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記 · 河東記 譯文

薛漁思 《河東記》
第1章 黑叟 唐代宗寶應年間,越州觀察使皇甫政的妻子陸氏,有一塊心病,不知道什麼緣故,她與丈夫結婚多年,卻始終沒有孩子。 越州城裡有一處魔母神堂,城中百姓若是有求子心愿的,都來這拈香祝禱,回去必定能夠靈驗。 聽說此事的皇甫政便和陸氏商量,在空閒的時候也去一趟魔母神堂。 到了神堂,皇甫政跪在魔母面前,禱告道:「向魔母祈求一個男孩,如果靈驗的話,請您允許我用一百萬貫的俸祿錢,給您建造堂宇。」 一旁的陸氏也說道:「倘若您遂了我們的心愿,我願意用一百萬貫的脂粉錢,給您另外畫像。」 過了兩個多月,陸氏果然懷孕了,後來,也順利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皇甫政大喜,花費了大量的銀子修築魔母的堂宇,金碧輝煌十分氣派;陸氏也遵守約定,從全國各地招募畫工,給魔母作畫。但因為賞錢太多,一時沒人敢接手。 不久,有一個自稱從劍南來的人,主動接下手繪畫像的事宜。可他在寺院待了一個多月的光景,卻一筆未動。 主事的和尚看不過去,便私底下催促他快點完成。那人笑著對和尚說:「那好吧,你為我準備油燈,我好在夜裡專心致志地作畫。」 和尚滿足了他的要求,等到天亮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滿滿一牆壁的瑰麗燦爛的畫像。和尚覺得驚奇,忙報告皇甫政畫像已經完成一事。 皇甫政得知堂宇修建完畢,畫像也已繪成,便挑了一個吉日,大設歌舞宴會來慶祝此事,當地的富商都去捧場。 正熱鬧的時候,一個相貌黑丑、身高八尺的人,背著斗笠,身著蓑衣,扛著鋤頭來到寺院門口。 看守大門的人見他粗鄙,攔著他不讓他進來。正巧皇甫政經過,想著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還是不要起無端的爭執,便讓人把他放了進來。 誰想到,那人一進寺院,直奔魔母堂,二話不說,直接舉起手中的鋤頭砸壞了牆壁上的神像。眾人驚駭叫喊,不一會兒,皇甫政的手下就把黑丑老頭抓住了。 老頭雖然被抓,卻昂著頭,臉上毫無懼色。皇甫政有些好奇,便問他:「你是瘋子嗎?」 老頭說:「不是。」 皇甫政又問:「你是善於繪畫嗎?」老頭答:「不是。」 「那你為什麼好端端地,要砸了這畫像呢?」皇甫政不解地問道。 只聽那老頭答:「可恨畫工蒙蔽上官,讓夫人和上官施捨二百萬貫錢描畫神母。這畫上的像連真人都比不了,算什麼神人呢?」 皇甫政大怒,既然你說這畫上的像比不了真人,你給我找出個真人來看看? 老頭拍手大笑:「你不信,你去找我鄉間的老妻,見過了她你就知道了。」 皇甫政聽後,派人把老頭的妻子找來。眾人一見來人的樣貌,紛紛扯著脖子吃驚地觀看。老頭的妻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略施粉黛,衣著樸素,卻艷態媚人,光華動眾。 人們悄悄地議論,都說牆上的神母像不如這位女子。 皇甫政對老頭兒說:「你是一個地位卑微的人,卻蓄養了這樣一個美麗婦人,實在是不該的,應當把她進獻給天子。」 老頭兒說:「等我們回去和鄉親告別一下再走吧。」 皇甫政應允了,派士卒五十人、侍女十人,一起到他們家。到了江邊要過江,老頭兒單獨在小遊艇中,衛卒侍女和老頭的妻子同乘一大船。 將要過江,趁大家沒注意,老頭的妻子在急流處忽然飛入遊艇中。人們都驚惶恐怖起來,急忙划船去追趕他們,他們夫妻二人已經走出遊艇,上岸並肩攜手而行了。又追他們,二人都化為白鶴,衝上天空遠飛而去。 第2章 蕭洞玄 王屋山都靈觀道士蕭洞玄,立志想學煉丹之術,苦修盲練數年後依然是一無所獲。一日,偶遇真人傳授九轉大還金丹之秘訣,真人臨行時叮囑他道:「丹道之術已盡數傳與你知,修煉之時更須一位同心協力之人,你與他互為表里,才能功成,勿要再去求取旁門左道!」蕭洞玄聽後,堅定心志,週遊天下訪求同道之人。 此後數年間遊歷了三山五嶽長江黃河,所過之處不是名山異境,就是都城聚落之處,連人跡罕至之處也一一訪到,可歷經十餘年辛苦,也未訪到其人。 唐貞元年間,蕭洞玄自浙東經由運河直抵淮南治所揚州,至亭埭河運驛站處,登舟上岸,正要轉投旅店,就見運河之上百舸爭流,將河道堰口都堵塞了。 待堰口水漲重新開閘之時,就見眾多船隻擠到一處,爭相搶渡堰口。 舟中船家相互傾軋,極力將身旁船隻擠到它處,但見一人用力推搡之時,猛地折斷右臂,小臂彎於身後扭折著,身旁之人見之無不膽戰心驚。 那人卻毫無絲毫驚慌失措之色,亦無半點痛苦呻吟之聲,猛地用力將臂骨掰正後,這才徐徐進入船艙之中,任由它船爭渡。 蕭洞玄見他深受如此苦痛也不發一聲,不覺心中竊喜道:「真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天佑我訪到同道中人也!」 待那人行船徐徐靠岸後,蕭洞玄躍入船中,見那人在艙內飲食自若,面上無絲毫痛苦之色,趕緊上前稽首道:「船家如何稱呼?」 那人道:「不才終無為!」 蕭洞玄道:「可有意學道?」 終無為眼神一亮,道:「某正有此意,一直不得其法!」 蕭洞玄欣喜道:「丹道之術,我盡掌握,如今正求訪同道之人,若信我之言,同歸王屋山修煉如何?」 終無為點頭道:「甚好!」 二人乘舟過泗州,至汴州,到洛陽後,輾轉步行登至王屋山道觀之中,蕭洞玄毫不藏私,將九轉還丹之秘訣盡示終無為知。 二人相互揣摩,兩三年間,金丹已運至金庭之中。 蕭洞玄對終無為說:「馬上就是修煉的關鍵時刻,我當作法護持,君當謹守丹灶,至五更之時而不發一言,我與你一同攜手飛升,成仙成道也。」 終無為道:「我雖無其他本事,可於隱忍不言方面,君已知之。」 蕭洞玄點頭稱是。 此後一人設壇求法,一人焚燒爐鼎,文火鍛煉金丹。 蕭洞玄繞壇行道步入虛化之境,終無為則于丹灶前端拱而坐,心中默默發下毒誓:」就算是死也不發一言。「 一更後,忽見兩名道士從天而降,對終無為道:「上天派我等前來問你,想得道成仙嗎?」 終無為心念不動,一言不發。 過後,又見群仙飄落面前,自稱洞仙人王喬,安期等,指著終無為道:「剛才上天派真人前來問話,你為何如此托大理都不理?」 終無為依舊靜心不言。 片刻之後,就見一妙齡少女,容華端麗,音韻幽閒,綺羅繽紛,薰灼動地來至他面前耳語軟磨片刻,見終無為終不為其所動,嬌叱一聲,甩袖而去。 過不多時就見豺狼虎豹數十種猛獸躍入身前,猙獰著面孔咆哮著就想一口將終無為吞入口中。 終無為靜心打坐不為所動。 待聽不到猛獸嘶嚎之聲,終無為這才睜開雙眼,就見早已亡故的祖父母與父母攜帶家人親眷來至他面前道:「兒呀!見到家人,為何不發一言啊!」 終無為眼眶打濕,礙於誓言,目送著家人離去,依然不發一言。 突然,一身長三丈,目如電諡,口赤如血的夜叉,朱發植竿,暴著鋸牙,伸著鉤爪直衝終無為襲來。 終無為閉目凝神守心不動。 又過一會兒,就見一黃衫判官帶著黑白無常而至,對著終無為道:「你死期到了,不想死的話,說明緣由後,我等就放你歸家去!」 終無為依舊不言。 黃衫判官怒叱黑白無常將他拿下,將他帶入地府下界之中,終無為緊閉雙唇難以申辯,只好隨他們去了。 來至地府衙署之中,黃衫判官帶他進入大殿堂下,告知他說,面南而坐於玉案之後的人就是平等王,因其威儀甚嚴,終無為不覺雙膝跪下靜聽其言。 就聽平等王厲聲道:「你本不應來此,若能自辯委屈,本王將放你回去!」 終無為始終不發一言。 平等王見他如木頭一般,不覺心下惱怒道:「帶他下去,遍觀地府萬狀千名之悽慘苦楚後,再帶他上殿!」 終無為遍觀地府受罪之人,經歷悽慘痛苦之狀,只是不發一言,黃衫判官無奈,只好又將他帶回大殿之上。 平等王對他說:「你若不開一言,就將你投入地府之中受苦。」 終無為心雖恐懼,終不發一言。 平等王對黃衫判官道:「將他投生於別處,勿要將他放歸本處!」 終無為就覺進入一片混沌之中,心智迷離,杳冥間竟一無所知。 突然就覺眼前一亮,其身已托生於長安城貴人王氏之家。 終無為初在母胎之時,猶記此前發下的誓言。 出生之後,終無為相貌具足,唯獨不發一言不哭一聲。 待至滿月之時,其家大會賓客,廣張聲樂,乳母將他抱出,眾親戚爭相憐愛撫抱著他,其父母對眾人道:「我兒他日必為貴人,今日給他起個乳名,叫作:貴郎,如何?」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 終無為日漸長大,十分聰慧,只是還不會說話。到三歲之時,才會行走,只是從小性格孤僻不愛與小夥伴玩耍。 到五六歲時,雖不言語,但其行為舉止卻甚有高雅之姿。 十歲提筆就能成文,動靜玩耍與人交流間必付之於筆端。 及至二十歲弱冠之時,已是儀表堂堂,舉止雍雍,堪為人傑,因為不會說話,始終不肯聽從家人勸告前去考取功名。 好在其家富比王侯,金玉滿堂,婢妾歌鐘,不用為生計發愁。然終無為自投胎轉世這二十幾年間自絕聲色歡娛,只喜一人獨處。 二十六歲時,父母見他獨自一人甚是孤僻,特為他張羅娶妻之事。 其妻家中也是富豪之家,妻子又兼絕代姿容,工巧伎樂,王家之人無不歡喜此門親事。 終無為投胎重生後,乳名:貴郎,官名:慎微。 如今婚配,一年間,已誕有一男。終無為見兒子端敏惠黠,聰慧無比,自是憐愛有加,超越常情。 一日平明,終無為與愛妻在春庭當院與兒子玩耍,當庭之中有一巨大磨盤,可坐十人,愛妻抱著兒子上了磨盤,忽然對著終無為詭異一笑,道:」你我二人素來相敬如賓,恩愛甚深,可你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你愛我。若你今日依舊不發一言,慎微,你可別怪我將兒子摔死在磨盤之上!「 終無為聽聞妻子之言,就想登上盤石將兒子奪過來,誰知妻子不待他至磨盤,就已將兒子摔至盤石之上,眼見著兒子腦漿迸裂,氣絕身亡,終無為俯身抱住兒子屍身,痛惜不已,失聲而哭起來。 終無為但覺恍恍惚惚回到丹灶之前,適才所謂幻境,所遇盤石實乃丹灶也。 此時蕭洞玄在壇上作法已畢,眼見著天欲破曉,即將功成之時,就聽終無為低低嘆息之聲,定睛看時,金丹早已不知去向,二人見此情形知已丟失金丹,不覺抱頭痛哭,失悔心力不足才有此痛失金丹之劫! 此後,二人潛心修行,直到心無旁騖之時,方才重新煉丹,至於是否得道成仙就不得而知了。 第3章 慈恩塔院女仙 唐朝太和二年,長安城南韋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見一美婦人,従三四青衣來,繞佛塔言笑,甚有風味。回顧侍婢曰:「白院主,借筆硯來。」乃於北廊柱上題詩曰:「黃子陂頭好月明,忘卻華筵到曉行。煙收山低翠黛橫,折得荷花贈遠生。」題訖,院主執燭將視之,悉變為白鶴,沖天而去。書跡至今尚存。 第4章 葉靜能 唐朝的汝陽王很愛喝酒,即使喝一整天也不會醉到。每回有客人到來,無不是從早一直挽留到晚上。當時有個術士叫葉靜能的人,曾到他那裡。汝陽王強要他喝酒,葉靜能推辭不喝,說:「我有一個徒弟,酒量大,可作王爺的客人。雖然身材不高,是個侏儒,但也有過人之處,明天叫他來見王爺,王爺不妨試探一下,和他聊聊。」 第二天早上,有人投寄名帖,稱:「道士常持滿。」汝陽王把他請了進來。見這人身高只有二尺,安排就坐,談論從天地初開,什麼是至理?再到三皇五帝,歷代興亡、天時人事、經傳子史等,都清清楚楚如同觀看自己兩掌手指。汝陽王張口結舌,都不能對答。後來看王爺並不喜歡談這些,便轉而說一些簡單、讓人開心有趣的事。汝陽王露出了笑容,對他說:「看師父風度不凡,也常常喝酒嗎?」 常持滿說:「聽從王爺吩咐。」 汝陽王便令左右人開始行酒,巡迴了數遍,常持滿說:「這樣喝不過癮,不如把酒倒進大缸中,我和王爺自己舀著喝,到酒量不能再喝時為止,不是更好嗎?」 汝陽王聽從而他的建議,命上來幾石醇酹美酒,倒進了一大缸中,用一隻大酒杯舀酒喝。喝了不知多長時間?汝陽王有些醉醺醺了,而常持滿渾然無事,顯得頗為自得。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忽然向汝陽王道:「這是我最後一杯,如再喝,就會醉倒!」 汝陽王說:「看師父的情形,酒量遠沒足夠,請再喝。」 常持滿說:「王爺不知人的度量是有限的嗎?何必勉強?」 