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大事記 · 海濱大事記

閩侯管江林繩武(惺甫)輯 例言 一、是書所記大事,皆側重閩江下游區域。處海言海,曰海濱者,符其實也;曰大事記者,仿呂氏例也。 一、是書分疏為五始末記。曰始末雲者,事皆備載起訖也。故雖他省(如浙、粵)、他屬(如福、寧、興化、漳、泉、台灣),事有特關者,亦所必錄。 一、海濱俶擾於有明中葉,是書接時纂紀,故弁以倭患,而殿以鄭延平。至馬江一役,雖去今未遠,傳聞頗有異辭,輒就耳目所及,載筆務求翔實。 一、各記篇末,或附事略,或麗考證,或系論斷,要皆與是記互為表里,足資發明參證。 一、凡引用之書,或有錯誤歧異處須加訂正者,管見所及,靡不悉綴按語;其避漏者間亦標明。 一、凡前代志乘,類皆斥魯監國、鄭延平為寇,於清則稱「我」或「本朝」,兵則稱「我師」「大兵」等,迄今時殊代改,援引所及,悉加更正。 一、志乘之輯,所以備掌故、稽文獻也。惟是典籍闕失,桑海遷湮,則州郡難於邦國,小邑艱於大邑;況海濱蕞爾之區,事半出易代之際乎!是篇創自民國庚午(十九年),逮於甲戌(二十三年)歷時五稔,方告成功,然舛疏缺略,或所難免,他山之助,端資宏達。 一、明季遺老碩學,著述散逸,搜獵維艱,至足憾耳。茲就引據所及者列之,以資徵信:福建通志、福州府志、漳州府志、泉州府志、福寧府志、興化府志、閩侯縣誌、長樂縣誌、連江縣誌、福清縣誌、平潭縣誌、羅源縣誌、閩清縣誌、廈門志、金門志、台海紀事、台灣外史、續閩書、閩海見聞錄、海上見聞錄、島上傳、聖武記、魯春秋、東平紀略、倭難紀錄、浙江倭變記、南畺繹史、小腆紀年、小腆紀傳、三藩紀事、明史、賜姓始末、海紀輯要、海濱紀錄、蠡測匯鈔、籌海圖編、行朝錄、方輿紀要、請纓日記、內自訟齋集、鮚埼亭集、夕陽寮仔藁、島噫集、崇相集、春冰室野乘、虞初近志、游台詩草。 乙亥(民國二十四年)暮春,繩武識於留耕齋。 福州倭患始末記(附閩海倭氛後記) 閩海倭氛後記(附鄭芝龍事略) 監國魯王入閩始末記(附監國魯王事略、長垣考、魯王葬處考異) 鄭成功攻福州始末記(附鄭成功事略、閩海徙民志略) 法人侵閩始末記(附書楊游擊事) 福州倭患始末記 嘉靖十九年(庚子) 賊李光頭、許棟引倭聚雙嶼港為巢,分掠福建、浙江,而海上始多事。是年寇連江(按浙江倭變記,賊首李七引倭屯雇嶼港,七即光頭也)。 嘉靖二十七年(戊申) 三月,都御史朱紈分兵水陸汛地截捕。 六月,賊許棟劫北茭、羅浮、金鄉,指揮吳川擒之。其黨汪直等收合餘眾,復肆猖獗。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 海寇入長樂。 嘉靖三十一年(壬子) 汪直(按此與成化時宦官同名,府志作王直,誤)。掠福清。其黨先後率倭分掠,大為沿海數年之患。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 倭寇二百餘,來自連江、定海,繞羅源東門,入寧德。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 十一月,倭犯興化。平海衛千戶楊一茂等追賊於東嶽山,大敗之;一茂等亦戰死。 