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猷錄[四庫本] · 鴻猷錄卷十四

高岱 平郴桂寇 討寧庶人 江彬之變 撫定大同 ○平郴桂寇 郴桂在湖廣東南隅介江西南贛廣東韶州廣西平樂間地險惡故多寇官兵累剿之不能絕正德間土人龔福全等倡亂福全形貌獰惡面多髯體生黑毛嘯聚山谷中偽稱延溪大王其黨劉福興李斌高仲仁黎穩藍友貴等俱偽稱總兵分據烏春山臘栗寨等處 正德十二年廵撫湖廣都御史秦金列其事以聞時南贛都御史王守仁奏剿江西左溪橫水桶岡諸寇檄湖廣兵夾攻桶岡 朝廷以江西諸賊屬守仁以郴桂賊屬金各督兵討之金檄漢土兵至以是年十一月初二日分布諸將進討前哨守備指揮王翰統兵副使陳壁監之由桂東縣進至東水左哨都指揮王廷爵統兵參議黃質監之自桂陽縣進至魚黃熱水右哨守備指揮李璋統兵僉事王濟監之永順致仕宣慰彭世麒以兵隸焉由郴州進至紫溪後哨都指揮劉宗仁統兵僉事顧英監之自臨武縣進至笆籬堡約至信地各剋期進剿檄知府何詔計宗道推官王瑞之朱節協贊參將史春副使惲巍駐兵兩路口策應右布政方璘分部諸守臣督餉金駐郴州總制史春使使來言右後二哨地廣賊眾請益兵金檄都指揮沈鸞趙明指揮李轅分率帳下兵往益之 是月十三日右哨兵彭世麒等首進前哨兵亦進十四日後哨兵進十五日左哨兵進諸路夾攻於是右哨以十一月十三十五二十等日分四路進剿對里平珠九峯水口平石香山丫髻山等巢斬賊魁藍友貴暨賊眾一百四十三級生擒一十四人二十一日諜報賊魁李斌立寨烏春山地甚險李璋等合沈鸞策應兵緣崖上力戰生擒李斌子李仲清暨賊眾五人斬李斌暨賊眾一百三十五級二十四至二十六等日進剿蒙峒大小王山平尾馬溪丫秀溪斜寮布洛角魯莊山坑墳峒曹家峒等巢彭世麒生擒賊魁黎穩暨諸將兵擒賊眾一十五人斬賊眾一百七十級 十二月十五十七至二十六等日進剿大昌坑山溪西坑大旺山黃土塘烏泥塘金雞寨棗子園等巢生擒賊眾十二人斬賊眾二百二十級計右哨諸將兵前後破賊巢二十七處擒斬賊魁三人賊眾四百八十三人俘獲老弱牛馬器仗若干焚賊廬舍二百四十餘間士卒死者九人傷者二十五人左哨 以十一月十五十六十七等日進剿蓑衣秀才鄧家魚黃朱廣老虎東嶺等巢生擒賊眾十七人斬賊眾一百六十九級十八日諜報賊魁劉福興在臘栗寨乘轎張黃葢樹幟練兵是日攻寨破之生擒劉福興暨賊眾六人斬賊眾六十三級 二十九日至十二月初一日至初十等日進剿延壽扶溪?溪等巢生擒賊眾二十二人斬賊眾八十八級 十二至二十三等日進剿平竹水東嶺九龍江大王山長羅口等巢生擒賊魁楊禮保暨賊眾十五人斬賊眾三十六級計左哨諸將兵前後破賊巢一十七處擒賊魁二人擒斬賊眾三百六十五人俘獲老弱牛馬器仗若干焚賊廬舍二百三十餘間士卒死者四人傷者三十一人後哨 以十一月十四十五至二十九等日進剿牛頭天堂南延莊大烏魚跳企山等巢生擒賊魁李仁才龐海暨賊眾二十五人斬賊眾一百五十級 十二月初二至十四等日進剿曹雄坑扶峒良坑雞公觜神鐺腳長灘橫水橫溪板前黃河沖干溪等巢生擒賊眾十一人斬賊眾一百六十三級 十五至二十及閏月初七等日進剿盧田栢木白水石?帶爛竹灣長江嶺嵱家峒等巢斬賊眾一百八十九級計後哨諸將兵前後破賊巢二十二處擒賊魁二人擒斬賊眾五百三十八人俘獲老弱牛馬器仗若干焚賊廬舍二百四十餘間士卒死者五人傷者二十二人前哨 以十一月十三十四等日進剿十八壘石筍峽新地扶峒山下樟溪青峒等巢生擒賊魁劉德才暨賊眾四十四人斬賊眾一十四級 二十九日至十二月初一至初十等日進剿上黃城背豸?