於是又喝了一杯,忽然倒地,再一看,原來竟是一隻大酒瓮,已裝滿了五斗酒。 第5章 韋丹 韋丹都快四十歲了,這次科舉又沒中,心情鬱悶。就騎著一隻瘸腿的驢子在洛陽閒逛。 走到中橋,看見一群人圍著一個打魚的,七嘴八舌的議論黿怎麼烹飪味道鮮美。就下了驢擠進人群去看。 原來是這個漁民搞到一隻很大的黿,身長都有三四尺。用繩子拴著放在橋頭上售賣。韋丹過去仔細看了一下,黿呼吸已經很微弱,很快就會死掉。 韋丹見狀心中不忍,就問漁民想賣多少錢。漁民覺得奇貨可居要價兩千,韋丹身上沒帶多少錢,天氣很冷又不能當掉衣服。於是就一咬牙把驢子給了漁民,換回了這隻大黿,隨手放入河中,徒步回家了。 當時在洛陽有一個道號叫『葫蘆先生』的人,沒人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平時行為古怪,會占卜相面,而且非常準確。 韋丹科舉落榜以後,心情低落就去找他占卜仕途前程。剛到門口還沒邁步進去,葫蘆先生鞋子都沒穿好,就跑出來迎接。 一見面,葫蘆先生就拉著韋丹的手,高興地說:「我都盼望了你好久了,怎麼現在才來呢。」韋丹說:「我來找先生求測仕途。」 先生說:「我友人元長史(即:秘書長)。對你讚不絕口,他很誠懇地想結識你,我們現在就過去吧。」韋丹心想,我在這地方沒有做官的親戚,他肯定是認錯了人:「先生誤會了,我在此地沒有高門大戶的親戚,您給我測算一下就行了。」 胡蘆先生說:「您是有來歷的人,福壽前程不是我可以隨便說的,元長史是我的老師,見面以後他會詳細地告訴你的。」 葫蘆先生就拄著杖抓住韋丹,連拉帶拖地到了通利坊,轉過幾道幽靜的小巷,來到一座門前。葫蘆先生就上前敲門。 等了有一頓飯的功夫,有人過來開門,把他兩人請進來。走了幾十步過一道小門,又前進了幾十步看見一座非常壯麗的大門,看上去有些像公侯之家。 伴隨著一陣燕語鶯聲,過來十幾個美女丫環,將他兩人迎接進了客廳,客廳陳設非常華麗,異香滿室。 這時從裡邊走出來一個,身穿布衣鬚髮皆白的老人,老人身高七尺面色紅潤,隨身有兩個青衣女子攙扶。 老人自稱『元濬之』向韋丹盡禮叩拜。韋丹大驚,急忙回禮說「我只是一個貧賤的書生,您老人家如此厚禮,我怎麼敢當。」 老人說:「老夫將死之時,為君所救,恩德如此,豈容酬報。您是仁慈的人施恩不圖報答,然而受恩者至死都會銘記恩情的。」韋丹聽到這兒內心一震,明白了這老人就是前些日子自己救下的黿。元長史招待得非常好,每天都大擺宴席,席上各種珍饈韋丹都沒見過。 流連了幾天以後,韋丹要告別回家,老人就從懷裡取出一卷文書,送給韋丹說:「我聽說你要詢問福壽運程,就去天曹把你一生的官祿抄錄了一份,算是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無論吉凶都是你命中注定的,只是提前知道了而已。」 又對胡蘆先生說:「我平生不用錢財,就借你五萬錢給恩公買一匹坐騎吧。他遠離家鄉,沒有坐騎是回不去的。」韋丹連忙拜謝而去。第二天,胡蘆先生用驢子馱著錢來到客棧,送給了韋丹。 韋丹後來又拜訪過元長史幾次,奇怪的是根本找不到那地方,他就問葫蘆先生。先生說:「他是神龍變化無常,你一個普通凡人怎麼可能找得到他?」韋丹說:「他既然是龍,怎麼會被漁民抓到?」先生說:「劫難來臨的時候,凡人跟聖人是沒有區別的,他雖然是神龍也不能避免?」 回鄉後,韋丹仔細看了文書,記錄得很詳細:明年五月進士及第;又某年登科外放,授予咸陽尉職務;又明年奉旨進京,作某官。一共記錄官場升遷十七次,日期記載很明確。最後升職江西觀察使,御史大夫,到任後三年,廳堂前面皂莢樹花開,就是回歸北方的時候了。 韋丹一直把文書珍藏在身邊。從進士及第以後,至江西觀察使。每次職務變遷,跟文書記載毫無差異。 後來去洪州做觀察使,在他辦公的大廳前面,有一顆皂莢樹年代很久遠了,這地方的人有傳言說:如果這棵樹開了花,主官就會遇難。唐憲宗元和八年,皂莢樹一夜之間突然開花。韋丹就辭職準備回家。走到半道上就去世了。 第6章 呂群 唐朝的進士呂群,在元和第十一年離開府第去蜀遊覽。他性格粗暴偏執心胸狹窄不能容人,跟從他的僕從們沒有不切齒痛恨他的。當時離褒斜還有一半路程,他手下的僕從大多都逃走了,只有一男僕還侍奉他。 呂群心裡很悲傷難過,走到一座山嶺前面,又歇馬放鞍,拿一根拐杖去探路,不知不覺走出幾里地,只見杉松很茂盛,靠著小河有一個小橋,橋對岸有一個草堂,環境很幽雅深邃,好象道士所住的地方,但沒發現有人。又進入後齋,發現一個新挖的土坑,坑長可以容納一個人,有幾尺深,坑中插著一柄長刀,旁邊放著兩把刀。又發現在坑旁邊的牆上寫著幾個大字:兩口加一口,即成獸矣。呂群心裡想這大概是術士詛咒祈禱的場所。所以也不覺得奇怪。又走了一二里,問一個砍柴的人;以前看見那個地方是誰家住的處所。砍柴人說:這附近並沒有這麼個地方。呂群就回來再看,結果卻什麼也不見了。後來他每到了人多的地方,一定要問一下這件事。有人向他解釋說:「兩口,就是你的姓,加一口是品字,三刀是州字,也是徵象了,你以後可以做到刺史這麼大的官,每年二千石的俸祿。」呂群心裡想也有道理。 走到劍南地界,統計一下到各州郡所得到的錢達了百千,就在成都買了奴僕和馬匹好用,他們的行李又寬裕了。成都有個叫豎南的人,兇狠狡猾沒個人樣,他有些貨很長時間也沒賣出去,呂群就用二十串錢買下來,買下後覺得吃虧反而打罵奴僕們,奴僕不能忍受,就和其他的傭人保鏢等暗藏著殺呂群的心。尋找時機還沒有實行。呂群到漢州,縣令給呂群準備了酒宴,當時呂群新做了一件綠色的綾裘衣,很華麗乾淨,縣令正點上蠟燭,要放在燭台上,有幾滴蠟滴掉到呂群的綠裘上了,縣令開玩笑說:「我先拉一下你的這件衣服。」呂群說:「拉就是盜竊啊。」 又到眉州,住了十多天,冬至前一天,留住在眉州西面的正見寺。他的手下人就要害他,正趕上院裡有一個老僧有病要死,拿著蠟燭護理的不斷,手下人的計謀不能實行。呂群這天晚上忽然不痛快,就在東牆上題二篇。其第一首是:「路行三蜀盡,身及一陽生。賴有殘燈火,相依坐到明。」第二首是:「社後辭巢燕,霜前別蒂蓬。願為蝴蝶夢,飛去覽關中。」題完了,還吟誦了很長時間,落下幾行熱淚。 第二天冬至,到彭山縣,縣令拜訪呂群,呂群衣帽不整,也沒什麼興趣,對縣令說:「我大概是要死了嗎?思緒繁亂,心情冷落得很。」縣令說:「聽說你有能當刺史三品官的說法,完全可以自己寬慰自己。」然後縣令為他置辦酒席,他很高興,到了三更天,呂群喝得大醉。被抬回客館裡。他手下那些兇惡的奴僕們已經在他的床下挖了一個坑,象呂群的身體那麼大,有幾尺深,等呂群來了,就把他抬到坑裡。割掉了他的頭,又用呂群所帶的劍,照心口釘上,把土蓋上。各自乘馬穿衣而逃。一個多月後。那些奴僕們到了成都,把呂群的衣服都賣光了,有一個人分到呂群的那件綠裘,想要直接向到北方,卻到了漢中的街上想賣掉,恰好遇到縣令偶然出門看見了,認識那蠟滴污染的地方,就把那人抓起來審問,那人立刻招供了。當時丞相李夷簡巡察西蜀,把賊人全部抓到。然後挖呂群死的地方,同在褒地所見到的,一模一樣。 第7章 李敏求 唐朝書生李敏求考取進士,考了十多次也沒考上。他孤獨一人,沒有親人也沒有家,也沒有工作,以乞討為生。 唐文宗太和初年,李敏求住在長安一家簡陋的旅店內,天黑之後,手托腮坐在桌前,愁思萬千。忽然李敏求覺得自己靈魂出竅,飄飄如雲,飄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裡的山川草木與人間一樣。 李敏求走了很久,才看見一個城市,於是進城。城中人來人往,店鋪林立,如同京城長安那樣繁華熱鬧。俄而有一個白衣人走過來,拜見李敏求。 李敏求有些驚喜,問:「你不是我以前的僱工嗎?」 白衣人答:「小人正是李郎十年前所僱傭的張岸。那時小人隨李郎去涇州岸,不幸淹死。」 李敏求又問:「你在這裡做何事?」 張岸答:「自從我來到這裡,便侍奉柳十八郎,為他辦事。柳十八郎現在是東嶽大帝的判官,地位尊貴,很有權力,每日公務繁忙,普通人不能見到他,李郎以前難道不是和柳十八郎有來往嗎?今天的事你需要見他,請讓我先去通報。」 片刻後,張岸又出來了,帶李敏求進入官署。李敏求看見正北有一間大廳,粉色外牆,廳前有兩根紅色柱子,壯麗輝煌。西廂房下有一門,門外大多是穿黃衫和慘綠衫的官吏。李敏求又看見穿著緋紅和緋紫色官服的人手中捧著書簡而立,披著白衫露出髮髻的人倚在牆邊,又有戴著枷鎖、被他人牽著的人等待判決,又有抱著文案、在門外窺視的人打算入內。這幾類人共有幾百人。 李敏求將要進門,張岸對眾人揮手說:「貴客來了。」眾人立刻低頭讓出一條路。隨後有一個侍者向李敏求行禮,然後帶李敏求入內拜見。 殿內有一個穿紫色官服的人,站在台階下。李敏求小步上前,拜伏在地,然後抬頭仰視,發現面前站著的人是故友柳澥(xiè)。柳澥看見李敏求,大驚:「沒想到在這與你相見。」於是將李敏求請上來,一起坐在席上談話,如同往日敘舊。 柳澥說:「陰陽殊途,今日好友來此,大概不是你的心意。難道是官差錯將你的魂魄帶到這裡來了?我有幸在此處任職,會為好友處理。」 李敏求答:「我是飄到這裡的,不是有人勾魂。」 柳澥低聲自語良久,然後說:「這是你命中注定的事,然而你應該速速返回。」 李敏求懇求說:「我窮困潦倒,好友既然當權,不能幫我一下嗎?」 柳澥正色說:「如果你在人間當官,難道會以權謀私嗎?如果這樣做,必然逃脫不了懲罰。然而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福祿壽命,我可以稍微透露一點。」因此柳澥吩咐身邊一個黃衫小吏說:「帶貴客去,稍微讓他看看將來幾年所經歷的事。」 李敏求當即隨黃衫小吏出去,經過大廳東,進入另一個院子。院中四面有大屋,約六七間,窗戶都打開了。滿屋都是大書架,放了黃色和白色的書簿,各有名目,不知有多少行列。 黃衫小吏停在一處書架前,抽出一卷文書,用手翻了幾十頁,又找了幾行字,讓李敏求看。那幾行文字是:「李敏求在太和二年不再參加科舉考試。其年五月,得錢二百四十貫。」旁邊有紅字註明:「這錢是伊宰賣掉莊園的錢。」下面又寫:「太和三年得到官職,在張平子那裡做官。」李敏求讀到這裡,黃衫小吏用手捂著下面的內容,於是就不能往下看了。李敏求懇請繼續看下去,黃衫小吏堅持拒絕,當即帶李敏求出來。 李敏求跟著黃衫小吏走,又過了一個門,門扇半開。李敏求朝裡面窺看,看見又是一個類似剛才的院子,院中四面有大屋,屋內都是床,上面各有幾百顆銅印,有幾百條赤斑蛇雜處其中,此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李敏求好奇地問黃衫小吏:「這是幹什麼呢?」 黃衫小吏笑而不答,然後帶李敏求回到柳判官處。 柳澥對李敏求說:「不是我的故友就不能得到這種方便。我想留下你,好好款待一番,但恐怕耽誤你回去。」於是握手話別,又對李敏求說:「這裡很難得到揚州的氈帽子,他日請你送給我一個。」柳澥又轉頭對張岸說:「可派一兩個得力手下,並借給李郎一匹鞍馬,送他回家。」 李敏求出了官署,騎著借來的鞍馬,前面有二人帶路,張岸牽著馬韁繩,迅疾如風。須臾到了一處,天地漆黑,張岸說:「李郎珍重。」李敏求感覺自己被推入一個大坑中,當即夢醒。 這時天色微亮,李敏求發現自己原來還在昨晚坐的地方。李敏求回憶剛才之事,從此不再有參加科舉考試的心思。後來幾個月,李敏求更加窮困飢餓,快要活不下去了。 李敏求在幾年前,曾被伊慎(唐朝名將)之子求為妹夫,當時李敏求以專心考取功名為大事,沒有答應。這時媒人又重提此事,李敏求欣然答應。不到十天,李敏求就娶了伊慎的女兒。 伊慎有五個女兒,其中四個已經嫁人,李敏求的妻子排行最小。妻子的兄長伊宰,不久前賣了城南的一個莊園,賣了一千貫(每貫一千錢)錢,全部分給了五個妹妹。 李敏求和妻子分到了伊宰的二百貫錢,妻子的四個姐姐商議說:「五妹最小,李郎又貧困,大家何不各拿十貫錢資助他倆?」於是李敏求最終得到二百四十貫錢,與天書中的記載絲毫不差。 當年,李敏求用此錢捐官,太和三年春,被授予鄧州向城尉一職。李敏求任職數月,有一次來到縣城外,在一處廢墟之中,看見一個古碑,文字磨滅不可辨識。李敏求讓人清除碑上苔蘚,仔細辨別上面碑文,說是張衡(字平子)碑,因此明白了天書說在張平子那裡做官的意思。 第8章 獨孤遐叔 唐德宗貞元年間,進士獨孤遐叔家住在長安城崇賢里。