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二十八朝演義 · 第八十九回 金蓮瓣瓣佛座作陽台 玉筍纖纖魚書與楚獄
卻說富淑兒和她的父親,出了大門,就見蔡諳等三人,另外還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她不禁疑惑道:「這莫非是天竺國隨來的法婆麼,看她這樣的打扮,煞是奇怪,究竟是個什麼人呢?」不說她在那裡狐疑不決,再說林英一進了村口,遠遠地就望見淑兒在門口,倚在她的父親身邊,在那裡遙遙地盼望。
他不禁勾起了一層心事,暗道:「她的本領品貌,論起來還不在瑪麗之下,如果她要責問我重娶,我卻拿什麼話去應付她呢?她如果是個溫柔和藹的女子,還不會發生什麼笑話,萬一她是個嫉妒成性,免不得各生意見,爭寵奪夕,那就要糟糕了。」
他越想越愁,不禁臉上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面容來。
胡明對瑪麗說道:「妹妹!你可知道這裡就到林兄弟第一個夫人的府上了。」
瑪麗忙道:「果然到了麼?」胡明點頭笑道:「到了到了。」瑪麗聽說,心裡也起了一種感想,暗道:「還不知他的前妻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物,丑的美的,都休去問。但是她的性格與我相合,固然是不出問題,萬一性格不合,小覷了我,卻怎生應付呢?到了那時,她一定笑我是個番女不知禮義,我倒沒有話好去和她抵抗呢。」
不說她暗自打算,這時已經到了門口。蔡諳等翻身下馬過來和富平見禮。胡明忙對瑪麗道:「妹妹,站在西邊的那個女子,就是林兄弟的夫人。」瑪麗輕移蓮步,走到淑兒的面前,操著漢邦的言語說道:「姐姐在上,小妹這裡施禮了。」她說罷,便折花枝地拜了下去。淑兒倒莫名其所以,急忙地也拜了下去。二人互相謙虛了一會子。胡明大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看她們第一次見面,就這樣的親熱起來。林兄弟!你站在這裡發什麼愣,還不快一點來替她們介紹一介紹麼?」
富平聽見他的話,倒有幾分明白,便向林英問道:「位小姐是誰?」林英見他一問,不禁滿面緋紅,半晌答不出一句話來。
胡明大笑道:「富老丈,還問什麼,這位是林兄弟的第個夫人。」蔡諳又和淑兒見過了禮。富平忙將他們請進大廳,一面令家人擺酒侍候。
淑兒聽見瑪麗是林英的第二個夫人,猛的心中灰了半截,暗道:「不想這個薄倖郎,竟做下這樣的負心事來,好好好!
現在暫且耐著一刻,等你到後面,再和你講話。「她想到這裡,不禁星眼向林英一瞅,一張粉臉上不由得現出一種含嗔帶怒的情形來。
林英見她這樣,暗道:「不好不好,果然中了我的話了,不要講別樣,一見面就這樣的鬧醋勁了,可見日後永無安寧之日了。」他想到這裡,不由得愁上眉梢,痴呆呆地望著杯中的酒,默默地一聲不作。
富平還未解透其中的情形,舉起杯子向林英說道:「今天老夫特備一桌酒,替你們洗塵,將軍何故這樣的怏怏不樂呢?
