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二十八朝演義 · 第一百十五回 矢橛有情帳中偎寡鵠 風雲變色塞外失良駒

話說李肅聽得他這番話,便道:「如將軍言,當以何種手段對待呢?」呂布道:「依我愚見,現下即設計將這老賊除去。」李肅聽得,忙道:「我早有此心了,無奈一木難支大廈,故遲遲至今未敢發動。將軍如欲為國除害,末將當追隨左右,任將軍驅使,如何?」呂布大喜,便道:「都尉如肯助我一臂,這事沒有不成的道理。明日你可齎著聖旨到郿塢去,偽言聖上新愈,召他進京議事,那時我們內應外合,還怕他飛上天去麼?」李肅一口應承。 到了第二天,李肅齎著聖旨,便到郿塢,見了董卓偽稱天子疾病新愈,請太師入朝議事。董卓忙問:「議論什麼事情?」 李肅道:「太師不曉得麼,當今天子見太師威德並茂,欲將位禪讓於太師,所以今天著我來請太師入朝受禪的。」 董卓大喜,便又問道:「王允意下若何?」李肅道:「天命攸歸,王允當然也沒有什麼反對的了。」董卓至此,毫無疑惑,便命心腹爪牙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四人,調兵保護郿塢,自己大排儀仗進京。 剛剛到了半途,所乘的四輪輦忽然折了一輪,董卓驚問李肅,這是何兆?李肅道:「這是棄舊換新,主公將乘金輦之兆也。」董卓不疑。 又走了一程,忽聽得一群村童,在草地上一齊唱著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董卓又問:「何兆?」 李肅便道:「這分明是劉世滅,董氏興之意。」他滿心歡喜。 不多時進了城,只見百官齊具朝儀迎接董卓。到北掖門口,眾武士留在門外,只有御車的二十餘人,推車直入。董卓遙見王允等各執寶劍,立在午門以外,大吃一驚,忙問李肅。李肅不應,推車直進。 王允大呼道:「反賊到此,武士何在?」兩旁轉出百餘人,各執利刃,直撲董卓。董卓大聲呼道:「吾兒奉先何在?」呂布從車後鑽出,應道:「有詔討賊。」手起一戟將董卓刺死。 王允割下他的首級。呂布在懷中取出詔書,大聲念道:「奉詔討賊,其餘不問。」將吏皆呼萬歲。 這時李儒的家將,又將李儒綁了送來。王允便命梟下首級,棄於市曹。呂布此刻無暇多計較,趕緊帶兵到郿塢。李傕等早得消息,領著飛熊兵,向涼州竄去。呂布到了郿塢,先將貂蟬接了出來,然後將董卓一家殺了,剿了錙珠金帛,正要回京,不妨卓賊女婿牛輔領著一彪軍殺到。呂布便使李肅迎敵。李肅領兵出陣,未上十合,招架不住,不敗而回。見了呂布,陳述牛輔的厲害。呂布大怒,便將他斬首,親自領兵出陣。諒牛輔如何是呂布的對手呢?不到三合,大大失敗。 呂布只顧引兵追趕。剛追到白屯山下,猛聽得一聲鼓響,一彪軍從右邊衝出來,為首一將正是李催。呂布慌忙迎敵,戰未十合,鼓角大鳴,又是一隊軍從左邊沖了出來,為首一將正是郭汜。呂布雙戰二將。大戰五十餘合,二將抵敵不住,卻引兵向長安奔去。呂布引兵趕去,方趕過郿塢,猛聽得後面金鼓大震。張濟、樊稠齊領著飛熊軍從後面包抄過來。這時李傕、郭汜回頭又來廝拼。前後夾攻,呂布雖勇,到了此時,也沒有法子抵禦了。再加那些飛熊軍十分驍勇,不多時,殺得呂布片甲無存。 呂布不敢戀戰,大吼一聲衝出陣去,一抹地直向長安而去。 李傕等統領十萬飛熊兵,近逼京城。呂布連敗數陣,心中大憂,便對王允說道:「司徒!