他剛娶白氏女為妻,由於度日艱難,應舉落第,他想去劍南一帶散散心,與妻子告別說最遲一年後回來。遐叔到了四川由於找故舊不遇,過兩年才歸來。他走到鄠縣西,離長安城還有百里多路的時候,歸心更加迫切,想於當天晚上到家。於是,他沿近路快速行進,人和驢都累得不行了。到離金光門還有五六里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又沒有旅店,只見路邊有一座佛堂,遐叔停了下來。當時已經快到清明了,月色很亮,如同白晝。他把驢系在庭外樹上,隻身走進佛堂。這裡,有桃樹和杏樹十多棵。夜已經很深了,佛堂施給他被子和帳子,他便來到西窗下一臥。想到自己明天早晨就可以回到家中,他不由吟了一首舊詩:「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到半夜時分也沒有入睡。 忽然聽到牆外有十多個人的相互招呼聲,象是街道的小吏和種田的老漢,仿佛要迎接和招待什麼人。一會兒,有好幾個夫役,有的拿畚箕,有的拿掃帚,還有的拿著掘土的鍤,把庭中的糞土除完,然後離去。有頃,他們又拿來床蓆、蠟燭、杯盤、酒具和樂器等,吹吹打打而來。遐叔還以為這是貴族或有錢人搞什麼聚會,擔心自己會遭到驅趕,便屏住呼吸藏到佛堂的樑上,偷偷地觀察動靜。那些夫役們布置完畢,又有十幾個公子小姐和十幾個丫環僕人,踏著月色徐徐而來。他們一一在筵席上就坐,一邊談笑一邊吃喝,唱歌獻舞,縱歡作樂。在那些女子當中,有一個相貌風韻均酷似遐叔之妻,她憂傷憔悴,悶悶不樂地坐在角落裡。遐叔一看不由吃了一驚,當即從樑上滑下來,悄悄來到近處觀察。不錯,果然是他的妻子!這時,只見一個少年舉杯走到他妻子面前,說道:「瞧,你一個坐在牆角,弄得大家都不快樂。小人不自量,想聽你唱支歌,如何?」遐叔的妻子冤抑悲愁,但又不敢傾訴,只好強顏歡笑,舉起酒杯,收泣而唱道:「今兮何兮?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滿座傾聽,悄然無聲。 聽罷她的歌,不少女人都轉臉抽泣起來。一個人說道:「你的丈夫離這不遠,為什麼要說他去了天之涯呢?」那少年瞅了遐叔妻子一眼,哈哈大笑。遐叔怒不可遏,又無計可施,就在台階上抓起一塊磚頭向他猛地砸去。磚頭落地處,竟然什麼也沒有!他驚醒之後,不由一陣悵然悲惋,心想,妻子已必死無疑了。他急忙往回趕,遠遠望著自己家,他更是悲從中來。天亮的時候,遐叔終於來到門前。他讓僕人先進屋看看,說家裡人一切都好,遐叔驚愕地衝進門去!丫環說,娘子夢魘剛剛醒來。遐叔闖進臥室,妻子半躺著,仿佛尚未醒來,好長時間才說道:「方才,我夢見和小姑等去賞月,出金光門外來到一座野寺,忽然被幾十個暴徒脅迫,陪他們飲酒作樂……」她在夢中看到的那些事聽到的那些話,與遐叔所見所聞完全一樣。她又說:「正飲酒時忽見磚頭飛來,猛地驚醒時你就回來了,難道說我的幽憤把你感動了嗎?」 第9章 胡媚兒 唐德宗貞元年間,揚州城街市上,忽然來了一個賣藝的女子,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的。女子自稱姓胡,名媚兒,表演的技藝很奇怪。十日之後,來看胡媚兒表演的人已經很多了。胡媚兒通過表演技藝,每日能獲得上千萬錢。 有一天,胡媚兒又在街上表演技藝,她從懷中拿出一個透明的琉璃瓶子,容量約半升,放在席上,對圍觀的人說:「如果有人施捨錢財給我,裝滿這個瓶子,我就心滿意足了。」瓶口只有葦管那麼大,有人投入一百錢,叮叮有聲,只見瓶中的銅錢變得如同小米粒那般大小,眾人都感到奇怪。 接著有人向瓶中投入一千錢,然而和之前一樣,銅錢變得只有小米粒大小。又有人向瓶中投入一萬錢,依舊如前。有人不信邪,向瓶中投入十萬二十萬錢,結果都和之前一樣。還有的人將馬驢投入瓶中,只見瓶中馬驢只有蒼蠅那麼大,可以正常行走。 不久,有收稅的官員押送幾十車貨物經過,駐足觀看胡媚兒的奇技。官員認為財物只是暫時進入胡媚兒的瓶中,最終不會被她帶走,況且官府的財物也應該沒人敢染指,於是對胡媚兒說:「你能將我這幾十車貨物都裝進瓶中嗎?」胡媚兒回答說:「你如果同意,可以將它們裝入瓶中。」官員說:「你可以試試。」 胡媚兒微微將瓶子傾斜,大喝一聲,那幾十車貨物相繼進入瓶中,一會兒就消失了。胡媚兒當即跳入瓶中,官員大驚,趕緊撲上去,瓶子破碎,卻一無所有。自此胡媚兒失去了蹤跡。 後來又過了一個多月,有人在清河縣城北遇見了胡媚兒,那時她正趕著車馬前往東平縣。 第10章 板橋三娘子 唐朝時,汴州西面有一座板橋,板橋旁邊有一間客棧,叫「板橋客棧」。 板橋三娘子客棧老闆娘名喚「三娘子」,年紀三十歲上下,模樣說不上非常漂亮,但也秀美動人。她沒有兒女,也沒有親戚,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從哪裡來,大家都說她是個寡婦,但也沒有人看見過她從前的丈夫。 三娘子是個勤快人,她自己一個人,把板橋客棧打理得井井有條,經營客棧,也賣粥飯,她還養了一大群驢子。 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不論是出差公幹的,還是私人旅行做買賣的,如果路過汴州不夠錢用,只要去找三娘子,三娘子就會降價接待他們。 人人都說她經營有方,板橋客棧總是住滿客人。 元和年的一天,許州有個叫趙季和的人路過汴州,他來到板橋時天色已晚,見路邊有間客棧,就推門投宿。 三娘子熱情地迎接他:「客官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季和說:「我是許州人,去往東都洛陽。天黑了,今晚想在你這裡住宿。」 三娘子帶他進去:「今晚沒有好床位,只能委屈你住到角落裡。」 季和說:「不要緊,角落正安靜。」 趙季和在最裡邊的床鋪安頓下來,他床鋪隔壁就是三娘子的臥室。 三娘子端茶送水,照顧客人十分殷勤周到。快到就寢時間了,三娘子從房間端出來一壇陳年的美酒。 「這是我自家釀的花雕陳酒,為眾位客官洗去旅途風塵。」 她笑著打開酒罈蓋,酒香四溢。 「多謝老闆娘,乾杯!」 「乾杯!再來一杯!」 住宿的客人都圍到三娘子身邊,他們飲酒說笑,非常快活。 三娘子酒量很好,喝了很多酒,卻沒有一點醉意。趙季和也跟大夥一起說說笑笑,但他沒有喝三娘子的酒,他生性謹慎,素來滴酒不沾。 二更時分,旅客醉了困了,各自上床睡覺。三娘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她關上門,吹滅了燭火。 夜越來越深,眾人都已酣睡,只有趙季和睡不著。 隔壁三娘子的房間裡,傳來了悉悉窣窣的聲音,他把臉貼在牆壁,透過牆縫窺視,看見三娘子點亮蠟燭,搬出一個木箱子,她把一塊手帕鋪在地上,然後從木箱取出一個小木人,一匹小木牛和一套小犁耙。 那個小木人大約六七寸高,做得十分精緻逼真。三娘子把它們放在灶前,低聲念了幾句咒語,然後含上一口水,噴向它們。 水一淋,小人和小牛當即活了過來。 小人把犁耙駕上牛背,牽著牛,走到手帕上,手帕就變成了一塊田。小人來來回回耕了好一會,他精工細作,把那塊田耕得平平整整。看他耕好田地,三娘子就遞給小人一袋蕎麥種子。 小人接過種子,在田地播了種,種子立刻發芽,很快開出蕎麥花,結出金黃色的麥粒。小人將蕎麥收割下來,脫了麥殼,共得到七八升蕎麥,交給三娘子。三娘子搬出一個小石磨,讓小人把蕎麥磨成粉。 等小人幹完活,三娘子對著他念出幾句咒語,那塊田又變成手帕,小人和小牛又變回小木偶,一動不動站在地上。接下來,她把小木人、小木牛、犁耙和手帕收回木箱子。 然後,三娘子把蕎麥粉做成了燒餅。然後她吹來蠟燭,睡了一會。 再過不久,公雞「喔喔喔」鳴叫起來,天色微亮,旅客們紛紛起身,準備離去。 三娘子從臥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蕎麥燒餅,對大家說:「各位客官,清晨飢餓,吃個燒餅再走吧!」 趙季和想到昨晚的事情,心中又懷疑又害怕,他沒有吃燒餅,直接走出客棧。 剛出門幾步,他聽到一陣奇怪的驢叫,回頭一看,只見吃燒餅的客人同時跌倒在地,嘴裡發出驢子的嘶鳴。 只一轉眼間,吃了燒餅的客人就全部變成了驢子。 三娘子馬上把驢子趕進棚里,把客人的財物據為己有。 趙季和很能沉得住氣,他沒有把這件事講給任何人聽。過了一個多月,他辦完洛陽的事回到汴州,仍然來到「板橋客棧」投宿。這一次,他事先做了幾塊蕎麥燒餅,燒餅的大小和形狀都做得跟三娘子的燒餅一模一樣。 見他來投宿,三娘子還像上回一樣,笑容滿面迎接他,端茶送水十分周到。 這一晚,客棧沒有別的客人,三娘子讓他住最舒適的床鋪,就寢之前,又端來美酒。趙季和推說自己不喝酒:「我明天一早出發,想在上路前吃點東西。」 「好的,我會為你準備可口的早餐。」三娘子笑著說,「晚安。」 第二天早上,雞鳴過後,趙季和起身洗漱,正當他收拾行裝的時候,三娘子端上來一盤蕎麥餅:「客官清晨飢餓,請用早點吧!」 說完,她放下燒餅,又轉身走開。趙季和連忙從盤子裡拿起一個燒餅,偷偷換上自己帶來的一塊。 三娘子很快走了回來,微笑問:「你怎麼沒吃啊?」 趙季和笑著答:「真巧,我也帶了這種燒餅。」 他從包裹里掏出燒餅,吃了一塊。 三娘子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倒好一杯茶:「我親手為你做的麥餅,難道你不要嘗嘗嗎?」 趙季和說:「多謝三娘子親手做餅的心意,娘子辛苦了,你也吃一塊我做的餅吧。」 他把偷換下來的蕎麥餅遞給她。 三娘子接過燒餅,咬了一口,馬上趴倒在地,發出驢子的嘶鳴。她回頭看了趙季和一眼,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變成了一頭健壯的母驢。 趙季和給她套上挽具,騎上她回家去。他帶走了那箱木偶。 不過,他不知道咒語,也不懂得幻術,沒有辦法讓他們行動起來,也就沒有辦法做新的蕎麥燒餅,把別人變成驢子。 趙季和騎驢遊歷了很多地方。 三娘子真是一匹最強壯的驢子,她能吃苦耐勞,可以日行百里。 四年後,趙季和乘驢入關,走到華岳廟。路旁有一位老人,看到他們,拍手大笑起來:「板橋三娘子,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伸手抓住籠頭,對趙季和說:「她雖然有過錯,但遭受這幾年的罪,也真夠可憐了,把她放了吧。」 說完,他摘下籠頭,把那頭驢解放出來。三娘子立即脫去驢皮,變回人形,直起身來。她拜謝過老人,一句話也沒有跟趙季和說,掉轉頭,即刻消失不見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聽說過板橋三娘子的消息。 第11章 盧佩 貞元末年時,渭南縣丞盧佩非常孝順。他母親腰和腿生了病,越來越重,後來,好幾年連炕也下不來了,日日夜夜痛得難以忍受,盧佩就毅然辭去官職,護送母親回了長安,住在長樂里的別墅中,打算變賣家產以求全國知名的醫生王彥伯給母親治病。 王彥伯是名醫架子更大,平常人一律不見。盧佩天天去求告,半年後才答應去給看一次。盧佩按和王彥伯約好的日子一清早就在門上等待,直到中午還沒來。 盧佩守著家門始終等著,焦急得望穿雙眼,直到黃昏也不見王彥伯的人影。心裡又怨又急。忽然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子,容貌端莊秀麗,騎著一匹駿馬,帶著一個使女,從巷曲西邊跑來,向東馳去。不一會又從東奔回來,來到盧佩家門前停下來說:"看您愁容滿面,好象在等什麼人嗎?"盧佩一直在守望王彥伯,全神貫注,那女子問了好幾次他才回答,把實情都說了。 女子說:"王彥伯是國醫,不一定能請來,我也略通醫術,不一定就比國醫差。請帶我去見你們太夫人,你就能知道到底誰行。"盧佩大喜,在馬前拜禮說:"如果真能治好病,我願給你當奴僕來報答。"說罷就進家告訴母親。母親正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一聽這事,先就鬆快了不少。盧佩帶那女子到母親床前,女子剛一抬手停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身子就能動了。 