者婆老虎壽延白雲等巢生擒賊眾四十二人斬賊眾二十八級二十日至二十六等日進剿東寮東坑黃圃等巢生擒賊魁梁景聰暨賊眾九十三人斬賊眾七十七級計前哨諸將兵前後破賊巢一十六處擒賊魁二人擒斬賊眾二百二十一人俘獲老弱牛馬器仗若干焚賊廬舍一百二十餘間士卒死者四人傷者七人各哨俱獻捷軍門惟首惡龔福全據險未獲金賞賚諸將士乃重購能生擒福全者賞五百金斬首二百金仍趣諸將暨宣慰彭世麒等會兵進剿 十二月二十七日右哨諸將諜知福全率賊眾遁過走馬山禾倉石據險立寨以三十日率兵抵寨下轉戰數合賊敗走彭世麒偕其弟彭世驗擒獲龔福全將士擒福全侄秀暨賊眾二十三人斬賊眾九十八級俘獲福全妻女暨諸賊屬焚毀賊廬舍六十餘間賊魁高仲仁走廣東仁化縣為官兵所獲余賊散匿山谷者諸營兵會廣東兵搜捕之擒斬散逸畧盡金乃大犒將士撫恤陣亡及被傷者班師使使報捷 上優詔荅之金與紀功御史王度俱增秩一級鎮守太監杜甫亦加秩金甫蔭子侄一人世襲錦衣百戶諸將士各升賚有差龔福全等即其地磔誅之郴桂平 論曰郴桂寇與橫水桶岡事畧同當時亦聲勢相倚此非有深志遠?特以封疆之臣因循姑息故得據險猖獗滋地方之蠹耳所幸金與王守仁同時舉事故諸賊不得相為應援而表里受兵又無所逃遁藪匿故得以草薙而禽獮之不然即韓盧之搏狡兔恐未能竆三窟之誅也大抵平山寇與平中原流劫之寇不同中原流劫之寇無險固可憑無巢穴可據而剿之也當先摧其鋒銳絕其糧餉所謂決機於兩陣之間將勇者勝也山寇則不然進未可為旦夕之患而退可以持歲月之久其克之也當先審於地利明於分合不可徒恃兵眾之強所謂多筭者勝也又中原之寇患不能克既克而絕之也易山寇則王師一至斂眾深匿大眾甫還嘯聚如故葢克之易而絕之難也廣東之斷藤峽湖貴之蠟耳山江西之南贛諸山峒天討屢加而釁孽屢萌者非以其不能絕之故邪葢不但郴桂之患為然也 ○討寧庶人 寧藩舊在大寧今朵顏所居地也 成祖靖難師起取大寧遷寧王居北平後以大寧地與朵顏三衛遂徙封寧藩江西雲自宸濠襲封為寧王頗不靖 正德初見權幸用事時政濁亂漸懷不軌多賄結諸權幸剝民聚財計無所不至吳十三凌十一皆江西大盜聚眾刦財江湖間宸濠主匿之有司不敢捕江西副使胡世寧稍上其事宸濠遂誣奏世寧欲寘之死緣台諫論救得免死竄遼陽時 武宗所寵優人臧賢主錦衣事錢寧及諸內侍無不宸濠黨者大臣則厚結尚書陸完使者絡繹京師動則齎數千金為朝臣饋遺 上起居飲食皆日報知始大學士楊廷和亦庇之後覺其有異為稍自異江西諸臣或利啖或威刦之 葢自世寧竄後鮮與抗者 上無子羣臣有建儲議宸濠奏欲遣其子詣太廟司香朝議沮之寧府在天順間以事奪其護衛劉瑾用事賂得復瑾誅凡瑾所為事皆罷護衛亦奪至是陸完為兵部尚書宸濠欲奏復之大學士費宏執不許儀制正郎劉滂執之尤力遂用千金?