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4 · 2 故事會的禮物
一等秘書與二等秘書交換了一下意見。隨後二等秘書跑去拿生雞蛋、辣醬油和番茄汁,剩下的一等秘書使勁將在辯論著的雙方拖進布徹的前任——老西格蒙德的盥洗室,扒掉他們的外衣,把他們分別推到淋浴噴頭下面,打開冷水龍頭,然後在一片叫嚷聲中退下,去給製片公司的健身房教練打電話。
那兩位倒霉蛋一小時以後才從盥洗室出來,帶著滿身番茄汁和新皈依了絕對禁酒主義後的一臉虔誠,看上去像一對被衝上了海灘的死屍。埃勒里摸索到離他最近的一把椅子,雙手抱著頭坐了上去,好像是怕它會飛走。
「出了什麼事?」他呻吟著。
「我想是房子塌了,」這位製片人說,「霍華德,去找一下盧·巴斯科姆。他大概正在12號舞台跟道具工們擲骰子呢。」一等秘書應聲而去,「噢,我的頭。」
「艾倫·克拉克會宰了我,」埃勒里緊張地說,「你這魔鬼,你讓我簽什麼東西了嗎?」
「我怎麼會知道?」布徹咆哮起來,接著他們互相打量一下,又都咧嘴笑了。
有好一陣子都是令人難受的沉默。然後布徹開始在屋裡大步走來走去,埃勒里閉上眼睛,為這位超人的充沛精力而痛苦不已。聽到布徹那生氣勃勃的聲音,埃勒里睜開眼,發現這位著名的紳士正在用他那雙敏銳的綠眼睛審視著自己。
「埃勒里,我要你留下來。」
「一邊兒去,」埃勒里說。
「這一回,我敢說,你會像匹馬一樣地賣力干。」
「是寫劇本嗎?」埃勒里做了個鬼臉,「我對電影一無所知。你瞧,布徹,你是個好人,但這不是我的老本行。還是讓我回到紐約去吧。」
「棒小伙」笑了笑說:「我還真是捨不得你這無禮的傢伙,你人不錯。天知道,我這兒有一打作家,他們所寫的劇本比你在一百萬年里所能知道的還要多。」
「那你到底還要我來幹什麼呢?」
「我讀了你寫的書,跟蹤你的調查也有好長時間了。我發現你天賦過人,你分析謀殺案時有一種獨到的想像力。你骨子裡具有過去時代人們的觀念,這些觀念曾經作為傳統充斥在電影製作技巧之中,但久已失傳了。一句話,我的職責就是發掘天才,我覺得你天生就是塊寫東西的料。要我接著說嗎?」
「既然你說得如此動聽,」埃勒里嘆了口氣,「說下去吧。」
「認識盧·巴斯科姆嗎?」
「我聽說過他,是個作家,對嗎?」
「他自認為是。他可是個很有見解的人,說起關於電影的見解,簡直滔滔不絕。知道嗎?華納公司花25000買下他的高見,結果賺了200萬!是在牌桌上搞到的,當時他已爛醉如泥,連A和K都分不清了。這位浪子為了還100塊錢的賬,將他的主意賣給了另一個作家……好啦,你就跟著他干,你們合作一部戲。」
「什麼戲?」埃勒里問。
「是他剛賣給我的一個素材。這可是門學問,如果我放手讓盧單幹,他能折騰出你都沒見過的、異想天開的東西——我是說假如他能寫出什麼來的話,這還很難說。所以我要你來跟他一塊兒寫這個劇本。」
「他知不知道你想找人跟他合作?」埃勒里聲音乾巴巴地問。
「大概到這會兒他也該聽說了,在製片公司里你什麼事都別想保密。不過別擔心盧,他人還行:性情有點兒反覆無常,是個怪僻傲慢的人,頗具電影才華,非常不可靠,好賭博,作風放蕩,嗜酒如命——是個自負又時髦的傢伙。」
埃勒里哼了一聲。
「記住別讓他把你甩了。你想找他開始工作時,沒準他正在拉斯維加斯用銀幣狂賭呢,等他露面時已是醉醺醺的了。這裡沒人還記得他上次有節制地喝酒是在什麼時候了……」
這時桌上通話器的指示燈亮了,布徹撳下按鈕:「喂,瑪奇?什麼事?」
二等秘書聲音疲憊地說:「巴斯科姆先生剛剛衝進去了,布徹先生,他又順手搶過我的拆信刀,我想該讓你知道一下。」