十二月,倭焚掠閩縣琅崎島,越日始去。 倭陷福清海口,泉州指揮童震亨死之。時福清義士林廷興亦以御倭死焉。長樂義兵往援,會水兵銃發,賊乘煙奮擊,兵潰。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 正月,倭自海口遁。備倭劉炌死之。賊經長樂石尤嶺,逾閩縣欽仁里,至福寧。官兵追之,賊敗走。 四月,及於桐山,又破之。 嘉靖三十六年(丁巳) 正月,移浙江巡撫阮鶚巡撫福建(按閩專設巡撫始此)。 三月,倭數千人,自閩縣館頭登岸,就據為巢,沿途焚掠。 四月,長樂廣石、松南賊水陸沓至,居民奔竄。 八月,倭復自流江(屬福鼎境)轉掠小埕水寨,從陸路迫省會,四郊被焚,火照城中,死者枕藉,南台、洪塘悉為煨燼。阮鶚竭庫藏並括民間財帛賂之,倭遂擁巨艦下馬江,艤瀛前(亦作營前),分數十小舟入諸港,寇長樂,沿途焚劫,入海。 十月,倭由連江漁滄浦登岸,攻小東門,掠附郭諸墩,寇北茭。會新賊復至,合■〈舟宗〉連江。官軍分門出擊,賊乃由拱嶼夜遁(按此拱嶼為村名,屬閩縣,與北竿塘附近之為澳者系兩地;方輿紀要所引似誤)。 十一月,浙督胡宗憲誘降海盜汪直,誅之;其黨復劫閩、廣。 嘉靖三十七年(戊午) 正月,倭泊梅花、定海諸處,戕殺男女,掠人令行贖,沿海廬舍焚燎一空。 三月,詔逮阮鶚赴京。時倭陷寧德,抵羅源,三宿而去。 四月,劫幕浦,蹂連江縣治,踰北嶺,逼會城,犯閩安鎮,焚劫瀛前,至長樂坑田登岸,抵福清,搜剔無遺;又淫雨滃霧,兵火逾三月,骼胔相望。時南北洋皆賊,而此賊獨劇。巡撫王詢遣參將尹鳳、秦經國等督舟師夾擊,破之。 嘉靖三十八年(己未) 三月,倭攻福寧不克,陷福安,參將黎鵬舉敗之於三沙洋。復由福寧度鼓嶺,焚劫閩、侯、懷三縣鄉都。福州城門晝閉,掠近郊。各縣戒嚴。 五月,陷永福,縣令周煥等死之。賊又自洪塘浮馬江出洋。參將尹鳳擊敗於梅花洋外。余賊迭犯福清、長樂、閩清、興化,焚殺擄掠,極其慘酷。兩月間凡七被賊。 十一月,賊始南去。是時賊黨連年引倭入寇,分■〈舟宗〉四掠,官兵會擊。其由閩安縣出海者,參將尹鳳、備倭張憍敗之于海花洋外。 嘉靖三十九年(庚申) 三月,倭大掠連江諸村。自德安、保安、嘉賢、中鵠、安義、仁賢、清河等里,窮谷深山,無不焚毀屠戮,財物罄掠無遺,凡三閱月。時倭舟尚屯沿海,感掠省會諸村,城門晝閉彌月。巡撫劉燾親率兵追賊於閩安鎮,賊遁去。 四月,倭犯長樂,劉燾復潰之。 嘉靖四十年(辛酉) 四月,倭寇長樂南北鄉,殺掠無算,復往福清,抵福州。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 四月,倭寇長樂,往福清,陷寧德。是歲,倭大舉犯福建,巡撫游震得告急於浙督胡宗憲,檄參將戚繼光率都司戴沖霄、把總胡守仁剿之,破賊於福清,餘黨走興化;而都督劉顯亦屢破賊,閩宿寇幾盡。 嘉靖四十二年(癸亥) 三月,倭寇長樂。 四月,總兵戚繼光至自浙(時入浙募兵),破倭於連江馬鼻之百丈岩。巡撫譚綸自將中軍,總兵官劉顯、俞大猷將左右,合攻賊於平海。繼光復以中軍薄戰,左右軍繼之,因風縱火,賊盡糜巢中,復興化城。遂分別諸將趨福州,合擊倭之支黨於長樂,破之,倭悉遁去。