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二十八朝演義 · 第一百十八回 不倫不類阿侄戀姑姑 無法無天胞兄奸妹妹
卻說張遼和許褚爭執美人,正在性命相拼的時候,曹操在台上望見,連聲喝祝他們哪裡肯聽,仍劍來刀去,惡鬥不止。
操賊只得親自下台,大聲說道:「誰不住手,便先將誰斬了。」
他們聽說這話,才一齊住手。
操賊笑道:「你們的器量忒也小了,孤家哪裡是叫你們比試奪標的,無非是要看看眾卿的武藝的。來來來,孤家自有一個公平辦法。」他說著,命眾將隨他一齊登台,每人賜他們一個宮女,十匹蜀錦。誰知許褚腰裡挾的那個宮女,被他用力過猛,七孔流血,早已不活了。操賊重又賜他一個宮女。眾將一齊舞蹈謝恩。那一群文官一個個又上頌詞贊章,將操賊直抬上九霄雲外。操賊大喜,也照著賞給眾將士的例子,賞給眾文官。
一直到日已含山,才散了宴。
一眾文官武士,每人領著一個美人,歡歡喜喜地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操賊在愛妾玉的房中,還未起身,只見華歆匆匆地進得房來,對他說道:「主公可知道伏皇后現在要謀害你了麼?」曹操聽得,吃驚不小,忙問道:「怎見得的?」華歆走過來附著他的耳嘰咕了兩句。曹操霍地起身說道:「好,先命將在宮門口查著,她如果來,便給我搜查帶來。」華歆領命而去。
不多時,曹操起身進都,領著三千甲士,在宮門口候著。
不多時,只見穆順面色倉皇地進來。操賊一聲令下,那班武士,虎撲羊羔地將他抓住,不費絲毫的力氣,就將伏完寫給伏皇后的密書,被他們搜出。操賊便將穆順帶到府中嚴鞫了一番。可是穆順矢口不招。操賊無奈,只得下令將伏完一家三百餘口,一齊拿下,斬首市曹;又將伏皇后用白綾絞死,二皇子鴆殺。
把個漢獻帝哭得淚竭腸枯,也沒有庇護的力量。操賊殺了伏後,隨又將他的大女兒扶入正宮。
漢獻帝到了此際,真箇蚊龍失水,虎落阱陷,唯唯諾諾,還敢說出半個不字來嗎?只好是望承顏色罷了。
操賊殺了伏皇后之後,有一個多月,不到銅雀台里尋樂了。
有一天,他被獸慾衝動,駕著輕車,只向銅雀台而去。到了銅雀台邊下了車,侍從扶他登樓,走到第五層第四個房間門口,那些侍從不待他令下,便各自退下去了。
他正要進去,猛聽得裡面有人嘻笑著。他倒是一怔,暗想道:「玉的房間裡,哪個敢逗留嬉笑呀?」他正在這裡尋思的當兒,耳朵里突然又聽著一聲嬌滴滴的聲音說道:「你也不用說了,我自從見了你,我的魂靈好像被你攝了去的一樣。後來我又常常聽見那個老厭物,在我面前誇讚你的才學怎樣的好,我越覺傾慕你得厲害。」說到這裡,又有一副男人的喉嚨悄悄地說道:「我的學問好,與你有什麼關係?難道你也識字麼?」
她又說道:「識字雖然不多,但是我平素最拜服的就是有學問的人,只悔我命里遭逢不好,應該碰到那個老死鬼纏著我罷了。」她說罷,便哽哽咽咽地哭泣起來。這時又聽那個男子安慰她道:「卿卿!你不用儘是煩惱,我們正在這青春時候,料想那個老不死的,前面沒有多少路了。等他一死,這一統江山,還不是我的麼?到那時,你的正宮娘娘的位置,還愁沒有麼?」
操賊聽到這裡,不禁氣得手足冰冷,一腳將門踢開,只見他的三子曹植摟著玉正在那裡低聲軟語的談心呢。把個操賊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直著雙目,喘吁吁地向他們說道:「你們好好好,竟干出這樣的事來。」他說到這裡,用手指著曹植罵道:「你這畜生,枉把你滿腹經綸,這件事就像你乾的麼?便是禽獸也干不出來的,好不要臉的東西!我且問你:玉是我的什麼人?又是你的什麼人?你可要我的老命了。」