「她是說刀子?」埃勒里警覺地問。
這時,一個矮胖的人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他衣冠布整,臉上氣鼓鼓的,鼻頭活像個煮熟的洋蔥,小鬍子卷卷的,一頭紅髮,眼皮好像倦得睜不開,那紅潤的臉色絕對不是因為過多的戶外活動造成的。
這個幽靈般的人剎住腳,憤怒地揮舞著一把長拆信刀。他跳過腳下的小地毯直奔「棒小伙」的桌子而去,將刀舉在正癱坐桌後的奎因先生鼻子跟前來回搖晃著。
「看見這個嗎?」他叫嚷著。
奎因先生點著頭,真希望自己沒看見。
「知道它是什麼嗎?」
奎因先生幾乎喘不過氣來:「一把刀子。」
「知道我在哪兒找到的?」
奎因先生對於這莫名其妙的提問只有搖頭的份兒。這個矮胖子將刀插入雅克·布徹的桌面,刀子帶有威脅意味地抖動著。
「在我背上!」巴斯科姆吼著,「知道是誰放在那兒的,討厭鬼?」
奎因先生將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一英寸。
「就是你,你這編故事的、兩面派的紐約佬!」巴斯科姆先生怒吼著,從房間主人的酒吧里抄起一瓶蘇格蘭威士忌,惡狠狠地把那深棕色的瓶口塞進自己嘴裡。
「這,」奎因先生申辯道,「一定是你又做了一個惡夢。」
「嗨,盧,」布徹漫不經心地打著招呼,「我們的劇作家又來了。每次創作的開始都是這樣。聽著,盧,你錯怪奎因了。認識一下:埃勒里·奎因,盧·巴斯科姆。」
「你好!」奎因先生認真地問候著。
「我討厭這一套。」盧從酒瓶後面嘟囔著。
「奎因正準備幫助你編寫劇本,盧,當然那主要還是你的差事,報酬你拿大頭。」
「一點不錯,」埃勒里討好地笑著說,「我只是你的小助手,老前輩。」
巴斯科姆先生的濕嘴角露出了同志間的友好的笑意:「那就另當別論了,」他優雅地說,「來,朋友,來喝一杯。還有你,布徹,咱們一塊喝兩杯。」
於是,那個好心的艾倫·克拉克,那紐約寬闊平靜的大街,還有那些照常生活著的男男女女都被拋到多少光年之後去了。我們的奎因先生又喝多了,在朦朦醉意中他憑藉著絕望者的餘勇從巴斯科姆先生手中一把奪過了威士忌酒瓶。
在「棒小伙」辦公室的旁邊還有一間空空的工作室,屋裡微微散發著消毒劑的味道,空蕩得活像虔誠的基督徒的修道密室。
「這是我想思考問題時去的地方,」布徹解釋著,「你們兩位幹這活兒時就把它當做辦公室吧,我想要你們離我近一些。」
一想到要被關在這個徒有四壁的籠子裡,特別是跟這麼一位創作手法與殺人狂沒啥分別的紳士關在一起,埃勒里不禁用悲哀的眼光默默向主人求助。可是布徹一邊笑一邊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走了。
「好吧,好吧,」巴斯科姆先生不耐煩地說,「找地兒坐下聽我說吧。你來了這兒就等於穩獲明年學院獎的提名了。」
埃勒里一邊瞄著通往天井的門以備緊急逃生之用,一邊蹲了下來。盧躺在地上,準確地通過開著的窗戶朝外吐了一口痰,把手疊放在他那亂蓬蓬的頭下。
「我現在就能看見那一切,」他充滿幻想地開始說起來,「如潮的人群、可愛的頻頻閃亮的閃光燈、令人討厭的沒完沒了的演講——」「先別忙著想像,」埃勒里說,「請講點實質性的內容。」
「你會怎麼看,」盧渾然不覺地繼續說著,「如果米高梅突然要根據嘉寶的生活拍一部電影,嗯?」
「我說你該把這主意賣給米高梅才是。」