殘賊由北嶺窺會城,千總胡世斌驅之,多赴海死。 十月,倭復大舉入寇,戚繼光遣兵分路剿之,把總傅應嘉又破之於連江小埕。 十一月,倭復犯連江東岱堡(同時擾莆田、晉江、福寧、惠安沿海各地),戚繼光檄各衛所設疑兵防守,自與監軍汪道昆屯興化,進擊之於仙遊,大敗之。 嘉靖四十三年(甲子) 賊續至,犯福清,戚繼光盡擒斬之。 五月,盡殲屯海壇(今為平潭縣)余倭。 嘉靖四十四年(乙丑) 四月,倭犯小埕,把總蔣伯清等擊敗之。時倭分港入寇,戚繼光分遣擊之,倭敗遁,入福安、寧德,晝伏夜行,間多餓斃。官兵搜山剿捕,無免者。 十一月,指揮秦經國邀擊倭艦於蓑衣渡,沈其三,追至北茭,斬首六十餘級。 論曰:方明之興也,方國珍、張士誠輩相繼誅夷,餘黨入海,輒糾倭剽掠山東、浙江、福建沿海各地。太祖迭命湯和、周德興於海上築城堡,置衛所,專務防禦,而海警漸息。及成祖以後,則非入貢不來。至是許棟等又引倭互市。逮棟敗滅,汪直更資島人為羽翼,入寇者遂絡繹矣。東南告劫,皆汪直致之也。自嘉靖壬子後,十餘間,濱海罹禍,中外騷然,財力俱詘。且是時武備久弛,控馭乖方,而內地奸民復勾引嚮導,遂令荼毒蔓延,生靈塗炭。微戚繼光蕩平之,其有寧宇耶?初,汪直引寇行劫,倭大獲利,恆連島而來,數歲殺戮殆盡,至有全無孑遺者。噫!詎足相償哉! 閩海倭氛後記(附) 倭之來中國也,始與閩浙沿海奸民為市,各巨姓出母錢以資惡少,而沒其利,陰為主持勾引,遂以成俗。然倭初惟劫以自資,既獲厚利,勢不自已,乃以數船之眾橫行各郡,佐以奸民及海上群盜,則非當時委靡之兵船水將及諸營佽飛所能敵矣。嘉靖丁未,詔用朱紈巡撫浙江,以絕禍本,因嚴海禁,重勾連主藏者之法。通倭奸豪以不利於己,蜚語中之。紈為言者所劾自殺,禁因日弛。於是徽人汪直、徐惟學、毛勛、李七、浙人徐海、陳東、葉明、閩人曾一本、許棟、廣人許恩之流,爭挾倭為難。自淮揚訖廣海萬餘里,無不被其殘殺,而閩禍始慘矣。向使能早嚴海禁,從朱紈徙薪之謀,則海濱蹂躪,何至若是烈哉?雖戚繼光從浙提兵轉戰,與俞大猷搜山搗海,竭智窮力,拯閩人於水火血肉之中,蓋自嘉靖壬子迄丙寅,歷時已十有五年矣。自是海宇雖略見清寧,洎萬曆壬子,禁遂益弛,不五十年間,奸民復相率與倭互市,而海氛又作矣。 先是長崎倭酋等安與荷蘭人(時據雞籠)構難,遣船尋其子秋安詰倭好亂者,遂煽傳倭使蔡欽所陳思蘭子督船三百艘來復仇,以考功郎董應舉曾疏請嚴禁通倭,而海道石某(字楚陽)置二人於法也。丙辰五月,有明石道友者艤船東涌(海島名)。謠訛既張,上下震駭,城門晝閉。巡撫黃承元(字玉田,按涌幢小品作與參)募人出探,無敢應者。最後以重犒得董伯起,至則登山,謹見二倭艖棲南風澳、布袋澳間,而潛伺其一於南礁。伯起被掩執,乃危辭以聳之。倭曰:『無他,欲借首軍報命免死耳』。首軍者,彼頭目之稱也。竟挾伯起去。是冬,黃公召寧海廢將沈有容為水標參將,建牙東岐(在閩縣合北里,即府志之翁崎)。有容治兵練械,振法周防,極見信任焉。明年四月,道友投誠,送伯起歸。未幾,倭渠桃煙門者,將二百餘倭,殺擄浙兵,突入閩疆,奪漁船,掠漁戶,而舟觸東沙(海礁也)碎焉。然猶登陸,乘間出肆害。黃公乃檄沈便宜行事,各寨游俱聽節制。沈遣王居華言道友受撫狀,以動煙門。煙門欲得書為征。已而果降,遂收桃等還報。