莫非老夫有什麼不到之處嗎?「林英忙立起來答道:」泰山哪裡話來,小婿因為沿途受了一點風寒,所以到現在身上還有些不大適意,承你老人家這樣厚待,小婿感激還沒有感激處,哪裡還敢見怪呢。「
胡明插口笑道:「林兄弟的毛病我曉得,就是因為……」他說到這裡,蔡諳忙向胡明使了一個眼色。胡明便不開口,富平忙道:「既是賢婿身體不適,一路上鞍馬勞頓,先到後面歇一會去。」林英忙道:「用不著,用不著。」
淑兒也不言語。倒是瑪麗問長問短的十分親熱。淑兒懶懶的和她去敷衍。後來富平問起林英如何與瑪麗結婚的話來。蔡諳便一五一十地將林英如何陷入番營,瑪麗如何冒死救他出來的一番話,說了清楚。
富平這才明白。淑兒聽了蔡諳的這番話,便將那一片妒疑的念頭,登時打消,粉臉上現出笑容來,向瑪麗離席謝道:「拙夫身陷番營,多承姐姐大力救了出來,愚妹妹感謝不盡了。」
瑪麗趕緊答禮道:「姐姐哪裡話來,自家的姐妹,何須客氣呢!」她說罷,連忙一把將她扯了坐下來。
二人談到武藝一層,說刀論棒,十分投契,只恨相見太晚。
林英到了這時,才將那顆突突不寧的心放了下來。不多一會子,大家散了席。
林英便到後面去拜望岳母。
到了晚間,富平命人收拾幾間空房間來,讓蔡諳等去休憩。
又在淑兒的臥房對面,收拾出了一間空房來,請瑪麗安息。再說林英到了這時,當然是先到淑兒的房間裡去。一則是久別重逢,急於要敘一敘舊情,再則自己娶了瑪麗,本是一樁虧理的事情,趁此去籠絡籠絡她。他走到淑兒的房中一看,卻不知她到哪裡去了。
只見一個丫頭名叫小碧的,坐在梳妝檯旁邊,在那裡打盹。
林英便咳嗽一聲,那個丫頭驚醒了,揉著睡眼見他進來,忙站起來說道:「姑老爺請坐!」林英道:「你們家小姐到哪裡去了?」那個小丫頭忙道:「小姐在對過那位番小姐那裡談著呢。」林英聽了就迴轉身忙向對過的房裡而來。走到房門口,偷眼往裡一望,只見她兩個正在談得高興。林英一腳跨入她們的房間,才將她們的話頭打斷。
林英笑道:「你們談得倒好,將我都不理了。」她們見他進來,忙著一齊立起,叫他坐下來。淑兒笑道:「人家正在談得高興,誰讓你撞了進來?」林英對淑兒笑道:「現在天不早了,也好回去睡了。」淑兒笑道:「我睡與不睡,與你有什麼相干!要你在這裡嚕囌什麼呢。」林英笑道:「你不著急,我倒有些著急了。」她聽說這話,不禁滿面通紅,用星眼向他一瞅道:「啐!誰和你說混話?」林英笑道:「我倒是實在的話,良宵苦短,有話明天也好談的。」瑪麗也跟著勸道:「姐姐,天不早了,請回去安息罷。」她玉體橫陳的往瑪麗的床上一躺,笑道:「誰和你去胡纏呢,快點走罷,讓我與妹妹在一起睡一夜安穩覺罷。」林英又說了半天。她響也不響。林英沒法,突然想出一個主意來,忙向瑪麗丟了一個眼色。她便會意,託故出了房門,徑到淑兒的房中去睡覺了。
林英將房門一關,走到床前,便替她寬衣解帶,同入羅幃。
一度春風,沾盡人間艷福。俗語有一句話,說新婚不如久別,箇中滋味,又非筆墨所能形容於萬一的。到第二天,林英帶了淑兒、瑪麗一齊到後面去告別,免不得又是一番叮嚀難捨,說也不荊蔡諳等辭了富平,出了寧白村,竟往東方而來,一路無話。
一直到七月十三日,才抵長安的西門,早見受經台築得高入雲霄,彩畫得十分莊嚴富麗。蔡諳等還未到台前,早有十里亭亭長飛馬進城報告蔡諳回來的消息。
明帝聞得黃門官奏道:「蔡中郎現已將真經取了回來了,現在已經到了城外的受經台了。」明帝聞奏大喜,忙命侍臣大排鑾駕,帶了眾文武,一齊出城迎接。蔡諳遠遠地望見羽葆儀仗,曉得聖駕出城,慌得滾鞍下馬,伏在路旁。林英等也就跟著下馬,俯伏蔡諳的後面。
不一會,明帝的鑾駕到了。蔡諳等三呼萬歲。明帝連忙下輦,將蔡諳攙了起來,口中說道:「卿家們一路上車馬勞頓,無須拘禮了。」說著,便命林、胡等一律平身。蔡諳等舞蹈謝恩。這時內侍臣捧出金壺玉漿,明帝親手挨次敬了三杯。蔡諳等又謝龍恩。
一會子,各種儀式,俱已做過。那御駕前面的校尉,一隊一隊的向受經台上開發。早有內侍臣將白馬背上馱的真經搬了下來,恭恭敬敬地捧上台去。明帝領著眾臣上了台,當有司儀官喝著禮典。明帝昭告四方,擎著香對四方拜了四拜,緩步正位。蔡諳將真經一袱一袱地捧到案前。眾大臣從未見真經是個什麼樣子,所以大家一齊聚攏來觀看。