「哦,不,你沒懂我的意思。他們會請嘉寶來主演,對吧?她自己的親身經歷!」盧得意地停像了一下,「你要說,這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她在瑞典度過的少女時代,與天才大師斯蒂勒的會面,斯蒂勒在好萊塢的合同,你難道看不出嗎?是他把這位靦腆的少女帶到好萊塢來的,她使整個好萊塢為之傾倒,但斯蒂勒卻受到冷遇,她成了紅極一時的明星,斯蒂勒默默死去,簡直是吉爾伯特式的浪漫,逝者那顆破碎的心——噢,天哪!」
「可是嘉寶小姐會同意嗎?」埃勒里小聲問道。
「或者假設——」盧繼續說著,毫不理會他的問話,「假設派拉蒙選中約翰、萊昂納爾和埃塞爾並將他們的故事合在一起拍?」
「這裡面該有你的份兒。」埃勒里說。
盧一躍而起:「明白我的意思了?好,我這兒有個真實的傳奇故事,比剛才那些要強出一大截!你知道我們要寫誰的事嗎?是美國劇壇上最令人目眩、最聲名顯赫、最偉大的名字!他們是演藝團里的動力——電影界的怪人——相對立、仇視的好萊塢頭號家族!」
「我想,」埃勒里皺皺眉頭,「你是說羅伊爾一家和斯圖爾特一家吧。」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還能是誰呢?」盧嚷嚷著,「明白了?明白大概內容了吧?一邊是傑克·羅伊爾和他的愛子特伊。另一邊是布里斯·斯圖爾特和她的女兒邦妮。老一代和新的一代,正好是四人一台戲!」
在他自己的熱情支配下,盧腳步蹣跚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從布徹的辦公室回來,手裡攥著瓶沒喝完的蘇格蘭威士忌。
埃勒里咂了下嘴唇。不錯,是個好主意。羅伊爾和斯圖爾特這兩家人的生活充滿了戲劇性,在拍一部一流的百老匯作品之外還足足夠拍兩部電影的。
一次大戰以前,約翰·羅伊爾和布里斯·斯圖爾特主宰著紐約舞台,他們那暴風雨般的戀愛一度成為在貴族階層和平民聚居區均廣為流傳的羅曼史。就像兩隻叢林中發情的小貓,他們從紐約時代廣場廝咬到舊金山,然後再折回來,一路留下精彩的演出和暴漲的票房收入。沒有人懷疑他們最後會結婚,安下心來生兒育女,成為帝王般快樂的一家人。
但令人吃驚的是,在他們那疾風暴雨式的浪漫戀愛之後,他們再沒向前走下去。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那些慣會飛短流長的記者從那時至今一直在百般試圖刺探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一無所獲。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它反正中斷了他們的羅曼史,留下的只是眼淚、怒吼、責備、負氣出走和整個大陸都在傳說的不絕的敵意。
就在分手後不久,雙方都各自迅速地結婚了。傑克·羅伊爾帶到他那幫好朋友面前的是位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初出茅廬的棕色美人,她來到紐約後成了劇壇上的又一顆新星,作為回報,她給羅伊爾生了個兒子,一個月以後因為沒有說明但很容易想像的原因竟當眾用馬鞭抽打她的丈夫,後來她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折了脖子,很快就去世了。
布里斯·斯圖爾特和她的經紀人私奔了,那人成了她女兒邦妮的父親,後來偷走了傑克當初與她訂婚時送她的一串項鍊,當掉後借戰爭之機逃到歐洲,最後因急性酒精中毒死在了巴黎一家小酒館裡。
