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大師文集選要 · 弘一大師年譜

光緒六年·庚辰·大師生(一八八〇年) 是年九月二十日,大師生於天津河東地藏前。父筱樓先生年已六十有八,母王太夫人年廿余,屬簉室。時師有長兄,長師近五十歲,已早殀折,次兄文熙,長師十二歲。師將生時,有鵲銜木降其室,父母以為異征。① ①姜丹書《弘一律師小傳》: 「上人生時,有異征,雀銜松枝降其室。上人自言,至年長時此松枝猶保存雲。」又呂伯攸「記李叔同先生」:「還有一根細長的松樹枝,先生也像寶貝似的珍重藏著,輕易不肯示人;據他說,這便是他當年呱呱墜地的時候,由一隻喜鵲銜著飛進來,落在產婦的床前的。這喜鵲銜枝的故事,在一般人看來,當然是很有些因果的,可是,先生也不過當做一件紀念品罷了。」 光緒十年·甲申·五歲 從母誦名詩格言。據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是年八月五日,父筱樓先生卒,時年七十二。大師時方五歲。父故後,家情漸異。 光緒十一年·乙酉·六歲 光緒十二年·丙戌·七歲 六七歲時,從兄受教,日課百孝圖,返性篇,格言聯璧等。又攻文選,琅琅成誦,人多異之。 光緒十三年·丁亥·八歲 光緒十四年·戊子·九歲 時有王孝廉至普陀出家歸津,師之大侄婦從之學誦「大悲咒」「往生咒」,師時從旁聽,旋亦能成誦。又從乳母劉氏習誦《名賢集》,頗解其義。並從常雲莊某先生受業,讀《孝經》及《毛詩》。 光緒十五年·己丑·十歲 始讀《四子書》《古文觀止》。據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 仍讀《四子書》及《古文觀止》諸書。據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 光緒十六年·庚寅·十一歲 光緒十七年·辛卯·十二歲 光緒十八年·壬辰·十三歲 此兩年間,略習訓詁、爾雅、詩頌之類。喜習說文解字,開始臨摹篆帖。據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 光緒十九年·癸巳·十四歲 力摹篆字,尤喜「宣王獵碣」。據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 光緒二十年·甲午·十五歲 是時師漸成年,於其兄之所為頗不謂然,遂憤世嫉俗,養成反抗思想。①喜畜貓,至東京留學時仍未改其個性。致力篆書如故。②讀《史漢精華》並《左傳》。 ①胡宅梵《一師童年行述》: 「至十餘歲,嘗見乃兄待人接物,其禮貌輒隨人之貴賤而異,心殊不平,遂反其兄之道而行之,遇貧賤者敬之,富貴者輕之。性更喜畜貓,而不平之心,時亦更趨偏激,往往敬貓如敬人,見人或反不致敬,人有目師為瘋顛者,師亦不為意。童年有此反抗革命之思想,亦可謂奇矣。……師閒居,必習練小楷,常摹劉世安所臨文徵明《心經》甚久,兼事吟詠。如『人生猶似西山日,富貴終如草上霜』等句,皆為其幼年之作。」 ②《致晦廬書》: 「朽人剃染已來二十餘年,於文藝不復措意。世典亦云:『士先器識而後文藝。』況乎出家離俗之侶?朽人昔嘗誡人云:『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傳。』即此義也。承刊三印,古穆可喜,至用感謝。篆額二紙,率爾寫奉。十四五歲時常學篆書,弱冠以後,茲事遂廢。今老矣,隨意信手揮寫,不復有相可得,寧計其工拙耶?」 光緒二十二年·丙申·十七歲 是年從天津名士趙幼梅學詞,又從唐敬嚴學篆及刻石,所學皆駸駸日進。間並習八股,文理清秀,人咸奇之。 光緒二十三年·丁酉·十八歲 是年大師在俗與俞氏結婚。 光緒二十四年·戊戌·十九歲 大師志學之年,即知愛國,謂老大中華,非變法無以圖存。戊戌政變失敗,師知北方事無可為,遂攜眷奉母南下。至上海,加入城南文社,所為詩賦冠一時。當時曾自刻一印云:「南海康君是吾師。」其富新思想如此。後遂有傳其為康梁同黨者。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二十歲 是年奉母移居城南草堂。時大師已文采斐然,於詩文詞賦外,尤好書畫。與袁希濂、蔡小香、張小樓、許幻園結金蘭之誼。是時師慨國事蜩螗,偶游北里,以詩贈名妓雁影女史朱慧百。朱畫荑為贈,並和其原作。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二十一歲(一九〇〇年) 是年正月,作《二十自述詩》,自為敘。①又自敘《李廬印譜》。三月,與上海書畫名家組織「上海書畫公會」,於福州路楊柳樓台舊址。冬,出版《李廬詩鐘》,又自為敘。是年長子准生。自作《老少年曲》一闋②。 ①《二十自述詩》敘: 「墮地苦晚,又攖塵勞。木替花榮,駒隙一瞬。俯仰之間,歲已弱冠。回思曩事,恍如昨晨。欣戚無端,抑鬱誰語?爰托毫素,取志遺蹤。旅邸寒燈,光僅如豆,成之一夕,不事雕劖。言屬心聲,迺多哀怨。江關庾信,花鳥杜陵,為溯前賢,益增慚恧!凡屬知我,庶幾諒予。庚子正月。」 ②《老少年曲》: 梧桐樹,西風黃葉飄,夕日疏林杪,花事匆匆,零落憑誰吊。朱顏鏡里凋,白髮愁邊繞。一霰光陰底是催人老,有千金也難買韶華好。下略—— 光緒二十七年·辛丑·二十二歲 是年師入南洋公學肄業,為特班生,從蔡孑民先生受業。與謝忱(無量)、邵聞泰(力子)、項驤等為蔡元培得意門生。時與上海名妓李苹香過從頗密,苹香有詩書荑請正。是年寒食,書扇贈華伯銓。錄其近作,五律一章,是扇今藏李晉章處。是年將北行填《南浦月》留別上海同人。① ①南浦月 將北行矣留別上海同人 楊柳無情,絲絲化作愁千縷。惺忪如許,縈起心頭緒。 誰道銷魂,儘是無憑據。離亭外,一帆風雨,只有人歸去。 