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士 · 第四章

孫了紅 《黑騎士》
第二天,各報都接到署名「祖國之魂」的投函,詳述馬士驥最近賣國的經過情形,信中並附有那兩份密約的原文。 再過一天,各報便把此事,源源本本在報上詳細披露,於是馬士驥的罪惡史,在短時期中,已通國皆知,全國國民,頓形騷擾起來。有的痛罵著馬士驥,不該做出這種汩沒良知的舉動;有的互相慶賀,此次幸虧有祖國之魂,在暗幕中打破他們的陰謀。就中還有一班人,紛紛向各報館去詢問,祖國之魂到底是何等人物?並且要求報館,宣布他的真姓名其實各報館對於這些事情,正和詢問的人,一樣不知底細,卻用什麼話回答呢! 這一天,魯平看見了報上的記載,笑向他部下柳青道:「好了,這一來,那賣國賊馬士驥,真無可逃罪了。中國的同胞,倘還稍有一些子血性,我知決不肯將他輕輕放過咧。」 柳青道:「是啊,其實那晚的事情,在我們也危險得很,真可謂間不容髮啊……當時我依了你的計劃,賄通阿俊,乘隙由阿俊引進密室,把古甲士像的盔甲,拆卸下來,裝在自己身上。那甲士本有一個銅面具,五官皆備,好好掩住我的臉部。我扮好以後,在密室里,自六點鐘起,足足直立四小時,絲毫不敢動彈,簡直像埃及的木乃伊一般。老實說,首領!你知道那馬士驥,他是何等乖覺的人啊!倘我呼吸稍重些,我們的事,可就全局破裂咧! 「後來好容易等到鐘樓上鐘鳴十下,我在那銅面具的眼孔里,向外一窺,只見馬士驥開了鐵箱,取出幾張紙來。我的心不覺在腔子裡劇烈跳動,滿望你這時候,在外邊剪斷電線我方好乘機行事。誰知細數鐘聲,自一下以至十下,卻不見電燈熄滅。我心中真焦急極了暗想,倘再遲一回兒,電燈還不熄去,等他們字已簽定,把密約收好,那麼我們豈不是空費心思,白白冒這一場險麼?」 魯平道:「是啊,那晚我本來預算九點半時,可以直達馬士驥家,誰知臨時又發生了件很重大的事情,非等我解決不可,因此竟耽誤了時刻。看看時光已十分迫促,我不得已只好跨了一匹快馬,連加幾鞭,飛也似的趕將來。距離馬士驥家,約摸一二十碼外,已隱約聽得鐘聲,我在馬上突然想起,他們雖然預定十點鐘簽約,但未必不遲不早,適當鐘鳴時行事,所以我也非常惶急,恐怕已經誤事咧!倘預知他們第一次取出來的是贗鼎,我早就預備向松井攔路劫取,何必定下這種偶圖僥倖的計劃,使你冒這種險呢?只因為我生平有一種特性,情願出奇制勝,卻不願干那剪徑的勾當啊!」 柳青道:「你說這種計劃,乃是偶圖僥倖,真是一些不錯。須知我潛藏在甲士像中,隨時有破露的危險,當電燈熄時,我伸手到馬士驥桌上,不防身上的銅甲,竟互觸了一下幸虧他們百忙中,不曾聽悉;否則我此時早就鐵索鋃鐺,進監獄去了。其次他們滿室搜檢我的地位,也很可慮,但這難關,居然也被我輕輕逃過,豈非僥倖!不過我們費了偌大的心機,臨了仍舊中了馬士驥的圈套,取得的是兩張廢紙。如今一想,卻未免令人切齒。假使你首領,不是素抱著不流血的宗旨,我早晚教他身上多一個透氣的洞兒。」 柳青說到這裡,不覺怒容滿面。 魯平看了笑道:「傻子!最後的勝利,終屬於我們,別的事還去爭他做什麼?」 柳青道:「首領!那真的密約,怎麼會進你的手?可以告訴我麼?」 魯平聳肩道:「告訴你麼,其實事情也平淡之至,並沒有什麼奧妙……原來那晚我在馬士驥家門前跳下馬背,四望並無人跡,便把一副軟玻璃手套,加在手上,又拿了一柄利剪,猱升到電線木桿上。把電線割斷之後,一想你在裡邊,未必一定能夠得手,因此我跳下電杆,重又悄悄掩進鐵柵,伏在那石階旁側,一帶冬青樹底。濃密的樹葉,恰巧遮住我的身子,不愁有人瞧破。 「一會兒,只見馬士驥和那松井,帶笑帶說的從門口裡出來,一步步走下石階。我仔細觀察,覺得他們的面色,十分興奮,暗想他們倘然失去了密約,態度上決不會如此鎮靜。於是我便躡手躡足追蹤在二人背後,直到馬士驥送松井進汽車時,松井把馬士驥的手,很親密的握了一握,邊操著日語低聲道:『今天的事,幸虧你細心,否則……』以下的話,卻聽不清楚。 「我細味他們的語意,心知不妙,趁松井汽車開時,急忙攀身在車後。不一刻,車已開到人跡稀少的地方,我遂取出剛才剪電線的剪刀,在左邊的後輪上,用勁刺了個窟窿。松井那輛汽車,本是雙輪制動的,經這一下子,駛行力自然立刻停頓。那時我從車後跳將出來,搶前一步,用手槍鎮住松井並與那汽車夫,結果那位松井先生,倒很客氣,雙手捧了這密約,恭恭敬敬的贈給了我。我也不敢謙讓,只索生受他了。」 柳青聽到這裡,禁不住好笑起來。魯平卻燃了支紙菸,慢慢地踱至窗前,掀開窗帷,向外一望,只見天空中的愁雲慘霧,早已完全消失,遠不像前幾日的陰沉,一輪煊紅耀眼的日球,遍放著溫藹之光,仿佛特地向大中華祖國之魂,表示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