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探源 · 序
吳世昌先生囑我為《〈紅樓夢〉探源》寫一小序。我是《紅樓夢》的一名讀者,四十年來,每讀是書,常有感於其成書的種種問題不可得解。吳先生此編對許多問題作了透徹系統的研究。我至愛這部18世紀的中國小說,但對中國學界近三十年論紅之作涉獵未廣。吳先生此書解決了我多年所望解決的問題,在明白和剴切兩方面,較之我讀過的其他論著,我認為都遠擅勝場。比如,「脂硯齋」究屬何許人也?《紅樓夢》脫稿不久,他就加以評註,透出成書的許多消息。吳先生提出堅實的論據,證明脂硯是著者的叔父。再如,書未完稿而作者謝世,我自然想多多知道一些續著與原著的關係。我認為吳先生在這方面也得出了有價值的新結論。
吳先生此書之所以彌足珍貴,是因為時下在中國流行的,乃是對藝術作品與社會環境的關係的研究。研究這種關係自有其價值,何況過去全然忽略了這個領域。但是,其他領域,諸如作者生平與作品的關係,作者的生活經驗升華進入作品的過程等,也自有其研究的天地。吳先生這部著作,通過爬羅剔抉的勞作,達到明白曉暢的結論,是後一學派的典型。
前八十回和後四十回語言的統一,引起學界廣泛關注。吳先生斷定這種統一實出於二人之筆,正與拙見相合。高本漢在《遠東古物博物館館刊》第二十四期上撰文說:除非他倆來自中國同一地區,否則不可思議。其實他倆並非高本漢所說的「老鄉」:曹霑來自南京,高鶚來自滿洲。他們所以使用大體統一的語言,顯然基於他們同屬歸化滿旗的上層漢人這一事實。純淨高雅的北京話,是他們共同隸屬的社會環境所使用的共同語言。高本漢說他倆非得拿出「聞所未聞的機靈勁兒」才能駕馭這一類型的口語,則未見佐證。說實在的,倘若曹霑和高鶚舍此而改用別的語言,反倒「神」了。
亞瑟·衛萊[1]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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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亞瑟·衛萊(Arthur Waley 1889—1966),英國著名詩人,翻譯家,漢學權威。翻譯過許多中國詩,多次出版譯詩集。劍橋大學榮譽院士,不列顛學院院士,1956年授予勳爵。又:此序及導言均由魏暘譯。——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