饋滂下令兵馬司嚴逐之卒用計升滂尚寶卿完令宸濠引 祖訓為言乃乘廷試間復宸濠疏廷和下制許之勒宏致仕及陸完為吏部宸濠惡江西廵撫孫燧謀易之書與完雲湯沐梁辰俱可王守仁亦可慎勿用吳廷舉時天下皆知宸濠必反以言者輒得其祻噤不敢言孫燧時列其事上亦多中道為所要阻不能達至是燧又疏上會江彬錢寧有隙諸內侍亦互矛盾宸濠結寧獨厚大監張忠附彬欲發宸濠事以傾寧時江西廵按御史暨諸司上言宸濠孝行事忠等共譖之謂其語訕上楊廷和亦恐宸濠反或追究復護衛事不利於巳欲仍革之以免後患乃密授意御史蕭淮使論之淮疏入謂宸濠反形巳具時 上心疑之又江彬張忠贊其說乃以淮奏下制遣太監賴義駙馬崔元往切責之仍奪護衛雲時正德十四年夏五月也 宸濠聞故知 上有意督過之遂決計反以六月十三日誕晨宴江西諸守臣是日得京師遣官報大驚宴罷與承奉劉吉等謀曰事急矣旦日諸守臣當入謝即劫之舉事殺其不附巳者數人眾無患不從乃夜集賊首吳十三凌十一等飭兵器以候詰旦諸守臣入謁畢宸濠曰 太后有密旨令我起兵入朝監國汝等知之乎都御史孫燧曰請宣示密旨宸濠曰不必多言我今往南京汝保駕否燧曰天無二日臣安有二君 太祖法制在誰則敢違宸濠大怒眾駭愕相顧失色副使許逵抗辨繼乃大罵宸濠訊之逵曰吾有赤心耳豈從汝反乎宸濠叱令武士縛燧及逵曳出惠民門外斬之時烈日中忽陰曀慘黯城中聞之無不流涕者遂執御史王金主事馬思聰金山及三司太監等官下獄遣使召致仕都御史李士實舉人劉養正至宸濠自出城迎之士實宸濠黨子為儀賓及使至又悔懼欲自殺不果乃往劉養正甞言帝星明江漢間故屬意宸濠至是與士實偕至共謀令參政季斆等持偽檄諭降諸郡縣以李士實劉養正為左右丞相王綸為兵部尚書提督軍務大元帥 十六日遣賊首閔念四吳十三等奪舡順流攻南康知府陳霖等遁走進攻九江知府汪穎等亦遁城俱陷主事馬思聰參議黃宏不食死獄中時江西守臣俱遇害被執惟提督南贛軍務都御史王守仁以公事將至豐城聞變乃退保吉安馳疏上聞請命將出師遂檄諸郡縣知府伍文定等集兵討賊並檄報鄰省以兵赴援時宸濠既殺燧等以兵未集故留旬余不出遠近得為備 七月朔宸濠始帥兵出江西留其黨宜春郡王拱樤同內官萬銳等守江西城自帥舟師趨南京妻子皆從賊眾數萬舟檝蔽江下舊鎮守江西太監畢?移鎮浙江宸濠素通謀至是遣人令?以浙江兵應?許之遂攻安慶府知府張文錦守備都指揮楊銳指揮崔文御之時九江南康皆陷遠近震駭觀望三人憑孤城以忠義激士誓眾死守被執江西僉事潘鵬安慶人也宸濠令鵬遣家屬持書入城諭降崔文手斬之磔其屍投城下宸濠令鵬至城下說之文引弓欲射鵬鵬走免城中居民登城大詬詈宸濠盡攻擊之術不能克 朝廷聞宸濠反乃收太監蕭敬秦用盧明都督錢寧優人臧賢尚書陸完等俱下獄籍其家後蕭敬罰二萬金得免秦用陸完謫戍邊余死獄中 時守仁檄諸路兵期以七月十五日會臨江樟樹浦吉安知府伍文定憤激屢趨守仁出師守仁奏留公事經過御史謝源伍文為巾儒參佐任事約會九江府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郎中曾直評事羅喬御史張鰲山僉事劉藍進士郭持平等參謀又集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知府劉昭驛丞王思李中等咨訪贊協身督伍文定等帥兵徑下於是知府戴德儒徐璉邢珣通判胡堯元童珂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美李揖王天與王冕各以兵來會 