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4 · 22 結局的開始
屋子裡一陣沉默,只聽見床上的老頭髮出呼呼的喘氣聲。
過了一會兒,老頭嘟嚷道:「盧?我的侄子盧·巴斯科姆嗎?」
朱尼厄斯醫生眨巴著眼睛,沒有吭聲。
「是的,斯圖爾特先生,」埃勒里說,「是你的侄子盧·巴斯科姆,他蓄意謀財害命,並且已經付諸於行動了,他所採用的手段也非同一般。盧這傢伙,真是一個怪物。他總是入不敷出,行為乖僻,小有聰明但很少用在正經地方,總在做一些無聊的事情,常常為缺錢而發愁。他把本不容易的謀殺看得很容易。誰也不能說服像盧這樣的人。
「盧並不是一個感傷主義者,但他確實有些發瘋。所有蓄意殺人的罪犯精神上總有些不正常。但是由於自身心理失衡,他們自己難以看到這一事實。要是一個人善於隱瞞真實的動機的話,他就會竭力尋找機會來逃脫罪責。在為了爭奪繼承權而發生的謀殺案中,通常為了讓財產易手總是先將財產所有人殺害,然後再除掉繼承人,使財產合法地從一個人手裡轉到另一個人手裡,直到最後只剩下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使全部財產歸他所有。記錄在案的這類犯罪事例簡直數不勝數。但這些人的麻煩也恰恰在於,犯罪動機有跡可尋。
「盧對這一點簡直太清楚了。他料到如果你女兒布里斯在她父親托蘭德·斯圖爾特還活著的時候被殺,他殺人的真正動機對警察來說就是個沒有希望解開的謎。當然,他最初希望通過對傑克·羅伊爾的誣陷會轉移警方的視線。後來在他不得不殺害傑克並且改變原先的計劃時,他仍然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因為托蘭德·斯圖爾特依然活著,警方很難看出這是謀財害命。緊接著他就開始計劃謀殺邦妮,再次使之看起來像是羅伊爾-斯圖爾特兩家宿怨的結果;整個撲克牌口信,那些孩子氣的勾當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把犯罪嫌疑引到羅伊爾父子身上。」
「噢,外公!」邦妮跑到老頭床邊。老頭有些精疲力竭地倒回到枕頭上。
「然後,他就要殺我嗎?」老頭咕噥道。
「我想不會,斯圖爾特先生。我想——我知道——他是想讓你順其自然。你已經老了……好了,我們很快就會說到這一點。
「現在我們來說第二個因素——機會。盧·巴斯科姆是怎麼在機場作案的呢?這就需要一點算計。」
「沒錯,」站在山姆·維克斯和一聲不吭、表情冷酷的雅克·布徹之間的艾倫·克拉克突然說,「埃勒里,上星期六在假飛行員開走飛機的時候,盧同你我在一起。所以他不可能是那個飛行員。我不明白。」
「對,艾倫;上次劫持飛機的人不可能是他。這我知道,要是我能排除劫機者同案件的牽連的話,我就能夠通過排除法確定盧下毒的時機。那麼,劫持飛機的人到底是誰呢?正如你剛才說過的那樣;不管拐騙者是誰,但肯定不是盧。我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你怎麼知道他可能不是巴斯科姆的同謀呢?」格呂克問道,「可我正是這樣想的。」
「不,他不可能是盧的同謀,警官。波拉·帕里斯給了我必要的信息,我就是根據從她那裡得到的兩條線索中的第一條來斷定的。」
「又是那個名叫帕里斯的女人嗎?你是說她也被攪在裡面了?」
「上帝,不!但是在劫機事件發生前波拉就得到了消息,有人從機場給她打了電話——她沒有告訴你這件事,但她告訴我了。誰會在劫機事件發生之前知道這件事並且打電話告訴波拉呢?應該說只有策劃這件事或者捲入了這件事的人。但是這個人在向波拉說這件事,並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她向我承認了這一點,儘管由於道德方面的原因,她不願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這個好管閒事的小探長!」格呂克咆哮道,「我現在就要治治她。隱瞞證據!」