光緒二十八年·壬寅·二十三歲 是年各省補行庚子科鄉試,師亦赴浙江應試,報罷後,仍回南洋公學,於課餘之暇,並擔任某報筆政。是年師與王海帆先生同往應試,後十餘年師曾書扇贈王海帆,並自註記其因緣。①是年七月七夕過名妓謝秋雲妝閣,有感賦詩以謝。②是年游小蘭亭,作詩一絕。③ ①孤山歸寓成小詩書扇貽王海帆先生: 文字聯交誼, 相逢有宿緣。(前年五月,南社同人雅集湖上始識先生) 社盟稱後學,(先生長餘三十二歲) 科第亦同年。(歲壬寅,余與先生同應浙江鄉試,先生及第) 撫碣傷禾黍,(今歲余侍先生游孤山,先生撫古墓碑,視皇清二字未磨滅,感喟久之。) 怡情醉管弦。(孤山歸來,顧曲於湖上歌台。) 西湖風月好, 不慕赤松仙。(近來余視見世為樂土,先生亦贊此說。) ②李叔同未出家時所寫詩詞手卷之三: 七月七夕在謝秋雲妝閣,有感詩以謝之: 風風雨雨憶前塵,悔煞歡場色相因。 十日黃花愁見影,一彎眉月懶窺人。 冰蠶絲盡心先死,故國天寒夢不春。 眼界大千皆淚海,為誰惆悵為誰顰。 ③重遊小蘭亭,風景依稀,心緒殊惡,口占二十八字題壁,時九月望前一日也。 一夜西風驀地寒,吹將黃葉上欄干。 春來秋去忙如許,未到晨鐘夢已闌。 光緒三十年·甲辰·二十五歲 庚子辛丑以後,國事日非,大師一腔熱血,無處發泄,乃寄託於風情瀟灑間,以詩酒聲色自娛。曾填《金縷曲》贈歌郎金娃娃。①二月於歌筵賦一律以寄慨。②又作二絕句贈語心樓主人。③是年,次子端生。以詩書箑寄侄麟璽。④是年作滑稽傳詞四絕。⑤ ①姜丹書《弘一律師小傳》: 其《贈歌郎金娃娃》金縷曲云: 「秋老江南矣!忒匆匆,春余夢影,樽前眉底。陶寫中年絲竹耳,走馬胭脂隊里。怎到眼都成餘子?片玉崑山神朗朗,紫櫻桃,慢把紅情系。愁萬斛,來收起。泥他粉墨登場地,領略那英雄氣宇,秋娘情味。雛鳳聲清清幾許,銷盡填胸蕩氣,笑我亦布衣而已。奔走天涯無一事,問何如聲色將情寄?休怒罵,且遊戲。」 ②二月望日歌筵賦此疊韻: 莽莽風塵窿地遮,亂頭粗服走天涯。 樽前絲竹銷魂曲,眼底歡嬉薄命花。 濁世半生人漸老,中原一發日西斜。 祇今多少興亡感,不獨隋堤有暮鴉! ③贈語心樓主人: 天末斜陽淡不紅,蝦蟆陵下幾秋風? 將軍已死圓圓老,都在書生倦眼中。 道左朱門誰痛哭,庭前柯木已成圍。 祇今蕉萃江南日,不似當年金縷衣。 ④李芳遠「弘一大師年譜原稿」二十五歲條: 「為其侄麟璽書箑詩」云: 文採風流四座傾,眼中豎子遂成名! 某山某水留奇蹟,一草一花是愛根。 休矣著書俟赤鳥,悄然揮扇避青蠅。 眾生何用旰宵哭,隱隱朝廷有笑聲。 ⑤「滑稽傳題詞」四絕: 斗酒亦醉石亦醉,到心唯作平等觀。 此中消息有盈朒,春夢一覺秋風寒。淳于髡 中原一士多奇姿,縱橫宇合卑莎維。 人言畢肖在鬚眉,茫茫心事疇誰知?優孟 嬰武伺人工趣語,杜鵑望帝淒春心。 太平歌舞且拋卻,來向神州愾陸沈。優旃 南山豆苗肥復肥,北山猿鶴飛復飛。 我欲蹈海乘風歸,瓊樓高處斜陽微。東方朔 光緒三十一年·乙巳·二十六歲 是年在滬填菩薩蠻二闋《憶楊翠喜》。①又為老妓高翠娥作一絕。②四月,母氏王太夫人逝世,大師以幸福時期已過,即東渡日本留學,入上野美術專門學校。臨行填金縷曲一闋留別祖國。革命畫師高劍父為師是時同學。③ ①憶楊翠喜——菩薩蠻: 燕支山上花如雪,燕支山下人如月,額發翠雲鋪,眉彎淡欲無。 夕陽微雨後,葉底秋痕瘦。生小怕言愁,言愁不耐羞。 曉風無力垂楊懶,情長忘卻遊絲短。酒醒月痕低,江南杜宇啼。 痴魂銷一捻,願化穿花蝶。簾外隔花陰,朝朝香夢沉。 ②為老妓高翠娥作: 殘山勝水可憐宵,慢把琴樽慰寂寥。 頓老琵琶妥娘曲,紅樓暮雨夢南朝。 ③姜丹書《弘一律師小傳》: 「居無何,母故,上人脫無掛礙,乃得獨行其志,東渡留學。曾填金縷曲一闋留別祖國,並呈同學諸子,此光緒三十一年事也。其詞曰: 『披髮佯狂走。莽中原,暮鴉啼徹,幾枝衰柳。破碎河山誰收拾,零落西風依舊,便惹得離人消瘦。行矣臨流重太息,說相思,刻骨雙紅豆。愁黯黯,濃於酒。漾情不斷淞波溜。恨年來絮飄萍泊,遮難回首。二十文章驚海內,畢竟空談何有?聽匣底蒼龍狂吼。長夜淒風眠不得,度群生那惜心肝剖?是祖國,忍孤負。』」 光緒三十二年·丙午·二十七歲 大師至東京後,除在上野美術學校專攻繪畫外,又在音樂學校學洋琴,並從黑田清輝,音上郎二氏游。間訪戲劇家藤澤淺二郎,得其指導,遂與曾延年等組織春柳劇社。初演《黑奴籲天錄》,師扮愛美柳夫人,頗著聲譽。旋再上演《茶花女遺事》於孟瑪德小劇場,尤為成功。歐陽予倩《記春柳社的開場》,於其留學生活,略有記述,頗可想見大師當時趣味之一斑。又獨力主編音樂小雜誌,所作音樂小雜誌敘,清詞麗語,今猶流傳。其演劇之天才,深為日本人士所嘆賞。春柳劇社之成立,實開我國新劇之先河。是年自日返津,曾填《喝火令》寄懷故國。①又填《高陽台憶金娃娃》。②此外並留下醉時,春風,昨夜詩三首。③ ①喝火令: 故國鳴雕雕,垂楊有暮鴉,江山如畫日西斜,新月撩人透入碧窗紗。 陌上青青草,樓頭艷艷花,洛陽兒女學琵琶。 不管冬青一樹屬誰家,不管冬青樹底影事一些些。 喝火令哀國民之心死也。今年在津門作,李息。 ②高陽台憶金娃娃:(南社叢選詞錄) 十日沉愁,一聲杜宇,相思啼上花梢。春隔天涯,劇憐別夢迢遙。前溪芳草經年綠,只風情,孤負良宵。最難拋,月上歌簾,聲咽秦簫。而今未改雙眉嫵,說(手寫詩詞手卷作隻字)江南春老,紅了櫻桃。忒煞迷離,匆匆已過花朝。遊絲苦搢行人駐。奈東風冷到溪橋。鎮無聊,記取離愁,吹徹瓊簫。 ③醉時 醉時歌哭醒時迷,甚矣吾衰慨鳳兮。 帝子祠前芳草綠,天津橋上杜鵑啼。 空梁落月窺華發,無主行人唱大隄。 夢裡家山渺何處,沉沉風雨暮天西。 春風 春風幾日落紅堆,明鏡明朝白髮摧。 一顆頭顱一杯酒,南山猿鶴北山萊。 秋娘顏色嬌欲語,小雅文章淒以哀。 昨夜夢遊王母國,夕陽如血染樓台。 昨夜 昨夜星辰人倚樓,中原咫尺山河浮。 沉沉萬緣寂不語,梨華一枝紅小秋。 