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 第五章
從翁索什到什丘琴的路程並不遠,所以仁江不打算在「風茄花」小酒店宿夜,只想讓馬匹稍事休息,尤其是讓那些拉著過載大車跑了好長一段路的馬匹歇口氣兒之後就走。於是一得到克密奇茨的允許,他便不失時機地趲程趕路,一個鐘頭後便於深夜抵達什丘琴,並向崗哨作了通報,然後就在街心市場上安歇。因為房屋均已被士兵占用,而且還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能在屋子裡找到住處。那什丘琴名義上被稱作一座城市,實際上還夠不上一座城市的資格,因為它既沒有城垣,也沒有市政廳,沒有法院,也沒有一所皮雅爾學校——這一切直到後來國王楊三世臨朝時期才開始逐步興建起來。當時街上磚石結構的正規房屋不多,更多的是茅舍。它之所以被稱為城市,只是由於這些房屋和茅舍是按照城市的模式建築的,它們排列成四方形,中央是個市場。這個市場也是坑坑窪窪,滿地泥濘,比近旁的池塘強不了多少。這小城就坐落在那池塘邊上。
仁江裹著暖烘烘的狼皮外罩,一覺睡到翌日早上,醒來後就徑直去拜會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小個子騎士歡天喜地接待這位一別經年的老相識,並且立刻把他領到了斯克熱圖斯基兄弟和扎格沃巴爵爺的住所。仁江一見到自己昔日的主人,不禁聲淚俱下。他在楊·斯克熱圖斯基手下當差那麼幾年,鞍前馬後聽候使喚,忠心耿耿,跟主人一起闖過了多少驚濤駭浪,受過多少艱難困苦,終於靠自己的辛勞和機智掙得了一筆財富。仁江並不為自己早先當過親隨感到丟份兒,上前一把抓住楊校尉的手,在它上面蓋上了一長串的熱吻,同時還動情地反覆說:
「我的大人……我的大人……我們又是在怎樣的時勢下相逢!……」
於是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地抱怨開了混亂的時局。最後扎格沃巴爵爺說:
「不過,仁江,你倒是給摟在幸運女神的懷裡享福哩,我看,你已出息成個爵爺了。還記得當年我給你算的命嗎?我曾預言過,倘若你不被絞死,日後准能混出個名堂來!……這會兒你的日子過得如何?」
「我的大人,我幹嗎要給絞死?我既沒幹過一樁悖逆上帝的事,也沒幹過任何觸犯法律的事。我當差可是盡心竭力,忠信不欺,從來沒有誆騙過誰,除非是敵人——我還把那看成是自己的功勞呢。如果說我在這裡那裡靠智謀幹掉過什麼無賴,那定是叛亂分子和賣國奸人,或者應該說還有那個女巫,你記得嗎,大人?可那並不是罪過,即便算是罪過,那也是大人您的罪過,不是我的,因為我那些招數都是從大人您這兒學來的。」
「啊,沒那回事兒!……各位,瞧瞧他吧!」扎格沃巴爵爺說,「如果你想讓我替你頂罪,死後在地獄裡受苦,那就該讓我生前嘗嘗你那些勝利果實的滋味兒。既然你從哥薩克那兒聚積的所有財富由你獨自享用,將來為此而在地獄裡給炸成油渣兒的也只能是你自己!」
「上帝是慈悲的,我的大人,儘管您說我獨自享用,可這話並不正確,因為先是跟歹毒的鄰居打官司,又要贍養我的雙親,已把我那點兒積蓄花了個罄盡。如今我的雙親在老家仁江莊園安度晚年,再也沒有任何紛爭,因為雅沃爾斯基一家已背起要飯袋子遠走他鄉,出門乞討去了。而我也就只好繼續掙錢,竭盡所能給自己增添點兒財富。」
「這麼說,你已不是住在仁江莊園啦?」楊·斯克熱圖斯基問。
「我的雙親像過去一樣住在仁江莊園,而我則住在翁索什。全憑上帝賜福,我沒什麼可抱怨的。可我一聽說你們各位都在什丘琴,我就再也坐不住了。因為我暗自尋思:看來又到了該動一動的時候了!既然要打仗,那就打吧!」
「你老實承認,」扎格沃巴說,「是瑞典人把你嚇出了翁索什……」
「老實說,維茲納地區還沒有瑞典人,除非是小股騎兵偵察隊前去騷擾,可他們也都很謹慎,因為那一帶的農民對他們都恨得咬牙切齒。」