「哇,不,你不能,」埃勒里說,「在我們結案之前,你還得感謝她,格呂克;如果沒有她,這個條子將永遠破不了。
「那麼,要是劫機者是盧的同謀並且已經捲入了謀殺案的話,他會向一個女記者暴露自己的身份嗎?特別是在案發之前?荒唐。如果他本人就是罪犯的話——但不是盧,就更不會主動暴露自己,把自己投入波拉控制之下。不,確實不會。他給她打了電話,還願意讓她知道他是誰,這就表明他不知道將會發生謀殺案,也就排除了他去投毒的可能,甚至他也不可能是投毒者的同謀。或者可以這麼說,他是一個劫機者,但同謀殺案確實無關。」
「你都把我給搞亂了,」格呂克呻吟道,「再說一遍好嗎?」
「我還會說到這個問題,」埃勒里笑了笑說,「現在我先繼續說說盧的詭計。我相信劫機者無論如何沒有捲入謀殺案。這就是說他沒有往熱水瓶里投毒。
「如果劫機者沒有,又會是誰呢?誰能幹這件事呢?在飛機起飛前喝的最後一輪雞尾酒是好的——許多人都喝了,誰也沒出什麼問題。由此可以斷定那些嗎啡-安眠藥一定是在最後一輪酒倒過之後被放進保溫瓶里的。
「準確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呢?我想,這事不可能在飛機上干,因為我們已經排除了劫機者謀殺傑克和布里斯的可能性,而他們是在最後一輪酒和飛機起飛之間這段時間內進入飛機的最後三個人。所以保溫瓶一定是在喝完最後一輪酒之後和裝上飛機之前被下的毒。我自己就坐在那個裝保溫瓶的大筐子上,是我把它遞給了往飛機上裝行李的劫機者的。這樣你們就會明白,」埃勒里小聲說,「通過排除法我得出結論,只有一次可以利用的時機,也只有一個可以利用這一時機的人。保溫瓶是在倒最後一輪酒和我坐在大筐子上之前這段時間被投毒的。最後一輪酒是誰提議的?盧·巴斯科姆。是誰隨後就將保溫瓶放到了籃子裡的?還是盧·巴斯科姆。所以投毒者一定是盧·巴斯科姆,大概就在他倒完最後一輪酒後往上擰瓶蓋的時候。」
警官有點生氣地咕噥了一聲。
「這樣兩個因素——動機和機會——都表明盧是唯一可能的罪犯。但是我有什麼證據能使法庭相信呢?絕對沒有。我通過推理掌握了事實真相;但我沒有確實的證據。所以必須要在盧行兇的時候把他抓獲,必須設下圈套讓他自己暴露出來。這就是今天所發生的事。」
「可是到底誰是那位劫機者呢?」布徹問。
「我說過,你會想起來的,他甚至連劫機者都算不上。如果劫機者真要強行把傑克和布里斯拐走,抓住他們並要求贖身,或者為了別的什麼目的的話,他會事先告訴一位女記者嗎?自然不會。所以我看出這實際上根本不是一次真正的劫機。我們所追逐的這個鬼魂上演的是一出假的劫機綁架戲!」
「假的?」格呂克大叫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呀!我們苦苦地尋找了這麼久?」
「當然,警官。誰會上演一出綁架戲並且提前把這事告訴一位著名的報紙專欄作者呢?只有對新聞故事感興趣的人,宣傳。誰會對關於傑克·羅伊爾和布里斯·斯圖爾特的引人注目的報道感興趣呢?」埃勒里笑著說,「過來,山姆,談談。你被人贓俱獲了。」
維克斯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他有些梗塞,他的獨眼瞪得很大,不停地轉動著想找地方逃走。
格呂克警官喘著氣說:「你?為什麼,你這個賤貨,你這個獨眼龍……」
「別鬧,」埃勒里嘆息道,「誰能制止一個貪婪的人或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宣傳人的本能呢?這是人生的機會,是嗎,山姆?」
「對。」維克斯吃力地說。
「兩個全世界馳名人物的婚禮,機場起飛的轟動場面……嗨,要是這兩個人又被綁架了,布徹準備拍攝的馬格納影片將會達到價值百萬美元的宣傳效果。」
