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七十二回 兩金剛重入風塵

莫笑煙花逐隊忙,前身原是好金剛。只緣萬劫皆前定,不墜風塵願不償。 卻說芝蓀吐出一口血,便用手推開月娥,自己爬起來走近床邊,正欲說話,不覺一陣頭暈,只得臥下。娘姨此時心也定了些,便去灶下弄了一碗薑湯來遞與芝蓀。芝蓀坐起吃了兩口,覺得好些,正要再睡下,咯的一聲,又是一塊血餅吐出來。指著月娥道:「你這賤人,我好了同你算賬。」月娥只是不語。整整鬧了一夜。 次日芝蓀不能起來,倒是那娘姨出主意,去請得一個傷科郎中來。診過了脈,開了一個方,也無非是田三七、紅花、童便之類,吃了下去,略覺好些。到了午間,船上茶房又來說今夜要開船了。芝蓀叫了上來,吩咐道:「我這裡小房子家裡奶奶原來不知道的,如今我病重了,不得不去說知。你此刻就去請奶奶來一次,至於船上的話,我只怕這回不能去了,託了副買辦罷。」那茶房領命而去。 這裡月娥聽芝蓀說要去請奶奶,想道:「我若見了那婆娘,必多首尾,不如趁此脫身罷。」開了箱子,假說換衣服,將些金珠首飾藏在身邊,對芝蓀道:「你家太太要來,我是向來未見過面,不如我迴避一會,等他去了我再回來罷。」說著就走。芝蓀道:「你到那裡去?」月娥也不回言,一徑下樓出門而去。這裡芝蓀也不過當他到隔壁人家去,只好由他。 及等了一回,他妻小親自來到,連忙著人去尋月娥,已經不知去向。他妻小問知緣由,便連吃醋連嘲笑地說了一番,芝蓀愈加氣惱。等至黃昏時分,不見月娥回來,芝蓀料是他逃去了,追也無益,不如先自回家,這且慢表。 單說月娥走了出來,一徑尋著馬夫阿福,叫他代買些鋪蓋行李,叫了車子,走到虹口天后宮旁邊,乘木輪船向蘇州而去。他雖是逃走出來,卻也安定一條心事,要回蘇州尋他母親。及至到了蘇州,他就下了客棧,向各堂子裡打聽。無奈他是從小被拐出來的,連自己的本姓小名都記不得,從何訪起!喜得事有湊巧,他母親朱家娘娘自從失了女兒之後,便來到蘇州打聽。料得拐出來多半是賣來堂子裡,故此索性到堂子裡去傭工,苦心尋了十餘年。這天,聞得上海來了一個尋母親的倌人,他便前來探望。見了月娥,彼此都不認得。朱家娘娘因問道:「我十餘年前失的女兒叫做阿巧,左臂上生就手掌大一塊黑痣,前心兩乳當中有綠豆大一點紅痣的。」月娥聽了回想道:「小時是好像有人叫過我阿巧的。心上紅痣也是有的,只因前兩年,有個客人說這痣不好,已經點脫了。只有左臂一塊黑痣,一向不曾留心,到底不知有否。」想罷,走進裡間取一面手鏡,自己拉開小衣回頭去照,果然是有手掌大的一塊黑印,遂出來認了母親。不免悲喜交集,即時叫他母親辭了工,一同僱船回上海去。到得上海,就在胡家宅租下房子,改了名字叫做陸蘭芬,這就是陸蘭芬出身的原本。 只可憐陳芝蓀破一注財,淘一場氣,又受了重傷,以後不知死活如何,也無人探訪得實,所以書上也只好付之缺如,不再交代了。 且說陸蘭芬重新出來,租定房子之後,只見對門一家門首貼著「張寓」兩個字,起初以為是人家,及後打聽明白,方知即是小王月仙。正是: 楊花水性從來說,奉勸痴人莫認真。 不知小王月仙因何出來的,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