光緒三十三年·丁未·二十八歲 是年仍居東京。感懷家國,作《初夢》《簾衣》詩以寄故國。初夢二首,最能表現其當時之心境,作風似受譚嗣同、康南海之影響。 初夢 雞犬無聲天地死,風景不殊山河非。 妙蓮華開大尺五,彌勒松高腰十圍。 恩仇恩仇若相忘,翠羽明珠繡襠。 隔斷紅塵三萬里,先生自號水仙王。 簾衣 簾衣一桁晚風輕,艷艷銀燈到眼明。 薄倖吳兒心木石,紅衫娘子喚花名。 秋於涼雨燕支瘦,春入離弦斷續聲。 後日相思渺何許,芙蓉開老石家城。 光緒三十四年·戊申·二十九歲 宣統元年·己酉·三十歲 仍在東京上野美術學校留學。 宣統二年·庚戌·三十一歲(一九一〇年) 是年學成返國,任「天津工業專門學校」教員。大暑,寫范伯子詩贈楊白民。① ①書范伯子詩贈楊白民: 「獨念海之大,願隨天與行。 宣統二年大暑寫范伯子詩上白民先生哀公陽文印『漱筒長壽』,陰文印『臣本布衣』。」 宣統三年·辛亥·三十二歲 是年執教直隸模範工業學堂。家資數十萬為票號所倒,幾瀕破產。書聯贈楊白民。① ①書聯贈楊白民: 「白雲停陰岡,丹葩曜陽林。宣統三年(『成蹊』印)白民先生正哀公『李哀』印。」 民國元年·壬子·三十三歲 是年春,自津至滬,任教城東女學。三月十三日,南社社友在滬愚園集會,師始參與,並為南社通訊錄設計圖案並題簽。是時陳英士先生創辦太平洋報社於上海,師被聘為該報文藝編輯,並主編太平洋報副刊之畫報。曼殊著名小說斷鴻零雁記,即師任編輯時刊登於太平洋畫報者。曾以隸書筆意寫英文莎士比亞墓誌,與曼殊為葉楚傖所作《汾隄吊夢圖》同時印入太平洋畫報,稱雙絕。同時又與柳亞子等創辦「文美會」,主編文美雜誌,六月,以各體字戲寫陶詩一首贈義兄許幻園。①秋間,太平洋報社以負債停閉。師遂赴杭,任教於浙江兩級師範學校。與姜丹書、夏丏尊夜遊西湖,作西湖夜遊記。②是年民國肇造,師填《滿江紅》一闋志感。③ ①戲寫各體字贈義兄許幻園: 「萬族各有托,孤雲獨無依。曖曖虛中滅,何時見餘暉。朝霞開宿霧,眾鳥相與飛。遲遲出林翮,未夕復來歸。量力守故轍,豈不寒與飢。知音苟不存,已矣何所悲! 壬子六月戲寫各體字奉 幻園譜兄一笑息」。 ②「西湖夜遊記」: 「壬子七月,余重來杭州,客師範學舍。殘暑未歇,庭樹肇秋,高樓當風,竟夕寂坐。越六日,偕姜夏二先生游西湖,於時晚暉落紅,暮山披紫,游眾星散,流螢出林。湖岸風來,輕裾致爽。乃入湖上某亭,命治茗具。又有菱芰,陳粲盈幾。短童侍坐,狂言披襟,申眉高談,樂說舊事,莊諧雜作,繼以長嘯,林鳥驚飛,殘燈不華,起視明湖,瑩然一碧;遠峰蒼蒼,若現若隱,頗涉遐想。因憶舊遊,曩歲來杭,故舊交集,文子耀齋,田子毅侯,時相過從,輒飲湖上。歲月如流,倏逾九稔。生者流離,逝者不作,墜歡莫拾,酒痕在衣。劉孝標云:『魂魄一去,將同秋草』。吾生渺茫,可唏然感矣。漏下三箭,秉燭言歸。星辰在天,萬籟俱寂,野火暗暗,疑似青燐,垂楊沉沉,有如酣睡。歸來篝燈,斗室無寐,秋聲如雨,我勞如何?目瞑意倦,濡筆記之」。 ③「滿江紅」 皎皎崑崙山頂月,有人長嘯。看囊底,寶刀如雪,恩仇多少。雙手裂開鼷鼠膽,寸金鑄出民權腦。算此生,不負是男兒,頭顱好。荊軻墓,咸陽道;聶政死,屍骸暴。盡大江東去,余情還繞。魂魄化成精衛鳥,血花濺作紅心草。看從今,一擔好山河,英雄造。 民國二年·癸丑·三十四歲 是年「浙江兩級師範學校」改組為「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師仍任教其間。同事有姜丹書、夏丏尊、錢均夫、馬敘倫等。高足有豐子愷、劉質平、李鴻梁、黃寄慈、金咨甫、吳夢非、李增庸、呂伯攸、傅彬然等。春間游湖後治印七方,並作書寄廣州陸丹林。是年五月十四日,友人夏丏尊二十八年誕辰,師摹漢長壽鉤鉤銘,並加題記以祝。 案:曹聚仁於1969年由香港致函《弘一大師傳》作者陳慧劍先生,不承認渠為弘公入室弟子,故自原著中刪去其名。 民國三年·甲寅·三十五歲 是年仍在杭任教;為夏丏尊題小梅花屋圖。 民國四年·乙卯·三十六歲 是年仍任教浙江一師。並應江謙之聘,兼任南京高等師範功課,五月,在西湖參加南社臨時雅集,與柳亞子、林秋葉等憑弔馮小青墓,為書同游諸子題名勒石於其墓側。本年所作詩詞頗多。① ①是年大師在杭所作詩詞頗多,茲錄於下: 早秋 十里明湖一葉舟,城南煙月水西樓。 幾許秋容嬌欲流,隔著垂楊柳。 遠山明淨眉尖瘦,閒雲飄忽羅紋縐, 天末涼風送早秋,秋花點點頭。 春遊曲 春風吹面薄於紗,春人妝束淡於畫。 遊春人在畫中行,萬花飛舞春人下。 梨花淡白菜花黃,柳花委地芥花香, 鶯啼陌上人歸去,花外疏鍾送夕陽。 (按此曲曾由師手寫成歌譜,曰三部合唱,下署:息霜作歌,息霜作曲。或作於民國三年。) 悲秋 西風乍起黃葉飄,日夕疏林杪。 花事匆匆,夢影迢迢,零落憑誰吊。 鏡里朱顏,愁邊白髮,光陰暗催人老。 縱有千金,縱有千金,千金難買年少。 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憶兒時 春去秋來,歲月如流,遊子傷漂泊。 回憶兒時,家居嬉戲,光景宛如昨。 茅屋三椽,老梅一樹,樹底迷藏捉。 高枝啼鳥,小川游魚,曾把閒情托。 兒時歡樂,斯樂不可作。 兒時歡樂,斯樂不可作。 民國五年·丙辰·三十七歲 是年師在一師除授音樂外,兼教圖畫;並仍兼授南京高等師範功課間。秋將入山坐禪,為陳師曾題荷花小幅。①偶讀日文雜誌,謂斷食為身心更新之修養方法,遂入虎跑大慈山試驗斷食,兼旬而返。手書「靈化」二字,加跋贈朱穌典。在斷食期間,仍以寫字為常課,所寫有魏碑、篆文、隸書,筆力毫未減弱。並著有斷食日記。是年日者謂師有大厄,因刻一印章,曰:「丙辰息翁歸寂之年。」斷食期間及前後所臨各種碑字,皆註明月日所書,並作題記,今存夏丏尊處。是年大師欲御古琴。友人馬一浮請其過訪試之。 ①題陳師曾畫荷花小幅: 一花一葉,孤芳致絜。