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天使 · 終曲

今早他將再一次離我而去。他總是拋下我。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但是每一次他離開後，我都擔心再也無法讓他重新回到我身邊。他的確還會回來，但那只是為了再次離我而去。 像往常一樣，他又要離開我了。緩慢地、依依不捨地，以一種最為酸澀、最令人痛苦的方式離開。每一次他那樣離開後，我都會再次聽到我們在「藍色獵人」初次見面時那個服務生所說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梅森先生。」 所有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只要是和我們相關的，就像那件事，都會反覆出現，一遍又一遍。我們在一起的回憶屈指可數，所以一定要讓它們繼續下去。 今早他將再一次離我而去。他慢慢地、輕輕地走向門外，或許是覺得我正在睡覺，想儘量不吵醒我。現在他快走到門口了——那扇反覆出現的門，但我卻無法通過，不論我多麼渴望、多麼竭盡全力，就是無法通過那扇門。他扭頭看著我。此刻他正緩緩地將身後的門合上。現在他一定又要離開我了。 我坐直身子，儘可能地朝他伸出雙手，吸引他的注意力，告訴他我並沒有睡著，不許他就這樣離開，至少——「拉德，等一等！」我沖他喊，「不要走！再回來待一會兒！」門已經關上了。我依舊能看到他的臉龐緩緩消失在門背後。我一邊在他身後大叫，一邊伸出胳膊無助地懇求。每一次呼吸都讓我心如刀割，「別拋下我！別拋下我！」 然後奇蹟果真發生了。唯獨這一次，我的懇求被聽到了，我的呼求被回應了，他的臉轉向我，變得越來越清晰。他停了下來，焦慮地坐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試圖安撫住我那雙抓狂的手，把我拉向他，在我額頭順利地印上一個吻。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丈夫的懷中。 我把臉埋在他胸前，感受著他用手指溫柔地把什麼從我眼角拭去，濕漉漉的。 「為什麼你每次醒來都淚眼婆娑，就像這樣？」他柔聲問我，「你剛才叫的人是誰？是誰把你傷得這麼深？」 「是我夢中的某個人，我猜。」 「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是啊，」我悲傷地認同，「一切都結束了。」 「天使臉蛋兒，請不要離開我。」 「好，你也不要離開我，好嗎？我不想再次孤身一人。」 「你是如此忠貞不渝，你是我的。」 現在他倚著我，把臉龐貼著我的臉。我為他付出良多，但那就是代價，而我也不再吹毛求疵。 「天使臉蛋兒。」他輕聲呢喃。 他總是如此叫我，這是他給我的特殊禮物。只要我們獨處時，他就會這樣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