「對我來說是價值百萬美元的苦難,事實已經證明。」維克斯咆哮道,「我本來只是想讓人們吃一驚;我連布徹都沒有告訴。我本打算在我們到達一個安全的地方後,我就向傑克和布里斯說明原委,然後我們在一個地方躲幾天。他們想要一點祥和與寧靜,不管怎麼說……哦,笨蛋。當我轉而看到他們倆死了,我的胃都被打翻了。我知道我的處境極其糟糕。如果我把自己端出去說明真相,沒有人會相信我,像格呂克這樣的煙筒子警察當然不會相信。我很清楚自己已經難以擺脫同這個雙人謀殺案的牽連。我能幹什麼呢?我把飛機降到我能找到的第一塊平地上,於是就趕緊逃跑了。」
「你,」格呂克警官惡狠狠地說,「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我讓你出名!」
「放鬆點,警官,」雅克·布徹大聲說,「幹嗎要讓公司也受拖累呢?山姆也是有苦難言。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山姆對所發生的事負責;要是沒有謀殺案發生的話,他的行為就會與事無損。現在他將在報紙上受到譴責,而你也抓獲了罪犯。」
「不僅是抓獲罪犯,」埃勒里爽快地說,「如果你是一條好警犬的話,格呂克,也許我還會給你一些別的東西。」
「難道這一噩夢還沒有過去嗎?」格呂克揮著胳膊喊叫道。
「那麼,是什麼迫使盧改變了原來的計劃呢?」埃勒里繼續說,「是什麼促使他不僅殺害布里斯,而且還殺害傑克呢?從他開始用撲克牌恐嚇布里斯的那一天起到謀殺發生的那一天止,這期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
「只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布里斯選擇了和解,拋棄了她同傑克長期以來的積怨;她宣布要同傑克結婚,並且這麼做了。
「但是布里斯結婚怎麼能促使盧不僅要殺害她而且要殺害她要嫁的人呢?還有,他的全部計劃背後到底是什麼目的呢?就是獲得斯圖爾特的全部遺產。誰是他的障礙呢?布里斯和邦妮。但布里斯一旦嫁給傑克·羅伊爾,傑克·羅伊爾也就成為一個障礙!因為按照托蘭德·斯圖爾特的遺囑規定,一半的財產將歸布里斯,如果她活著,要是布里斯死了,就歸她的繼承人;而在這種情況下,她的繼承人就是她的女兒邦妮和她的丈夫傑克。只有在財產過戶之前傑克·羅伊爾也死了,才能終止他作為繼承人的權利;他活著自然要繼承,但如果他死了,就得不到任何遺產。而邦妮呢,作為布里斯的唯一繼承人,將會得到全部遺產。
「所以盧也得殺害傑克。接著他又必須殺害邦妮。但在他對邦妮動手之前又發生了什麼事呢?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邦妮宣布她將和特伊結婚。這樣特伊又成了盧的一塊絆腳石,因為如果邦妮嫁給特伊而盧只殺掉邦妮的話,特伊將獲得全部財產。按照遺囑,如果邦妮比她外公先死,她的那部分繼承權將歸她的繼承人所有……或者說歸特伊,她活著的丈夫所有。
「所以盧就開始設法阻止這場婚姻,因為如果他能嚇住邦妮不和特伊結婚的話,他就只需要殺害邦妮;而要是她果真嫁給了特伊,他就不得不殺掉他們兩個;由於顯而易見的原因,謀殺一個人比謀殺兩個人更可齲。」
「這都沒問題,」格呂克小聲說,「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巴斯科姆是怎麼控制斯圖爾特先生的遺囑的。他怎麼能夠確信斯圖爾特先生在看到他的女兒被殺後,不會寫—封新的遺囑使盧不會得到一分錢,不管謀殺與否?」
「啊,」埃勒里說,「這個問題提得好,格呂克。說到這個問題和巴斯科姆的好運氣,我只好再次提起我無法估價的朋友波拉·帕里斯。一顆珍珠,這個女人!我第—次見到她時,她就描繪了一副關於托蘭德·斯圖爾特的生活畫圖。她告訴了我他的疑病症,他對刺激物的排斥,包括咖啡和茶,他用茶匙喝涼水的習慣,顯然是因為擔心按照正常的喝法,涼水會對他的胃造成有損傷——怕著涼,我猜想;還有他對白麵包的謾罵。」
「可是我不明白這有什麼……」