昏波不染,成就慧業。 民國六年·丁巳·三十八歲 是年新歲,師以居士身居虎跑寺習靜。馬一浮介其友人彭遜之往居虎跑,就法輪長老修習禪觀。正月初八日,彭君即於虎跑出家,師目擊當時情形,頗為感動,即皈依虎跑退居老和尚了悟為在家弟子,取名演音,號弘一。春假滿後,仍在一師授課,但已茹素看經,並供佛像。時易名李嬰。是年師與馬一浮居士過從甚密,於佛教教義頗受馬氏之啟導。 民國七年·戊午·三十九歲 是年夏曆七月十三日,披剃於杭州虎跑寺。即依皈依師了悟上人為剃度師,法名演音號弘一。行前以平生藝術作品書物等分贈諸友。剃度之翌日,夏丏尊訪於虎跑,師寫楞嚴一節贈之,以為紀念。九月至靈隱寺受戒,馬一浮貽以《靈峰毗尼事義集要》,並《寶華傳戒正范》,披覽後因發心學戒。是月夏丏尊喪父,師具戒後以緣者所施之筆墨與紙為書《地藏本願經》一節,以為回向。受戒後至嘉興精嚴寺佛學會閱藏,首以筆墨接人。十一月應馬一浮之招至杭州海潮寺打七。遂至玉泉寺度歲。歲暮,舊友楊白民訪師於玉泉寺,師寫訓言二則貽之,並加題記。其出家前心境之轉變,可於其所作歌曲中:落花,月,與晚鐘見之。① ①曹聚仁《李叔同》: 在我們熟習的歌曲中,落花、月、晚鐘三歌正代表他心靈的三個境界。落花代表第一境界: 紛,紛,紛,紛,紛,紛,…… 惟落花委地無言兮,化作泥塵; 寂,寂,寂,寂,寂,寂,…… 何春光長逝不歸兮,永絕消息。 憶春風之日暝,芳菲菲以爭妍; 既乘榮以發秀,倏節易而時遷,春殘。 覽落紅之辭枝兮,傷花事其闌珊; 已矣!春秋其代序以遞嬗兮,俛念遲暮, 榮枯不須臾,盛衰有常數! 人生之浮華若朝露兮,泉壤興哀; 朱華易消歇,青春不再來。 「這是他中年後對於生命無常的感觸,那時期他是非常苦悶的,藝術雖是心靈寄託的深谷,而他還覺得沒有著落似的。不久,他靜悟到另一境界,那便是月所代表的境界: 仰碧空明明,朗月懸大清; 瞰下界擾擾,塵欲迷中道! 唯願靈光普萬方,蕩滌垢滓揚芬芳, 虛渺無極,聖潔神秘,靈光若仰望! 唯願靈光普萬方,蕩滌垢滓揚芬芳! 虛渺無極,聖潔神秘,靈光常仰望! 「他既作此超現實的想望,把心靈寄託於彼岸,順理成章,必然地走到晚鐘的境界: 大地沉沉落日眠,平墟漠漠晚煙殘; 幽鳥不鳴暮色起,萬籟俱寂叢林寒。 浩蕩飄風起天杪,搖曳鐘聲出塵表; 綿綿靈響徹心弦,幽思凝冥杳。 眾生病苦誰持扶?塵網顛倒泥塗污。 唯神愍恤敷大德,拯吾罪惡成正覺: 誓心稽首永皈依,暝暝入定陳虔祈。 倏忽光明燭太虛,雲端仿佛天門破; 莊嚴七寶迷氤氳,璃華翠羽垂繽紛。 浩靈光兮朝聖真,拜手承神恩! 仰天衢兮瞻慈雲,忽現忽若隱。 鐘聲沉暮天,神恩永存在, 神之恩,大無外!」 民國八年·己未·四十歲 是年春,居杭州玉泉寺,舊友袁希濂往訪,師但勸其念佛,並閱《安士全書》。范古農亦率杭州佛學會會友訪於玉泉,請師開示念佛,師以擷《普賢行願品疏鈔》相托。初夏自玉泉致書楊白民轉託蕭蛻公研究止咳丸製法,以施十方。夏居虎跑結夏,夏丏尊往訪,手寫楞嚴數則貽之。秋至靈隱掛搭,胡樸安訪之,賦詩為贈。①冬,與程中和居士於玉泉共燃臂香,依天親發《菩提心論》,發十大正願。為龍丁題唐人寫經殘本跋,貽曼達禪師。 ①胡樸安《我與弘一大師》: 民國元年與大師同事於太平洋報。……朝夕同居,常覺其言論有飄飄出塵之致。後在杭州出家,剃髮於虎跑,受戒於靈隱,寄寓於玉泉。朴安每到杭,必謁大師,大師非佛書不書,非佛語不語,朴安謁大師於靈隱寺,贈詩云: 我從湖上來,入山意更適,日澹雲峰白,霜青楓林赤; 殿角出樹杪,鐘聲雲外寂,清溪穿小橋,枯藤走絕壁, 奇峰天飛來,幽洞窿百尺,中有不死僧,端坐破愁寂; 層樓聳青冥,列窗挹朝夕,古佛金為身,老樹柯成石; 雲氣藏棟樑,風聲動松柏,弘一精佛理,禪房欣良覿; 豈知菩提身,本是文章伯,靜中忽然悟,逃世入幽僻; 為我說禪宗,天花落幾席。坐久松風寒,樓外山沉碧。 「大師書『慈悲喜舍』一橫幅答之。語朴安曰:學佛不僅精佛理而已。又我非禪宗,並未為君說禪宗,君詩不應誑語。朴安囿於文人之習慣,不知犯佛教誑語之戒,於是深敬大師持律之精嚴也。」 民國九年·庚申·四十一歲 是年春,仍居玉泉寺。四月,手書《無常經》為其亡母五十九周冥誕回向。六月,將之新城貝山掩關,敬書佛號六字,並摘錄藕益大師名言,及書三皈依,五學處等,以付石印,廣結善緣。①臨行書「珍重」二字,加跋贈夏丏尊。到新城貝山,即專研《南山戒疏》。是時程中和居士即出家名弘傘,約伴往護關。六月廿五日,致書夏丏尊,告將掩關,囑各努力。七月二日,於貝山撰佛說《無常經》敘,廣稽教典,寄滬勸丁福保付印流通。是月為弘傘法師亡母寫佛說《梵網經菩薩心地品菩薩戒》一卷。是月十三日,為師剃染二年紀念,書佛說《大乘戒經》,以為法界眾生回向。又於廿九日地藏菩薩聖誕,書《十善業道經》,回向法界眾生。八月游衢州,小住蓮花寺。撰汪居士傳。手書《阿含經》多冊,並自裝輯題記。冬,為《印光法師文鈔》題詞並敘。是年因寫經過多,色力日衰。印光法師致書勸其息心專一念佛,以期自他同得實益。 ①書《南無阿彌陀佛洪名題記》: 「明藕益大師云:念佛工夫,祇貴真實信心。第一要信,我是未成之佛,彌陀是已成之佛,其體無二。次信娑婆的是苦,安養的可歸,熾然欣厭。次信現前一舉一動,皆可回向西方,若不回向,雖上品善,亦不往生。若知回向,雖誤作惡行,速斷相續心,起殷重懺悔,懺悔之力,亦能往生,況持戒修福種種勝業,豈不足以莊嚴淨土? 庚申六月,將之新城貝山掩關念佛,書此以志記念。大慈定慧弘一沙門演音。」 民國十年·辛酉·四十二歲 是年正月,自新城貝山返杭州,披尋《四分律》,始覽此土諸師之作。至杭,小住閘口鳳生寺,弟子豐子愷時將赴日留學,聞師至杭,特往話別。三月,自錢塘之永嘉,由玉泉居士之紹介,居城下寮——即慶福寺。與寺中同人為約三章,謝絕諸務。四月至滬,居城東女學,為女弟子朱賢英開示念佛法門。