於是全家都高興得跳了起來,爭著拿來金錢禮物給那女子,女子說:"這還沒完呢。還要吃一副藥,就不但能除去病根,還能延年益壽。"母親說:"我一個垂死的老人,被天師你起死回生,我怎麼作才能報答你的恩望呢?"女子說:"如果您不嫌我卑微,讓我與您兒子盧九郎成親,使我也能永遠侍奉您,我就滿足了,說什麼報答不報答呢。"母親說:"我兒九郎本來只求能給你做奴僕,現在反而要做丈夫,有什麼不可以的呢。"女子一再行禮感謝,從女僕手裡拿的梳妝匣里,取了一小包藥用匙調好給母親喝。剛一喝,就覺得多年來的病痛一掃而光。 於是家裡備好了聘禮,娶了女子為妻。婚後女子嚴守婦道,侍奉婆母無微不至。只是每過十天女子就要回一次娘家。盧佩每次要用車馬送接,女子都堅持不用,只騎著原來那匹馬,帶著使女,很快去很快回來,不露一點蛛絲馬跡。起初家裡人順著女子的意願,不去追究了解。後來長了,覺得這裡有事。 有天早上,女子又要回娘家,剛一出門,盧佩就偷偷跟在後面看。見女子騎馬一出了延興門,馬突然騰空而起。盧佩驚訝地問路上的人,誰也沒看見。盧佩後來跟到城東的墓地里,見一個巫師在地上擺了酒菜,灑酒祭祀。接著看見女子下了馬,拿起酒來喝。那個使女跟著收拾起地上的紙錢,裝在馬上,紙錢立刻變成了銅錢。又見那女子用馬鞭在地上畫圈,巫師就說,"這裡可以做墳地。"然後,就上馬而去。 看到這些事後,盧佩心裡對女子十分厭惡,回來告訴了母親。母親說:"我早就知道她是妖怪,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從此,那女子再也沒有回盧佩家來,盧佩也暗自高興。 過了幾十天,盧佩到南街去,忽然看見了那個女子。盧佩招呼她說:"你怎麼這麼久不回家?"女子不理睬,打馬而去。第二天,她讓使女轉告盧佩說,"我實在不配做你的妻室,只是由於為你的孝心所感動,才給你母親治病。太夫人病好以後,是你自己請求我們結為夫妻。現在你既然懷疑我了,咱倆只能分手。"盧佩問使女:"娘子現在什麼地方?"使女說:"她前幾天已經改嫁靖恭李諮議了。"盧佩說:"雖然打算和我分手,但這也太快了吧。"使女說:"娘子是冥府地神,主管京城三百里以內的喪葬事宜,必須長在京城給陽世人做妻子,因為她沒有自己的居處。和你分手,娘子並沒有失去家,只是可惜九郎福氣太薄。如果你們能長做夫妻,九郎你們一家就都成了人間神仙了。"盧佩排行第九。 第12章 黨國清 晉陽東南二十里有座台駘神廟,廟在汾河邊上。元和年間王鍔鎮守河東時,有一個叫黨國清的老百姓,善於蓋房子。 有天晚上,國清夢見一個黑衣人對他說:台駘要召見你。他就跟著走,出了城門二十多里,來到台駘神廟。 只見廟外有幾十個穿鎧甲持刀槍的兵丁列在兩旁,國清嚇得不敢進去。黑衣人說別怕,帶他進了廟拜見。只見廟內也有一百多侍衛,警戒森嚴,一個傳一個地呼喊著讓他往前走,國清趕快又下拜。 台駘神召國清上殿,對他說:我的廟宇漏了,風吹日曬,一到雨天,我的衣服用具就被淋濕。請你把房上的漏處修補一下,使我免受風雨之苦。 國清說:我一定照辦。於是就和好了泥,上房把漏的地方全都堵上了。幹完以後,神就讓那黑衣人送國清回家。出了廟門往西北走,沒走十里地,忽然聽見喝道聲,黑衣人和國清一起藏在道旁。 不一會只見一百多人騎馬由北向南來,其中有幾十個拿著兵器侍衛的人,中間簇擁著一個頭戴官帽,身穿紫色官服佩帶金飾的人,這人騎著白馬,儀表堂堂,後面的衛隊人數更多。 黑衣人告訴國清那就是磨笄山的山神,因為明天要去參加一位姓李的人家的宴會,今晚先來我們這裡約請我們台駘神去。國清和黑衣人進了城門後,忽然覺得兩眼有點痛,用手一揉,就醒過來了。 第二天他來到台駘廟,看見案子上有屋壞漏雨的水漬,抬頭看屋頂,果然有修補堵漏的痕跡。回來時,剛走了六七里地,聽見路西村子裡有鼓樂聲,就跑去看。 原來是有一家人正在設了祭壇擺著酒宴祭神,還有跳大神的載歌載舞。一打聽,原來這家人正是姓李。 這家有個叫李存古的曾當過軍官,因為目無法紀犯了死罪,上司范司經徒他曾有軍功,免去李存古死罪,把他流放到偏遠的雁門郡。 雁門有磨笄山神廟,李存古常常到廟裡去上供禱告,祈求得夠活著回到故鄉,最近果然被赦免放回來了。 李存古說這是磨笄山神的保佑,所以才擺設祭壇謝神,國清一聽,果然和自己做的夢完全符合。 第13章 柳澥 大唐元和年間,有一個叫柳澥的秀才,家貧無以為繼,只好孤身一人遊歷天下。 柳澥來到嶺南,剛好碰上了廣州節度使孔戣。孔戣愛惜人才,雖然柳澥只是個小小秀才,卻非常欣賞他的才學和品德,把他當作貴客來招待,還讓他住在自己家裡。一連住了數月,柳澥思鄉心切,於是向節度使大人請辭,還得到了一筆盤纏。 柳澥在嶺南結識了不少朋友,其中就有幾個老鄉。幾人相約同行北歸,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一日,一行人來到陽朔縣,這裡河湖眾多,大夥就租了一條船沿河北上。閒來無事,幾人就在船上吟詩作對、博彩行令。大家興頭很足,玩了一天都不覺得累,柳澥更是運氣爆棚,接連獲勝。 正在歡聲笑語之時,柳澥忽然收斂笑容,仿佛發生了什麼變故。只見他起身離席,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似乎在接什麼東西。同伴見他舉止怪異,紛紛圍了過來,想一睹究竟。片刻,柳澥手上猛然多出一樣東西,乍一看好像是名帖,難道有人要前來拜訪?可這舟船之上,哪有外人? 正在大夥胡亂猜測之際,卻見柳澥匆忙整理好衣服,讓船家火速靠岸。上岸後,他畢恭畢敬向北方行禮,而後又對幾位同伴行禮,說道:「能與諸位結識並同行,柳某三生有幸。這幾日與各位相談甚歡,實在不忍分別。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剛才我已經接到符命,即刻就要啟程。雖不能與諸位一同回鄉,但我們還可以同行幾日,到桂州城後再行分別。」 同伴們看著他神神叨叨的樣子,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可見他如此恭敬謹慎,也都不知不覺地向北方行禮。 回到船中,柳澥像變了個人似的,一直長吁短嘆,並告訴同伴說:「我即將擔任泰山主簿一職,剛才已經傳來消息,說車馬早已備好,就在桂州城等著我。等到了城裡,再與諸位分別。」說完就躺下閉目養神,不飲不食、不言不語,但到了晚上就會盤腿打坐。柳澥到底是生是死,沒一個人能說得上來。 桂州城距離此地並不遠,卻需要三日才能到,原因就是這裡河湖縱橫,港汊極多,僅淺灘就有五十多處,往往需要幾個人合力把船推開才能繼續行船。 但僅僅用了一個晚上,船就到了桂州。眾人不知原因,柳澥卻清楚得很。他看到兩位紫衣人,分別帶著百十來個黑衣士兵前拉後拽,小船如履平地,快速如飛。 進了桂州城,柳澥寫了一封家書,煩勞同伴送回家裡,這才與大家依依惜別。不多時,他就咽了氣,去泰山赴任了。而當時正好是大唐元和十四年八月。 第14章 王錡 寶曆年間,天興縣丞王錡曾到隴州去。半路上在一棵大樹下休息,解下馬鞍來放在地上靠著睡覺。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從西邊傳達來,只見一個紫衣人坐在車裡,後面跟著幾個騎馬的隨從。紫衣人停車後對隨從說,"請王錡縣丞到我這裡來。"隨從領王錡來見紫衣人,看見紫衣人已坐在一個陳設齊備的帳篷里了。紫衣人和王錡坐著談了好半天了,王錡仍不知該怎麼稱呼他的官銜,所以答話時常常吞吞吐吐覺得很失禮。紫衣人發覺了,就說,"我已經潦倒二十年了,不過您要稱呼我,還是可以叫我大王的。" 王錡就問,"不知大王從何處來?"紫衣人說,"我就是秦代的大將軍蒙恬。當年我為秦始皇修建長城,以這個功勞多次蒙受重任。後來秦始皇歸天了,我被一些小人陷害誣告,終於被殺了。我死後,天帝仍然認為修長城是勞民傷財害了百姓,發配我到吳岳當一個管山嶽的官。當時管山的官都有稱號,人們就也管我叫大王。可是後來吳山卻劃歸華山管轄,而我罰配的年限還沒滿。我管吳山的實權已交給華山君,我什麼可管的都沒有,整日守著一座空山,山里人煙稀少,十分寂寞。又因為我已虛有了大王的稱號,不能再放下架子當更小的官,所以現在只是個名義上的大王而已。這次和您相遇,想求您幫幫忙。"王錡說,"我只不過是個無名的小縣丞,既無能又懦弱,見到大王十分榮幸,但又能為大王做些什麼呢?" 蒙恬說,"我是由於敬慕您才來和您見面,一看您果然是個很有風度十分正直的人。如果能得到您的關照,能否為我辦點事呢?"王錡說,"我一定遵命。"蒙恬就說,"我閒散了這麼久了,很想再能有點作為。然而現在到處都沒有空缺,兵馬也都有主管,我不能去硬奪別人的官職。三年後,興元地方將會有八百名無人統領的士兵,我如果早點做好準備,就可以作這八百人的統領。我要托的事,是請你給我一萬張紙錢,我以這些錢做軍餉,就可以辦成了。"王錡當即答應了,然後就驚醒了,嚇得出了一身汗。於是就買了一萬張紙燒了。到了太和四年,果然發生了興元節度使李絳被害的事,新上任的節度使溫造把反叛的八百名士兵全部殺了,這就是蒙恬託夢說的那八百名士兵。 第15章 馬朝 馬朝是天平軍中的一個士兵。太和初年,滄州發生了李同捷的叛亂,上面命令駐守鄆城的軍隊前去平叛,馬朝也在平叛的軍隊里。部隊到了平原南面,和叛軍對峙了十多天。馬朝的兒子馬士俊,從鄆城送飯到部隊來找父親。馬上就要和叛軍會戰了,馬朝年紀大了,就向主將報告說,"我的大兒子士俊,年輕有力,又善於射箭,請允許他替代我參加會戰。"主將同意了。戰鬥開始後,鄆城部隊受挫撤退,馬士俊身受重傷昏倒在戰場上。 半夜裡他甦醒過來,忽然聽到傳呼點名的聲音,好象有十幾個大小軍官就在附近。當時沒有光亮,士俊看不清是些什麼人,只聽見有人按照本子上的記錄一個個的點名。點到馬士俊跟前,喊的卻是父親馬朝。旁邊有人說,"這不是馬朝本人。"於是點名者命令趕快去把馬朝捉來。說完這些人就走過去了,一直走了很遠,還能聽到他們點名的聲音。士俊很害怕,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就掙扎著爬起來慢慢往回走,到四更才到了軍營。營里的軍官收留了他,攙扶他找到了父親。 馬朝原以為士俊已經陣亡,一見又驚又喜,趕快給他洗傷上藥,然後說,"你喝一點兌了酒的粥,就能睡著了。"然後就出去打水。當時軍營里人馬很多,每二三百人才有一個井。井周圍一百多步都挖了水溝,把井水引進溝里,讓士兵們能圍著打水。馬朝用水罐打水,剛要提起來時,腳下一滑,跌倒在地上。地上恰恰有一段折斷了的軍刀,一下子穿透了馬朝的胸口。馬士俊在營帳里等了半天不見父親回來,怕出什麼事情,告訴了同事後,到井邊一看,馬朝已經死去。而士俊十多天後就痊癒了。 第16章 韓弇 河中節度使侍中渾瑊同西蕃結盟。西蕃背信棄義,掌書記韓弇被害。 韓弇平素同櫟陽尉李績友好,在白天睡覺,忽然夢見韓弇頭髮散亂披著衣服,臉面都是血。 李績開始沒認出來,於是自報姓名,煩勞盡力如平生一樣。 李績說:「現在跟隨禿髮大使鎮守漳河,憔悴窘困受辱不可言狀,秘密地來到你這裡。分別後有一詩相贈。」 他悲傷地吟道: 我有敵國讎,無人可為雪。 每至秦隴頭,遊魂自鳴咽。 臨別時,對李績說:「我已很久又餓又渴,你到明天午時,在屋子的西南方,給置辦酒食錢物,也盡了我們平生的情分。」 李績答應了,到睡醒,悲傷悽愴直到早晨,到了午時,像說的那樣祭奠。忽然有黑風從西邊來,旋轉在宴席上。紙錢和酒食都被風捲走飛去。全城的人都看見了,時間是貞元四年。 第17章 韋浦 韋浦從壽州士曹去候選。到達閿鄉旅館裡,正要吃飯,忽有一人上前拜見說:「我是歸元昶,平常做馬夫工作,希望在你門下做個馬夫。」 浦看他衣服很髒,可是精神豪爽超逸。於是對他說:「你從哪裡來?」回答說:「我以前在馮六郎處任職在河中,時間很長了,辦事也勤快,很被信任。昨天六郎和絳轅四郎一同到這裡,求卞判官買腰帶,我在他下邊要茶酒錢,就有言語相撞。六郎認為我有所欺騙他,驅逐我留在這裡。我平庸低賤,又少錢物,沒有符牒,不能過關禁。我知二十二郎將向西去,能夠得到歸,做為願望就滿足了,如不嫌棄我,讓我為你揚鞭策馬,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就是十分榮幸了!」 