事急了,我們只好且到別處去求救罷。」 王允不肯。這時四門的賊兵亂搭雲梯,一齊上城。呂布見王允不肯動身,他也沒法,一提絲韁殺東門。投奔袁術去了。 李傕等大隊賊兵,闖進京城,將王允捉住殺了,同時遇難的官員不計其數。李、郭兩賊還要提劍去殺獻帝,張、樊二賊說道:「不可不可,今日殺之,天下不服,俟將諸侯賺到關內,去其羽翼,然後圖之,大事可成。」李、郭兩賊從議。他們又自定職銜,迫令獻帝照准。獻帝沒法,只得唯唯從命。 他四人得了封號,便大張聲勢,無所不為了。不數日,早有西涼太守馬騰率子馬超起兵,來京救駕。不幸賊勢浩大,西涼兵竟未得勝,只得引兵退向西涼而去。賊兵只有一樊稠因私通馬騰、韓遂,被李傕殺了,其餘士卒未曾損失分毫,因此賊兵的威聲越發四揚。他們鎮日價姦淫劫掠,百姓失望,天怨人愁。 獻帝處此惡勢力的下面,真箇是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幸虧楊彪、董承等暗中定了一計,使李、郭不和,大戰了數月。 他們乘著這個空子,便保著獻帝以及后妃逃到了大陽,一面飛詔到山東,令曹操前來保駕。 曹操得著聖旨,便統精兵十二萬前來,將李傕殺得片甲不留。李傕與幾個賊目一齊逃到深山落草去了。曹操便保駕回洛陽故宮,夏侯惇輩領兵屯在城外。次日曹操進城見駕。獻帝便加封為司隸校尉,假節鉞,錄尚書事。因此曹操大權在握,威勢日盛,行為雖不及董卓荒暴,但是居心叵測,居然隱隱有窺竊神器的念頭。他見洛陽的宮殿破壞,而且地勢又平坦,不及許昌峻險,便私下與眾人商議遷都。這時有個謀士名叫許良,他卻極力贊成他的話,便道:「明公這個主意,實在是好極了,兩面俱到。」曹操會意,便入奏獻帝,請駕遷都。獻帝怎敢不依,只得遷都到許昌。 曹操便造宮室,建宗廟、司台、司院、衙門,修理城廊街道。又迫獻帝大封群臣,一班文臣如荀彧、荀攸、郭嘉、劉曄、程昱等,最高的位置至三輔,最低的位置也在祭酒之上。武將如夏侯惇、夏侯淵、曹洪、曹仁、李典、樂進之輩,俱封為將軍、都尉。看官,以上的一班人,誰不是操的心腹呢?由此向後,獻帝只做一個傀儡皇帝了。 光陰易逝,略眨眨眼又到丁丑二年的春間了。曹操正想領兵聯合劉備去滅呂布,忽然探馬來報:「張濟南攻穰城,中劍身死,他的侄兒張繡屯兵宛城,勾結劉表,意欲犯厥。」 曹操得報,勃然大怒,便點齊五萬精兵,帶著大將典韋,親自領兵到宛城下寨。早有細作飛報張繡。 張繡聽說曹操親自帶兵前來,吃驚不小,忙與部下商議。 誰知大家聽說曹操親自帶兵前來,一個個嚇得魂飛膽破,同聲勸張繡投降為妙。張繡明知不是曹操的對手,只得開城投降。 曹操見他投降,不費一兵一甲就攻下宛城,自是歡喜,便統大兵進城住下。 過了幾天,曹操在城內一點事兒沒有,悶得心慌,便與他的侄兒曹安仁騎馬到各處去閒逛。剛剛出了太宣門,迎面突然有一輛鈿殼香車慢慢地近來,他在馬上瞥見那車內端坐著一個婦人,年紀差不多在二十左右罷,生得柳眉杏眼,貝齒桃腮,十分妖嬈出色。把個曹操看得眼花繚亂,口乾難言,魂靈兒飛上了半天,勒著絲韁,瞪著兩眼,不住地向車內發獃。那婦人也脈脈含情,秋波流電地向他瞟了一眼。曹操被她這星眸一瞟,不禁神魂飄飄,身子早酥了半截,險一些兒撞下馬來。霎時香風過處,鈿車去遠,那張嬌而且俏的面龐兒卻不能再看見了。 曹操在馬上好像發狂似地叫了一聲好。他本來是個好色之徒,在二十左右的時候,已經娶妻丁氏,納妾劉氏,又在娼家買得一個卞氏。