曹植聽他這一番話,非但不懼,反而是嘻嘻地笑道:「玉是你老人家的玩具,是孩兒的知音,玩具當然不及知音來得契合。你老人家這銅雀台,本來是供給我們玩耍的,又有什麼限制呢?大凡做上人的,歡喜兒女什麼東西皆可以賜給的,何況一個玩具呢?」
曹操聽他振振有詞的這一番話,只氣得他鬍子倒豎,險一些兒昏死過去,忙道:「倒是你這畜生講得有理,我要請教你,什麼叫做五倫?」
曹植隨口答道:「這個自然知道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操賊冷笑一聲道:「你既然知道五倫,玉是我寵幸的,便是你的母親,你就能和她勾搭了麼?」
曹植笑道:「你老人家這些話,越發不通。玉是你老人家的愛姬,卻不是我的母親,我又何妨子頂父職,替你老人家做一回全權代表呢?還有一層,你老人家已有我的母親伴著,現在又在納妾尋樂,正所謂不在五倫之內。孩兒和玉是知己的好朋友,確在五倫之內,我又有什麼不合情理之處呢?請你老人家講罷!」
操賊氣滿胸膛,坐在椅子上,只是發喘,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曹植又笑道:「你老人家現在也不用氣得發昏章第十一了,我的行為尚未有什麼荒謬呢,大哥、四弟的玩意兒,我說出來,頓時還要將你老人家氣死了呢。」
操忙道:「他們有什麼不是的去處,你索性說出來。」
曹植笑道:「他們能做,我不能說,只好請你老人家親自去看看罷,你老人家既然不肯割愛,我們為人子的,當然不敢強求的,我下次絕對不再到這裡來了。」
他說著,怒沖沖地起身出去了。
操賊瞪著眼望著他走了。此刻玉垂首流淚,沒有話講。
操賊圓睜兩眼,向她盯了一會子,嘆了一口氣道:「咳!這也是我生平作孽過多,才有今朝的報應了。」
玉拭淚說道:「曹植無禮,三番兩次地來糾纏我,我早就要告訴你了。」
操賊冷笑一聲道:「罷了罷了,不要盡在我面前來做狐媚子了,你們在這裡講的話,我連一個字都沒有忘掉。」
玉聽得,便撒嬌撒痴的一頭撞在操賊的懷裡,哭道:「他來強迫我,做那些禽獸的事情,我卻替你掙面子,沒有答應他。不想你竟說出這樣沒良心的話來冤枉我,我這一條狗命也不要了,省得在世上丟盡面子,給人家瞧不起。」
她說罷,扯起裙角,遮著粉面,就要向牆上撞去。慌得操賊一把將她抱住,說道:「方才這話,你竟誤會了我的意思了,我說的並非是你不好,乃是我那犬子不知好歹,你何必多心呢?尋死尋活的作什麼來。」她也不回答,伏在他的懷裡,只有哽咽的份兒,一面哭,一面說道:「我在你面前死了,好表明我的心跡。」她說罷,又哭得梨花帶雨似的。
操賊本來是滿腔醋火,恨不得將她一劍揮為兩段,見了她嬌啼不勝的那種可憐的樣子,不由得將那股不可遏止的醋火,消滅到無何有之鄉了,摟著她,千寶貝,萬心肝地哄了一陣子,才將兒的珠淚哄得止祝列位,這曹操本是個毒比豺狼的傢伙,今天見了這個玩意兒不要說他,便是尋常人也要火拚了。
他為何不動作呢?原來操賊四個兒子的當中,最心愛的就是曹植,而且他是個最要假面子的,老奸雄深怕吵出風聲去,給別人嗤笑。加上兒又是他第一個心頭上的人物,有種種不忍發作的原因牽制著,只好放在肚皮裡面悶氣。那曹植對操賊說,曹丕、曹熊有亂倫的事情,不好說出來,究竟是回什麼玩意兒呢?在下也要交待明白了。
原來曹丕面子上極其忠厚,居心卻和操賊一般無二,陰險狠毒,什麼不見人的事情,皆可以幹得出來。曹賊卻當他長厚無用,其實是衣缽真傳。操賊見曹植聰明伶俐,早有將基業傳與曹植的心了。曹丕在暗中托人在操賊面前讚揚他的美德,曹操置之不理。曹丕和曹植在暗中競爭激烈。