「這是真的,」朱尼厄斯醫生突然插話道,他清了了清嗓子接著說,「但是,我也,不明白這有什麼關係……」
「我猜想,大夫,」埃勒里說,「你對一樁骯髒的交易負有責任。你人性中的忠誠就要被摧毀了。你能想像得出托蘭德·斯圖爾特遇到這樣的事會前後不一致嗎?」
朱尼厄斯醫生的臉看上去就像一塊黃色的麵團:「啊,現在,當然……」
「這使你為難了,自然。你聽到托蘭德·斯圖爾特的行為同他的疑病症不一致很吃驚吧?」
「不,確實,情況是這樣。我是說我不知道你指什麼……」
「好,大夫,」埃勒里用生硬的口氣說,「還是讓我來點撥你一下吧。星期五下午斯圖爾特小姐和我到這裡來訪問過她的外祖父。這你不會忘記吧。起初你不在家——是採購去了吧?太糟了。因為當我上來的時候,托蘭德·斯圖爾特先生躺在這間屋子裡——對,就在這張床上——他在幹什麼呢?這個對白麵包感到恐懼的人正在吃一塊用白麵包做的冷肉三明治。這個因為害怕涼了胃而用茶匙吸飲涼水的人,這個像躲瘟疫一樣躲避刺激物的人,正在毫無顧忌地吞食大量的冰茶!」
床上的老頭開始抽泣起來了,朱尼厄斯醫生縮成一團就像是一粒正在作乾燥處理的種子。
而其他的人,他們正在困惑地把目光從埃勒里身上移到床上的老頭身上。只有格呂克警官看上去明白了什麼;他向他手下一個人使了一個眼色。那位偵探趕緊到床邊把邦妮拉開。特伊跳過去抓住邦妮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床上的人迅速扔掉印度毛毯,奮力抓起手邊的短槍。
但是埃勒里比他更快。
「不,」他說著把槍交給警官,「還不至於,長官。」
「可是我不明白,」邦妮大叫道,她的眼神在埃勒里和老頭之間移動,「這說不通。你的話好像……好像是說這個老頭不是我外公。」
「他不是,」埃勒里說,「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是一個假裝自殺了的人——一個年老、絕望、瀕死的傢伙,在好萊塢臨時演員的聚居地大家都知道他,他就是那個被人稱作亞瑟·威廉·帕克的男演員。」
格呂克警官目瞪口呆地看著床上的那個人抖成一團並且用皺巴巴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看到他吃的三明治和喝的冰凍飲料,」埃勒里繼續說,「我就開始懷疑這個托蘭德·斯圖爾特有可能是假扮的。我把各種小事情歸結起來加以分析;這些事情有的曾令我因感不解,有的則乾脆沒有引起我的注意,可是一旦產生了懷疑後再回過頭來看,這些事就組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整體。
「因為第一,冒名頂替一個人並不困難;在這一特定條件下,更是變得非常簡單。假冒一個人最大的麻煩是,一模一樣的人很少,即使經過專家化裝,也經不住了解扮演對象的人們的仔細盤查。但是——」埃勒里聳了聳肩「——有誰很了解托蘭德·斯圖爾特呢?即使他的親生女兒也不太了解他,她在過去十年里也只來看過他一兩回。就算布里斯已經看穿了這個冒名頂替者,她也已經死了。邦妮呢?她很難辨別真偽;自從圍著圍嘴兒時見過她外公之後,她就沒再見過他。活著的人中只有朱尼厄斯醫生了解他。朱尼厄斯醫生每天都見到托蘭德·斯圖爾特,而且每天同他見面達十年之久……不,不,大夫,我向你保證這是沒用的。房子已經被包圍了,門外就有偵探。」
朱尼厄斯醫生停下了他慢慢地朝門口走去的腳步,舔了一下嘴唇。
「然後是上星期天發生的事,當我們在那個高地、特伊的飛機里發現屍體後飛到這裡時,我想我在雷電交加的暴風雨中聽到了飛機發動機的聲音。我出去看了看,沒有看到飛機。但我確實看見過床上的這個人,他蹲在房子外面,頭上戴著飛行員的頭盔。這事當時確實讓我感到困惑不解。可是當我開始懷疑他是個冒牌貨時,我就明白了答案。