浦答應了他。吃完飯,才走了十幾里,按照指點,沒有不如意的,浦認為真正得到了人才。 不久在茶館裡休息。有扁乘幾十輛來到這裡,才解開車轅放牛,在路邊吃草。歸快步走過牛群,用手打一牛足。牛就鳴叫疼痛不能前行。主人開始沒看見他,就要找獸醫。 歸對他說:「我曾經當過獸醫,給你治療這頭牛。」就在牆下捻碎少量土,敷在牛腳上。又讓快跑幾十步,牛便如從前一樣,大家都讚嘆不已。那主人就賞了二斤茶葉。歸走到浦前說:「平凡的奴才幸蒙你允許同行,想用小小的伎倆所獲得的,敬獻給你。」 浦更加喜歡他。住在潼關,主人有個小兒子在門前玩,就見歸用手撞他心背,小兒就驚嚇沒氣,一頓飯的時間沒醒。主人說,這狀態是中邪,趕緊叫二娘,很久才到。二娘是巫婆,到了就用琵琶迎神,呵欠噴嚏了好久,曰:「三郎到了,傳告主人,這是外鬼作崇。我記錄他了。」說他的形狀和衣服顏色,真是歸。又說:「如果用蘭湯給他洗澡,這病患就消除了。」按照說的去做,小兒立刻就好了。 浦看歸所做的事情,已經厭惡了。想告訴巫婆,呼叫她卻已經晚了。第二天又走,停留在赤水西。路旁忽然看見歸之昶,破料的紫衫,好象背負東西腳步沉重,說:「我不敢因為羞恥,便不見二十二郎,我是鬼。昨天的事,不敢再說,已被華岳神君責罰了。巫者所說的三郎,就是金天,我是此地界的,不敢果決閒走,受笞打到這麼重,才見二十二郎。你到京能得到擔任本處縣令,沒有什麼可以擔憂的,他日還在這佇立等你回還的車騎。」 浦說:「你以前所說的馮六郎等,難道都是人嗎?」歸說:「馮六郎名叫夷,就是阿神,是軒轅天子的受子;卞判官名叫和,就是從前刖足的,善於區分寶貝,地府讓他做荊山玉使判官。軒轅家奴客,小事不能互相容忍,就命令我讓馮六郎失意。今天艱難不利,實在是這緣由。」 浦說:「馮為什麼得第六?」說:「馮是水官,水成數是六。故黃帝有四個兒子,軒轅是四子,就他是最小的。」 浦那年被選作霍丘縣令,與他所言相合。上任途中來到這裡,雖然什麼也沒看,大的宴會好象有鬼在那裡。 第18章 鄭馴 唐德宗貞元年間,士人鄭馴考中進士,在朝廷中當官。鄭馴在家族中排行三十五,人稱「鄭三十五郎」。鄭馴居住的別墅位於華陰縣(今陝西華陰市)南邊五六里處的地方,是全縣最豪華氣派的別墅。鄭馴的哥哥鄭騊也是進士,兄弟倆在華陰縣小有名氣,縣裡的官吏以及城裡人都很敬重他們。 鄭馴與居住在渭橋(長安渭水之橋)附近的官吏高叔讓是表親,關係親密深厚,他時常去高叔讓那裡蹭飯吃。有一次,高叔讓為鄭馴準備了鱠魚(切成細絲或薄片的魚),到了晚上,鄭馴突然暴病而亡。 當時正是暑夏,高叔讓擔心鄭馴屍體腐敗發臭,等不及鄭馴的家人過來,就立即為鄭馴置辦棺材,換上壽衣入殮。高叔讓還為鄭馴買了紙紮的童僕、駿馬等冥器,無不精美齊備。高叔讓在童僕後背上題名,一個寫上「鷹兒」,另一個寫上「鶻(hú)子」,又在一匹青色的紙馬上題名為「撒豆驄(cōng)」。十多日後,鄭馴的靈柩回到了華陰別墅。 當時華陰縣人李道古,是鄭馴的朋友,去虢川河(今陝西太白縣虢川河)遊玩已經半個月了,不知道鄭馴已經死了。 李道古回家時,經過到潼關(今陝西潼關縣)西邊。他在永豐倉路上,忽然看見鄭馴自北而來,騎著一匹青驄馬,後面跟著幾輛馬車以及一群僕人,排場盛大。 第19章 成叔弁 住在江陵的一位少女被上門提親,父親嫌棄對方模樣難看,不肯應下這門親事。誰知,對方竟稱自己是天上下凡的仙子,自家小女的魂早就被他迷住了。 唐朝元和十三年,江陵成叔弁有個十七歲的女兒,名叫興娘。興娘模樣端正,秀外慧中,只是親事始終沒能定下來。 這一天,一個媒婆突然到訪,笑意盈盈地對成叔弁說:「田家有一位郎君,想要和千金結為夫妻,現在就在門外,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成叔弁納悶,哪裡冒出來的田家公子?成叔弁夫婦二人隨媒婆出門看去,一見其身形樣貌,成叔弁撇撇嘴沒能相中,便對媒婆說:「我家興娘年紀還小,嫁妝什麼的都還沒置辦,不著急說親事。」 求親的人見成叔弁出來,不管不顧,趕緊上前施禮道:「田郎見過岳父岳母。」 還沒答應呢?就油嘴滑舌地叫起岳父岳母來!成叔弁不屑地哼了一聲,帶著妻子拂袖離去。那人見成叔弁看不起自己,冷笑道:「我田四郎乃上界香郎,難道還配不上你的女兒嗎?」 此言一出,便有二人凌空而下,對田四郎說:「叫我們出來,所為何事?」 田四郎道:「成家有一小女,我想讓她做我的妻子,但成家長輩不肯,你們兩知道是什麼緣故嗎?」 二人回答:「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況且,姑娘的魂早已認出了您,已經對您傾心愛慕。只不過是凡人不了解而已,不必和他們見怪。」 話音剛落,只聽得房內興娘大叫:「我要嫁給田四郎!我要嫁給田四郎!」 成叔弁這時已經傻了,剛開始還以為田四郎是在胡言亂語,可憑空出現兩人嚇了他一跳。而現在,女兒又如夢囈一般說著瘋話,要知道,興娘之前並沒有提起什麼田四郎啊。 知道對方並非凡人,成叔弁不敢得罪,只好將他們四人迎進屋內,備好茶果點心,好生招待。心裡卻琢磨著,怎麼改口,把剛才拒絕的親事在答應下來。 就在成叔弁不知所措的時候,媒婆打了圓場:「今天這事,是田四郎太過匆忙,沒給成家一點準備。這樣吧,咱們做個聯句怎麼樣?今天這個婚姻成不成,就看兩位聯句的結果吧?」 眾人笑道,有媒婆保媒還用得著聯句作詩嗎?但是媒婆一定要如此,田四郎也就不反駁,沉思良久才道:「一點紅裳出翠微,秋天雲靜月離離。」 成叔弁並不讀書,所以接不下去,正琢磨該用什麼詞拼湊上才好時,忽然聽見屋頂有一人在說話:「你就說,『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従[cóng]他九族卑』。」 四人聽後大笑道:「哎呀,現在可怎麼辦呢?」說完,四個人一齊走了,沒有再回來。剛才還痴痴傻傻的興娘,也在四人走後清醒過來。 聯句詩,來源於漢武帝在柏梁台與群臣聯句的故事,所以用這種方式做成的詩又稱柏梁體。唐朝盛行詩歌,所以聯句詩也很受歡迎,亦有通過聯句成婚的例子。 而在這則故事中,田四郎想要強娶興娘,幸好,屋頂上那位不知是神是鬼的聯句即解了成叔弁的圍,又警告了田四郎一夥。 第20章 送書使者 過去有個送書使者,從蘭陵坊的西門時,看到一個奇怪的道士。 如何奇怪呢?這道士身高兩丈多,戴著一頂高帽子,鬍子長長的。他領著兩個青衣婢女,她們梳羊角髻,身高也有一丈多,都擔著兩個肚子大開口小的大瓮。 翁中藏著幾十個小孩,哭的笑的,三五成群,一心惦記著玩。 見到送書使者,道士轉過頭看婢女,說:「庵庵。」 婢女說:「納納。」 瓮里的小孩子齊聲說:「嘶嘶。」 他們都往北走了,也不知去到哪裡。 第21章 臧夏 在唐朝長安城裡,安邑坊有個陸家宅子,大家都說這宅子鬧鬼,很兇。 進士臧夏可能是沒錢,可能是膽子大,搬進凶宅里住。有一天,他和他哥哥咸嘗睡午覺,不知不覺間做起了噩夢,過了很久才醒來。 他哥哥問他怎麼了,臧夏說:「我看見一個綠裙紅袖的女人,哭著從東街走來,體弱腰細,容貌模模糊糊,不怎麼看得清,仿佛被迷霧蒙住的菊花,反正挺好看。等她停住哭泣後,要我聽她念一篇詩,那詩是這樣的—— 卜得上峽日,秋天風浪多。 江陵一夜雨,腸斷木蘭歌。「 第22章 踏歌鬼 唐穆宗時期,在河中舜城的北鸛鵲樓下,有人看到兩個鬼,都身高三丈多,穿著青色的上衣,白色的褲子,手牽著手,以腳踏地為節拍,齊聲唱歌:「河水流溷溷(溷是渾濁的意思),山頭種蕎麥。兩個胡孫門底來,東家阿嫂決一百。」 唱完歌,這兩個鬼就不見了。 第23章 盧燕 在長慶四年的冬天,考中進士的盧燕,住在新昌里。他早上走到坊市的北街,這時天上的月亮還沒消失,街上種著許多枝繁葉茂的槐樹,看起來影影綽綽。忽然間,他發現一個女人從東邊走來,要往西邊去。 她身高三丈多,穿著黑衣服,在驅趕一隻動物。那動物也有一丈多高,瞧著似乎是只公羊。 這麼古怪的女人和動物,登時把盧燕嚇得魂不附體,趕緊逃走。只聽得那女人在喊:「盧五,見到人了不要說話!」 也不知道這女人和動物是什麼東西。 第24章 韋齊休 唐代的員外郎韋齊休突然暴病去世,他的妻子柳氏傷心欲絕,到了晚上忽然聽到了丈夫的聲音。 柳氏因為太過悲痛而難以入睡,迷迷糊糊中聽韋齊休喊道:「娘子你不要哭了,我有事情要託付於你。」 柳氏嚇得大喊大叫,韋齊休的聲音馬上就消失了。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親友,別人都以為她是由於過度思念丈夫產生了幻覺,可她非常確定聽到了丈夫的聲音。 第二天入睡以後,韋齊休的聲音又出現了,柳氏這次定了定神,小聲問:「夫君是在跟我說話嗎?」 韋齊休驚訝地說:「你果然可以聽到,為什麼上次我跟你說話你那麼害怕?導致我也受驚而逃。」 柳氏驚喜交加,沒想到丈夫還能和她對話,她說:「我不是害怕,只是你去世以後我傷心過度,每天精神恍惚,猛然間聽到你的聲音後受到了刺激。」 韋齊休說:「我們夫妻情深,現在不幸陰陽兩隔,我希望你不要總是這樣以淚洗面,況且我還有一些事情沒來得及交待。」 柳氏說:「我早就與夫君永結同心,現在你舍我而去,我又怎麼能不傷心?你說吧,還有事情要託付的,我一定照辦。」 韋齊休說:「我生前曾經借了王家三兩銀子,本打算這幾天還給他,不料人有旦夕禍福,你一定要替我把銀子還了。」 天亮以後,柳氏馬上派人給王家送去三兩銀子,王家捎話回來說:「韋兄不幸去世,這錢本已經不打算要了。沒想到韋兄臨終還念念不忘這件事,真是言而有信之人。」 韋齊休又說:「我剛才去主管喪事的張清那裡買了三間草屋,足夠我以後居住了,這些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不一會兒,張清趕來對柳氏說:「昨晚我夢到韋齊休託夢給我,要把草堂後面那三畝地買下,再三囑咐一定要照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柳氏說道:「既然是夫君的心愿,那一切就按他所說的來辦吧,他還有沒跟你說其他的事情。」 張清欲言又止,想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他還囑咐了我一些細節,其中一件是你們的丫鬟會趁著喪事偷東西,不過只是讓我盯緊一些,不要告訴你,免得你知道以後發愁。」 柳氏驚訝地說:「這個丫鬟跟隨我多年,沒想到居然會做這等事情,那就有勞你多留心一些。」 來參加韋齊休葬禮的人很多,丫鬟果然趁人不備偷偷拿了韋齊休收藏的幾幅字畫,結果被早有防備的張清抓了個正著,張清心裡暗暗稱奇。 這時候韋齊休的聲音又出現在柳氏耳邊:「我義兄蕭三郎肯定會趕來祭奠,我與他是生死之交,可惜沒來得及見上最後一面,這一首詩麻煩你替我贈送給他。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明天會有一個裴先生來祭奠,不過我和他沒有深交,他是欺世盜名之輩,來這裡也不過是為了招搖,我會親自據他於門外。」 話音剛落,柳氏就聽到門外迎賓的人喊道:「職方郎中蕭三郎到,請答禮。」 蕭三郎哭著走到屋內,拜倒在地上說:「生死本來不足為奇,但是我前幾日出去遊玩,突然感到心中不安,情不自禁地做了一首傷感的詩,萬萬沒想到竟然應驗了韋兄的離世。」 柳氏見蕭三郎這樣說,心中也悵然若失,問:「實不相瞞,夫君也曾託夢讓我贈詩給你,不知你當初寫的什麼詩?」 蕭三郎念道:新構茅齋野澗東,松柳交影足悲風。 人間歲月如流水,何事頻行此路中。 柳氏說:「夫君讓我轉告,你此詩正是預言了他的去世,他生前曾跟你同時進士及第,也有贈詩給你:澗水濺濺流不絕,芳草綿綿野花發。 自去自來人不知,黃昏惟有青山月。」 蕭三郎聽完更加傷感,他說:「韋兄英年早逝,這首詩可以聽出他心中的不甘之意,希望來世還能與他一起飲酒作對。」 蕭三郎正在感慨萬千,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說:「江東裴先生前來弔唁。」 柳氏記得韋齊休說過這個裴先生來這裡不懷好意,還要把他拒之於門外,柳氏正不知所措之際,門外傳來了一陣驚呼。 