旋返溫州,為亡母王太淑人六十年誕寫經三種,以資回向。六月,著成《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草本。致書西湖玉泉寺印心寶善二長老問訊。八月,寫經二種為亡父三十七周諱日紀念。九月,寫增壹阿含四經於城下寮。臘月,在城下寮度歲,又寫經二種。是冬,聞故友夏丏尊發心念佛,自永嘉書藕益大師等法語寄贈勖之。 民國十一年·壬戌·四十三歲 是年歲朝,書法常首座辭世詞贈白民居士,①仍居永嘉城下寮。以依律須奉寺主為依止師,遂尊寂山長老為依止阿闍黎。寂公遜謝,師仍懇請,遂終身以師禮事寂公。正月,得其俗兄自天津來函,謂其在家之妻室已謝世,屬師返津一行;師曾上書寂山長老,乞代請吳璧華居士授其神咒。二月,為在俗女弟子朱賢英女士題遺畫集。刻印五方,贈夏丏尊並加題跋。又依靈峰《宗論》摭寫警訓一卷,顏曰《寒笳集》。秋初,溫州颶風過境,拔木髮屋,師仍居慶福寺。旋患痢疾,疑或不起,囑命終將其纏裹送投江心,結水族緣,幸即霍然。其解脫有如此。是年春夏秋三季,師在溫州各寫古德詩文一紙,寄贈上海夏丏尊,並自題跋。又為庖人陳阿林撰《往生傳》。 ①手書法常首座辭世偈贈楊白民: 「此事楞嚴嘗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迥然銀漢橫天宇。蝶夢南華方栩栩,珽珽誰夸豐干虎,而今忘卻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飛鴻去。 法常首座辭世詞壬戌歲朝寫貽白民居士弘一、音。」 民國十二年·癸亥·四十四歲 是年春,師自溫州至白馬湖,過紹興,卓錫草子田頭草庵,旋過杭至上海,與尤惜陰居士合撰《印造經像之功德》一文,由師示綱,尤惜陰演繹,舉十大利益普勸群生。(見印光法師文鈔卷四附錄)並勸江謙居士閱《靈峰宗論》。六月為杭州西冷印社書阿彌陀經一卷刻石。九月,重至衢州,仍居蓮花寺,為紹興開元寺撰募《建殿堂疏》。臘月,作《大中祥符朗月照禪師塔銘》。是年師與印光法師通信頗多,其原函雖不得見,但自印光法師之復書觀之,師此時所致力之工夫,仍以掩關並刺血寫經為主;而印光法師則勸其先專志修念佛三昧,然後再事寫經。 民國十三年·甲子·四十五歲 是年二月,自永嘉致書王心湛居士,盛讚印光法師,並述再三懇求列為弟子經過。時仍居城下寮關中,以寂山和尚有勿用師弟稱呼之諭,乃上書陳情,懇請允列門牆。先是師在關中編《比丘戒相表記》時,有一少年侍者,為師感化,發心出家,寂山長老未予即允。師乃懇求寂公許其出家,是人慾禮一公為師,師遜謝,介禮弘傘法師,遂起名「因、弘、白傘」雲。師在城下寮閉關,當地長官慕名求見者頗多,師皆稱病謝之。凡家書來,輒托人於信封后批:「該本人業已他往」,原封退還。其放下有如此者。夏間,至普陀山。入後寺,參禮印光法師。八月,《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寫稿完成。穆藕初施資影印千部,分贈諸方叢林。九月,應崔祥鴻請撰《崔母往生傳》。手書《佛說八種長養功德經》行世。是年師以東瀛古版行事鈔記供施江山。 民國十四年·乙丑·四十六歲 是年師自永嘉過甬,掛搭七塔寺,舊友夏丏尊,延至上虞白馬湖,小住春社,旋又他去。 民國十五年·丙寅·四十七歲 是年春,師自溫州至杭州,居西湖招賢寺。從事《華嚴疏鈔》之厘會、修補與校點。四月,手書佛號寄贈夏丏尊。五月,手書《普賢行願品偈》一卷。夏與弘傘法師至江西廬山,參加金光明會道場,發願手寫經文三百葉,分送各施主;道出滬上,與弟子豐子愷同訪舊居城南草堂,並參觀江灣立達學園。又至閘北世界佛教居士林開示《在家律要》。至廬山,居牯嶺五老峰後之青蓮寺,寫《華嚴經十回向品初回向章》,寄滬蔡丏因屬付印流通,自稱為此生最精作品。又手書《地藏經見聞利益品》行世。 民國十六年·丁卯·四十八歲 是年春,閉關杭州吳山常寂光寺。時政局未定,新貴少年,唱滅佛之議,且有驅僧之說。三月,師乃函告友人堵申甫謂:「余為護持三寶,定明日出關。」囑為照所附致之名單,先為約定往寺會談。其名單中所列者,即為當日主政之最劇烈者若干人。師先備勸戒墨妙若干紙,人贈一紙,來人未足預約之數,而紙數適符,若有前知者。堵君頗以為異,而所分致之字條,是否人盡相同,堵君以未寓目,不敢懸揣;唯見到會諸人,各自默視其所交之字條,靜默不言,中有甚至慚汗溢於面部者,師亦終席不發一言。因此,滅佛之議遂寢。三月十七日,致書舊師蔡孑民、舊友經子淵、馬夷初、朱少卿(時任浙教育廳長),貢獻整頓佛教意見,此書可代表其對於佛教新舊二派之主張。四月,致書弘傘法師論讀華嚴方法。七月,居本來寺,李石曾(煜瀛)往訪,為跋手書《梵網經》。秋間,至上海,居江灣豐子愷家,率葉紹鈞、李石岑、周予同等參謁印光法師於新閘路太平寺。是年師在俗所作歌曲十餘種,由裘夢痕豐子愷編入《中文名歌五十曲》。計有朝陽、憶兒時、月、送別、落花、幽居、天風、早秋、春遊、西湖、夢、悲秋、晚鐘等。 民國十七年·戊辰·四十九歲 是夏居溫州大羅山,誅茆宴坐秋,自溫州至上海,與豐子愷、李圓淨商《護生畫集》編輯工作,住江灣豐子愷家。九月二十日為師壽辰,豐君請說皈依;並書佛眼禪師句贈夏丏尊。間往清涼寺聽應慈法師講《華嚴經》。舊友袁希濂、楊少樓、許幻園,曾往訪晤,攝影而別。聞尤惜陰、謝國梁(案:尤氏後出家,名演本,居南洋檳城。謝氏一作王氏,名仁齋,後從閩南長老轉逢和尚出家名寂雲,曾為杭州吳山准提閣住持,奧僧照空即其徒雲。)兩居士將往暹羅,忽動遠遊之意,即與尤謝兩居士同舟南行。冬月至廈門,為道俗所阻,即居南普陀寺。歲暮,尤謝兩居士南行,師即至泉州南安小雪峰寺度歲。是冬,劉質平、夏丏尊、經亨頤、豐子愷諸友生,以是時政府有毀寺之議,乃醵資為築常往之所於上虞白馬湖,顏曰「晚晴山房」。 