當好萊塢再次發出召喚時,羅伊爾和斯圖爾特這對形同陌路的冤家已經又都回到了前進中的電影界,過去久已忘懷的恩怨體現在了這對仇人喜怒無常的性情上。這恩怨情結傳到了他們的下一代身上,已經出落成銀幕上出名的純情少女的邦妮·斯圖爾特,對於馬格納的當家青春偶像泰勒·羅伊爾的敵意絲毫不比他們的父輩差。
從威爾什爾到好萊塢大道,這仇恨在不斷升級。據說聘用了傑克和布里斯的老西格蒙德並非死於腦溢血,而是焦慮過度,這是他一直竭力維護馬格納內部的和平局面的結果。
雅克·布徹腦後也有些早生的華發,應該歸咎於他花在這對冤家各自問題上的同樣徒勞的努力。據消息靈通人士透露,「棒小伙」迫不得已向邦妮·斯圖爾特求婚了,其根據是愛有時能夠產生奇蹟。
「一點兒不錯,」埃勒里大聲說,「布徹和邦妮訂婚了,是嗎?」
「看在上帝的份上,這難道就是你對我的設想的全部看法?」盧揮舞著酒瓶子喊叫道。
布徹將頭探進房間:「喂,埃勒里,你認為怎麼樣?」
「要我說實話?」
「有什麼就說什麼吧。」
「我覺得,」埃勒里說,「這的確是個激動人心的構思,不過恐怕會永遠停留在計劃階段。」
「聽見了嗎?」盧叫起來,「你給我請來了個先知約拿!」
「你根據什麼這樣說?」
「你想想怎樣才能將這四位明星請來拍同一部戲呢?他們可是不共戴天的對頭。」
盧瞪埃勒里:「堪稱世紀羅曼史,過去20年里最具動效應的戀愛,四位大明星所帶來的偌大的票房吸引力,一個人人感興趣的絕妙題材——而他卻在潑冷水!」
「別這麼說,盧,」我們的老闆說,「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埃爾。以前也試過找他們合作,但都失敗了。這一回我預感情況會有所不同。」
「愛會幫助解決問題的,」盧說,「未來的布徹夫人不會丟下她的愛人不管的,對吧?」
「胡說,」布徹的臉有些發紅,「既然說到這兒,盧在裡面也有特殊關係。他是布里斯的遠房堂兄弟,除了她父親和盧之外,布里斯再沒別的親戚了。我想她出於對這怪人的血緣親情肯定會聽他的。」
「如果不聽,」盧笑了,「我會擰斷她的脖子。」
「他們四人目前手頭也都不寬裕,他們一向如此。我準備跟他們簽報酬非常可觀的合約,令他們根本無法拒絕。」
「聽著,」盧說,「當我告訴他們將為數以百萬計的觀眾拍一部展示他們自己生活的影片時,他們會興奮地搶著來簽合同的。合同就在這裡。」
「我去請邦妮和特伊,」布徹快人快語地說,「盧去做布里斯和傑克的工作。山姆·維克斯。我們的公關部經理,負責在報刊雜誌上開始作宣傳。」
「那麼我呢?」
「跟盧在一起干。你去接近斯圖爾特和羅伊爾兩家人,儘量搜集關於他們個人生活的材料,越多越好。最重大的事情當然就是婚禮。咱們過幾天再碰頭,交流一下進展情況。」
「哦呵,」盧得意地哼哼著,胳膊下夾著布徹的酒瓶慢慢走了出去。
一個戴著一隻眼罩、臉像要被風吹裂了似的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你找我,布徹?」
「來見見埃勒里·奎因——他要跟盧·巴斯科姆一塊兒來編羅伊爾-斯圖爾特的羅曼史。奎因,這就是山姆·維克斯,公關部負責人。」
「嗨,我聽說過你,」維克斯說,「你就是那個在這兒待了六個星期卻無人理睬的傢伙,真有意思。」
「你指什麼有意思?」埃勒里慍怒地問。
維克斯頓了一下:「這件事挺轟動的,不是嗎?對了,你覺得盧的電影構想怎麼樣?」
「我看——」
「蠻不錯的。你知道布里斯的老朋友嗎?那可是個能上電影的人物!托蘭德·斯圖爾特。我猜布里斯大概有兩三年沒見那老古董了。」
「請原諒,」布徹抽身先走了。