只見裴先生正要踏進門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冷顫,猛然間臉色蒼白,渾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緊接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裴先生滿臉驚愕地向屋外看了一眼,然後心有餘悸地把準備邁向屋內的腳收了回去,擦了一把冷汗就離開了。 蕭三郎看了一眼門外說:「我和韋兄生前就很不齒這個裴先生的為人,沒想到他竟然厚著臉皮來參加葬禮,只是不知為何驚慌而走。」 只有柳氏心知肚明,韋齊休處理完這最後一件事情之後,再也沒有託夢給柳氏,心無掛念地入土為安了。 第25章 段何 唐文宗太和八年夏,進士段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大病一場,一個多月不能下床。 某天,段何感覺精神好一些了,便強撐起身體,坐在椅子上,手肘抵著桌面,病懨懨地望著外面的風景。 忽然,段何看見牆壁的磚縫處升起一股黑煙,慢慢聚成像人一樣的形狀,變作一男子模樣立在段何面前,對段何說道:「您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為什麼不娶個妻子來照顧您呢?如果有一天,您突然病逝離去,又有誰替你料理後事呢?」 段何雖然病重,但清楚地明白這人是鬼,定不安好心,所以拒絕道:「我家境貧寒,還沒有娶親的打算。」 男子微微笑著,繼續說道:「真巧,讓我今天過來做媒的女子,自己擁有很多資產,所以並不在意您的聘禮。她容貌美艷,德才兼備,您還是考慮一下吧?」 雖然男子羅列一大堆女子的優點,但段何還是拒絕,「我還沒有成名,我想成名之後成家,所以,目前並不想娶妻。」 男子臉上有些難堪,但還是繼續堅持道:「成婚的儀式都可以免去,現在,我就去為您把先娘子迎來!」 說完,男子便出門去了。段何想趁機找人幫忙,奈何身體虛弱,剛剛站起來,男子又回來了。 男子微弓著身體,一隻手伸向門外,衝著段何笑道:「新娘子來了!」 只見,四個人抬著金玉裝飾的轎子,後面跟著兩個婢女,一個梳著雲髻,另一個梳著半髻,都是絕色美人。 兩個婢女雙手捧著裝衣物的箱子,站在門外兩旁。男子將轎中女子引入閨房,關上門,對段何說:「新娘已經來了,不用您操辦婚宴,您還不滿意嗎?」 段何沒力氣和他爭辯,自顧自地回到床上,背對著男子和新娘,不說一句話。 男子見狀,急切地說:「就算您不想娶,那撩開蓋頭看一眼呢?」 可無論男子怎麼勸,段何都沉默不語。不久,段何聽見背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段何強壓下好奇心不去看他們,沒一會兒,男子和新娘就都離開了。 等到他們離去之後,段何才回過身,看見桌面上留下一枚紅簽。紅簽上寫了一首詩,字跡雋永柔媚,並未留下姓名,僅在紙末寫了一個「我」字。 其詩云:樂廣清羸經幾年,奼娘相托不論錢。 輕盈妙質歸何處,惆悵碧樓紅玉田。 段何自然知道是誰寫的詩,雖然有幾分惆悵但並不後悔。從那之後,段何的病便一天天好轉了。 第26章 蘊都師 經行寺和尚行蘊,是寺里僧人的頭。有一年初秋,寺廟準備盂蘭會(盂蘭,梵語本雲烏藍,意思是解救倒懸般的苦難),打掃經堂殿宇,備齊器物。看到一女佛像,姿容妖冶,手持蓮花,對人似乎很有情意。 蘊都師笑著對手下說:「世間的女子,如有像她這樣的,我要娶她為妻子。」 當天傍晚,蘊都師回到院內,夜還沒過半,就有人來叩門,說:「蓮花娘子到了!」 蘊都師沒想到是白天說的女佛像這事,隨即應道:「寺規法令很嚴,如今寺門已經關閉了,夫人為何至此?」 當他打開寺門,看到蓮花帶著一女僕,皆姿色嬌艷,妙絕無比,款款對他說道:「善因得善果,智慧已圓通。不想今天聽到大師一言,忽然挑起俗念。如今已經被謫為俗人,正該為你侍候衣物和食缽。你早上的那種想法,豈能一下子就忘了?」 蘊都師這下慌了,連忙說:「我確實是愚昧無知,但已經領受了做為僧人的戒律。我向來並沒有覺察到和你相熟知,什麼時候見過夫人,你怎麼竟對我扯謊呢?」 蓮花娘子馬上回答道:「大師你早上在佛像前看見我,對別的僧人說,如果遇到相貌像我的,就娶為妻子。言猶在耳。我感受到大師說的這句話,甘願委身於你。」說著從袖子中拿出女佛像說:「這難道是說謊嗎?」 蘊都師這才了悟,眼前女子不是世間人物。正驚惶不定時,蓮花看著女僕說:「露仙,可以準備好惟幄了。」露仙於是擺設寢室,極盡華美。 蘊都師雖然驚異害怕,不過心中也很歡喜,小心地對蓮花說:「我只好下決心和你交好了。但是寺規是不容許你久居於此,怎麼辦呢?」 蓮花聞言大笑:「我是仙人,豈是塵世間的僧律所能管得到的!而且始終不會累及你。」兩人於是纏綿地說著悄悄話,情意綿綿。一會兒燭火滅了,女僕等還在一旁伺候。不到一頓飯工夫,忽然聽到蘊都師失聲驚呼,好像受到極端的冤屈和痛苦。 寺眾連忙舉火照看,但到了房前,房門頂著,關得嚴嚴實實。但聽得爭叫、撕咬、抓啃、詬罵、咀嚼骨頭的聲音,像西域人說話:「賊禿奴!指派你辭家削髮,為什麼竟起妄想之心?假如我真的是女人,豈能嫁給你作妻子!」 寺僧趕快到處叫人,推倒寺壁一看,原來是兩個夜叉,牙如鋸齒,發如野草,高比巨人,咆哮著作出捉人的樣子。 見到僧人們,這倆夜叉一下子跳到天上跑了,只留下一具悽慘的屍體。後來僧人們看到佛座的牆壁上,畫有兩個夜叉,正像大家剛剛看到的,他們的唇嘴間還可以看到血跡。 第27章 許琛 江陵的鎮守使名叫王潛,他院子裡管抄書的小吏許琛某天在夜裡值班,二更天的時候突然暴病去世。令人驚奇的是,五更天的時候,他又幽幽轉醒,並向眾人講述了他死後看到的景象。 據許琛所言,二更天的時候,門外有兩位身穿黃衫的人,招手叫許琛過去。許琛沒多想,就跟著他們走了。 三人向北走了六七十里,遇到一處荊棘草叢。草叢中只有一條小路,兩個黃衫人架著他剛過這片荊棘之地,抬頭就看見一座高大的城門。 高度和寬度大約各有三丈長,牆楣上掛著一塊大字寫的匾,上書「鴉鳴國」。 二人帶著許琛進入此門,門內的氣氛陰森詭異,像人間黃昏以後的樣子。城內沒有房屋高樓,只有很多的古槐樹林立其中,樹上還棲息著一群烏鴉,鳴叫聲此起彼伏,但就是聽不見人說話的聲音。 在樹林裡走了四五十里,許琛又看見一面城牆。二人把許琛送進這座城中的官府,那官府門口十分氣派嚴肅,嚇得許琛大氣不敢出一口。 兩個黃衫人把許琛推到大堂內,齊聲道:「捕殺烏鴉的人已經被抓到了!」 許琛戰戰兢兢地抬頭,只見廳上有一身穿紫色官服的人,正襟危坐在几案後面,緩緩地問道: 「就是你捕殺烏鴉嗎?」 許琛急忙跪拜,帶著哭腔解釋道:「大人!冤枉啊!我和我的父親兄弟都住在江陵鎮守使王潛的院子裡,每天勤勤懇懇地抄錄書案,確確實實沒有捕殺過烏鴉啊!」 聞言,坐在屋內東邊桌子上的,同樣也穿著紫色官服的人抬起了頭。 廳上的官人皺了皺眉,翻看桌面上的問卷,確認許琛所言不虛後,衝著兩名黃衫小吏大怒道:「怎麼能隨便抓人呢?」 兩名黃衫小吏伏在地上,很長時間不敢起身。 官人望著許琛說道:「是我們的過錯,這就放你回去。」 說完,官人轉身離開忙別的事了,而那位坐在東面的官人卻徑直向許琛走來。許琛這才仔細地看清了他的樣貌,身材高大,皮膚略黑,腦袋上包著棉布。 那人拉住許琛,小聲地說道:「你不是馬上就要回去了嗎?見到王潛,請幫我傳個話。」 「就說『武相公想對你說,感謝你常常送來的紙錢。但是,它們都有破損,不能用了。現在我有個事,需要五萬紙錢,一定要為他燒來。燒紙的時候,不要動紙錢,這樣紙錢就是完整的了。』」 許琛點頭答應,走出門外。又看見那兩名黃衫人,他倆有些愧疚地說:「我們抓錯了人,現在就送你從另一條路回去。」 路上,許琛想起匾額上的字,便問兩位使者,為什麼要叫鴉鳴國?二人答: 「我們鴉鳴國面積有好幾百里,但無論太陽還是月亮都照不進來,每天都是這樣昏暗。所以,我們只好通過烏鴉的叫聲,判斷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烏鴉雖然是動物,但上天對它們也會有懲罰。如果陽壽盡了,就會來到陰間。我們便把烏鴉的魂魄抓來,讓它們替我們鳴叫報時。」 許琛死的時候,就有人把消息報告給了王潛。等到甦醒過來,又告訴了一遍王潛。王潛覺得很奇怪,便去問許琛,許琛正好把所見所聞通通告訴了王潛。 王潛聽說了武相公的名字,大吃一驚。武相公是王潛的舊友,早些年去世了。於是,王潛和許琛核對了那人的樣貌特徵,確定是武相公沒錯。 於是王潛按照武相公的願望,焚燒了五萬紙錢。 沒過兩天,許琛附近的一個也叫許琛的人,在五更天的時候突然暴病身亡。許琛聽說了此事,暗自唏噓。 第28章 崔紹 崔紹是博陵王崔玄暐的曾孫子。崔紹的祖父叫崔武,曾在桂林作官。父親崔直,元和初年也在南海作官,曾被郡里任命到端州做官。崔直為政清廉,生活過得很清苦,從不聚斂貪財。所得薪俸除了養家餬口,就都周濟了困難的親朋。 他在郡里呆了一年多,因為得了中風病,臥床不起好幾年。本來就很窮,又得了重病,更是慘澹,死了以後,家裡幾乎只剩四壁,家裡的人們也沒有能力拉他的靈柩回北方故土安葬。崔紹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兢兢業業的作人為官,處處效法亡父的節操而積德行善。 當時郡里有「南越會府」,(是一種同鄉互助性的會館),常常資助一些清貧的官員和淪落的士人學子。崔紹常常為了救燃眉之急迫於凍餓之苦,不得不到「南越會府」中求點幫助。在會府里結識了賈繼宗,他的外表兄夏侯氏的兒子就是崔紹的女婿,所以崔紹和賈繼宗交往很密,對他家很熟。 大和六年,賈繼宗由瓊州招討使改任康州牧(一個州的長官),就薦舉崔紹到州衙里任掾屬(負責文秘的官)。康州所屬有個縣名端溪,代理縣尉隴西人李彧是前任大理寺評事景休的侄子。崔紹與李彧是的交情,處得很融洽。崔、李兩家住得也很近。 李彧家裡養了一隻母貓,常常跑到崔紹家抓耗子。南方當地有種民俗十分討厭,別人家的貓在自己家裡生崽,認為是很不吉利的事。李彧家的母貓在崔紹家生了兩隻貓崽,崔紹十分厭惡,就讓家裡的僮僕把三隻貓拴在一個筐籮里,弄了些石頭裝在裡面,又用繩子把筐口拴死,扔到了江里。 不到一個月,崔紹的生身母親滎陽人鄭氏去世,按官方的規定父母去世凡有官職的必須解除職務守孝。崔紹解了官更加貧苦了,家裡有好幾輩的孤寡,連喝粥的錢都供不上,常常是吃了早上沒有晚上的。崔紹實在沒辦法,就在廣州一帶到處遊蕩,向親戚朋友們告幫。他於太和八年五月八日從康州出發,走遍了海南的幾個郡,到這年的九月十日到了雷州。 崔紹家裡經常供奉的神像,是一字天王,已經供了兩代。崔紹到雷州後,住在旅店裡,當月二十四日突然得了熱病,過了一夜更重了,第二天就死了。 臨死的時候,崔紹忽然看見兩個人,一個穿黃衣一個穿黑衣,手裡拿著公文對崔紹說:「我們奉閻王的命令捕你。」崔紹一開始不服,說:「我一輩子淨作好事,從未做過惡,我犯了什麼罪要被你們捉到陰間呢?」兩個鬼卒大怒,說:「你殺害了三個無辜的人,被害人在陰間告了你,天帝都下了公文讓閻羅王審問你,準備讓你為受害人抵命呢,你怎敢自己叫屈,抗拒王命?」說罷展開手中的公文。崔紹見上面的字寫得很清楚,但鬼卒不許他細看。崔紹這時心裡十分害怕,但仍不知道判自己什麼罪。 這時,見來了一個神人,兩個鬼卒趕快伏在地上叩拜。神對崔紹說:「你認識我嗎?」崔紹說不認識。神說:「我就是一字天王,你家供奉我多年了,我常常想報答你。現在我知道你遭了難,所以特地來救你。」崔紹一聽立刻跪伏在地下求一字天王相救。天王說:「你儘管跟我走吧,我保你不會有災難。」說罷天王就走了。 崔紹緊跟著天王,那兩個鬼卒在崔紹身後押著。他們走過去的是一望無頭的大道,也不知這道是通向哪裡的。走了五十多里。天王問崔紹累不累,崔紹說不太累,還能勉強走二三十里。天王說,快到了。正納悶尋思快到什麼地方時,遠遠看見一個城門,城牆有幾十丈高,門樓很高大,有兩個神人把守著,他們見天王來了,都側身站著行禮,顯出很敬畏的樣子。又走了五里,又看見一個城門,有四個神守著。這四個神見了天王后,也像第一個城門前的神那樣行禮。再走三里多地,又有一個城門,但城門關著。天王對崔紹說:「你先站在這兒等著,我先進城去。」說罷天王就騰空從城上飛過去進了城。 過了一頓飯工夫,聽見城門上的大鎖有了響動,城門大開,見有十個神人,天王也在中間,看他們的神色,都很憂慮恐懼。