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吉穆拉特 · 十七

托爾斯泰 《哈吉穆拉特》
遭受襲擊破壞的村莊,就是哈吉穆拉特投奔俄國人前夜住宿的那個村莊。 哈吉穆拉特曾在他那兒落腳的薩多,當俄國人快進村莊的時候,帶著家眷逃到山上去了。回到村莊,薩多看見自己的土屋全毀了:房頂坍倒下來,門和走廊的柱子被燒毀,屋裡面弄得髒污不堪。他的兒子,就是那個漂亮的、目光炯炯的、歡天喜地地向哈吉穆拉特望著的男孩,已經死了,屍體用一匹鋪著斗篷的馬馱到教堂里。他給刺刀刺穿了背脊。當哈吉穆拉特來時從事招待的那位端莊的婦人,現在穿著一件胸前撕破了的衣衫,露出她那老年人的下垂的乳房,披頭散髮地站在兒子前面,把自己的臉抓得出血,不停地號啕大哭。薩多拿著鶴嘴鋤和鐵鍬同一家人一塊兒去給兒子掘墳墓。老祖父坐在倒塌的土屋的牆邊,手裡削著一根小棍,眼睛直瞪瞪地向前望著。他剛從自己的養蜂場回來。那兒兩堆乾草垛被燒光了;老頭子栽的並且培養長大的杏樹和櫻桃樹被折斷和燒焦了,主要的,所有蜂房和蜜蜂都燒光了。各家都聽見女人放聲大哭,在廣場上——又有兩具屍體運到那兒,也是一片哭聲。小孩子和母親一塊兒號哭。沒有東西餵的飢餓的牲口也在嚎叫。成年的孩子不玩耍了,睜著吃驚的眼睛望著大人。 泉水弄髒了,顯然是有意弄髒的,使人們不能從那兒汲水。教堂也同樣弄得骯髒不堪,阿訇和徒弟們正在打掃。 一家之主的老人們在廣場上聚齊,大家都蹲在那裡討論目前的處境。沒有一個人談論對俄國人的憎恨,所有的車臣人,從大到小,所感受的是比那憎恨更厲害的一種感情。這不是憎恨,而是不承認這些俄國狗是人,並且這種深惡痛絕,對這些生物的毫無道理的殘酷之不可理解,恨不得殺死他們像殺死老鼠、毒蜘蛛和狼一樣的那種意願,——這些都是像自衛本能一樣的自然的感情。 在居民面前可供選擇的是:留在原處,以拚命的努力復興那曾費這麼多勞動經營起來的和這麼輕易和無意義被破壞了的一切,並且時時刻刻等待著這種破壞的重演;或者,違反教規,違反對俄國人的厭惡和鄙視的感情,向他們屈服。 老人們禱告完畢後,一致決定派使者到沙米爾那裡請求他援助,同時立刻動手恢復被破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