民國十八年·己巳·五十歲 是年正月,自南安小雪峰返廈門南普陀,居閩南佛學院;四月,離廈門赴溫州。取道福州,游鼓山,於湧泉寺藏經樓發見清初所刊《華嚴經》及《華嚴經疏論纂要》,嘆為近代所稀見,因倡緣印布,並以十數部贈予扶桑諸寺。九月二十日,為師五十生辰,自溫州至上虞白馬湖,小住晚晴山房。書「天意憐幽草,人間愛晚晴」聯贈夏丏尊居士,自署「已巳九月曇昉,時年五十」。紹興徐仲蓀為放生於白馬湖,師亦輕舟漾波,與物同樂。尋至寧波,欲往長安未果。是時,夏丏尊以所藏大師在俗所臨各種碑帖,出版名《李息翁臨古法書》,由上海開明書店發行,師自為敘。旋返溫州城下寮,撰聯讚嘆地藏菩薩,並自題記。十月,重至廈門南普陀。為閩南佛學院撰「悲智」訓語,並手書以贈;復為太虛法師所撰三寶歌詞作曲。①歲暮至南安,與太虛法師同在小雪峰寺度歲。 ①贈閩南佛學院同學訓語: 「己巳十月,重遊思明,書奉閩南佛學院同學諸仁者: 『悲智』 有悲無智,是曰凡夫;悲智具足,乃名菩薩。 我觀仁等,悲心深切;當更精進,勤求智慧。 智慧之基,曰戒曰定;如是三學,次第應修。 先持淨戒,並習禪定;乃得真實,甚深智慧。 依此智慧,方能利生;猶如蓮華,不著於水。 斷諸分別,舍諸執著;如實觀察,一切諸法。 心意柔軟,言音淨妙;以無礙眼,等視眾生。 具修一切,難行苦行;是為成就,菩薩之道。 我與仁等,多生同行;今得集會,生大歡喜。 不揆膚受,輒述所見;儻契幽懷,願垂玄察。 大華嚴寺沙門慧幢撰」 民國十九年·庚午·五十一歲 是年正月,自小雪峰至晉江承天寺,適性願法師創辦月台佛學研究社,師隨喜讚嘆,曾為學員演講寫字方法二次,並為承天寺整理所藏古版藏經,及編成目錄。臨行書聯贈印月長老歸虎溪,四月離閩,五月至白馬湖,居晚晴山房,圈點《行事鈔》。是月十四日為夏丏尊四十五生辰,經亨頤作畫以祝,師為題「仁王般若經偈」貽之。①秋自白馬湖至慈北鳴鶴場白湖金仙寺,訪亦幻法師,聽靜權法師講《地藏經》,及《彌陀要解》。即於經期中,為幻師五人偏房講自著《五戒相經箋要。》梵誦之餘,致力華嚴之研究,並綴成《華嚴集聯三百》。冬月,離白湖歸永嘉城下寮。是年師有書致其俗宗兄李紹蓮勸修淨土。 ①題「經亨頤」贈夏丏尊畫記: 「庚午五月十四日,丏尊居士四十五生辰,約石禪及余至小梅花屋共飯蔬食。石禪以酒澆愁,酒既酣,為述昔年三人同居錢塘時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今已不可復得。余乃潸然淚下,寫『仁王般若經』苦空二偈貽之: 生老病死,輪轉無際,事與願違,憂悲為害, 欲深禍重,瘡疣無外,三界皆苦,國有何賴? 有本自無,因緣成諸,盛者必衰,實者必虛, 眾生蠢蠢,都如幻居,聲響皆空,國土亦如。 永寧沙門亡言時居上虞白馬湖晚晴山房。」 民國二十年·辛未·五十二歲 是年春,在溫州患瘧甚劇。二月自溫過甬,止白衣寺,夏丏尊與顯念居士(錢均夫)往訪話舊;旋赴白馬湖,居法界寺,於佛前發專學南山律誓願。四月立遺囑一,存法界寺。旋離白馬湖至白湖金仙寺,撰《靈峰大師年譜》,後因故未寫成。又撰《華嚴經讀誦研習入門次第》。①是時手書《華嚴集聯三百》在滬付印,師自為敘,弟子劉質平為之跋。是年六月為師亡父百二十歲冥誕致書其侄囑寫經回向。金仙寺亦幻法師發起創建律學道場於慈谿五磊寺,請師主持弘律,遂於五月移居五磊寺。因與寺主意見未洽,飄然而去。九月,在白湖金仙寺,撰《清涼歌集》,函廈門芝峰法師代撰歌詞注釋。是時廈門廣洽法師函邀法師赴閩;即動身前往,至滬後因時局不寧,未果行。旋過杭州,小住虎跑寺。十月,道經紹興,卓錫戒珠講寺,蔡冠洛與鴻道人為之寫像,並以纂述年譜,請師以為無過人行,遜謝未遑;但所談極關重要,於其身世及出家後修持境界,可得仿佛。住數日,復回寧波,因五磊寺棲蓮和尚之懇求,重至五磊寺,與該寺主約法十章,旋又他去。臘月至鎮北龍山伏龍寺度歲。是年為蔡冠洛撰其亡父淵泉居士墓碣。又為溫州撰永嘉慶福寺緣冊題詞。 ①《華嚴經讀誦研習入門次第》敘: 「讀誦研習,宜並行之。今依文便,分為二章。每章之中,先略後廣。學者根器不同,好樂殊致;應自量力,各適其宜可耳。龍集辛未首夏沙門亡言述。」 民國二十一年·壬申·五十三歲 是年春,小住鎮北龍山伏龍寺。旋自龍山赴白湖,自動發心重講南山律學,旋以因緣,又返龍山。五月赴永嘉,居城下寮結夏,書《華嚴經普賢行願品》一卷,為趙柏廎之先祖母回向。秋初復至鎮北伏龍寺安居。九月,居峙山,十一月雲遊南閩,居廈門萬壽岩,著《地藏菩薩聖德大觀》一卷。時廈門榴花盛開,猶著單衣,師致書其侄致意。並謂上海報載彼圓寂,已為第二次,且言星命家言彼之壽命在六十或六十一之數。臘月於廈門妙釋寺講《人生之最後》。是年十二月二日常惺法師住持南普陀受請典禮,並歡迎大師攝影。旋至妙釋寺小住,與瑞今、廣洽、性常諸師,頗相投契。歲暮居萬壽岩,刻「看松日到衣」石印一顆,贈同居了智上人。 民國二十二年·癸酉·五十四歲 是年正月初八日,自萬壽岩移居妙釋寺,(見晚晴老人演講錄)就寺講《改過實驗談》。是夜夢身為少年,偕儒師行,聞有人誦《華嚴經》,並見十餘長髯老人結席團坐說法。師謂為在閩弘律之預兆。醒後,乃將夢中所聞華嚴偈句,書贈普潤(廣洽)法師,並加跋語。正月半後,開始在妙釋寺講《四分律含注戒本》。於開講時,並述其弘律之本願及失敗經過,足以窺見師在閩弘律之因緣。二月為胡宅梵撰《地藏菩薩本願經敘》。二月八日後,重返萬壽岩,開講《隨機羯磨》,並自編講義,至五月八日圓滿。時聽眾甚盛,且皆志願堅固,故師致書芝峰法師,極為讚嘆。四月重編藕益大師警訓,為《寒笳集》。五月初三日,為靈峰藕益大師聖誕,師親為諸學者撰學律發願文。五月初十,應泉州開元寺轉物和尚請,自廈赴泉,安居開元尊勝院,專工圈點南山鈔記,圈畢自記研習始末。於十餘年間學律經過,詳述無餘。是年閏五月,為盧世侯居士題所繪《地藏菩薩九華垂跡圖贊》。