十八日至豐城眾議所往或謂寧王經畫旬余始出留備南昌必嚴攻之恐難猝拔今寧王攻安慶久不克兵疲意沮若以眾逼之江中與安慶夾攻之必敗寧王敗南昌不攻自服矣守仁曰不然我師越南昌下與寧王持江上安慶之眾僅能自保必不能援我於中流而南昌兵議其後絕我糧道南康九江又合勢乘之腹背受敵非利也不若先攻南昌寧王久不克安慶精銳皆出守御必單弱我兵新集氣銳南昌可克也寧王聞我攻南昌必解安慶圍還兵自救暨來我師以克南昌彼聞之自奪氣首尾牽制此成擒矣乃分其兵為十三哨哨三千人少者千五百人令伍文定等各攻一門以四哨為游兵策應之諜報寧王別伏兵墳廠為城中聲援守仁遣知縣劉守緒夜從間道襲破之以撼城中 十九日發市汊以二十日昧爽各至信地守仁下令曰一皷附城再皷登三皷不登誅四皷不登斬其隊將又先期為榜入諭城中居民令各閉戶自守勿助亂勿恐畏迯匿洎眾舁攻具至城上雖設守御甚嚴兵士皆震愕迯散城門有不閉者兵遂入守仁乃入城撫定之時贛州奉新等兵皆降盜最驍悍然頗肆殺掠不遵約束民被殺傷者眾守仁執數人斬之眾稍定擒栱樤及萬銳等千餘人官眷聞變縱火自焚不盡者拘系之散遣脅從府庫被宸濠取充軍費及兵士畧取不盡者籍封之城中始安時宸濠憤安慶不下方自督兵墳濠塹期在必克聞守仁帥兵攻南昌大恐李士實等勸宸濠勿還兵舍安慶徑攻南京既即大位江西自服宸濠不從解安慶圍移兵泊阮子江先遣兵二萬還援江西宸濠自帥大眾繼之 二十二日諜報至江西守仁等聞宸濠帥兵還救乃集眾議或謂寧王兵威眾盛彼憑其憤怒悉眾而來我援兵未集勢不能支不若堅壁自守以待四方之援彼久頓堅城之下兵孤援絕將自潰矣守仁等曰寧王兵力雖強然所至徒恃焚掠劫眾以未甞逢大敵與之旗皷相當一鏖戰者彼所誘惑其下不過以事成封爵富貴為說今進取不能巢穴又覆沮喪退歸眾心已離我以銳卒乘勝擊之彼將不戰自潰也是日撫州知府陳槐亦帥兵至於是守仁大賑城中軍民慰諭諸宗室榜示宥釋脅從令雖甞受賊官爵能自迯歸投首者皆置不問 二十三日復得諜報宸濠先鋒巳至樵舍守仁乃遣諸將帥兵迎擊之令伍文定以正兵當其前畲恩繼文定後邢珣帥兵繞出賊背徐璉戴德孺張兩翼分擊之諸將各受命出 二十四日與宸濠兵遇黃家渡賊兵皷噪乘風進薄氣驕甚伍文定畲恩佯北致之賊爭趨利進前後不相及邢珣兵從後急擊橫貫其中賊敗走文定恩還兵乘之徐璉戴德孺兵合勢夾攻賊不知所為遂大潰追奔十餘里擒斬二千餘級溺水死者萬計賊氣大沮退保八字腦是夜宸濠問舟所泊地其下對黃石磯南人謂黃王宸濠惡其音?王失機殺對者賊眾見兵敗亦稍稍散去是日建昌知府魯璵等帥兵至城中守仁謂九江南康不復則道終梗且湖廣援兵不能達乃別遣知府陳槐帥兵四百合知府林瑊之兵攻九江知府曾璵帥兵四百合知府周朝佐之兵攻南康宸濠大賞將士當先者千金被傷者百金使人盡發九江南康兵 至二十五日併力挑戰官兵敗死者數百人伍文定乃急令斬先卻者以狥身立銃炮間火焚其須鬂不移足士殊死鬬兵復振炮及宸濠舟賊遂大敗擒斬二千餘級溺水死者甚眾賊復退保樵舍聯舟為方陣盡出其金帛賞士伍文定等乃為火攻之具邢珣擊其左徐璉戴德孺擊其右畲恩等分兵四伏期火發兵合 二十六日宸濠朝群臣執其不盡力者將斬之爭論未決官兵四集奮擊之火及宸濠副舟賊眾遂大潰宸濠與諸妃嬪泣別妃嬪皆赴水死將士執宸濠及其世子郡王儀賓並偽丞相元帥等官李士實劉養正劉吉屠欽王綸吳十三凌十一等又獲被執脅從御史主事三司太監等官王金金山王宏等擒斬賊眾三千餘級溺水死者數萬棄衣甲器仗金帛與積屍聚江中若洲焉余賊百艘俱迯潰四出諸將分道追擊破之於樵舍又破之於吳城擒斬千餘級守仁所遣陳槐曾璵兵亦攻復九江南康二郡各於沿湖諸處擒斬一千餘級將士執宸濠等凱旋入江西軍民聚觀歡呼之聲震動天地先是宸濠反守仁馳疏請遣將出師會 