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名妓四大金剛奇書 · 第五十四回 受金表賈小辛做媒

促膝當筵細酌斟,西洋有表鑄黃金。輕輕持贈非豪俠,別有機謀絕妙心。 且說胡月娥留下賈小辛陪著他小飲,飲酒中間,月娥問道:「你適才說我的相貌不差,可是從心裡頭說出來的?」小辛道:「這句話卻問得奇了。目下上海的人,不論識你不識,沒有不知胡月娥的,你想顏色不佳如何能名動眾人?這豈是我一人的私言,只怕不是從我心裡說出來的,倒是出眾人眼裡說出來的呢。」月娥又勸了幾杯酒,說過些閒話,又問道:「適才芝蓀說要討小,可有這話麼?」小辛道:「我也不知其詳,大約是說起過的。」月娥道:「他不知可是一定要良家女子,我倒可以同他做個媒。」小辛道:「是甚等樣人?」月娥道:「是鄉下人。」小辛道:「他未必中意。他常常對我說起,討小老婆必要討一個小心會伺候的,你想鄉下人如何懂得巴結伺候?」月娥道:「這就難了,就是城裡人難道就懂得巴結伺候了麼?」說著,又讓過幾杯酒,支開些別話。小辛道:「比如芝蓀要討你,你願意麼?」月娥道:「只怕我沒有福氣,並且我伺候也不周到,芝蓀未必就喜歡我。」小辛道:「只怕你不肯嫁他。你若肯了,包在我身上。」月娥替他斟上一杯酒道:「呀!沒有菜了。」回頭叫娘姨道:「你去叫外場的,到聚賓園叫兩樣菜來。」娘姨道:「甚麼菜呢?」月娥便問小辛,小辛道:「隨便罷。」娘姨道:「『隨便』這樣菜是沒有的呀!」月娥道:「管他呢,你叫他們揀最時鮮的送兩樣來就是。」娘姨答應著出去了。月娥回顧還有一個小大姐在旁邊,便道:「這酒也不熱了,你拿到灶下去燙了來。」大姐依言,提了酒壺出去。月娥在身邊摸出一個金表,還帶著一條金鍊條、碧犀表墜,交與小辛道:「你同我做成了媒人,我重重的謝你。這個表,先送給你表表我的真心。」小辛會意,接過來也不看視,就揣在懷裡道:「包你成功。只是你自己也在心些。」月娥點點頭。此時,娘姨已經走進來,月娥便支開別話,小辛也會意不談。 不一會,酒熱了,方才要飲。忽然芝蓀有條子來,請小辛到呂素蘭處吃酒,並有局票叫月娥的局。小辛便不吃這酒了,對月娥道:「他怎麼在呂素蘭處請客,倒來叫你的局呢?」月娥道:「那裡知道。他來叫到我,便去走一遭。我不像別人吃寡醋的。你先去罷,你的五臟神發急呢。」小辛一笑要走,月娥趕到房門口叮囑道:「那物事不要露人眼。」小辛點頭答應而去。 一徑走到呂素蘭處,原來不是芝蓀請客,卻是一個姓鄺的廣東人,也不知他的表字,在一品香與芝蓀同席,便拉了翻台過去,因為客少,所以芝蓀代他邀了小辛。當時雖曾請問過台甫,一轉身就忘記了。上海風月場中的朋友多半如此,不足為奇的,所以著書的人也無從交代出來。閒話表過不提。 單說當時入席之後,有的紅倌人早轉向他去,就是不甚紅的,也都是略坐坐就走,只有月娥坐著不動,每見芝蓀輸了酒,便搶著代酒。那時同席客人有高興的,便要叫二排局,芝蓀見月娥尚未去,就不肯發局票,眾人也不勉強他。這胡月娥是有心的人,直等到二排局都散了,還不肯去。芝蓀已是吃得酩酊大醉,眾人叫盛稀飯,月娥方立起來道:「陳老爺吃醉了。在此等著,我回來打發轎子來接你罷。」正是: 只因欲作離山計,不避當筵裝小心。 不知陳芝蓀到底醉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