這卞氏的姿色倒也不差,曹操大加寵愛。今天看見這婦人和卞氏一比較,的確有天淵之別,他怎能不神魂顛倒呢。他失魂落魄的,哪裡還有心去閒逛,沒精打采地和安仁兜馬回營,悶悶不樂地坐在帳中,一言不發,安仁早巳窺透他的心病了,忙問道:「叔父,今天為什麼這樣的悶悶不快,莫非有什麼不好解決的事情麼?」曹操嘆了一口氣道:「便是有心事,對你們說了有什麼用處呢?」曹安仁笑道:「或者可以有些用處呢!」 曹操先用手向左右一擺,一班侍立的將佐,一個個都退出帳去。他對安仁笑道:「方才你看見麼?那婦人的模樣兒究竟好不好?我行軍十數年,年輕貌美的女子,我不知道看見過多少了,像這樣水蔥似的一個玉人兒,我實在沒有看見過。誰能替我將這個婦人謀到手,我立刻賞他十萬。」 安仁聽他這話,將胸口拍得震天價響地說道:「你放心罷,這事包在侄兒的身上就是了。」曹操聽得十分歡喜,忙道:「我的兒,要辦這事,千萬不要魯莽,萬一走漏了風聲,那可不是耍的。我現在是名高德重的人了,與其敗壞聲名,不若不做的為佳。」 安仁笑道:「你老人家既羨慕著美色,又何必藏頭露尾的怕誰呢?」曹操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些事情,都是那些沒有資格的人做的,像我們這些人,就能幹出這不端的事來麼?不獨失掉自己的身分,便是被人家知道,也要瞧我們不起的。這事成與不成,都要替我嚴守秘密為要。」 安仁滿口答應,出營去刺探那婦人的去處了。曹操在營中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晚,還未見安仁到來,好不心焦,像煞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得一頭無著處。 不多一刻,安仁由外邊進來。曹操等不及地忙問道:「那件事兒怎樣了?」曹安仁笑道:「訪是訪著根底了,不過是朵玫瑰花兒,有針有刺很不容易採取呢。」曹操忙道:「怎見得的?」曹安仁道:「那婦人原來就是張濟的繼妻,張繡的嬸娘鄒氏,你道可以去勾搭麼?」 曹操聽說是張繡的嬸娘,不禁將那團孽火,早就消滅到無何有之鄉了,忙道:「怪不得她淡掃素抹的。」這時曹操嘴裡雖然說動不得,心裡卻越發傾慕得厲害,兀地嘰咕著道:「好個美人兒!我竟沒福去消受,豈不可惜麼?」曹安仁笑道:「叔父要想真箇銷魂,卻也不難,不過這班將士都在這裡,怎能不漏風聲呢?」曹操忙道:「依你便怎麼辦呢?」曹安仁笑道:「依我的愚見,不若將他們一班人完全調到別處去防守關隘,只將典韋留下保護你就是了。他們走後,做起這事來,不是好放手了麼?」曹操忙道:「是極是極,你的主見的確比我高,就照這樣辦就是了。」 他們商量已定,一宿無話。到了第二天早上,曹操便下令將隨來的眾將士,一齊調到別處去防守,只留下一千精兵和大將典韋在營中保護。 曹安仁到了晚上,帶了十幾名親兵,直撲鄒氏的住宅而來。 剛到門口,只見那鄒氏站在門邊,正在那裡裝嬌賣俏地向街道上凝望,曹安仁跳下馬來,一把將鄒氏攔腰抱起來,飛身上馬。 鄒氏嚇得玉容失色,待要聲張。曹安仁忙道:「曹公看中你了,今要娶你為貴人,你難道還不願意麼?」鄒氏昨天見曹操那種威儀,早已心許了,聽得曹安仁這話,樂得半推半就地不聲張了。無論如何,總要比較寒衾獨擁的好得多了。 不多時到了營前下馬,安仁將她慢慢地攙扶進帳。