上欲南幸遂下制親征 上自稱奉天征討威武大將軍鎮國公邊將江彬許泰中貴張永張忠等俱稱將軍所下 璽書易稱軍門檄甫出京宸濠巳平守仁捷奏至欲自獻俘闕下 上屢檄止之改王守仁廵撫江西令以俘候 車駕至親視巢穴守仁不從械繫宸濠等取道由浙河進 上竟南幸 至九月至南京先鋒太監張永張忠等總兵朱泰朱暉等至江西搜獵餘黨民間不勝其害 上以言者眾留南京檄止守仁使命旁午於道守仁至中路以宸濠等付浙江諸守臣逮系赴行在巳稱病待命杭州 十二月宸濠等至南京 上欲自以為功乃與諸近侍戎服飭軍容出城數十里列俘於前為凱旋狀既入囚禁之 至十五年十月迴鑾以檻車囚宸濠等歸初宸濠謀反妃婁氏屢泣諫不從及宸濠被擒北上於檻車中泣語械送者曰昔紂用婦人言而亡天下我以不用婦人言而亡其國今悔恨何 及十二月至通州賜宸濠死燔其屍餘黨至京師磔誅之仍核諸臣工素通宸濠罪惡亦多以賄免論功擢知府伍文定江西按察使知府邢珣江西右參政余各論敘有差獨抑守仁功未敘至嘉靖初始起為南京兵部尚書封新建伯未幾命守仁以尚書往平兩廣蠻賊事平隨卒於道後以他議竟奪爵雲 論曰正德間事余難言之葢岌岌乎殆哉宸濠之亂夫亦有所侮而動也乃不旋踵而撲滅者其天命之眷佑 祖宗之慶澤將以啟中興之運乎孰知 帝星之明江漢兆有在也夫守仁凌越險阻削平諸山寇無不動合機宜卓有成筭況宸濠以烏合之眾庸懦之材曷足以當之葢守仁社稷之功固在討宸濠而其用兵則不若平諸寇之難也雖然使守仁先期至獲與六月十三日之宴則不死即囚耳戡亂之後豈他人所能辨哉江西大小諸臣工無一人得免者獨守仁以碩果不食奏此膚功謂非天意可乎葢孫燧許逵之死難王守仁伍文定之討賊亦國家二百年養士之報也但守仁功美矣惜其所以處美者未盡善也夫 武宗惑於群小欲幸江西守仁欲為保境恤民計宸濠誠不可不執赴 闕下然命一將入獻無不可者而奚必於親往邪既有廵撫江西之命則職守有常況屢有詔止何可違也既不得行遂稱病解官此與岳武穆棄軍歸浙之意畧同郭子儀處唐肅宗即不如是巳豈所謂公孫碩膚之道也雖然此春秋責備之義也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袵矣 朝廷貂璫盈座而守仁之後至不得蒙麓川安化之賞其何以厭天下後世之心乎 ○江彬之變 江彬初為大同游擊將軍性暴悍正德七年河北盜起官兵不能制主者奏檄邊兵討之彬與許泰等帥兵入討賊無他奇功惟多殺掠民財所經過無不罹害者時賞軍功格重斬賊二級升一官故邊將多殺平民冒功次彬過冀州殺一家二十三人報功民訴之督府不為理盜平彬等大獲賞賚 武宗好兵事左右言邊卒精悍可用京營兵多脆弱欲令邊卒以時入衛而以京營卒出戍邊每歲為踐更例 上從之令內閣草制李東陽持不可台諫交章沮之不聽一夕 上坐宮門候制下李東陽復疏陳十不可狀詰旦內降行之於是彬與許泰劉暉等皆率兵入衛都人稱外四家兵諸邊將遂皆有稱寵於 上彬尤近狎用事邊卒縱橫驕悍民苦其侵暴焉 上乃於西內練兵時令彬等率兵入習營陣校騎射或時為角牴之戲 上戎服臨之銃炮之聲不絕於禁中彬等日狎眤 上多留宿豹房與彬等同臥起或親搏虎為樂又都督錢寧掌錦衣衛事彬泰暉寧皆賜姓朱氏與中貴張永張忠盧明秦用蕭敬等優人臧賢表里擅權為奸利諸司章疏多沮格不上然諸奸寵皆出彬下彬等時導 