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一百回 驚好夢默出金剛詞

一曲高歌妙入神,雖然夢境也宜人。大都世事無非戲,不是當場莫認真。 卻說抽絲主人一覺醒來,嘴裡說道:「好戲,好戲!」嘻嘻子道:「這裡是說書,不是唱戲。」抽絲主人道:「你聽你的書,我看我的戲。你不信時,我如今還一字不遺,你借紙筆來,我把這戲文默寫出來你看。」嘻嘻子便去櫃檯上借了紙筆,抽絲主人接過來,振筆直書,寫了一大篇,遞與嘻嘻子看。上寫道: 【北新水令】(末扮元始天尊上)青天碧海盡情痴,莽紅塵,幾多情累。朱顏空對鏡,綠鬢總成絲,駒隙難追。問人生,誰悟其中理。 功圓道滿謝丹房,小隱崑崙歲月長。十二萬年輪運轉,幾曾地老與天荒。俺,闡教道長元始天尊是也。自從命姜子牙下山,扶助武王伐紂封神之後,一向清淨無事。不料魔家四將忽起凡心,因此將四個魔頭交與轉輪王發付。又因魔禮青性急先逃,故命大衡徒弟下凡去折磨他一番。話雖如此,這魔氏兄弟,原是掌風調雨順之職,自從他墮落紅塵之後,這風調雨順乏人司理,以致下界順、直、秦、晉、川、鄂、徐、海、廣南等處時常水旱為災。昨日大衡已經回山復命,我想這四個魔頭也須叫他復職才是。大衡何在? 【南步步嬌】(生扮大衡道童上)夙世根原寧甘昧,夢醒身如寄。而今悟天機,一剎那間仍歸原位。試問那魔氏更誰依?可嘆他到而今仍領塵緣題。 我乃大衡童子是也。前奉天尊之命,下凡去折磨魔禮青。如今塵緣已滿,仍侍天尊。頃聞天尊傳喚,不免進內參見。(見介)天尊在上,大衡稽首。(末)大衡,我想魔家兄弟下凡已久,如今風調雨順乏人職掌,須要召他回來方好。(生)天尊法旨,自當遵行。但他兄弟在凡間淫慾薰心,全迷本性,恐雖召他回來,仍不免曠其職守。依弟子愚見,莫若仍命二郎神楊戩去擒捉回來,往天河裡洗淨其淫穢心腸,然後復其職司,庶不誤事。(末)你言甚合我意,即去請二郎神行事罷。(生)領法旨。(下)(末下) 【北折桂令】(淨扮二郎神楊戩帶犬上)駕罡風四海雲馳,瞰塵寰才得些微。顯神通,天上宣威。誰不仰望著這凜凜威名,赫赫容儀。慣隨身方天畫戟,吼天犬兒(指犬介)喜得他十步追隨。(舉戟介)仗著他,作天上藩籬,食天祿,玉帝酬庸。翼闡教,千古名垂。 俺二郎神楊戩,記曾佐姜師叔收伏了佳夢關魔家四將。只道他受封之後,慎乃職司,奈他凡心不死,被天尊貶下塵凡,罰作女身。適才大衡師叔傳來天尊法旨,命我再收四大金剛。已吩咐夢神去領他四個生魂前來見我,敢待來也。 【南江兒水】(末扮夢神領四旦扮林、陸、傅、張四妓上)(外唱)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運奇思,要你空歡喜;報先機,要你參宜忌;強牽連,要你如痴醉。笑世人大都如寐,可知那韋娘殉夢,倩女離魂,都是我偶然遊戲。 俺夢神是也,奉二郎神法令,領四大金剛生魂前去發落,已將生魂取到,不免帶往參見。呀!你四個在外面等候,待我先上去回話。(見介)星主在上,小神稟參。(淨)尊神少禮,四金剛生魂可曾取到?(外)取到侍候。(淨)傳進來!(外)星主法令,傳林、陸、傅、張四個生魂進見。(外暗下)。 【北雁兒落帶得勝令】(林黛玉唱)我恣狂淫,充做了憨女兒竊芳名,改做了青樓妓軋姘頭。哪管他撇妻兒,暢心懷,哪管他龜、優、隸,我林黛玉呀野戰術希奇。算生平從不樂床帷,縱有那多情人同床第,怎及得擺露天牌九,美滋味?馬車旁,全不怕人知。縱然知道了呀,任恁他播新聞,我只是假聾痴。 【南僥僥令】(陸蘭芬唱)黑心包笑臉,黃面罩胭脂。我陸蘭芬呀,向裙屐隊中尋真趣。也曾細細地分辨過來,總不及那未破身,童子雞。 【北收江南】(傅玉蓮唱)呀!記兒夫,攜帶走邊夷。到而今重做了北地胭脂。傅玉蓮,賽金花高標名字,眾咸知。試思量,狀元及第那書痴,怎及得我那親親熱熱的小三兒。 【南園林好】(張書玉唱)扭身軀,笑痴肥。舒柳葉,人訝粗眉。我張書玉本不要旁人說好,只要我心上的李春來歡喜我呀,遂心懷,便為上計。那旁人呀說我好,不稀忌;說我歹,不憂疑。 (相見介)(合)姐姐妹妹請了,請了。(林)我們四人,如何合在一處?(陸)適才一個白須老者領我在此,還說要見甚麼神。(傅)你可曾問他見的是甚麼神?(張)管他甚麼神,見了便知。但有一句話,倘見了是個標緻的臉兒,我便要瞞著李春來軋姘頭,你們休得吃醋。(合)尊神萬福。(淨)唗!(四旦同抖介) 【北沽酒帶太平令】(淨唱)猛抬頭,眼迷離。猛抬頭,眼迷離。唗!你四個魔頭呀,是有知,是無知,逞妖艷,居然別樣姿。想昏昏如醉,前生事已全迷。你看他見了吾神,尚是裊裊婷婷逞媚。快與我返原神,掌職司。看你那半男不女,可曾悟昨非今是?唗,免勞我天雷掌雷,尚可以輕饒免罪。不然呀,擊你個肉身粉碎。 (四旦滾地介)苦呀!(淨)唗!還不現了原形!(四旦合)救命王菩薩!阿彌陀佛菩薩!你叫我現甚麼呀?你唱的崑腔甚好,想來是個好戲子,我們同你軋了姘頭罷。(淨提戟殺介)(四旦翻筋斗下)(狐狸、猢猻、狗、豬同上)狐狸掛林黛玉牌,猢猻掛陸蘭芬牌,狗掛傅玉蓮牌,豬掛張書玉牌(淨)唗!你看四個魔頭全迷本性,現不出原神倒也罷了,怎麼變成四個孽畜來?哮天犬何在?(犬搖尾介)(淨)你將這四個孽畜趕去,吃淨他的血肉皮毛,卻不得傷他的魂靈,快來交令!(犬點頭趕四獸下) 【南尾聲】到今朝窮了金剛妓,現原形,四蹄帶尾。我親見了這形狀呀,待我慢慢的覓一個文人,撰一部海上奇書去醒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