曹操望見鄒氏進來,好像接聖駕的一般,趕緊迎了上來,向安仁使了一個眼色。安仁會意,忙領著眾人退出帳去了。 此時單單的剩著曹操和鄒氏二人,四目相對,飽看了一回。 鄒氏含羞帶愧地上前福了一福,低聲問道:「不知明公喚小婦人有什麼吩咐?」曹操還禮不迭,滿臉堆下笑來道:「娘子天人,敝人昨天得睹仙姿,夢魂顛倒,不知娘子還肯下憐我麼?」 鄒氏本是個淫蕩性成的人,加上張濟死了,深閨久曠,孤衾獨擁,飽嘗單調的風味,早就耐拼不得了。今見曹操的威勢,當然比較張濟高勝萬倍,當世的英雄,怎能不動心呢。聽他這兩句話,正中下懷,只苦答不出話來,羞得粉面緋紅,默默的一聲不作。 曹操見她這種嬌羞不勝的樣子,越發增加幾分嫵媚,情不自禁地走過來,拉著她的玉手雙雙進了內帳,去干那不見天的勾當。春風一度,穩過良宵,說不盡百般旖旎,千樣溫存。 須知天下事,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鄒氏被安仁搶去的時候,早有人去飛報張繡了。張繡聽說曹操強奪她的嬸娘,請教如何不氣,立刻派人去一打聽,不獨強奪,簡直實行同居之愛了。張繡怒沖牛斗,立刻點齊五千精兵殺出城來。早有細作飛報曹操。曹操全不在意,以為有大將典韋,他有萬夫不當之勇,在他營門口守著,誰也不敢前來送死的,仍然與鄒氏卿卿我我,寸步不離地廝混著。 誰知典韋吃醉了老酒,倒在帳中,正自好睡。猛可里喊聲四起,鼓角大鳴,那一千保護兵士,見四面的燈球火把,照耀得和白日相似,只嚇得紛紛奔竄,霎時跑得一乾二淨。典韋從夢中驚醒,霍地跳起來,取了雙戟,飛步出營。這時張繡的大隊,已經頂到營門口了。 典韋大吼一聲,舞動雙戟,好像紡車似地敵住來兵。霎時被他殺得肢骸亂舞,馬仰人翻,張繡舞動長槍,一馬當先邀住典韋,大戰五十餘合,未見勝敗。張繡長嘯一聲,將槍尖向後一招,眾士卒一齊湧上,刀矛並舉,將典韋困祝典韋身無片甲,只穿一條犢鼻褲,在陣雲里往來衝突,如入無人之境。張繡見他這樣的兇猛,心中好生著急。他手下大將胡車兒一聲唿哨,立刻萬箭如雨。典韋忙用戟來格去。說時遲,那時快,手腕上早中了兩箭。典韋吼叫一聲,托地跳開數丈,啊唷一聲,將雙戟拋去。眾兵士見他拋去兵刃,益發奮勇,將他團團困祝他一腿飛來,早被他打倒二人。他就地將二人抓起,當著兵器使用,只打得眾兵卒紛紛後退。這時張繡和胡車兒見他拋去兵刃,連忙催馬上前,齊施兵刃,將典韋逼祝典韋此時雖有霸王之勇,到了危迫,確也難以抵禦了。張繡的長槍,舞得飛花滾雪價緊緊逼著,沒有一些空子好脫身。典韋料想難活了,將手中的人爽性向張繡擲去。張繡將馬頭一帶,他趁著這個空子,跳出圈子,撒腿就跑。走到五六步,弓弦響處,他大叫一聲,堆金山倒玉柱地撲地倒下。張繡飛馬趕上,手起一槍刺入典韋的咽喉,眼見一位萬夫不當的上將,到閻羅王那裡去交帳了。 張繡與胡車兒督著大隊,搗入後營,誰知連一個人影子也沒有。張繡大吃一驚,忙命人四處去搜查,哪裡還有一些蹤跡呢,流蘇帳內空洞洞的不見鴛鴦的影子了。張繡料知他一定是逃走了,忙與胡車兒領兵趕來,不到半里之遙,果然望見曹操在前面和一干人狼狽而逃,張繡厲聲罵道:「不要臉的淫賊! 到哪裡去!快快給我留下頭來!「這正是:爽口味多生惡疾,私心事過必遭殃。 要知曹操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