只見明帝慢慢地將黃袱放開,一一查點,與蔡諳所報之數,實相符合,便先將《大乘經》第一卷展開,與諸大臣一併觀看,只見裡面奇字滿紙,怪言充幅,一點也不能了解,不禁十分納悶。有幾個明達的大臣,見了這經滿紙荒唐,不禁互相暗笑。
蔡諳曉得眾人不懂,忙俯伏奏道:「我主容奏:佛經旨意玄深,一時不易懂得,請靜心研習,當不難徹悟也。」明帝聞奏稱是,便命守台官將真經藏好,擺駕回殿,加封蔡諳為大司空,胡明為寧遠侯,林英為白度侯,兩個夫人,也有極品的官誥,按下不表。
明帝自從得了真經之後,便下詔大赦天下,死囚俱釋放出獄,到處建築庵觀寺院,容納僧道之流。一面又命將取來的真經命人刻版重印,以期普及。不到三月,果然風聞全國,家家吃素,戶戶念經。
這時單表一人姓劉名英,這人本與明帝是介兄弟,乃是光武帝第十一個殿下。
他乃是許美人所生的。當明帝即位時,便封他為楚王,地土極小,而且又窮弱不堪。
明帝本來是個寬宏大量的主子,見他的範圍又小又窮,倒也可憐他,常常有些賞賜。
不想這個楚王劉英卻是一個豺狼,面子上倒還不敢出明帝的範圍,暗地裡卻反對得極其厲害。他在漁陽、上谷一帶,真是為所欲為,收吸民財,怨聲載道。家裡藏著無數的美妻嬌妾,常常有謀為不軌的念頭,無奈兵力又少,不敢公然起事。
他聽說明帝取來真經,他不禁生了歹心,一面著人到長安去請僧道,一面在漁陽城內建築一座極大的元雲寺,命一群百姓俱來燒香祈福,自己也鎮日價的在寺里混著。這元雲寺里的主持僧,名叫道慧,年紀差不多還沒有二十歲,生得滑頭滑腦的,極其刁鑽。他曉得劉英的心思,便造了許多無稽的瞎話,把個劉英弄得天花亂墜,言聽計從。將這道慧便像菩薩一般的看待,常常將這道慧帶到府中,請齋陪席的百樣殷勤。這道慧到他的府中,看見滿眼都是些美婢嬌妾,不禁食指大動。無奈侯門深似海,無從下手,倒是一件憾事。他每每借著一個名目,常要到劉英的府中,指東畫西的一陣子。
有一天,他正在寺中發悶,瞥見楚王府中的一個家將跑進來,向他道:「大和尚,我家王爺請你,有一件要事相商。」
他聽說這話,如同得聖旨一樣的,連聲答應道:「是是是,就去就去。」說著走入禪房,換了件新鮮觸目的袈裟,隨著那個家將出得門來,徑到了楚王的府內。
到了會客廳上,往椅子上一坐,閃開那一對賊眼,四下一望,不見有一個人在這裡,心中好不疑惑。只聽那家將對他說道:「大和尚,煩你在這裡稍坐一會,等我進去通報王爺一聲。」他連聲稱是。那家將便進去。不一會,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來,塗脂抹粉的倒有幾分動人之處,走到道慧的面前,先拿眼將他上下一打量,然後笑道:「你這位師父,敢就是大和尚麼?」道慧見她問話,不禁滿臉堆下笑容來答道:「承姐姐的下問,小僧便是。」
那丫頭掩著嘴向他嗤地一笑,說道:「我家王爺,現在曹貴人的房裡,請你去談心呢!」道慧聽了,諾諾連聲地答應著,站起身來,跟著那丫頭一同向後面轉了多少遊廊,進了一個極富麗的房間裡面。
他進了門,就見劉英懷裡擁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妙人兒。他估量著這個人一定是曹貴人了。劉英見他走進來,連忙將她推開,迎上來笑道:「不知師父的駕到,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他連忙答道:「王爺哪裡話來,小僧伺候不周,還要請王爺原諒才是。」他嘴裡說,眼睛早和曹貴人打了一個招呼,但見她對著道慧斜飄秋水,嫣然一笑,這一笑,倒不打緊,可是將一個道慧身子酥了半截。
劉英只是謙讓著道:「豈敢豈敢,師父請坐下來,再談罷。」他便一屁股送到劉英對過的一張椅子上,往下一坐。劉英對他笑道:「孤家今天請師父,非為別事,因為各處的兵馬皆已調好,預備克日起兵,未知尊意如何?」道慧聽得,暗自歡喜機會到了,便隨口答道:「小僧今天清晨在佛前祈禱過了,老佛爺曾發下一個簽詞。」