又走了一里地,又見一個城門。城裡有八條街,街道十分寬闊,兩邊種著各種樹木。崔紹認不出來是什麼樹。街上有很多的神人,簡直數不清有多少,都站在樹下。八條街中有一條街最大,順這條街往西走,又有一個城門,門兩旁各有好幾十間樓房,房門都掛著帘子。街道上各種人物都很多,車、轎混雜在一起,車蓋轎篷五彩繽紛。有騎馬的,也有騎驢的,和人世間的街市一模一樣。這個城門,沒有人看守。 又過了一道城門,儘是高樓,不記得有多少間,樓上的房門都掛著珠簾翠幕,看得人眼花繚亂。樓上全都是女人,沒有一個男人。她們的衣服十分華麗,佩戴的首飾非常新奇,高貴絢麗是人世上從來沒見過的。每家門上都掛著朱紅的旗或銀粉繪製的彩旗,旗多得數不過來。也有好幾百穿紫衣服的人在城門上來來往往。 天王讓崔紹在城門外先站一會兒,自己先走進去了。這時那兩個鬼卒領崔紹來到一座大廳堂上,讓他先見一見王判官。到了大堂前,穿著綠袍的王判官走下台階和崔紹相見,很熱情的接待了他,並向崔紹施禮回拜,問寒問暖,還問一路的辛苦,並請崔紹走上大堂和他一齊坐下說話,還讓人泡茶。過了半天,王判官才看著崔道:「你還沒有生吧?」崔紹不懂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裡很驚慌。王判官解釋說:「陰間忌諱說『死』字,所以把死叫作生。」說罷就催人快上茶,茶端上來以後,王判官說:「這茶你不要吃,因為它不是人世間的茶。」崔紹正猶豫問,有個穿黃衣的人提了一壺茶來,判官說:「這才是陽間官家用的茶,你可以放心喝了。」崔紹喝了三杯茶以後,判官就帶他去見閻王,手裡拿著一張公文,也不經通報,就進了閻王大殿。 崔紹看見閻王正和一字天王對面而坐,天王問閻王說:「我就是為這個人來向你求情的。」閻王說:「有苦主上訴,儘管崔紹沒有親手殺人,但是他親口下了命令,讓別人把受害人殺死在江里的。」天王命人傳被崔紹殺害的人上堂。這時有十幾個穿紫衣的鬼卒應聲出了大堂,不一會兒有一個人,穿著色彩斑爛的紫袍,手裡拿著笏板,笏板下有一張狀紙,領著一個女人上了堂,女人後面還跟著兩個孩子,這三個人都是貓頭人身。那女人穿淡色裙子黃衫子。兩個孩子中一個女孩穿著同樣的衣服,一個男孩穿著黑衫。三個告狀的在大堂上哭號不止,說崔紹無緣無故地殺害了他們母子。這時天王對崔紹說:「你趕快答應為他們抄經書作功德,使他們超度!」崔紹由於又慌又怕,竟一時想不起人間常念的佛經都有什麼名目,只記得有一部《佛頂尊勝經》,就忙向那三個貓鬼許願說為他們各自抄寫一卷經文。剛許完願,那三個告狀的貓鬼就消失了。 閻王和一字天王就讓崔紹從台階下走上堂來坐下,崔紹忙向閻王拜謝,閻王也施禮回拜。崔紹非常謙恭地說:「我是一個凡夫俗子,犯了罪又有苦主控告,是不該得到寬恕的,沒想到還能生還,這都是大王的恩德,大王還這樣降尊向我還禮,使我實感不安有愧啊!」閻王說:「您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就快回人間吧。死生是完全不同的兩界,你是活人,所以我不敢接受你的拜禮。那麼,你是誰家的子弟呢?」崔紹說出自己的姓氏、族系給閻王,閻王說:「你說的如果是真的,那麼我和你還是親家呢。我就是馬總,人世間的馬僕射。」 崔紹一聽立刻站起來說:「馬僕射的養子磻夫,就是我的妹夫啊。」閻王問磻夫現在何處,崔紹說他和磻夫分別很久了,只知道他家住杭州。閻王又說:「這次捕你到陰間你不要責怪我,我是奉了上天的命令審你的案子,現在放你還陽吧。」說著回頭問王判官道,「崔公現在什麼地方歇息?」王判官說:「就在我的府里安置。」天王說:「很好。」 崔紹又問閻王,「大王在人間時,德高望重,官位頗尊,現在應該歸入天界,成為仙家。以你這樣高貴的身份,怎麼竟在陰司作官呢?」閻王笑著說:「我這個官職也來之不易啊。我的前任是杜司徒。他對我馬總特別賞識,所以才推薦我擔任了這個陰司的主官,這不是隨隨便便想當就能當得上的。」崔紹又問,「那杜司徒又換了誰的官職呢?」閻王說:「杜司徒是換的李若初來作大王的。因為李若初為政過於嚴酷不夠寬厚,所以上帝才認為他不宜於長期任閻君,就讓杜司徒換了他。」 崔紹又說:「我偶然到陰間來一趟也不容易,還想請問大王,我聽說冥府有陽間官吏的名冊檔案,我沒有什麼才能,又身患疾病,回到人間也不敢奢望升官了。然而我還有些親友,我想知道一下他們的祿數,不知行不行?」閻王說,「別人是絕對不許看的,然而看在你我是親戚的情分上,特別照顧你一下吧。不過我提醒你千萬記住,不許有絲毫泄露。如果你有一點泄露,就會變成啞吧,一輩子不能說話了。」 崔紹又問,「不知道我已故的父親是仍在陰間還是已經轉世了呢?」閻王說:「他現在陰司任職。」崔紹哭著請求說:「我想和先父見上一面,不知允許不允許?」閻王說:「他已經去世多年了,按規定不能讓你們見面了。」 崔紹只好站起來告辭了閻王,由一字天王送崔紹到王判官的府宅里,一看,廳堂里的鋪陳擺設的食用物品都像人間一樣。王判官領著崔紹來到一個廳廊下,那裡又有一個樓房,判官領他進了門,只見滿牆都是金榜和銀榜,上面開列著人間官員貴人的姓名。凡是為將相的,名字都列在金榜上,將相以下的官員都列在銀榜上。還有一塊很長的鐵榜,上面列的是州、府、郡縣的官員姓名。崔紹看到的這三塊榜上的人都是在世的官員,如果去世了,名字就沒有了。王判官對崔紹說:「看看就可以了,千萬回去後別向人說榜上人的官職。已經在位的說了尚不要緊,還沒任命的,千萬不能泄漏,否則就犯了剛才閻王對你的警告。世上的人如果心地善良積德行善,就必會得到善報。如果作惡,那陰司懲罰惡人的法度是非常嚴厲的。」 崔紹在王判官那裡停留了三天,看到一早一晚警戒很嚴,每當有什麼重大事情就會敲擊好幾百面大鼓,但不吹號角。就問判官說:「陰間的各種事都和人間一樣,唯有這光敲鼓不吹號角,是什麼原因呢?」判官說:「這是因為號角聲很像龍吟的原因。龍是金精,金精就是陽氣的精華。而陰曹地府是最陰的地方。這最陰的地方,是絕不能聽到最有陽氣的聲音的。」 崔紹又問王判官,「聽說陰間有地獄,不知這地獄在哪裡呢?」判官說:「地獄的名目不少,離這裡不遠。罪人按他們罪過的大小分別進入各種地獄。」崔紹又問這裡的城市怎麼那麼繁華,城裡人怎麼那麼多,判官說這裡是陰間的王城,繁華熱鬧又有什麼奇怪的呢。崔紹又問,「王城裡人多似海,難道其中就沒有犯罪的嗎,他們怎麼不入地獄呢?」判官說,「能夠在王城裡居住的人,都是罪很輕的人,不該入地獄。他們在這裡等待機會,一旦有轉世的機會,就會隨著他們身份的高低而轉世托生了。」 崔紹沒死之前,有一個宋州的院官叫田洪,職務是評事,由於獲罪被流放到康州住了兩年,和崔紹是鄰居,兩家幾輩人都互有交往處得很融洽。崔紹離康州出發去海南時,田洪還平安無事,崔紹離康州半月後,田洪就得病死了。因為崔紹還沒回人間,所以根本不知道田洪的死訊。這次崔紹被捉到陰間,竟意外地遇見了田洪。兩個人相見之後,都痛哭起來。田洪對崔紹說:「自和你分別以後,不到十天我就死了,不知你怎麼也突然來到陰間呢?」崔紹說:「我被閻王傳來查問我年輕時的一件事,事情已處理完了,現在就放我回人間。」 田洪說,「我有一件小事,想辦托你料理一下。我本來沒有兒子,收養了外孫鄭氏的兒子做我的兒子,已經成為事實了。但沒想到我到了六十歲上自己得了個兒子。現在我被陰司捕來,就是因為怪罪我奪取別人的兒子給自己傳代,以異姓人做為子嗣,又不讓外孫歸回自己本族。現在我正為這件事被追查的很緊,希望你回到人世後,想方設法替我傳個信給我的兒子,讓他趕快讓鄭氏的兒子歸回他的宗族吧。」 接著又求崔紹給康州的賈使君捎個信,就說:「我田洪在垂老之年被流放到邊遠的海南,賈使君對我情意深重,事事幫助我,我死後,又料理我的靈柩北歸的事,使我的兒子能扶柩回故土把我安葬,使我的家眷不至於困留在荒涼的僻壤窮鄉。賈使君這樣做,自然是出於仁者的一片熱誠,但我田洪這樣一個鄙陋的俗人實在是擔當不起,就是我如今在九泉之下,也是愧恨終日,覺得無力報答賈使君於萬一啊!」說罷,田洪和崔紹痛哭著告別。 崔紹在判官府上住了三天,王判官說:「你該回家了,不可長時間停留在陰間。」一字天王要和崔紹一同回去,閻王送了出來。天王的行李非常多,加上開道的和隨仆們,把整條街都堵塞了。天王駕著一座小山自己走,閻王吩咐給崔紹一匹馬當坐騎,送到城門外,閻王下馬拜別天王,天王卻坐在山上沒下來,只是和崔紹一同和閻王拜別。崔紹跪拜行禮,閻也行了禮,就上馬回去了。 崔紹和天王一起往陽間走,半路上,遇見了四個人,都是人身魚頭,穿著淺綠衫,手裡拿著笏板,衣衫上有點點血跡,站在一個大深坑邊上,一邊哭一邊向崔紹說:「我們的性命危在旦夕,馬上就要跌進這個深坑裡,只有你能救我們幾個人的性命。」崔紹說:「我有什麼力量救你們呢?」那四個人說:「你只要答應救我們,這就行了,我們就算得救了。」崔紹說:「我當然答應救你們。」 四個人連忙拜謝,又說:「我們的性命已蒙您救了,現在還有個請求,真有點是貪得無厭的奢求了,但我們還是要請求,請您不要怪罪我們。」崔紹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盡力為你們辦。」那四個魚人說:「我們四個人一同向您請求為我們抄一部《金光明經》,我們的罪身就可以獲得超度了。」崔紹就又答應了,剛說完,那四個魚人就消失了。 崔紹回到陽間,來到雷州的客舍,看見自己的屍體還僵臥在床上,用被子蓋著手腳。天王說:「這就是你的肉身,你要慢慢進入你的身子,別害怕。」崔紹按著天王的話,慢慢進入自己的肉身,就活轉來了。甦醒後,問家中的親人,才知道自己死去七天了,只有心和嘴、鼻子尚有一絲暖氣。復活後過了一天多,崔紹還恍恍惚惚覺得天王在眼前。 他又看見院子台階前有一個木盆,盆里用水養著四隻鯉魚。崔紹就問魚是怎麼回事,家裡人說,魚原來是買了準備下廚做菜的,後來您突然得病死去,魚就沒來得及下鍋。崔紹說:「這不就是在陰間向我求救的那四條魚嗎?」就讓人把魚投進池塘里,並許願為它們寫了一部《金光明經》。 第29章 辛察 太和四年十二月九日,任邊上從事的魏式突然死在長安城延福里沈氏的家廟裡。他死前兩天的晚上,勝業里有一個當司門令史的人各叫辛察,忽然得了頭痛病死去了,但心口還有點溫氣。他先是看見一個黃衫人來到他的床前,用手攙著他走出門去。他回頭看躺在床上的自己,已經僵死了。他還看見自己的妻子兒女們抱著自己的屍體號哭,又是噴水又是針灸地在搶救自己。十分驚慌。辛察看到這些情景,心裡挺厭惡,魂就不知不覺地跟著黃衫人走了。 到了門外。黃衫人徘徊了很久,然後對辛察說:「你不該到陰間去,如果你能給我二千串錢,我就放掉你。」辛察說:「我向來十分貧窮,上那裡弄這些錢給你呢?」黃衫人說:「我要的是紙錢而已。」於是辛察就和黃衫人又回到屋裡,辛察向他妻子大喊了好幾聲,妻子根本就沒有應聲。黃衫人嘲笑地說,「你這樣辦根本行不通。」說罷就指著一個家中的僮僕,讓辛察用手扶他的後背,然後通過僮僕的嘴說需要紙錢。這下很靈驗,他家裡人果然拿來紙錢燒化了。辛察看見紙錢燒完後,立刻都變成了銅錢,黃衫人就按次序一串一串地把銅錢堆放好,然後又對辛察說:「求你作好事做到底,找個腳夫把這些錢給我送出城去吧。」 辛察想了好半天,忽然讓起他家院子西邊一百多步遠,有一個推車拉腳的人,過去也常有來往,就和黃衫人一起來到他家,見大門關著,辛察就敲門。推車人開門後說:「夜這麼深了,你來做什麼?」辛察說:「有位客人要雇你的車拉腳,運些錢到延平門外。」車夫說:「那好吧。」於是他們一起來到辛察家,把那些錢都裝上了車。辛察打算留在家裡不走了,黃衫人又請他一齊送出城去。他們推著錢一起走,經過城西街,到了長興里又往西南走。 這時月亮將落,城樓上的晨鐘轉鼓就要敲響,黃衫人說:「天要亮了,不能再走了,咱們先到延福里沈家廟裡去吧。」他們又一塊來到了沈氏廟前,廟門也關著。黃衫人前去敲門,不一會兒一個女人來開門。這女人約五十多歲,白襖紫裙。黃衫人向女人陪禮說:「夫人請原諒打擾,我後天有公事,也是到這廟裡來。現在我有些錢,不能馬上帶走,請借廟裡一角地方替我寄存一下,後天公事辦完,我就把錢拿走。」那女人同意了,辛察、黃衫人和車夫就一同把錢搬放在廟的西北角,並在門外找了幾領蘆席把錢蓋上。弄完之後,天已經破曉,黃衫人辭謝拜別走了。辛察和車夫一起往回走。 