「你這可是給我帶來了好消息。」伏沃迪約夫斯基說,「昨天我特意派出了一支騎兵偵察隊,想抓個把舌頭來了解點兒有關瑞典人的情況,因為還不知道我們在什丘琴稍事休整是否安全。多半是那支偵察隊把你領到這兒來的吧?」
「那支騎兵偵察隊?把我領來?應該說是我把它領來的,或者不如說是我把它帶來的。因為那些人中已沒有一個能靠自己的力量騎得住馬了!」
「怎麼回事兒?……你在說些什麼?……出了什麼事兒?」伏沃迪約夫斯基問。
「因為他們都給揍得夠戧。」仁江解釋說。
「誰揍了他們?」
「克密奇茨騎士。」
斯克熱圖斯基兄弟和扎格沃巴都霍地從長凳上跳將起來,紛紛爭著問:
「克密奇茨騎士?他來這兒幹什麼?……難道說王公統帥已親自率兵到了這裡?這麼快?你講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
但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這時已衝出了屋子,他要去親眼核實一下災難的程度,察看出事的兵勇,因此仁江便說:
「我怎麼講?最好等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回來,因為事情大多涉及他,何必讓我白費口舌,把同一件事講兩遍!」
「你親眼見到了克密奇茨?」扎格沃巴爵爺問。
「就像這會兒見到大人您一樣!」
「還跟他說過話?」
「怎麼沒說過!我們是在離這兒不遠的『風茄花』小酒店不期而遇的,我在那兒歇馬,而他在那兒宿夜。我和他交談了一個鐘頭,因為當時也沒有別的什麼事情可干。我在那兒咒罵瑞典人,他也同樣咒罵……」
「咒罵瑞典人?他同樣咒罵?」斯克熱圖斯基問。
「就跟咒罵魔鬼一樣,雖說他打算往瑞典人那邊去。」
「他帶領的部隊有多大兵力?」
「他沒帶領任何部隊,只有幾名隨身僕役,誠然,都是武裝的,而且他們每個人的嘴臉都是那麼兇惡、那麼醜陋,恐怕連當年奉希律王之命殺盡所有聖潔男孩的那些差人都望塵莫及。克密奇茨對我講,他只是個窮酸的小貴族,還說是去集市賣馬。雖然他確實趕了一群馬,總共有十幾匹,可我總覺得他不像個馬販子,因為無論是他的相貌,還是他的談吐和智力,都不屬於馬販子那一類的人;再者我還見到他手上戴著一枚極其貴重的戒指……瞧!就是它!」
仁江說著便在眾人眼前亮出了那枚光華燦爛的寶石戒指。扎格沃巴爵爺把胯側一拍,咋呼道:
「哈!你竟用茨岡的手段從他那兒騙來了!就憑這一著,哪怕地老天荒,走到哪兒我都能認出你來,仁江!」
「請容我解釋一二,大人,我可沒有騙他,因為我也是個貴族,不是茨岡人,自覺跟每一個貴族都是平起平坐的,雖說眼下上帝沒有賜我一份產業,我只是個承租人,說不定將來我也會有自己的莊園。這枚戒指是克密奇茨騎士交給我作表記的,是為了證明他說的一切句句是實情。各位大人,我這就把他說的話原原本本講給各位聽,因為我覺得,他那些話直接關係到我們的生命安全。」
「怎麼回事?」扎格沃巴問。
這時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走進了屋子。他神情激動,氣得臉色煞白,把制帽往桌子上狠狠一扔,吼叫道:
「這簡直不可想像!死了三人,尤茲瓦·布特雷姆給砍得遍體鱗傷,只剩下一口氣!」
「尤茲瓦·布特雷姆?……他可是條力敵熊羆的漢子!」大為駭然的扎格沃巴說。
「正是這個克密奇茨騎士當著我的面把他打得四腳朝天的。」仁江插言道。
「這個克密奇茨騎士真叫我受夠了!」伏沃迪約夫斯基感情衝動地說,「這個人無論在哪裡出現,總是跟瘟疫一樣身後留下的只有屍體。夠了!有仇報仇,以命抵命……現在他又欠下了一筆新債……他毀了我的人,襲擊了我優秀的部下……記住這筆血債,下次見面得讓他加倍償還……」
「不過,說句實話,不是他襲擊了他們,而是他們襲擊了他,因為他為了不讓他們認出來,原本是躲在一個最昏暗的角落裡的。」
「你倒好,非但不給我的人一點兒幫助,還跑來為他作證!」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憤怒地說。