是役始末計三年,不遺一簇而巨憝厥角,論者謂沈之功出於黃之善將將,亮哉。疏聞而黃卒於官,有容亦以謗毀日興,改任山東矣。 閩海海寇始末記 天啟六年(丙寅) 春,泉州海盜鄭芝龍與弟芝虎據海島,截商粟,樹旗招兵,犯中左所。 初,泉州饑民剽擄海上,出沒無恆,而芝龍為之魁。 五月,游擊盧毓英攻鄭芝龍不克,攻入中左所。 七月,鄭芝龍劫商船,勢寖大,其黨謀攻廣東海豐嵌頭村以為穴。 芝龍初只聚船十餘只,漸至百隻。及福海嚴米禁,饑民附者益眾,遂達千艘。 十二月,鄭芝龍入閩,襲漳浦舊鎮,殺守將。 巡撫朱一馮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師擊之,不利。時芝龍有求撫意,泉州知府王猷遣諭退守海外,仍許立功贖罪。 天啟七年(丁卯) 巡撫朱欽相從總兵俞咨皋議,撫楊六、楊七等,安置海上。 六月,鄭芝龍犯銅山、中左等處,總兵俞咨皋戰敗,芝龍入據之。 芝龍求返內地,楊六納其金不為通,遂流劫海上。 崇禎元年(戊辰) 正月,工科給事顏繼祖劾福建總兵俞咨皋,下獄。 三月,禁漳、泉人販海。鄭芝龍縱掠福建、浙江海上 六月,福海寇周三陷連江北茭堡,掠巡檢印去,賂歸之。兵部議招撫鄭芝龍。 八月,巡撫熊文燦擒海寇許六於外洋。 文燦鑄大銃,造銃船,制火藥,精募漁兵,親出鼓練,以張新標,故擒之。 九月,鄭芝龍降於巡撫熊文燦。工科給事中顏繼祖言芝龍既降,當責其報效,從之。 時芝龍與李魁奇俱就撫。芝龍授游擊,盤踞海濱,上至溫、台、吳淞,下至湖廣近海州郡,皆報水如故。同時有蕭香、白毛並橫行海上,後俱為芝龍所並。 祟禎二年(己巳) 四月,寇犯中左所。 廣東副總兵陳廷對約芝龍剿寇。芝龍戰不利,歸閩。不數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龍又敗。寇夜薄中左所。 六月,游擊鄭芝龍斬叛寇楊六、楊七於金門洋。 撫寇李魁奇復叛,寇海澄,知縣余應桂遣兵擊敗之。 秋,巡撫熊文燦率舟師擊賊于吉丫,敗績,海寇周三焚斃。 芝龍初受撫,桀驁難馴,議者以驕子奉之。文燦屏姑息之謀,施反間之策,嗾同黨李魁奇叛,芝龍氣稍折。魁奇複合周三、鍾六以抗之,芝龍始大敗求援。 冬,李魁奇伏誅。 魁奇為芝龍所忌,因合鍾六擊斬之於粵海。 崇禎三年(庚午) 六月,海賊犯長樂松下,居民御之,退。 八月,海賊都海佬又以百餘船犯長樂,居民圍之,死傷甚眾。 崇禎四年(辛未) 七月,海賊復犯松下,殺人放火。 鍾六擾福州,溺死。 魁奇之擒也,鍾六(即鍾斌)居功多,因撫以酬之。鍾、鄭旋交惡,熊文燦復激芝龍去鍾,且資以藥銃堅船,鍾六溺斃於水。 崇禎五年(壬申) 六月,粵寇劉香劫連江毗■〈田屯〉及縣城,知縣於可舉卻之。復掠幕浦堡,殺男女無算(按劉香亦作劉香佬。佬者,粵中男子之稱也)。 十一月,劉香犯小埕,游擊鄭芝龍擊走之。 崇禎六年(癸酉) 六月,劉香駕船三百餘號自連江定海所抵長樂梅花澳,掠內港焚燒屋舍,居民集御,得不入。復自南港屠閩縣猴嶼村。 崇禎七年(甲戌) 劉香大夥賊船犯松下澳,殺人放火,居民逃竄,三日絕煙(按長樂志載是役為九年丙子,然劉香八年已死,海氛告息,豈有九年復入寇之理?長志紀年似誤)。 