其實很簡單:這個人剛乘飛機來到斯圖爾特的宅第,我聽到的就是他的飛機發動機的聲音。毫無疑問飛機是由盧·巴斯科姆駕駛的,他星期日先我們一步乘坐一架軍用飛機離開了那個高地。盧會駕駛飛機,這我知道,因為最初在討論羅伊爾-斯圖爾特婚禮的飛行表演時,他曾主動要求駕駛舉行婚禮的飛機;而且他還主動提出要用他自己的飛機。所以盧是乘坐那架軍用飛機返回到機場,把帕克從家裡接上,帶帕克到了這個地方,又悄悄地返回洛杉磯。你是帕克,不是嗎?「
床上的老頭把手從臉上拿開。朱尼厄斯醫生開始哭了起來,但是閉著嘴巴沒有出聲。
「你不是托蘭德·斯圖爾特。」
老頭什麼話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他的臉變形了;臉上的皺紋顯得比以前更深,但不再那麼易怒了。他只是看上去確實有些疲憊不安,甚至是奄奄一息。
「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這一點,你知道,」埃勒里略帶有點惋惜地說,「在下面書房裡的辦公桌里,有托蘭德·斯圖爾特的遺囑,上面有他本人的簽字。我們可不可以請你,帕克先生,寫下托蘭德·斯圖爾特的名字以便對照筆體用呢?」
朱尼厄斯醫生說:「不!」簡直是一聲絕望的吶喊,但老頭搖了搖頭,「沒用了,朱尼厄斯。我們跑不掉啦。」他躺回到枕頭上,閉起了眼睛。
「還有別的徵兆,」埃勒里說,「朱尼厄斯醫生上星期日的表現。他被嚇得夠嗆。他知道樓上沒有托蘭德·斯圖爾特。他在等待帕克;我們的突然出現一定把他嚇瘋了。當我們最後到了這裡並且發現帕克時,朱尼厄斯非常吃驚,總算解脫了。帕克鬼鬼祟祟進入一所他以前從未來過的房子,一定是慌亂地找到了斯圖爾特的房間,倉促穿上了斯圖爾特的睡衣。朱尼厄斯沒有聽到飛機發動機的聲音。噢,一切都幹得很巧妙;帕克先生是一位出色的演員,他被告知他完美地扮演自己的角色必須知道的一切。星期日之後,當然,他還給了進一步的指示。」
「那麼這裡的醫生也是巴斯科姆的同謀了嗎?」格呂克張著嘴巴問。
「當然。和帕克先生一樣,雖然我懷疑他在三個人中的罪責最輕。
「現在,已經說明托蘭德·斯圖爾特是假冒的,對此我只能找到一個看起來合理的理由。盧的計劃建立在殺害布里斯和邦妮之前斯圖爾特依然活著的事實之上;如果托蘭德·斯圖爾特被冒名頂替,那麼這只能意味著托蘭德·斯圖爾特已經死了。他是什麼時候死的呢?好,我知道斯圖爾特在傑克被謀殺的四天之前還活著——」
「這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因為在那一天,當布里斯和傑克來這裡的時候,她還見過他,這是其一;如果是一個冒牌貨,一定會被布里斯識破。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給了她一張11萬美元的支票,她又將這張支票給了傑克。如果斯圖爾特的簽字不是真的,他的銀行會承兌這張支票嗎?所以我知道在發生謀殺案的四天之前,斯圖爾特還依然活在人世上。
「那麼很顯然,斯圖爾特是在那一天和隨後的星期日之間死的。大概是星期六晚上,犯罪發生的頭一天晚上,因為我們知道盧是在星期日接的帕克,在最困難和最危險的條件下趕緊把他帶到這裡——如果他能在星期日之前幹這件事的話,他不會選擇這個時候。所以我猜想朱尼厄斯醫生星期六夜裡給盧打電話說斯圖爾特突然死了,而盧想到了帕克,於是就唆使醫生將他的僱主埋到一個深深的洞穴里,然後就趕緊安排帕克前來頂替。帕克為了不留下線索,寫了一張自殺的字條,然後就消失了——第二天他就到了這裡成了邦妮的外公。」
「這事……太離奇了,」雅克·布徹說,眼光從朱尼厄斯移到帕克,「可是為什麼?帕克和朱尼厄斯希望從中得到什麼呢?」
「帕克嗎?我相信我能猜出。帕克,就如我很久以前從盧本人那裡了解到的一樣,患了癌症。他已一文不名,在東部老家還有一個妻子和一個瘸腿的兒子靠他撫養。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家庭幾乎會做一切——一種特定類型的人——如果所幹的事情中有足夠的錢能保證他家庭的安全的話。