上出宮禁遊獵近郊群臣屢諫不聽 十二年八月導 上出居庸關至宣府臨塞下 上時獨馳一馬鹵簿侍從皆不及從大學士楊廷和等極諫且引 英宗土木事為言不聽 九月至大同陽和等處駐蹕二十一日方獵天大雨冰雹士卒有死者夜有星隕諜報虜入寇圍陽和轉掠應州 上命諸將擊之虜尋引去南京給事中孫懋劾彬奸邪權檀蠱惑導誘之罪且雲彬在一日則為宗社一日之憂容一彬國之安危未可知也疏入不報閏十二月上還京以應州功封彬為平虜伯許泰為安邊伯 十三年正月郊祀畢彬等復導上出關二月 太皇太后王氏崩 上還京四月 上以太后將祔葬告陵故幸黃花鎮密雲等處五月還京六月 上復欲北廵議別稱尊號威武大將軍鎮國公又欲以彬為威武副將軍命內閣草制楊廷和等上疏反覆極言其不可且雲萬一宗藩中援 祖訓問其事何以應之上不聽遣中使促之廷和稱疾不出 上御左順門召大學士梁儲面趣令草制儲對曰他事可將順此制斷不可草 上大怒操劍起立曰不草制視此劍儲免冠伏地泣諫曰臣逆命有罪願就死草制則以臣名君臣死不敢奉命良久 上擲劍去乃自稱之不復言草制彬亦罷副將軍命廷臣議建儲居守錢寧意在寧藩彬意別有所屬以梁儲議止七月彬等復導 上出居庸關歷宣府大同十月渡河至榆林 十四年二月 上還京三月制下南廵 上欲登岱宗歷徐楊至南京臨蘇浙浮江漢祠武當徧觀中原時寧藩久蓄異謀候釁而動制下人情洶洶大臣台諫疏止之皆不報於是諸司交章入翰林院修撰舒芬等疏先入兵部郎中黃鞏員外郎陸震聯疏入考功郎中夏良勝儀制郎中萬潮太常博士陳九川疏繼入醫士徐鏊以醫諫郎中張衍慶姜龍孫奉陸俸等合疏入又郎中林大輅寺正周敘行人余廷瓚等亦合疏先後入 上大怒召彬示之以彬言下黃鞏陸震夏良勝萬潮陳九川徐鏊錦衣獄命舒芬張衍慶姜龍孫奉陸俸等一百七人跪午門外五日林大輅周敘余廷瓚等二十餘人俱下獄明日同黃鞏等六人亦跪五日於是京師連日陰霾晝晦禁中水自溢高橋四尺許橋下七鐵柱齊折如斬 十四年三月二十五日也有指揮張英上言 車駕出必不利乃肉袒赴闕剚刃於胸以死諫制下舒芬等百七人俱廷杖三十首議者謫外任余奪秩半年黃鞏等六人俱廷杖五十徐鏊謫戍余削籍林大輅周敘余廷瓚三人廷杖五十削三級外補余杖四十削二級外補死杖下者陸震余廷瓚等十餘人 車駕不得出彬等亦知 朝廷有人稍畏憚之亡何宸濠反事聞諸權幸在豹房爭獻擒宸濠策錢寧臧賢以通宸濠賄事露下獄誅太監張忠與彬等欲邀功贊上親征 八月下制南征仍自稱奉天征討威武大將軍鎮國公諸將皆稱先鋒偏裨等將出師至良鄉守仁擒宸濠捷奏至群臣請迴鑾不聽詔以俘還江西候進止九月上至南京命太監張永張忠安邊伯許泰都督劉暉帥兵至江西捕宸濠餘黨永等至江西妄肆誅戮籍沒民財不勝其擾時守仁以檻車械送宸濠欲親獻俘 闕下屢詔止守仁勿獻俘還撫江西守仁行至浙江乃遣使以俘獻上疏乞致仕不待報留居杭州俘將至南京 上與彬等戎服出城外前列俘凱歌入城百官迎賀初 上以戎服至南京令百官皆戎服迎百官竟朝服往上不問 十五年正月 上欲就南京郊祀太學士梁儲止之彬率邊卒數萬扈從恃恩跋扈無人臣禮公卿而下側足事之魏國公徐鵬舉設家宴招彬不啟中道門又不設坐中堂彬大怒問故對 高皇帝曾幸其苐遂為故事彬不得巳就宴時喬宇為南京兵部尚書專任留務宇持法守正亦多材畧每事稍裁抑人倚以為重彬頗憚之一日彬遣使索諸城門鑰城中大駭督府使問宇宇曰守備者所以謹非常城門鑰有 