崇禎八年(乙亥) 四月,參將鄭芝龍擊劉香於粵之田尾洋,香自焚死(按漳州府志則云:香自辛未以來,頻年衝突,上犯長樂,下襲海豐、銅山古雷游澳,出沒無常,至是勢蹙,自刎而死。又按七年四月,劉香犯海豐,時巡撫熊文燦已調充兩廣總督,飭守道、巡道、參將等往招之,皆被執,詔責文燦戴罪自效。閩撫沈猶龍乃委權芝龍,合粵兵夾攻之。香勢窮蹙,自焚溺死。芝龍亦以俘敵功署總兵矣。又按閩海自天啟初海寇漸熾,季年幾充斥。寨遊船、兵兩虛,見賊喘息。當時乃借撫剿以暴去暴。至是閩警略平,而粵燧亦歇。未幾,福郡賊氛又起,尤以福清之海口、長樂之松下為淵藪,次則文石、琅崎、省城之河口等地,內外奸徒出海行劫,輦金歸而人不敢問,遂寖成大患。賊首蕭朝清、林振、林啟、鄭漢章輩,皆海口南城頭赤嶼以東諸澳人也,一帶三十餘里,處處有賊,皆線索相通。無知細民溺於厚利,或冒死接濟。自後雖屢加芟夷,而旋滅旋生,終不能絕。海民重被其禍,歲無寧日,以迄於明亡)。 鄭芝龍事略(附) 芝龍者,泉州南安縣石井巡司人也,字飛黃,小名一官。父紹祖,為泉州庫史。時芝龍方十歲,戲投石子,誤中太守葉善繼額。擒治之,見其姿表,釋之。後遁日本,娶倭婦,生成功。居數歲,與仲芝虎流入海島,依顏振泉(福州府志、廈門志並作思齊)為盜,辟台灣地。振泉死,議推擇一人統其眾,弗能定,乃割牲禱天,貯米插劍,約拜而劍躍者為主。次及芝龍,再拜,劍出於地,眾咸異之,推為魁,陸梁海上,官兵莫敢抗。天啟時,朝議招撫,以葉善繼有恩於芝龍,因量移泉州道,為書招之。芝龍降。善繼坐戟門,令芝龍兄弟囚首自縛請命。芝虎一軍皆嘩,竟叛去,復踞海島。崇禎戊辰九月,芝龍率眾投誠於督師熊文燦,授游擊。芝龍雖降,然習於群盜,凡海船出洋者非得鄭氏旗不能往來,每舶稅入三千金,以故所部不取於官可自給。凡賊遁入海者,檄芝龍捕之輒獲。於是鄭氏權振七閩。後以平劉香、征生黎、焚荷蘭功(按崇禎十二年夏六月,荷蘭國將郎必里哥帥師以夾板九犯閩,芝龍與弟師豹、芝彪焚其船五,敵敗走),遷都督,繼封南安伯。唐王入閩,封平虜侯,加太師,戰守機宜悉委之。王屢責出師,芝龍每雲餉乏,終不一出仙霞也。順治三年,貝勒王帥師入閩,芝龍遁,將入海,王攻泉,迫安平,芝龍降。 ?監國魯王入閩始末記 清順治二年(乙酉。明弘光元年。是歲南都亡,唐王立於福州,稱隆武元年。魯王監國紹興,以明年稱監國魯元年) 六月壬辰,明鄞縣在籍前刑部員外郎錢肅樂起兵寧波,遣迎魯王以海於台州。 閏六月戊申,明魯王監國於紹興,以田仰為東閣大學士。 清順治三年(丙戌。明隆武二年。是歲福京亡,魯王在紹興,稱監國元年。桂王立於肇慶,以明年稱永曆元年) 正月己酉朔,王在紹興。 六月丙子,清兵渡錢塘江,王航海。 九月,明魯富平將軍張名振奉王至舟山,守將黃斌卿拒不納。 十月丁酉,明永勝伯鄭彩以其軍扈王發舟山,入閩。 十一月丙寅,明永勝伯鄭彩奉王次中左所。 清順治四年(丁亥。明永曆元年。魯王在長垣,稱監國二年。海上朱成功稱隆武三年) 正月癸卯朔,王在長垣,以熊汝霖為東閣大學士,加張煌言右僉都御史。 辛未,王禡牙誓師。提督楊耿、總兵鄭聯皆以兵來會。進鄭彩建國公,張名振定西侯,楊耿同安伯,鄭聯定遠伯,周瑞閩安伯,周鶴芝(按鶴俗省作? ,行朝錄作崔芝乃? 字之誤)平夷伯,阮駿(按小腆紀年作阮進)盪湖伯。 