曹操有個妹子,名叫曹妍,比曹丕長一歲,生得花容月貌,落雁沉魚,小時候就和曹丕在一起廝混了。等到他們漸漸地成人了,還是在一起耳鬢廝磨地纏著。她在十七歲的時候,情竇初開,急切想一個人來給她試驗一次性的工作,無奈府中規則森嚴,除卻家裡骨肉至親,外面的三尺小童也不能亂入堂中一步的,所以沒有機會出來和人勾搭呢。她鎮日價沒有別事,看著稗史小說度生活。看到情濃的去處,那一顆芳心,不禁突突地跳躍起來,滿面發燒,十分難受。
有一天,她又在看稗史了。曹丕笑嘻嘻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朵玫瑰花兒,向她笑道:「姑姑!我給你插到鬢上去。」
她見曹丕那種天真活潑的樣兒,不禁起了一種罪孽的思想,情不自禁的玉手一伸,拉著曹丕的手兒笑道:「好孩子,你替我簪上了。」曹丕便往她身邊一坐,慢條斯理地替她把花簪上了,笑道:「好啊!姑姑簪上了花,越發美麗了。」她聽說這話,不禁將臉兒一紅,微微地一笑,星眸向他一瞟,說道:「小促狹鬼,你竟和我來沒大沒小的了。」曹丕聽她這話,不禁一怔,忙道:「姑姑!我原是一句老實話,不想你竟認真了。既是這樣,我們就此分手罷,你下次只當我死了的,不要兀地來惹我了。」她忙用手堵著他的嘴笑道:「你這孩子,真是直性子兒,一句玩話都不能聽出來,馬上就暴起滿頭青筋來,賭咒發誓的,何苦來呢?」曹丕道:「你自己認真,還說我不好,這不是冤枉人麼?」她伸手過來將他往懷中一抱,低聲說道:「好孩子,我最歡喜你的。」曹丕笑道:「姑姑!你歡喜我,我也歡喜你的。」她附著他的耳朵,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曹丕滿面緋紅。
只是搖頭道:「那可不成,被爹爹曉得了,真要打殺了呢。」
她急道:「傻瓜,這事是秘密的,怎能給人知道呢?」曹丕道:「便是人不知道,你是我的姑姑,怎好干那個事呢?」她忙低聲道:「呆種,不要扯你娘的騷,你不看見你的爺和你的姑祖母常常在一床上睡覺麼?」曹丕聽說這話,很高興地問道:「這事作興麼?」她掩口笑道:「呆瓜,真是纏不清,要是不作興,他們還在那裡幹嗎?」曹丕道:「那麼,我們就來做一回看。」他說罷,跳下床來,嚓的一聲將門閉起。在下那時也被關在外面,裡面事兒卻不知道了。
停了好久,呀的一聲房門開了,只見曹丕春風滿面地向曹妍說道:「姑姑!這個玩意兒,的確有趣,我們沒有事的時候,不妨多弄幾回玩玩。」她一面理著雲鬢,一面悄悄地笑道:「冤家,這事兒豈能常乾的,萬一走漏風聲,你我都休想活命了。」
曹丕聽說這話,將舌頭伸了一伸笑道:「這事難道不能給別人知道麼?」她忙說道:「放你娘的屁,這事能給人知道的嗎?世間最難為情的就是這事。」
他說道:「我曉得了,我總不去告訴人就是了。」她笑道:「你早點去罷,你娘等得心急了。」曹丕點頭走了。從此以後,他們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已非一次了。
有一天,曹植背著手。從中堂里走向後邊而來,轉了幾處遊廊,進了一座花園。這時正當五月里的時候,驕陽似火,百合亭幾棵石榴,已到怒放的當兒了,噴火蒸霞的十分燦爛。他走到一塊青石的旁邊,探身坐下默默的尋他的詩料,猛聽得假山背後有一種呻吟的聲音。他吃驚不小,忙站起來躡足潛蹤地溜過來一望,不禁倒退數步。你道是什麼緣故?原來是曹熊按著一個女子,在草地上幹著。那女子的面孔用一塊手帕遮著,看不清楚是誰。他們聽見人聲,慌得從地上爬起來。曹植再定睛一看,那婦女不是別人,卻是妹子曹綺。他不禁連連頓足道:「該死該死,誰教你們在這裡幹這件不知好歹的事呢?」