到家後,辛察看見自己的肉身還被家裡人抱著,仍然在針灸搶救,就不知不覺附在身體上甦醒了。過了很久,辛察回想這一段事,覺得又像夢又不像夢,就問家裡人都發生了什麼事。妻子說家裡的僮僕突然中了邪,發出辛察的聲音說讓家裡弄六百張紙做成紙錢,然後燒化。辛察一聽這正是以前他經過的事,十分驚奇。就很快地跑到那車夫家。 車夫一見辛察就說:「你來得好,正好給我解解我的夢。我昨天夜裡做了個夢很不尋常,我記得清清楚楚,和你及一個黃衫人運了一車錢到延福里的沈氏廟中,現在這些事還歷歷在目。」 辛察聽後更是又驚又怕,就和車夫一同去沈氏廟。他倆從來沒去過沈氏廟,但都像昨天晚上一樣很自然地就走到了廟前,看到廟的西北角果然有一兩片蘆席,揭開一看,下面堆著一串串紙錢。辛察和車夫都認得昨夜寄存錢的地方,就找那個開門的女人。守門人說,這沈氏家廟只有魏侍御住著,此外再沒有任何人。沈氏有個僕人也住在廟旁,聽說了這件事,又聽辛察和車夫描述那女人的衣服相貌,就哭著說:「那就是我們太夫人啊!」 原來那天夜裡五更時分,魏式全家都聽見了敲門聲,偷偷向門外看,卻什麼也沒看見,過了一會又有敲門聲,這樣好幾次,魏式想大概是盜賊,第二天,就報告了縣裡管治安的官員,要求防備被盜賊搶掠。這天夜裡,魏式請客人一同吃煎餅,剛吃完,魏式就突然死了。 辛察想起了黃衫人那夜曾說過要到沈氏廟裡辦「公事」,為了驗證一下,就到廟裡偷偷探聽有什麼異常。魏式暴死果然證明了那黃衫人的話,所謂「公事」,就是要抓魏式去陰間。 第30章 龔播 龔播是峽中雲安監的大鹽商,財雄一方扶危濟困,頗有名望。 但他早年窮困潦倒,靠賣水果蔬菜為生,僅能餬口。他居無定所,無奈之下,在長江邊上搭建一個茅屋暫住。 一天深夜,風雨交加波濤洶湧,龔播的茅屋在風雨中飄搖,自然難以入睡。忽然,他聽到外面有人呼救,趕緊跑出去查看,只見河南岸有光亮搖曳,似乎是有人舉著火把,搖動著喊救命。 江邊窮人很多,都在搶救自家的茅屋,對河對岸的呼救充耳不聞。 龔播卻急壞了,駕著自己那艘小船下了水,迎著洶湧澎湃的波浪,頂風冒雨前去火光處救人。 終於到了河南岸,龔播系好小船,狂奔向火光處,拿火把那人「撲」地一聲倒在沙灘上,再也起不來了。 龔播急忙衝到近前,仔細一看,那人竟是一個四尺多長的金人! 龔播心中狂喜,艱難費力地扛起金人返回。隨後,靠著金人護佑,龔播躋身商場,幹什麼都賺大錢,屢戰屢勝,不到十年就成了蜀地赫赫有名的大財主。當然,他還是一位慈善家,到處捐款賑災干好事不留名,他的口頭禪是:「善良的人會發大財!」雖然很多人對這話一笑置之,但他篤信不已。 第31章 申屠澄 大唐貞元九年,申屠澄被調補到蜀郡,擔任什邡縣的縣尉,他便騎著馬,獨自一人前去上任。當他走到真符縣東十里的時候,遇到了大風雪。 他見到路旁有一家茅舍,裡面亮著燈,便牽著馬向茅舍走去。 茅舍里有一對老夫婦和一個小姑娘,正圍著火爐烤火。 那姑娘年芳十五,雖然頭髮蓬亂,衣服也不乾淨,但皮膚潔白,面如桃花,嫵媚可愛。 老夫婦見申屠澄到來,急忙起身來,說道:「客人冒風雪而來,一定很冷吧,請先到爐前暖和一下!」 過了一會兒,天色已晚,而風雪卻不見小。申屠澄說:「往西離縣城還有不少的路要走,能否今晚在貴舍借宿一宿?」 老頭說道:「如果不嫌棄家裡簡陋,我很願意客人住下。」於是,申屠澄到門外解下馬鞍,將行李搬進屋裡。 那姑娘從裡間出來,招待客人。只見她已用胭脂水粉裝飾,比先前更加美麗了。 過了一會兒,老婦提著酒壺來到爐前溫酒,對申屠澄說:「您冒寒來到這裡,請飲一杯酒,去去風寒吧!」申屠澄忙起身作揖致謝。 老頭擺出酒菜招待申屠澄。申屠澄說:「小姐還沒入座呢!」老夫婦卻笑著說:「農家女子,豈能招待貴客?」 那姑娘卻回眸一笑,說道:「哪有那麼多的講究,只是不願讓我飲酒罷了。」申屠澄一再邀請她入座同飲。老婦才拉著女兒的衣裙,讓她坐在旁邊。 申屠澄提議行酒令,想試探那姑娘的才能。他舉杯道:「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姑娘微笑道:「天色如此,回到哪裡去啊?」 過了一會兒,又輪到姑娘行酒令,她說:「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她借酒令向申屠澄表達了愛慕之心。 申屠澄十分驚喜,向老夫婦說:「小姐如此聰慧,我有幸尚未婚配,懇求老丈將小姐許配於我!」 老頭說:「我家雖貧寒,但我們夫婦都十分寵愛女兒。也常有過客,拿出金帛錢財求婚,我因為不捨得和女兒分開,都沒有答應。如今她已經不小了,你既然誠心求婚,就成全你吧。「 於是,申屠澄行了子婿禮,把自己所帶的錢財都拿出來,老婦不肯接受,說道:」只要不嫌棄我家貧寒,怎麼還能要你的財禮呢!「 第二天,雪停了,天氣放晴。老頭對申屠澄說:「這個地方太偏僻,沒有鄰居,房子也小,女兒既然嫁給你了,你就帶著她走吧!」 於是,老夫婦將女兒,女婿送至門外,流著眼淚,與他們告別。 申屠澄將妻子扶上馬,直奔什邡而去。 到了什邡縣之後,申屠澄勤懇理事,妻子支撐家務,夫妻二人感情十分融洽。 而且與朋友、鄰里相處得都很融洽和睦,名聲很好。 過了幾年,他們有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聰明伶俐。申屠澄對妻子很敬愛,常說:「我的薪俸微薄,多虧你善於持家。」 又過了幾年,申屠澄任期已滿,舉家回歸,他們路過利川,到了嘉陵江畔。 坐在江邊的草地上休息時,妻子忽然惆悵地說:「我們感情雖很好,但我十分懷念山村生活。只怕情況會有變化,不能和你白頭偕老。」說著,悲傷地流出了眼淚。 申屠澄安慰她說:「如果你想念父母了,這裡離你家已經不遠,我們去看看。」 又走了十幾天,他們來到妻子家。茅舍依然,但不再有人居住。妻子思念父母甚深,不住地抽噎。 忽然,妻子在牆角發現舊衣服里有一張虎皮,便破涕為笑:「原來還在這裡呀!」 妻子將虎皮披在身上,立刻變作老虎,咆哮一聲,衝出門去。申屠澄在一旁都驚呆了。 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去尋找,父子三人哭著在林子中尋找了數天,也沒找到妻子。 既為仙,為何又要化為凡間女子,與平常凡人結為夫妻呢?料想必是傾慕凡世間的夫妻情愛,想體驗一番,才決心下凡來體察一番吧。然而畢竟人仙殊途,終歸有緣份盡的一天,不得不離別分開,便只能徒留下些思念與無奈了! 第32章 盧傳素 唐朝時,嶺南從事盧傳素,寓居江陵(今湖北荊州)。唐憲宗元和年間,有人送給盧傳素一匹小黑馬,起初瘦弱不堪,被盧傳素餵養了三五年,漸漸變得肥壯。 盧傳素還沒有當嶺南從事時,家中貧困,常常驅使小黑馬。小黑馬雖然很勞苦,但是很溫馴,從來沒有尥蹶子,更沒傷過人。盧傳素很喜歡這匹小黑馬。 有一天,盧傳素來到馬廄查看小黑馬,心血來潮,調戲小黑馬說:「馬兒子身體健壯嗎?」小黑馬突然開口說人話:「丈人萬福(意思是對長輩問安)。」盧傳素聞言,恐懼而退走。小黑馬又說:「我雖然是畜牲身,但是能說話,不是妖怪,請丈人不要害怕。」盧傳素說:「你是畜牲,忽然說人語,一定有冤屈之事,你可以都說出來。」 小黑馬說:「我是您的親表甥(表妹之子),家在常州無錫縣(今江蘇無錫市)賀蘭坊,名叫通兒。貞元十二年(796年),您讓我去海陵縣(今江蘇泰州海陵區)賣掉一座別墅,賣了一百貫錢(十萬錢)。當時我年少頑劣,被朋友引誘到妓院,幾乎花光了錢。這時您在遠方,對我無可奈何。 當年我病死,在陰間受審,因為欠了您的債,平等王對我說:『你需要轉生償還欠他的錢,如果讓你轉生做人,等你長大後就來不及償還他了。你應該暫時轉生做畜牲,十年間才能將債償還。』我於是被送往畜生道,不知不覺中已經站在江陵群馬中,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第33章 李知微 李知微是個曠達之士,見多識廣,古今成敗無所不知。他常常喜歡在晚上外出遊玩。有一天,月光昏暗,他看到有幾十個身高數寸的小人,都穿著人模人樣,坐著車子,排著隊,吆吆喝喝,像是一群官,聚集於在一棵老槐樹下。 李知微知道他們不對勁,躲在昏暗的地方,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只見東側有一片倒塌的牆,牆根下面有個洞,裡面出來一個衣著打扮很講究的紫衣人,前後左右有十餘人簇擁。那幾十個聚集的小人這才安靜下來,個個都不吆喝吵鬧了,依次走進洞穴里。 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老頭說:「請恩准我做西閣舍人。」 又一個人說:「我想當殿前錄事。」 還有一個人說:「我願任司文府史。」 「我要當主簿。」 「我要當遊仙使者……」 吵吵鬧鬧,大家都想當官,只是有的人高興,有的人憤怒,有的似乎一切盡在把握中,有的畏畏縮縮,都情緒激動。 紫衣人憤怒地看著他們,沒說話,任由他們當官。 小人們大擺宴席,好吃好喝地說了許多話,才各自率領手下,回到槐樹下的洞穴。 這時,東邊又來了個身形枯瘦的老頭,對紫衣人說:「這些人太煩了。」 紫衣人只是笑。 老頭又說:「你說不是嗎?」 紫衣人說:「反正都結束了。」 兩人一起進洞穴里。 李知微見此情景,驚奇異常。等到天明,他去掘槐樹下的洞穴,沒見到小人,只見到一大窩老鼠。不過,紫衣人和老頭是什麼人,李知微卻是不知道了。 第34章 李自良 唐代的李自良少年時在兩河之間,游遊蕩盪,不從事謀生的事業。喜歡玩獵鷹,常常把身上的錢全拿出來,用來購買皮製的臂套和架鷹牽犬的什物。馬燧鎮守太原時,招募那些能指揮鷹犬捉野獸的人,李自良就自己來到軍門,自己推薦自己。 李自良的體形驍勇健壯,馬燧一看見就喜歡他,把他留在身邊,每當他招呼獵鷹追趕野獸時,無不令馬燧心情舒暢痛快。幾年時間,積累提升為牙門大將軍。 一次因為追逐禽獸,放鷹追趕一隻狐狸,狐狸鑽進古墳里去。鷹也隨著飛進去。李自良就下馬,跟著跳進墳里去。墳有三丈多深,墳里明朗得象點了蠟燭,只見磚榻上有個損壞了的棺材,又有一個道士高一尺多,拿著兩張紙的文書站在棺材上。李自良順手抽出文書,不再有別的東西了,就用胳膊架著獵鷹出了古墳。那個道士跟著喊道:「請留下文書,我會優厚地報答你。」李自良不應聲。看那文書,上面寫的全是古篆字,沒有人能認識。 第二天早晨,有一個道士,儀表形象瀟灑儒雅,來見李自良。李自良說:「仙師從哪裡來?」道士說:「我不是世上的人,是因為將軍昨天強奪了天書才來的,這文書不是將軍應當有的東西,如果能還給我,一定重重地報答你。」李自良堅持不給。 道士接著屏退了他身邊的人說:「將軍只是個副將罷了,我能在三年之內,讓你當上本地的軍政長官,這不是你的最大願望嗎?」李自良說:「我真的能實現這個願望嗎?我不敢相信,你怎樣才能使我相信呢?」 道士身子輕輕地一用力,就飛到空中,一會兒有個仙人拿著紅色的符節,玉童和白鶴,在天上飛來飛去地來迎接道士,過了一會兒道士就下來了,對李自良說:「你沒見嗎?這可不是是說大話的人能做得到的!」李自良佩服地拜了又拜,拿出文書還給了他。 道士高興地說:「將軍果然是個有福氣的人,後年的九月,就能實現我的預約了。」這時是貞元第二年,到貞元第四年的秋天,馬燧進京見皇上,太原那些年高而久負聲望的大將軍等官位崇高的人,有十多人跟著進京,李自良官職最低。 皇上問:「太原是國家北大門的重要城鎮,誰能夠代替你?」馬燧昏然不清醒,只記住了李自良的姓名,就上奏說:「李自良可以代替。」皇上說:「太原的將官,應當有幾個年高而久負聲望有功勳的人,李自良是個晚輩,從來就沒聽說過他,你再考慮考慮。」 馬燧匆忙地不知怎麼說,又說:「以我的看法,不是李自良,誰去了也不行。」象這樣說了二三次,皇上也沒應許他。馬燧出來見到各位將軍,慚愧得汗流浹背,私下裡在心中發誓,以後一定推薦那年令品德最高的人。 第二天皇上又問:「究竟誰能代替你?」馬燧象以前一樣地昏迷,只記得推舉李自良。皇上說:「等我和宰相商議之後再確定吧。」 又一天,宰相進宮去答對,皇上問馬燧手下的將軍誰有才能,宰相愣了,記不住別的人,也用李自良的名字來回答皇上,皇上這才任命李自良擔任工部尚書、太原節度使的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