二月壬申朔,王圍海澄。 癸酉,王攻漳州不克。 甲戌,清兵救海澄王退入于海。 己卯,王遣兵攻福州,不克。 壬午,王遣兵攻興化,不克。 癸巳,王遣兵攻福清,不克。 三月己未,平夷伯周鶴芝攻閩安。 五月壬戌,建國公鄭彩復長樂。 平夷伯周鶴芝取福清海口鎮東二城,以參謀林鑰舞、總兵趙牧守之。 六月,王駐琅江(即琅島。按連江縣誌,明季唐藩既覆,魯王以舟往來海島上,常駐閩安、琅崎間,號召各屬,次長垣事失載)。 庚午,王又攻漳州,不克。 七月甲辰,王親戎,次長垣,會鄭彩、周鶴芝、周瑞、阮駿之師攻福州,敗績。 八月丙戌,王遣兵襲連江。 九月庚申,王遣兵復羅源,又復連江,於是長樂、永福、閩清、寧德諸城皆下。 十月丁丑,大學士劉中藻起兵攻下福寧。 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員外郎林? 起兵復福清,敗績,死之。 王頒監國三年(戊子)大統歷於海上。 清順治五年(戊子。明永曆二年。魯王在閩安鎮,稱監國三年。海上朱成功稱隆武四年) 正月丁酉朔,王在閩安鎮。 癸亥,明前大學士朱繼祚起兵,會魯同安伯楊耿復興化。 是時監國在閩安鎮,鄰境多下故繼祚亦舉兵應之。 二月辛卯,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 三月,清兵取福建。 自監國入閩,先後克復建寧、邵武、興化三府、福寧一州及漳浦、海澄、連江、長樂等二十七縣,溫、台響應,軍聲頗振。至是大清召兩廣、江、浙之兵三路進討,所得府縣破失殆盡,僅存寧德、福安兩邑而已。 清順治六年(己丑。明永曆三年。魯王次沙埕,稱監國四年) 正月庚申朔,王次福寧之沙埕。 三月,清兵破寧德。 四月,清兵破福安,閩地悉陷。 六月甲辰,定西侯張名振復健跳所,遣使迎王。 七月壬戌,王復入浙,次健跳所,建國公鄭彩棄王去。 十月乙巳,王駐舟山。 清順治七年(庚寅。明永曆四年。魯王在舟山,稱監國五年) 正月乙卯朔,王在舟山。 清順治八年(辛卯。明永曆五年。魯王在舟山,稱監國六年) 九月丙子,清兵陷舟山,元妃張氏、大學士張肯堂、禮部尚書吳鍾巒、兵部尚書李向中、吏部侍郎朱永佑等皆死之。定西侯張名振奉王航于海(按張妃之死,小腆紀年重見於丙戌三年,誤。考張妃傳,當以是年為合)。 清順治九年(壬辰。明永曆六年。魯王次廈門,稱監國七年) 九月,定西侯張名振、大學士沈宸荃、兵部侍郎張煌言等奉王再內閩,次中左所。 清順治十年(癸巳。明永曆七年。是歲三月,魯王去監國號) 三月,王徙居金門,自去監國號。 清順治十一年(甲午。明永曆八年) 王徙居南澳。 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曆十六年。是歲滇亡) 十一月二十三日辛卯,王薨於金門。 監國魯王事略(附) 王諱以海,字巨川,高帝十世孫,魯肅王壽鏞之第五子也。兄以派以長子襲封。崇禎六年七月,封王為鎮國將軍。十五年,清兵破兗州,以派自縊。王年幼,詭稱魯王牧兒。見清兵入王邸,眥目流淚,怪而察之,知為王,刃之三,皆不中。駭曰:『汝有大福,我不駭汝』。因得脫。十七年春二月甲戌,嗣魯王位。北都陷,諸藩皆南下。弘光命移駐台州。