楚王劉英忙道:「是什麼簽詞?」他道:「『漢家天下,惟英為王;欲祈大福,須在閨房。』我想這四句的意思,無非說是王爺一定是九五之尊,不過還有一點過失,須要閨房中人,到寺里去祈禱七日七夜,再求發兵的日期,那就萬無一失了。」
劉英大喜說道:「是極是極,師父對於孤家,真是無一處不用心,事成之後,一定封你做個大國師,掌管天下的佛教,如何?」道慧忙假意謝恩。
劉英又問道:「閨房中孤家的夫人、貴人極多,哪一個最好呢?」他道:「最好是王爺心愛的一個,她去祈禱起來,能夠真心實意的。」
劉英聽得這話,便回頭向曹貴人笑道:「心肝,你可要吃點辛苦了。」她聽說這話,正中心懷,故意說道:「那可不能!羞人答答,誰情願去呢?」劉英正色說道:「這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別人我全不叫她去,獨要你去,足見還是我疼愛你的。好人!你現在吃點辛苦,將來正宮娘娘不是你,還有誰呢?」她不禁乜斜著眼睛笑道:「王爺不要將我折殺罷,我哪裡有這樣大的福氣呢!」劉英笑道:「你沒有福,孤家有福,就將你帶了福來了。」
她向道慧問道:「師父,我幾時去祈禱呢?」道慧笑道:「這個我卻不能作主,要隨王爺自便了。」劉英忙道:「事不宜遲,遲則生變,愈早愈妙,最好今天晚上就去罷。」道慧道:「既是這樣,我便回去命人安排了。」劉英點頭笑道:「那就煩師父的精神了。」
道慧又向劉英說道:「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對王爺說明。」劉英忙道:「你說你說。」他道:「老佛爺既判明要女子祈禱,千萬不要遣那些五葷六雜的男人跟去,以致泄露天機要緊!」劉英忙道:「是極是極!就這樣的辦。」
道慧便告辭出來,到了元雲寺,像煞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一頭無著處,好容易耐著性子,等到天晚。到了亥牌的時候,她才帶著四個丫頭前來。道慧將她請進大殿,一面吩咐一切的人等,不准亂走,今天是王爺的貴人降香,只命他的四個小徒弟進來念佛。另外的和尚,因為佛事太忙,成日價地沒有睡過一回足覺,聽得這話,巴不得的各去尋他們的好夢了。
他將大殿前面的錦幔緊緊地拉起。念到三更時分,他便命四個小和尚,四個丫頭,一齊退出去,揚言娘娘求籤,閒人不能在此。他們退出去之後,道慧便對她笑道:「娘娘請去求籤罷!」曹貴人隨著他一徑走到大佛像後面的軟墊子上,一把將她往懷中一摟,就接了一個吻。她也不聲張。
道慧悄悄地說道:「娘娘,可憐小僧罷!」她嗤地一笑,也沒答話。他大膽將她一抱,往墊子上面一按,解了下衣,上面做了一個呂字,下面便狂浪起來。他兩個各遂心愿,如魚得水,一直弄到東方既白,才算雲收雨散。
道慧緊緊地將她抱住說道:「心肝,我為你費盡了心思,今天方才到手,但不知你究竟對我同情嗎?」她笑道:「不知怎樣,我自從看見你之後,就像魂靈不在身上的一樣,鎮日價的就將你橫在心裡,這也許是天緣巧合吧!」道慧下死勁在她的粉臉上吻了又吻說道:「你在這裡,一轉眼七天過去,下次恐怕沒有機會再來圖樂了。」她笑道:「那個糊塗蟲,懂得什麼,我要來就來了。」
二人一直到紅日已升,才從裡面出來,便將丫頭們喊了進來。道慧說道:「娘娘的簽已經求過了,現在身體睏倦,你們服侍娘娘到東邊的靜室里去安息罷」丫頭連忙答應,扶著她竟向東邊靜室里去休息了。暫按不表。
此番劉英謀為不軌,早被一個人看破情形。你道是誰,就是行城縣令燕廣。他知道劉英就要發兵,鎮日價長嗟短嘆,無計可施。他的夫人谷琦向他問道:「你這兩天為著什麼事,這樣的悶悶不樂?」他便將劉英謀反的情形,對她說了一遍。她不禁勃然大怒,便對燕廣道:「我去修書與你詣闕告變去。」
這正是:只為藩王謀不軌,卻教巾幗壓鬚眉。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