「我講的是公道話……至於幫忙,我的人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很難出手,因為當時混戰一場,他們不知該揍誰,該護著誰,自己反而挨了兩邊的打。我自己能保全一條性命和這些箱籠,還多虧了克密奇茨騎士諒解。各位大人不妨聽聽,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於是仁江便從頭至尾詳細描述了發生在「風茄花」小酒店裡的鬥毆情況,任何細節都沒放過,最後當他說到克密奇茨吩咐他轉告的那席話時,幾個朋友全都驚呆了。
「這是他親口講的?」扎格沃巴問。
「是他親口講的。」仁江回答,「他說:『我既不是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的仇敵,也不是同盟分子的仇敵,儘管他們有不同的想法。究竟是怎麼回事,將來自會見分曉。不過,眼下得讓他們集中兵力,憑上帝之名,只有合兵才能堅守,否則維爾諾王公會將他們各個擊破,就像伸手往漁網裡抓魚蝦一樣不費一點勁兒。』」
「他說過總督已經在進軍?」楊·斯克熱圖斯基問。
「他說的是,總督只待瑞典援兵趕到,就立即進軍波德拉謝。」
「各位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伏沃迪約夫斯基眼望著他的戰友們問道。
「這事好不蹊蹺!」扎格沃巴回答,「此人要麼就是背棄了拉吉維爾,要麼就是給我們設下陷阱。可這又會是什麼陷阱呢?他建議我們集中兵力,嚴陣以待,對我們又有什麼害處呢?」
「我們就會因飢餓不戰而亡。」伏沃迪約夫斯基回答說,「我正好接到消息,說熱羅姆斯基、科托夫斯基和利普尼茨基都要將團隊按數十乘騎一股分開,分散到全省各地駐紮,因為集中在一起無法解決糧秣問題。」
「不過,一旦拉吉維爾真的來進攻,怎麼辦?」斯坦尼斯瓦夫·斯克熱圖斯基問,「到那時誰能抵擋得住他?」
眾人面面相覷,對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其實答案明擺著,像太陽當空一樣一清二楚:如果立陶宛大統帥真的揮師進剿,適逢同盟義軍分兵把守,那時他要把義軍各個擊破,就真是易如反掌。
「這事好不蹊蹺!」扎格沃巴又說了一遍。
接著是一片岑寂。過了片刻,他才往下說道:
「其實克密奇茨已經表明,他是真心誠意為我們好的。我設想,他或許已拋棄了拉吉維爾……可如果是這樣,他又何必要化裝避走呢?他要去哪裡?去投奔瑞典人?……」
說著他便轉身衝著仁江問道:
「他對你講過,他要去華沙?」
「不錯!」仁江點頭說。
「哼!那裡已經是瑞典人的天下。」
「嗯!如果他連夜趕路,到這個時候早已遇上瑞典人了。」仁江回答說。
「各位什麼時候見過這種人?」扎格沃巴眼望著自己的戰友們問。
「在他身上是善惡摻雜,良莠難分,如同糠秕和麥粒混在了一起,這是實情。」楊·斯克熱圖斯基說,「如果認為他此刻對我們的勸告蘊涵著什麼陰謀,我是斷然否定的。我不知道他往哪裡去,不知他為什麼要化裝避走,對這個問題即便想破腦袋也是徒然,因為這是一時難解的玄機……不過,他的建議是好的,他的警告是誠懇的,對此我敢打賭,而且我認為應該聽從他的勸告,這對於我們是得救的唯一良方。誰知道我們能保住安全和性命是否又一次多虧了他!」
「天哪!」伏沃迪約夫斯基嚷道,「你們怎不想想,既然佐烏塔倫科的人馬以及霍萬尼斯基的步兵封鎖了道路,他拉吉維爾如何能向這裡進兵?我們就不同了。一個團隊可以悄悄溜過去,即便如此,我們在皮爾維什基還不得不靠戰刀開闢道路。克密奇茨也能辦到,他只帶幾名隨從,溜走更加便當。可是王公統帥麾領的是浩浩蕩蕩的大軍,他怎能通過敵兵的封鎖?除非是首先殲滅那些部隊……」
伏沃迪約夫斯基的話還沒講完,門就打開了,一名親隨走了進來。
「有名使者帶著書信來見團隊長。」他說。
「去把信拿來!」伏沃迪約夫斯基說。
親隨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拿著書信回來,米哈烏騎士急忙撕開印封,讀了起來:
昨天我沒來得及對翁索什承租人說完的話,今作補充如下:統帥自己有足夠的兵力收拾你們,但他故意等待瑞典援軍,以便倚仗瑞典國王的威勢向你們發動進攻。這樣一來,屆時如果北斗星們找他的麻煩,那他們就不得不同時攻打瑞典人,而這也就意味著同瑞典國王開戰。他們沒有上峰命令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因為他們懼怕瑞典,也不肯承擔挑起戰端的責任。北斗星們早已識破拉吉維爾到處企圖拿瑞典人來對付他們,作自己的擋箭牌的策略,他們也知道哪怕只要槍殺或砍死一個瑞典人,立刻就會演變成一場大戰。現在立陶宛投降了瑞典,北斗星們一時不知自己該怎麼辦;於是他們只好據守原地,等待事態的發展,暫時停止向前推進,不再挑起戰事。由於上述原因,他們不會阻止拉吉維爾進兵,也不會騷擾他,這樣他就可以長驅直入。如果你們不集中兵力,他將把你們各個擊破。天哪!你們得趕緊合兵一處,嚴陣以待;你們得趕緊去請求維捷布斯克總督前來與你們會師,趁現在北斗星們四顧茫然,舉棋不定的時候,維捷布斯克總督想通過他們的占領區到你們這兒來也便當得多。我本想用化名對你們提出警告,為的是讓你們比較容易相信我所說的話,現在既然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你們也知道消息來自何人,我也只好用自己的真名實姓簽字了。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必是自取滅亡,因為我已非昔日之我,願上帝相助,你們還能聽到有關我的消息,那將是與你們的想像截然不同的。
克密奇茨
「你想知道拉吉維爾為何能來攻打我們,瞧,答案就在這裡!」楊·斯克熱圖斯基說。
「不錯……說得頗有些道理!」伏沃迪約夫斯基回答。
「怎麼,只是有道理?!應該說是絕對正確!」扎格沃巴咋呼道,「這裡不可能有任何疑點。我是頭一個看清此人的,儘管落到他頭上的咒罵無所不有,可我要對你們說,將來總有一天我們還要祝福他。我就是有這樣一種本領,只要朝誰看上一眼,就能估出這個人的斤兩。你們可記得,在凱代尼艾他是多麼投合我的心意?他也愛我們。真可說是惺惺惜惺惺,豪傑愛英雄。他頭一次聽見我的姓氏時,表現出了何等的景仰,他那股熱情勁兒憋得我差點兒透不過氣來,而且他正是由於要救我,才把你們大家連帶都救下了。」
「這麼多年,大人您可是一點兒也沒變。」仁江覺察出他又在吹牛就忍不住說,「克密奇茨憑什麼對大人您的景仰會超過對我家主人或是對伏沃迪約夫斯基團隊長的仰慕?」
「你蠢呀!」扎格沃巴回敬道,「他一眼就看出了你是個怎樣的人。如果他還稱呼你為承租人而不是叫你翁索什的傻瓜,那只是出於禮貌!」
「說不定他也是出於禮貌才對大人您表示景仰呢!」仁江的口氣依舊是針尖對麥芒。
「瞧呀!這可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那麼個軟麵團兒一下就抖起來了。快結婚吧,承租人老爺!到那時你蜇起人來當會更加厲害……我敢擔保!」
「好啦,你們住嘴!」伏沃迪約夫斯基說,「可是他既然存心為我們好,幹嗎自己不到我們這兒來,反而像狼一樣從我們身旁溜走,還咬了我們的人?」
「這不是你的腦袋想得轉的,米哈烏閣下。」扎格沃巴說,「我們大伙兒商量好的事,你只管去干,就出不了岔子。若是你的智謀跟你的寶刀一樣令人嘆服,你早該坐上雷韋拉·波托茨基的金交椅,當個大統帥啦。克密奇茨幹嗎要到你這兒來?……莫非是為了來證明一下你不信任他,就像你不信任他的信件一樣?由於你的不信任,他來除了引起一場大亂還能有什麼?要知道,他是個倔強的好鬥的騎士。我們不妨想想,即便是你相信了他,別的那些團隊長像科托夫斯基、熱羅姆斯基或利普尼茨基又會怎麼說?……你的那些勞烏達貴族又會怎麼說?說不定你一調轉頭去,他們就會把他剁成肉醬呢!那時你怎麼辦?」
「老爺子說得有道理。」楊·斯克熱圖斯基說,「他不能到這裡來。」