祖宗法制孰敢索亦孰敢與雖天子詔不能得督府以宇言拒之乃止彬每矯制日有所求為宇承制必請面覆之始行彬計稍沮 上駐蹕南京久居舊邸不入大內復欲往幸蘇浙湖湘間南京台諫及諸司伏闕請迴鑾 上詔彬議彬怒欲重譴其黨勸之曰往歲京師巳甚矣何可再也彬意乃解請慰諭百官各歸治事扈從大學士梁儲蔣冕跪伏行宮門外泣諫請從百官奏迴鑾上遣使取疏入諭之起儲等曰臣等未奉允命不敢起乃令中官傳制雲不日即還儲等乃起時江西浙江蘇松湖廣武當山皆儲糧餉預供帳以備廵幸民間騷然不寧 上因群臣沮諫故以十月班師還京十二月至通州誅宸濠 十六年正月入京彬還益驕橫其所部邊卒桀驁不可制三月 上以疾崩於豹房皇太后張氏與大學士楊廷和等定議遵 祖訓遣使迎立 今上武宗崩時彬偶不在左右 皇太后召楊廷和等議恐彬為亂秘不發喪以武宗命召彬入彬不知 武宗崩並其子入俱收之 皇太后制下暴彬罪惡厚賞彬所部諸邊卒散遣歸鎮執其黨數人下彬錦衣獄論罪磔於市籍沒其家中外晏然今 上即位始正彬黨罪惡論死及謫戍者數十人太監竄逐者亦數十人籍彬家貲入公帑者黃金七十櫃櫃一千五百兩銀二千二百櫃櫃二千兩金銀珠玉首飾五百一十箱余物不可勝計 論曰彬非有他能特倔強勇悍庸材耳其能恃權寵作威福之至此極者投 武宗之間耳非智畧之過人也使其少有奸雄之術則挾天子令諸侯之禍可立見矣夫挾震主之威蒙赤族之禍而 武宗彌留之際乃宴然歸臥私第又以一介之使召之即入此與曹爽之釋兵歸天子而求歸老私苐者同一愚也乃若楊廷和梁儲輩當天崩地拆之日儲位久虛乃能不動聲色除虎狼於腹心肘腋之間使之帖然不嘩而卒斡乾坤於再造者雖母后之賢主之於上而諸臣調停鎮靜之功焉可誣哉雖然亦天將啟中興之運耳近有為之說者曰逆瑾之亂政漢十常侍唐甘露之黨也河北山東江西四川之寇漢黃巾唐黃巢之亂也寘鐇宸濠之稱兵漢七國晉八王之孽也江彬之握柄漢何進召董卓之釁也前代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正德間備是數者而國家猶盤石之安謂非天命之有在邪信哉斯言之不誣也 ○撫定大同 大同古雲中地北距虜地平漫不甚阸塞嘉靖甲申七月廵撫都御史張文錦議鎮城北九十里築五堡將成議徙鎮卒二千五百家往戍之堡五百家為大同藩離雲諸鎮卒竊相謂去城下二十里猶苦虜抄掠無寧日今五堡孤懸幾百里虜至誰復相應援者即死不願徙也訴之文錦文錦不許嚴為令趣之又所遣董役參將賈鑒望風峻白文錦杖其隊長且罪之諸鎮卒遂變有郭鑒柳忠暨諸驍悍者倡亂殺賈鑒裂其屍 七月二十二日也遂嘯聚塞下焦山文錦恐與虜連招撫之入城即索治首亂者二十七日郭鑒柳忠脅諸卒焚大同府門劫獄囚又焚都察院門文錦倉卒踰垣避匿宗室博野王所諸亂卒掠其家脅博野出文錦殺之亦裂其屍遂發武庫兵仗盡甲而馳欲殺鎮守太監王某不果又欲殺總兵官江桓走免掠其家乃出逮系故總兵官朱振於獄脅令主之振知不免乃告曰吾與眾約三事勿犯宗室勿掠倉庫勿縱火殺人能從我則可不從寧死無與諸亂卒曰惟命眾稍戢乃脅鎮廵為乞赦宥廷議遣兵部侍郎李昆宣敕赦諭之復命太監武忠鎮守都督桂勇為總兵官擢按察司蔡天佑為廵撫先是撫臣既遇害諸亂卒肆行刦掠雖勉諾朱振約令弗行振捶殺二十餘人竟不能制及天佑至乃會武忠桂勇朱振等集亂卒宣諭 