既而杭州降,餘姚、會稽、鄞縣之兵錯起,奉表請王監國。同時以兵餉來歸者,總兵王之仁自定海,黃斌卿道將自滃州,張名振自石浦,沈宸荃、馮元飀應之慈谿,聲勢振興。時張國維與宋之溥、陳函輝、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即日移駐紹興,以分守署為行在。明年,清兵迫浙江,鄭彩奉王次中左所(亦名鷺門,即廈門),尋改次長垣,遣兵收復鄰境各州縣,遂次閩安鎮。清兵復來攻,閩地盡失。張名振奉王復入浙,駐舟山,遣使乞師於日本,不應。城陷,王奔廈門。朱成功以宗人府府正禮覲王甚恭。會有構王於成功者,禮漸疏。王乃徙居金門,自削其號,飄泊島嶼間,賴舊臣王忠孝、郭貞一、盧若騰、沈佺期、徐孚遠、紀石青、林復齊輩調護之。未幾,成功送王於粵中行在(桂王處),遇風回居南澳。自是在海上者七年。己亥秋,永曆帝手敕命仍監國,而成功不欲,遷王澎湖。尋悔之,迎歸金門,供給如初。洎永曆帝就俘,成功亦卒,閩南遺臣謀復奉王監國,貽書張煌言、鄭經會師大舉。會台灣多事,不果。壬寅冬十一月,王薨,諸臣禮葬之於金門後埔。是年二月,陳妃生世子。台灣之入版圖,世子繳金冊降焉(按台灣外紀,施琅奏魯監國世子朱桓降,蓋國變後不能依世系之二十字矣)。 長垣考(附) 余輯海濱大事五,其一監國魯王入閩始末記。初,錢肅樂以在籍部郎起兵,迎王監國於紹興。明年,江防潰,清兵入浙,王航海。永勝伯鄭彩者,芝龍從子也,以其軍扈王發舟山,入閩,次中左所。尋改次長垣,禡牙誓師。六月,駐蹕琅江。七月,複次長垣,會各路師攻福州。八月以後,沿海諸城多下,監國遂次閩安鎮。時順治五年戊子也。 嘗讀張元妃傳,有雲,蛟關之掠,長垣之困,琅崎之潰,健跳之圍;蓋長垣之困,謂會城敗績也;琅崎之潰,指漳州失利也。夫琅崎為閩江下游巨島,今固屹然海上也,獨長垣者遍檢圖志不可得。按連江志載新安里有鄉曰大桃源、小桃源,注云,俗呼大小長門。余維閩音輕僄? 轉,或訛桃源為長垣,又轉為長門,蓋源、垣、門迭韻也。似此訛轉,實為數見,何獨於長垣而疑之?況考是時監國往返長門、琅崎間,逮聲勢既振,乃進駐閩安,於事理亦不為誖。可決昔之長垣,即今之長門也。嗟嗟!海上天子,舟中國公,落日狂濤,冠裳相對,蠣灘鯨背間別一天地,臣主播遷,式微載賦。雖清元學者見聞親切,紀述足傳,而海曲山陬文獻無征,歸於泯沒者,殆復良多。豈不悲哉! 魯王葬處考異(附) 魯王以有明宗室於南都崩潰之後,間聯顛沛,漂泊海上數十年,唯鄭氏是依。然世傳王在金門自削監國號,日益窮蹙,成功禮意寖衰,王不能平,將移居南澳。成功銜之,使人要於道而沈諸海。三藩紀事載之。考聖武記、台海紀事、魯春秋,南疆繹史、鮚埼亭集各書,皆雲殂於台灣,而海濱紀錄、鷺島道人夢庵海上見聞錄、續閩書各編,並雲王葬金門。續閩書為林霍子濩撰。霍,同安欖里人,自少遁鷺島,稱遺民。其書載王素有哮疾,壬寅十一月十三日中痰薨,生萬曆戊午五月十五日,年四十有五,葬於金門,王所嘗游地。金門盧若騰牧洲,子濩師也,嘗從王於島上,所撰島噫集,有壬寅仲夏作泰山高壽魯王詩,王之生辰與續閩書合。惟阮文錫夕陽寮存槁雲,王薨於金門,歲在庚子;無名氏台灣外史亦云,王以庚子十一月殂於金門,鄭成功令兵部侍郎王忠孝禮葬於後埔。