師居尊勝院期間,編有戒本《羯磨隨講別錄》《南山道宣律祖略譜》《梵網經菩薩戒本淺釋》等。小春十月,偶出泉城,經潘山,發現晚唐詩人韓偓墓道,遂登展謁,頗有「袈裟和淚伏碑前」之概。其後並囑其弟子高文顯編著《韓偓傳記》,自撰《香奩集辨偽》,可見大師懷古之幽情。是年,廣洽法師為師造像一幀,豐子愷題偈一章,分贈諸淨友。①冬月至晉江草庵度歲。為撰一聯云:「草蔚不除,時覺眼前生意滿;庵門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除夕,就草庵意空樓為性常、傳貫二師,講「靈峰大師祭顓愚大師爪發衣缽塔文」,可以領略法師之懷抱與寄慨。 ①豐子愷《題弘一法師肖像》: 「廣大智慧無量德,寄此一軀肉與血。 安得千古不壞身,永住世間剎塵劫。 廣洽法師屬題弘一法師肖像,一九三三年秋,豐子愷。」 民國二十三年·甲戌·五十五歲 是年元旦,在泉州草庵講《含注戒本》。二月,應常惺、會泉二法師之請,至廈門南普陀。在寺講《大盜戒》,並囑瑞今法師創辦佛教養正院,以為佛教教育,應自「蒙以養正」做起,訓示青年應注意四項,即「惜福、習勞、持戒、自尊」。請得扶桑藏經,校對《南山》三大部。五月十日,撰《隨機羯磨疏跋》,盛讚天津徐蔚如居士功德,並書《華嚴集聯》贈僧懺上人。八月,居晉水蘭若(青案:是年自春至秋,師居南普陀後山之兜率陀院,自稱為晉水蘭若),披誦《一夢漫言》,嘆為稀有,因為加眉注,作一夢漫言跋。作《華山見月律師行腳略圖並跋》。又為莊閒女士手書《法華經》作敘讚嘆。九月,依《一夢漫言》撰《見月律師年譜摭要並跋》。又撰《一夢漫言敘》,於見月律師之言行,推崇備至①。是年九月為師五十五歲初度,即於晉水蘭若造像紀念。廈門大學校主陳敬賢居士遣子共存詣蘭若存問。自撰一聯,寄託宏律志願,附跋以贈廣義法師。冬移居萬壽岩,宣講《阿彌陀經》,並編《彌陀義疏擷錄》一卷。十二月,應李圓淨居士請,撰福州鼓山庋藏經版目錄敘。是冬,函天津俗侄李晉章請其刻印數方,以為紀念,並托購《昨非錄》,為書寫結緣之用。 ①《一夢漫言》敘: 師一生接人行事,皆威勝於恩。或有疑其嚴厲太過,不近人情者。然末世善知識多無剛骨,同流合污,猶謂權巧方便,慈悲順俗,以自文飾。此書所述師之言行,正是對症良藥也。儒者云: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儒夫有立志,余於師亦云然。 民國二十四年·乙亥·五十六歲 是年正月,居廈門禾山萬壽岩,整理《彌陀義疏擷錄》並自敘。撰《淨宗問辨》,於淨土法門,剖析至詳。其侄雄河居士(即李晉章)作篆刻寄至,師頗欣喜。旋至泉州開元寺,講《一夢漫言》。講畢,小住溫陵養老院,補題朱子祠過化亭額。致書李晉章,告以即往山中渡夏,囑暫勿通信。四月十一日,自泉州南門外乘古帆船航海,十二日到崇武,改乘小舟至淨峰寺。師抵淨峰,愛其山水秀美,有終老之志,為淨峰撰聯數副。並為李汝晉寫《大悲咒》一卷,高文顯為敘付影印。禪余種菊盈畦,臨行留詩而去。十月半後,應泉州承天寺請,於戒期中,講《律學要略》。講畢,又至溫陵養老院暫住。師於《律學要略》中,闡述戒律傳入此土之因緣,與弘南山律之由來,及三皈五戒乃至菩薩戒之要略,要言不煩,語語皆中肯綮。承天戒期後,不久重至惠安弘法(見《惠安弘法日記》),為念西法師撰龍褲國師傳敘。臘月染疾,即歸臥泉州草庵。大病中曾書遺囑一紙交與傳貫師,囑為照辦。是年師至惠安,寫有乙亥惠安弘法日記,翌年書贈曾詞源居士以為紀念。 民國二十五年·丙子·五十七歲 是年春,自草庵扶病至廈門南普陀。正月底在佛教養正院講《青年佛徒應注意的四項》三月,讀《佛教公論》萬均《為僧教育進一言》,嘆為稀有,即書華嚴偈聯加跋寄奉作者。五月,移居鼓浪嶼日光岩,編定《南山年譜》,及擬再編《靈芝年譜》。書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一卷為傳貫師亡母回向。撰《重興草庵記》及《奇僧法空禪師傳》,發表於《佛教公論》。又為亡友金咨甫書《金剛經》一卷。是時向日本請得大小乘經萬餘卷,親自整理,編成佛學叢刊第一輯交上海世界書局出版,自為敘。致書仁開法師,聲明取消「老法師、法師、大師、律師」等尊號。秋日,鼓浪嶼念佛會請師開示,師重述崇仰印光法師之意,並囑會眾常閱《印光法師嘉言錄》。舊曆冬月杪,郁達夫偕廣洽法師訪師於鼓浪嶼日光岩,歸後自福州寄贈一律。舊曆十二月初六日,由日光岩移居南普陀,是日勝進居士為師出特刊於廈門星光日報,師恐為聲名所累,頗慮今後於閩難以容身。其間曾為閩南佛學院講《隨機羯磨》一日。除夕居南普陀為傳貫師一人講發菩提心文。歲暮,為佛學院學生開示,最可代表師對於淨土法相等,專修兼修之意見。臨別日光岩時,以手書《佛說無量壽經》,贈寺主清智上人。是年為玉泉居士撰墓志銘。歲暮又在佛教養正院講《十善業道經》及寫字方法。手書佛說《五十施經》,回向士唯居士。是年,所作《清涼歌集》,由上海開明書店出版,夏丏尊為敘。曲由弟子劉質平、唐學詠等合作。釋芝峰為撰《清涼歌集達旨》。 民國二十六年·丁丑·五十八歲 陰曆元旦起,在南普陀舊功德樓講《隨機羯磨》。二月,在佛教養正院,講演《南閩十年之夢影》,由高文顯(勝進)居士筆記,經師修正,刊於《佛教公論》第九期(現收於《晚晴老人講演錄》),新號「二一老人」。此文詳述與「閩南十年之因緣」,極關重要。出外見聞有感,書示勝進居士。四月欲往南洋弘法,重圖溫習英語,以從者多,遂未果行。旋會泉老和尚請往中岩安居,方便掩關。即於《佛教公論》刊登啟事,謝絕訪問通信。舊三月十一日,移居萬石岩。為廈門市第一屆運動大會編撰會歌。青島湛山寺倓虛和尚派夢參法師至廈請師赴青島講律,師鑒其誠,乃應其前往,但與約法三章。師至滬後,葉恭綽居士詢以乘何船前往,欲為致電青島湛山寺迎接,師因此故改乘他船前往。舊曆四月十一日到青島湛山寺,同行者為傳貫、圓拙、仁開諸師。