曹熊羞得滿面通紅,飛也似地奔了。只落得曹綺一個人坐在地下,羞得將粉臉低到胸口,一聲不作。曹植嘆了一口氣道:「家門不幸,就要出這些不倫不類的畜生了。」曹綺坐在草地上,哽咽著答道:「你也不用怪我了,這事原不是我要做的,都有人教我們的。」
曹植忙問道:「誰教你們的?」她道:「我們昨天到大哥那裡去玩耍,看見他和姑姑也幹這個事兒。他們倆教我們倆也做這個事,我倒不肯,四哥定將我拖來乾的。」曹植聽得這話,大吃一驚,仰面搖頭,半晌無語。曹綺站起來,也自去了。曹植想道:「這可該死了,料不到他們竟也干出這種禽獸行為來了。」他思量了一會,暗道:「他本來和我不睦,我又何必去挖苦他,萬一他惱羞變怒不承認,反而在無形中又結了一層惡感麼?罷罷罷,只掃自家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隨他們去幹什麼罷。」
曹植打定了主意,抱著不多事的宗旨,所以他們日夜尋歡,也沒有一個人去干涉一下子。曹熊和曹綺也是打得火熱的分拆不開。曹熊才十六歲,因為晝夜宜淫,不上兩月,瘦得和人柴仿佛。此刻曹操三天有兩天在銅雀台里尋歡取樂,他們得著空子,還不盡開心麼。曹植和兒這段艷史,由於曹植常常到銅雀台去獵色,他有一天為著一件事情,到兒這裡來尋他的父親,可巧曹操又不在這裡,他兩個一見傾心,良緣早種。兒趁勢用話將他兜住,談了一會。由此以後,愛情日增一日,竟發生肉體上的愛情了。
閒文少講,再表操賊這一氣非同小可,頓時吐了幾口鮮血,便一病奄奄地睡倒了。再加上平素常發的頭風,也來趁火打劫了。他的病勢,日見沉重,百藥罔效,不上三四個月,一命嗚呼了。臨死的時候,囑咐諸大臣,扶曹丕承他的基業。這班文武將,當然照他的遺囑上做去,將曹丕立為魏王,不上一年,即實行篡位,廢漢獻帝為山陽公。
此刻劉備已經定鼎西蜀,為漢中王。諸葛亮等聽說曹丕實行篡位,便勸漢中王早即帝位,以定民心。漢中王始尚游疑,後來經眾大臣疏請受禪,不得已登壇受禪,昭告天地,是為昭烈帝。曹丕聽說漢中王即位,便欲起兵為難。司馬懿上疏諫止。
此刻魏王唯一拜服的就是司馬懿。由主簿一躍而為軍馬總督。
這司馬懿老謀深算,居心叵測,生平最怕的就是諸葛亮。除卻孔明的妙算,的確沒有第二個是他的對手了。
曹丕接了帝位之後,將髮妻甄氏冊為正宮,瞞著眾人,又將曹妍立為貴人,藏在內宮,朝朝取樂,夜夜尋歡,好在外邊一切的軍事政治,全仗司馬懿、曹洪等一班走狗維持。他日居深宮,宜淫縱樂,無所事事。光陰如流水般的快,略眨眨眼七八年飛也似地過去了。在這七八年之內,不過是我爭你打,紛紛逐鹿,也未見什麼消長,也沒有什麼香艷的事實可錄。惟有昭烈帝即位三年,即行崩駕了,臨死的時候,託孤於諸葛亮,輔太子禪繼位,封諸葛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凡有一切的政治,皆委之與他。太子禪天性敦厚,遠不及照烈帝雄才大略。
幸有孔明等忠心輔佐,終年南征北伐,辛苦備嘗,南征交趾,功勳不亞於馬援;六出祁山,均未能如願,這差不多是天命不可挽回罷了。但是諸葛亮雄心未灰,不以不得志而氣餒,仍舊繼續征伐。他的忠勇,可在《出師表》上見得了。這正是:一自功蓋三分國,江上猶存八陣圖。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