「那他為什麼往瑞典人那邊走?」米哈烏騎士固執地問。
「鬼曉得他究竟是不是去瑞典人那兒,鬼曉得又是什麼射中了那個乖戾的傢伙!橫豎這不關我們的事。如果我們想保住自己的腦袋,還是以接受他的警告為妙。」
「確實,在這一點上沒什麼好再三琢磨的。」斯坦尼斯瓦夫·斯克熱圖斯基說。
「得儘快通知科托夫斯基、熱羅姆斯基、利普尼茨基和另一個克密奇茨,」楊·斯克熱圖斯基說,「趕緊派人去他們那兒送信,米哈烏,但不必寫明是什麼人報的警,否則,他們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是誰的功勞,在適當的時候我們自會將其公之於眾!」扎格沃巴吆喝道,「動作要快,兵貴神速,米哈烏!」
「這樣,我們自己就進軍比亞維斯托克,並通知各路團隊到那裡集結待命。上帝保佑,但願維捷布斯克總督能儘早趕到!」楊說。
「到了比亞維斯托克,我們得從軍中派代表去見他。上帝保佑,但願我們能巍然屹立在立陶宛大統帥面前,」扎格沃巴說,「跟他勢均力敵,甚至比他更強大。單憑我們的兵力是打不過他的,可一旦跟維捷布斯克總督合兵去找他算賬,那就兩樣了。維捷布斯克總督是位可敬的權貴,他為人剛棱疾惡,大義凜然!像他這樣的人,如今你在整個共和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閣下認識薩皮耶哈總督?」斯坦尼斯瓦夫·斯克熱圖斯基問。
「我是否認識他?在他還是個頑童,高不過我的佩刀時,我就認識他。不過那時他已長得像個天使。」
「現在他不僅變賣了家產,不僅拿出了他的金銀珠寶,甚至連他馬具上的金銀飾物都熔鑄成了錢幣,只為能最大限度地擴充軍隊,以抗擊祖國的各方仇敵。」伏沃迪約夫斯基說。
「感謝上帝,總算有這麼一個人物。」斯坦尼斯瓦夫說,「各位可記得,我們曾是怎樣相信過拉吉維爾的?」
「休要出此褻瀆之言,閣下!」扎格沃巴吼叫道,「哎!怎能把維捷布斯克總督跟拉吉維爾相提並論!維捷布斯克總督萬歲!……而你,米哈烏,趕緊準備開拔,趕緊開拔!讓泥鰍留在這什丘琴的泥潭裡折騰吧,我們可是要去比亞維斯托克,到了那裡我們興許能抓到別的魚……那兒的猶太人在安息日總要烤出美味的麻花形長麵包。好呀!至少有仗可打。我真想在戰場上再顯昔日雄風。等我們收拾了拉吉維爾,就去打瑞典佬,得讓他們瞧瞧我們有何能耐!……趕緊開拔,米哈烏,因為periculum in mora。」
「我這就去讓團隊行動起來!」楊校尉說。
一個鐘頭後,派出了十幾名使者揚鞭策馬,全速前進,向波德拉謝飛馳而去。他們走後,整個勞烏達團隊立即就開拔上路。軍官們策馬走在隊伍的前面,邊走還在邊商議,討論日後大計。羅赫·科瓦爾斯基作為代理指揮官負責帶領兵馬。他們一行經奧索維茨和戈尼翁茲兩地,取直路向比亞維斯托克進發,指望能在那裡與其他同盟義軍團隊會師。
[341] 皮雅爾是16世紀在羅馬建立的天主教僧團,專門從事教育活動,1642年傳到波蘭,創辦寄宿中學,學生多為貴族子弟。
[342] 即楊三世·索別斯基(1629-1696),1674年加冕為波蘭國王,1674-1696年在位。
[343] 指霍爾佩娜·陀尼楚芙娜,顯克維奇三部曲第一部《火與劍》中的女巫。她奉博洪之命監守過楊·斯克熱圖斯基的未婚妻海倫娜。
[344] 維茲納地區是馬佐夫舍的一部分,位於納爾維亞河流域。
[345] 典出《聖經·馬太福音》,希律王當朝的時候,聽東方來的幾個博士說,未來的猶太人之王已降生在伯利恆。希律王下令派出差人「將伯利恆城裡並四境所有的男孩,照他向博士仔細查問的時候,凡兩歲以里的,都殺盡了。」而聖嬰耶穌當時卻已隨母逃往了埃及。
[346] 指康士坦丁·科托夫斯基(1610-1665),哥薩克團隊校尉團隊長,曾率部在立陶宛抗擊瑞典人和拉吉維爾兄弟。
[347] 指俄國人。
[348] 猶太教以星期五日落至星期六日落為休息日,稱安息日。
[349] 拉丁語,意為:危險在於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