心想著打勝仗,一味忙於戰事,沒有人不後悔。」憑著世宗神明英武,將相賢良勇猛,財物貢賦充實富足,所開拓的土地遼闊遙遠,仍然感到後悔。何況現在人力財物兩方面都不足,事情要比從前差遠了呢? 自從匈奴逃走以後,鮮卑強大興盛,占領了匈奴原先的地方,號稱有十萬軍隊,財力強勁,越加生髮心計。加上邊關把守不嚴,法綱禁令多有疏漏,精良的銅鐵,都為敵人所擁有;逃脫追捕的漢人,為他們當主要謀劃人。鮮卑的武器鋒利,馬又速度快,這都超過匈奴。以前段穎是優秀的將領,他熟悉軍事,善於作戰,對西方羌人用兵,尚且打了十多年。現在夏育、田晏的才能謀略,未必超過段頻,鮮卑種族部眾,不比以往弱小。而他們憑空打算用兩年時間,自以為能夠成功,如果雙方軍隊交戰,結下災難,怎麼能夠得到中止呢?一定又要徵調許多人,無休無止地運送東西,這是耗盡中原的力量,給蠻夷增加實力。邊境的災難,好比手腳上的疥瘡;中原的睏乏,好比胸前和後背的毒瘡。眼下郡縣的盜賊尚且不能制止,何況這樣的敵人難道能夠制服嗎? 從前高祖忍著在平城所受的恥辱,呂后拋開匈奴的輕慢書信所給予的污辱,逭同現在相比,哪一個更嚴重呢? 上天創設的山河,秦修築長城,漢建造邊關城牆,都是用來分開國內國外,區別不同的習俗。衹要是不出現使國家面臨窘迫、受到侮辱的災難就可以了,難道需要同蟻蟲和狡猾的敵寇計較相爭長短嗎?雖然有時打敗鮮卑,難道能將他們全部消滅嗎?而且現在皇上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呢? 一心想獲勝的人未必勝利,持懷疑態度的人未必失敗。眾人都認為危險,聖明的人不予採用;朝堂上的意見覺得旮猜疑的地方,賢明的君主不予實施。從前淮南王劉安勸阻征伐越國時說:「天子的軍隊,衹有征討而沒有交戰,意思是說沒有人敢對抗。如果越國人不顧生死來同天子對抗,那些出身微賤的士卒們萬一沒有防備戰敗而歸,即使得到了越國王的腦袋,臣仍然為大漢感到恥辱。」而且打算以乎民百姓去換取眾多的敵虜,拿皇上的聲威去蒙受外夷的侮辱,就算像他們所說的那樣,就已經危險了,何況成敗沒法估計呢?從前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壺採納置扭的意見,而且下詔書說:「迭崖背叛,現在大家的意見有的主張可以征討,有的認為放棄算了。朕日夜考慮,恥於威權不能推行,就想去征討珠崖;根據時世變化作變通處理,又擔心成千上萬的百姓。天下百姓的飢餓同不去征討遠方的蠻夷相比,哪個重要?宗廟的祭祀,在災荒年份尚且不能充分備列,何況迴避算不上仇恨的侮辱呢?現在關東非常窮困,拿不出東西救濟他們,又準備興起戰爭,就不僅僅是勞動百姓了。所以撤銷珠崖郡。」這是元帝發布的仁德之音。體恤百姓,救濟急需,即使是完整的郡和許多縣尚且放棄,何況邊關外面從未成為百姓居住的地方呢!守衛邊境的辦法,李牧擅長這方面的謀略;守保邊關的見解,嚴尤說出了其中關鍵。他們留下的業績還在,文章都在,依照他們倆所說的策略,遵守先代皇帝的謀劃,臣認為可以了。 皇帝不予採納,於是派夏育由高柳出發,田晏由雲中出發,匈奴中郎將臧曼率領南單于由雁門出發,各自率領一萬騎兵,分三路出邊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首領各自統率部眾迎戰,夏育等人大敗,喪失了符節和輜重,各自帶了幾十個騎兵逃了回來,死的人達十之七八。三位將領被朝廷用囚車徵召下獄,他們用錢將自己贖為一般百姓。冬天,鮮卑入侵邃西。光和元年冬天,鮮卑又進犯酒泉,沿邊各地沒有不遭受毒害的。鮮卑人口日益增多,農業、畜牧和射獵滿足不了吃飯,檀石槐於是親自巡視,他見到烏侯塞水有幾百里寬闊,水不流動,水中有魚,但沒辦法得到魚。檀石槐聽說倭國人善於用綱捕魚,於是向東進攻倭國,獲得一千多家的倭國人,將他們遷到秦水邊居住,要他們捕魚,以彌補糧食不足。 光和年間,檀石槐死了,時年四十五歲,他的兒子和連繼承職位。和連的能力比不上他父親,他也多次入侵抄掠漢之邊境,和連本性貪婪荒淫,判決訴訟不公正,背叛他的人有一半。後來他外出攻打北地,廉縣有個擅長射箭的入射中了和連,當即被射死。和連的兒子騫曼年齡小,和連的侄子魁璽繼位。後來畫曼長大成人,與宴嶇爭奪國家,部眾因此分裂潰散。皇嫗死後,他的弟弟步度根繼位。自檀石槐以後,各部首領就世代繼承。 論曰:四方夷人橫暴,在力量上交互強盛。匈奴在漠興旺時期強盛,西羌在中興時期兇猛。但在靈帝、獻帝之間,烏桓、鮮卑先後強大,檀石槐驍勇兇猛,占領了單于的全部地盤,蹋頓兇悍非常,公然占領遼西的土地。他們侵凌橫跨中原,給人民造成災禍,沒有一個時期能夠安寧。然而制服駕馭外族的上等策略,歷代都沒聽說;周朝、漢朝的謀略,僅僅夠得上中策和下策。難道是冥冥天數,造成這樣的結果嗎? 贊曰:烏桓、鮮卑窺伺觀望,為害我北部邊境.朝廷道德暢達,他們就馴服;時世衰微,他們就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