朝廷恩威反覆開諭諸亂卒稽首謝暫解散然皆恐不安又姧盜多乘隙誘亂卒刦掠居民桂勇稍督兵擒獲捶殺五十餘人仍笞郭鑒柳忠諸首亂者釋之以安眾而人心恟恟訛言日至有它鎮參將李賢者率兵往陜西征賊回道經大同境頗侵擾村落村落人詈之陜西兵詭駭之曰爾大同軍為亂 朝廷將命我輩回軍盡殺之尚何恡畜牧也由是轉相傳言有洗城之說亡何妄報京營暨諸鎮兵已駐近地剿大同矣適戶部遣進士李枝轉餉至鎮諸亂卒謂密旨也眾夜集擊李枝門訊故枝自門隙出公移示之始信然眾巳集有謂知縣王某曾白廵撫欲誅眾卒者遂往執王殺之又縱火延燒居民百餘家亂復大作明日逼脅 代府謂其請兵也且索府賄 代王曲應之解去 王懼陷害以三十日率子弟數人潛出居宣府天佑等委曲諭撫不定以狀上上乃命戶部侍郎胡瓚督兵討之而都督魯綱總其兵制曰誅首惡脅從不問也瓚至陽和密檄桂勇督城中兵計擒首惡文移百十數下於是城中大懼眾白天佑求自全天佑傳制諭之曰兵來惟誅首惡脅從不問也汝輩勿助惡即良民無事矣以是首惡者煽火為惑眾多不從桂勇遂率苗登諸將計擒郭鑒柳忠等十一人皆斬之鑑父郭??巴子紏胡雄黃臣徐氈兒等復倡亂報復逼脅諸亂卒盡甲閉城門夜圍桂勇苐掠其貲殺家眾數人磔屍於坊有啖其肉者遂擁桂勇寘葉總兵宅天佑暨太監武忠亟馳至諭之反覆譬曉眾復少定勇得不遇害眾詣天佑泣訴求止兵天佑曰汝等自作孽至此柰何若今能擒獻首惡吾?若轉達兵猶庶可止也諸亂卒乃復擒徐氈兒等首惡四人以獻天佑斬之函首詣瓚郭??巴子暨諸首惡皆迯匿城中士人數十輩詣瓚請緩師不聽天佑乃疏請班師復以書止贊謂首惡既誅餘黨釜魚耳易處也疏上命瓚旋師瓚還御史蕭一中給事中鄭一鵬等劾瓚討叛無功逆黨未盡得乃師不臨城歸?功賞請治欺罔罪別遣大臣督兵討亂疏請不報惟 敕天佑等擒捕餘黨仍宥脅從弗治復遣使諭慰 代王還國 嘉靖四年正月天佑等省諭鎮城兵民各安業所劫軍器令首官眾稍寧二月二十七日郭??巴子胡雄既潛入城度終不自容復誘聚餘黨數十人夜焚總兵王振苐諸卒奔告天佑天佑曰曉當治之明日集諸卒諭以 朝廷班師不屠城之恩且詰亂故眾曰夜倡亂者皆知請閉諸城門戶索之得首惡郭??巴子胡雄等四十人斬之人人稱快事聞優詔荅之賞賚有差嗣是天佑厚賚多間因事捕誅逆黨近數百人大同始定數年天佑遷兵部侍郎言者追論其費財竟罷去多枉之 論曰文錦之議建五堡大同百世之利也惜其不察機宜而用一切之法其所任用賈鑒者又不能體國奉公以犯眾怒遂皆致殺身之慘而辱國莫甚焉後此遂多因循姑息至邊政無任事之臣則懲噎而廢食巳夫天下事鮮有拂人情而成大功者果能興屯田葺廬舍使民見可趨之利而樂遷者眾一二奸宄豈能為梗哉故行之有道五堡未必不可建也雖然文錦之志可嘉矣彼甞以安慶孤城而能抗方張之寇今以大同全盛而不能弭數卒之亂則數也至天佑之擒首惡散脅從以孤危之跡寄身於凶逆之群旦不保夕而卒能相機撫定內外按堵其功豈可誣哉雖不免有姑息之過靡費之濫然其勢則難矣言者猶媒孽之竟以罷去過哉 廣信府同知鄒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臨江府推官袁長馭校正 上饒縣學教諭余學申對讀 湖州府後學吳仕旦覆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