不久即開始講律。所作開示,均極發人深省。舊曆五月間,青島市長沈鴻烈及朱子橋就寺設齋招師,師以偈謝之。九月半後離青島經上海返廈門。臨行以手書《華嚴經淨行品》贈夢參法師,謝其半載護法之勞。是秋北方戰事爆發,人或勸其南下,師以有約在前謝之。大場陷落前數日,師自青島至滬,夏丏尊訪於旅次,住二日而去。師返廈後,居萬石岩。時廈門風雲緊張,各方勸師內避,師自題其室曰「殉教堂」,旋移居中岩,與同來學僧十餘人安居講律。臨行以所植各花贈文心法師以為紀念。歲暮至泉州草庵度歲。是年撰壽聯一副,奉祝轉道老和尚七秩大壽。① ①南閩道耆宿七秩壽聯: 老圃秋殘,猶有黃花標晚節; 澄潭影現,仰觀皓月鎮中天。 民國二十七年·戊寅·五十九歲 是年元旦,在草庵講《華嚴經普賢行願品》。正月廿日入泉州,二月初一日復講是經於承天寺,講畢,曾至梅石書院講《佛教的源流和宗派》。二月中旬,於開元寺講心經三日。三月初一日,講《華嚴經大意》於清塵堂。旋至惠安講經,住數日,仍返承天寺。三月下旬自泉州赴廈門,至鼓浪嶼了閒別墅講經。四月底(陽曆五月八日,廈門陷落前四日)至漳州南山寺。師至漳州後,不久即移居東鄉瑞竹岩結夏。閏七月十三日,為師剃染二十周年之期,於漳州尊元經樓宣講《阿彌陀經》一卷,並攝影紀念。豐子愷居士,欲迎師往桂林,師以世壽將盡謝之。秋自漳州經同安梵天寺至安海水心亭,居匝月。為安海民眾講演《佛法十疑略釋》《佛法宗派大概》,及《佛法學習初步》,集為《安海法音錄》一卷。師以住閩十年,頗受當地人士優遇,故今年特發心至各地弘法。初冬至泉州,先後於清塵堂及光明寺,講演藥師如來法門。及至溫陵養老院說法。舊時弟子劍痕居士過訪,師追懷往事,錄唐人詩以贈。是時,永春童子李芳遠貽書勸其閉門靜修,師大感動。即於泉州承天寺佛教養正院同學會席上講演「最後之□□」,發露懺悔之意。臘月初,為廣義法師起名「曇昕」,並加題釋,以示寄託之意。歲晚撰《雲洞岩鶴鳴祠記》。又手書印光法師所撰《歷朝名畫觀音寶相精印流通敘》。又撰《普賢行願品跋》。 民國二十八年·己卯·六十歲 是年初春,自承天寺出城游清源山,喜其地之幽美,遂暫居於清源洞。舊曆二月間將往永春,與黃福海居士同寫影紀念。是月廿八日(新曆四月十四日)自泉州入永春,居城東桃源殿,講演《佛教之簡易修持法》。旋入毗峰普濟寺,自是屏除應接,閉戶靜修,著有《盜戒問答》《護生畫續集題詞》《南山律在家備覽略編》《華嚴疏科分》《藥師如來法門一斑》等書。以山居鼠患,師特以餘食飼之,竟馴。書《飼鼠免鼠患之經驗談》以記之。舊六月廿日起,謝客養靜。秋日,李芳遠入山參訪,師賦偈贈之。九月廿日,為師六旬初度,弟子豐子愷為畫《續護生畫集》六十幅奉壽,師為之題詞,豐君又發願畫佛千尊,普贈有緣。冬月,致書李圓淨囑其籌募印行《續護生畫集》。各方淨友為募印手書《金剛經》及《九華垂跡圖題贊》,並徵集詩文紀念。澳門覺音月刊與上海佛學半月刊為出弘一法師六秩紀念專刊慶祝。是年師在永春普濟山中,致書曇昕法師,期許甚至,其愛護青年後學之心,溢於言表。 民國二十九年·庚辰·六十一歲 是年春仍閉關永春蓬山,時有衰病,謝絕訪問,故外間遂傳其圓寂,林奉若特致書郁智朗述其起居近況。覺音月刊又刊《弘一律師近蹤》以息群疑。徐悲鴻為畫道影以壽。為李圓淨撰《梵網戒本匯解敘》。書篆聯贈李芳遠。七月十三日,成受十善戒法。是時又有埋光埋名,遁世終老之意。七月底,地藏聖誕,於永春講《普勸淨宗道侶兼持誦地藏經要旨》。舊曆十月初九日,自永春赴南安靈應寺。師居靈應寺,有人訪之,輒以書法結緣。是時,應滬上淨友請撰受八關齋戒法。冬過水雲洞度歲。是年作《李卓吾先生象贊》。 民國三十一年·壬午·六十三歲 是年二月,應惠安石縣長請,赴靈瑞山講經。但以君子之交,其淡如水,不迎不送,不請齋為約。三月,回泉州百原寺,欲重赴福林寺掩關未果,旋即移居溫陵養老院。郭沫若馳書請求法書,師寫《寒山詩》贈之,郭氏稱之為「澄覽大師」。師以衰老日甚,各方有請其弘法者,皆謝之。五月,知將西歸致書弟子龔天發(勝信)作最後之訓。為密林法師寫所作潮州靈山寺八景詩。又為福州怡山長慶寺潤色並手書《修建放生園池記》,是為最後之遺作。師出家後,持「非時食戒」甚嚴,是年特撰《持非時食戒者應注意日中之時》以明時非時之義。初秋王夢惺匯寄旅費請入永春弘法,師以老態日增,謝未能往,並以所寄旅費璧還。七月廿一日在泉州過化亭,教演出家剃度儀式。刪訂《剃頭儀式鈔本》一卷。八月十五、六日,講《八大人覺經》於開元尊勝院,講《淨土法要》於溫陵養老院。大師晚年所用印章,多友人所刻,尤以許霏(晦廬)所治為多。曾致書晦廬論刻印及書法,所語皆極精湛,自謂其書法所示者:「平淡」「恬靜」與「沖逸之致」。葉聖陶有《弘一法師之書法》一文,稱其書法蘊藉,毫不矜才使氣,意境含蓄在筆墨之外,所以越看越有味,贊論甚當。陽曆十月一日(陰曆八月二十前後)致書夏丏尊,謂自雙十節後,即閉關著作,謝絕通信及晤談。陰曆八月廿三日漸示微疾,猶力疾為晉江中學學生寫中堂百餘幅。廿八日下午,自寫遺囑於信封上。九月初一日書《悲欣交集》四字與侍者妙蓮,是為最後之絕筆。九月初四日(即陽曆十月十三日)午後八時,安詳圓寂於泉州不二祠溫陵養老院晚晴室。師遺囑共三紙:一、囑臨終一切事務,皆由妙蓮師負責,他人不得干預。二、細囑臨終助念及焚化等作法。三、囑溫陵養老院,應優遇老人。遺囑發表後,即以手書《藥師經》一部,送與妙蓮師供養。臨終並以遺偈及遺書致其故友夏丏尊及弟子劉質平告別。① ①致夏丏尊遺書: 「丏尊居士文席:朽人已於九月初四日遷化。曾賦二偈,附錄於後: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謹達不宣。音啟。」 前所記月日系依農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