「去找找那老殭屍,」公關經理說,「如果你想了解這段熱鬧的羅曼史,他可能會給你提供點兒內幕材料。老斯圖爾特是個古怪的百萬富翁——我是說他是個怪人,不過要能從他那裡弄到錢的話,你也就夠怪的了,明白我的意思嗎?那簡直是火中取栗。對了,他在赭石山的一座小山頂擁有一座價值百萬的莊園,就在帝王縣的聖伯納迪諾牧場下面。那兒有40個房間,像座宮殿,除了他和一位醫生外再沒旁人。醫生名叫朱尼厄斯,他既是老頭的醫生,又事他的保姆、管家和打手,一身兼數職。」
「對不起,」埃勒里打斷他,「我想我得去瞧瞧盧在——」
「暫且忘了盧吧,過幾天他會自己鑽出來的。對了,像我所說的,人們編了些關於老斯圖爾特的傳說,有的說他從不相信女人,有的說他有些非常奇怪的生活習慣,比如不沾女色,我想該稱他為修行的居上。他應該像馬兒一樣健壯。」
「聽著,維克斯先生——」
「叫我山姆好了。如果說有路通往他的山頭,那也只有山羊或是印第安人才能見到他。朱尼厄斯醫生靠飛機運送補給,他們在山上有個降落場,我在空中見過那飛機好幾次。你知道,我本人就是個飛行員,在波伊琉的一次混戰中被打瞎了一隻眼。所以很自然地我對這兩個住在山上的闊佬感興趣,他們就像」阿拉伯之夜「里那對圍著老巢飛來飛去的鷹——」
「你看,山姆,」埃勒里說,「我很樂意跟你一起回憶童話故事,可是眼下我想知道的是——誰是這座城市裡的包打聽?」
「波拉·帕里斯,」這位公關能手脫口而出。
「帕里斯?聽起來有點耳熟。」
「哦?你是哪兒人?她只在沿海一帶發行的180來種報紙上發表文章,主持著一個專講影壇閒話的著名專欄,名叫『明星寫真』。你覺很熟悉?」
「那她應該稱得上是了解羅伊爾和斯圖爾特內情的一個最理想的資料庫嘍。」
「我來幫你約她見面,」維克斯一斜眼睛,「頭一次見波拉,讓你長長見識。」
「我才不怕那些兇巴巴的老太太呢,」埃勒里說。
「她可不是什麼悍婦,我的朋友,她是個嬌小可愛的小婦人。」
「是嗎?漂亮嗎?」
「完全與眾不同。你會和別人一樣被她迷住的,拜倒在她裙下的從令人討厭的俄國佬到西部牛仔什麼人都有。可是你要記住一條,別想跟她約會。」
「啊,不會的。她看上誰了?」
「誰也沒有,她患有人群恐懼症。」
「恐懼什麼?」
「人群。自從六年前來到這海灘,她就再沒離開過有警衛的屋子,整日把自己關在客廳里。」
「胡說八道。」
「是真的。人群令她神經緊張,她從不讓一人以上跟她同時待在屋裡。」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這樣她又怎麼去到處探聽消息呢?」
「她有一千隻眼睛——通過別人的眼睛。」維克斯轉動著他的獨眼,「她對製片公司來說真是無價之寶!好吧,我去幫你打電話。」
「太好了,」埃勒里興奮地摸摸頭。
維克斯走了,埃勒里一動不動地坐著,耳邊不時響起重複著的怪話,眼前閃動著眩目的五彩燈光。
他的電話響了起來:「奎因先生嗎?」——是二等秘書的聲音——「布徹先生到放映間審查今天的樣片去了,他要你給你的經紀人打個電話並讓他給布徹先生回電話,是關於報酬和合同的事,這樣行嗎?」
「這樣行嗎?」埃勒里連忙答應著,「我是說——當然可以。」
酬金、合同、盧、波拉、山上的老人、拿破崙白蘭地、像挺機關槍一樣咄咄逼人的布徹、狂放不羈的羅伊爾和斯圖爾特們、人群恐懼症、赭石山、莫大的壓力。壯觀的場面、樣片……
「我的上帝,」埃勒里暗自思忖著,「現在後悔是不是有點兒遲了?」
他閉上了眼睛。一切都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