「朱尼厄斯醫生呢?我看過托蘭德·斯圖爾特的遺囑。他在裡面規定這位醫生如果能使他活到70歲的話,就可以得到十萬美元。從遺囑的措辭和日期來看——遺囑是在60歲時立的,時間是九年半之前——很顯然,斯圖爾特是在九年半時死掉的。朱尼厄斯醫生為了得到這十萬美元已經在這個人間地獄裡度過了將近十年。他不想讓謀殺案擋了他的發財之道。他不會拿性命去冒險,如果不是理性地斷定斯圖爾特不會活到70歲。因而,我相信,作為一個不健康的人,斯圖爾特的身體確實很糟;而朱尼厄斯在聲稱他的病人只是一位疑病症患者的時候,也上演了這樣一齣戲。我相信,斯圖爾特,我知道他是突然死掉的,很可能是死於他的疾症——而不是死於事故或者暴力,因為暴力是盧對付老頭最後才會採取的手段。」
「你這人,」朱尼厄斯醫生小聲說,「簡直像著了魔。」
「我想這話對你更合適,」埃勒里回答說,「而且,當然,一定是你向盧提供了合適劑量的嗎啡和安眠藥——這對一名外科醫生來說是毫不費勁的手藝。」
「我捲入了巴斯科姆的陰謀,」朱尼厄斯醫生以同樣低的聲音說,「是因為我知道斯圖爾特活不下去了。當九年半前聘用我的時候,他就患有嚴重的胃潰瘍。我忠心耿耿地服侍他,但是他的病後來又發展成了癌症,這種事經常發生。我覺得……自己受騙了;我知道他大概不會活到70歲。在巴斯科姆找我的時候,我就卷進去了。巴斯科姆也知道,老頭就要死了。我們的利益——在某種程度上說——是一致的:我想要斯圖爾特活到70歲,巴斯科姆想要他活到布里斯和邦妮·斯圖爾特都……」他停下來舔了舔嘴唇,「況且巴斯科姆事先已經得到了帕克的合作,帕克花了不少時間專門研究過他要扮演的角色。」
「你這個畜生。」邦妮罵道。
朱尼厄斯醫生沒再說什麼;他把臉轉過去對著牆。床上的老頭好像睡著了。
「由於帕克也患了癌症,」埃勒里說,「也不會活很長時間,真是皆大歡喜,不是嗎?在他死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斯圖爾特;即使是屍體解剖也只能表明他死於癌症,這完全正確。而且也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他將會長出真正的頭髮而不是他現在臉上貼的假髮和化裝髮膠。噢,這計劃真是妙極了。」他停了一下,然後說,「這使我感到有點難過。你晚上睡覺安穩嗎?朱尼厄斯醫生?」
過了一會兒,格呂克固執地問:「但是巴斯科姆並不確切地知道斯圖爾特是什麼時候死的。你仍然沒有回答下面的問題,即他怎麼能夠在老頭死之前控制他,又怎麼能肯定他不會寫一份新的遺囑。」
「這很簡單。已經有了老的遺囑,就是現在的遺囑;盧——大概是通過朱尼厄斯——已經知道老頭子沒有把遺囑放在身邊。況且即使他確實寫了一份新的遺囑,他們也有辦法毀掉它,讓老的遺囑繼續有效。
「斯圖爾特提前死掉後,事情就變得更簡單了。根本不會出現新遺囑的問題。至於扮演斯圖爾特的帕克,即使想寫一份新的遺囑也不可能。老的遺囑將繼續有效。
「我突然覺得可以確信盧今天會落入我們的圈套。由於帕克患了癌症,難保他不會很快死掉,所以盧不能允許邦妮和特伊突然消失很長時間而不得見。如果帕克在他們到達一個無法知曉的地方度蜜月期間死掉,盧的整個計劃就前功盡棄了。他的方案建立在邦妮在他外公之前死掉,這樣可以隱藏他殺人的真正動機。如果等扮作斯圖爾特的帕剋死掉後,再動手去殺掉邦妮——和特伊,因為他將不得不這樣做——他的殺人動機就會清楚地暴露出來。所以我知道他將冒任何風險在邦妮和特伊離開之前,同時也在帕克依然活著的時候,把他們給殺掉。」
埃勒里嘆了一口氣,又新點了一支煙,誰也不說一句話,直到格呂克警官突然眯起眼睛說:「帕克,你——帕克!」
但是床上的老頭沒有回答,也不動,沒有任何聽到問話的反應。
埃勒里和格呂克不約而同地奔了過去。然後他們都站直了身子。他耷拉下來的手裡揣著一個小小的藥瓶子,他已經死了。
朱尼厄斯醫生從牆那邊轉過來癱倒在一把椅子裡,像小孩似地嗚嗚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