二書皆以王薨於庚子,葬於金門。壬寅、庚子相間三年,豈有王已薨而遺臣猶為壽者,則壬寅可為據矣。又考成功卒於壬寅五月,而王薨於十一月,在成功卒後之六閱月,則沈海之說誠稗史家言也。周凱內自訟齋集謂王墓前有鼓岡湖,廣四十餘丈,湖南多石,鐫王手書「漢影雲根」四字,並刻從亡諸公題詠,其為王所嘗游者似又可信。且雲台灣之大湖,即今鯉魚潭,凱嘗游其處,王墓亦無考。金門志:王薨於金門,遺臣王忠孝、盧若騰輩為葬於古坑後埔,湖上墓久湮失。道光壬辰,里人林樹梅訪得之,為請於興泉永道周凱,立碑加封植焉。小腆紀年云:己亥秋,永曆帝手敕命仍監國,而成功不欲,遷王澎湖,尋悔之,迎歸金門,供給如初。而蠡測匯鈔又辨王未嘗渡台,墓不應在台,指鮚埼亭為錯。是王縱有至台,亦已返金門矣。然則薨于海外之說,傳訛也。噫!天潢貴胄,生丁陽九,乃至埋骨荒島,榛莽成墟,春霜秋露,麥飯無聞,殊可憫已! ?鄭成功攻福州始末記 清順治三年(丙戌。是歲明福京亡,魯監國元年) 九月,明平虜侯鄭芝龍降,子成功率陳輝、張進等九十餘人,乘二艦,屯兵南澳,攻同安及泉州。 清順治四年(丁亥。明永曆元年。魯監國二年。朱成功稱隆武三年) 三月,攻福清,據海口城,清兵克之。成功退屯鼓浪嶼,命黃愷等索餉安平鎮。 十月,朱成功頒隆武四年(戊子)大統歷於海上(按是歲魯監國亦頒監國三年(戊子)大統歷於海上,於是海上有二朔)。 清順治五年(戊子。明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朱成功稱隆武四年) 朱成功據同安。 七月,清兵復同安,殺守將邱縉、林壯猷等。 清順治六年(己丑。明永曆三年。魯監國四年。是歲,朱成功始奉永曆正朔) 七月,明永曆帝封朱成功為廣平公。 清順治七年(庚寅。明永曆四年。魯監國五年) 八月,朱成功奪鄭聯、鄭彩軍,據廈門、浯州兩島,分其軍為五,鎮守各地,自為中軍。 清順治十年(癸巳。明永曆七年。是歲三月,魯王去監國號) 三月,攻福清鎮東海口、長樂松下、大祉、小祉等處,焚劫鄉社,並攻海壇。 八月,陷連江黃岐堡。 清順治十一年(甲午。明永曆八年) 清遣鄭芝龍撫成功,不就。 六月,圍連江東岱堡,游擊宋天祿敗之,遁入海,溺死無算,積屍乘潮至通濟橋,江水數月不堪食。 清順治十二年(乙未。明永曆九年) 朱成功自置官屬,改中左所為思明州。 清順治十三年(丙申。明永曆十年) 四月,攻閩安鎮,守將遁。成功親率大隊舟師逼福州,奪南台橋,登岸札營。分兵東守烏龍江,以御漳、泉救援之師;西據洪塘水口,以截延、建餉道;北守連江北嶺,以遏溫、台;惟南面近水不備焉。清兵馳援,甘輝等遂掠南台、潭尾等處,退保閩安鎮羅星塔(按行朝錄誤作牛心塔)。 七月,陷連江縣治,以兵屯北嶺,窺福州。 八月,陷東岱堡。清提督馬得功復縣城,移兵東岱,屠其民眾,毀城遁。 九月,成功至閩安鎮,並羅星塔增築土堡塞城,以林勝、萬禮守閩安鎮,以陳斌、林銘、林輝等守羅星塔。馬江蕭家渡設水師,以裴德守之。成功出屯壺江、定海、鳳埔等處,攻連江縣。 十二月,令甘輝、周全斌攻羅源、寧德等縣。 清順治十四年(丁酉。明永曆十一年) 三月,以萬禮、韓英洪、楊朝棟等輪防閩安鎮、羅星塔等處。清遣總督李率泰等水陸並進,平之。 清順治十七年(庚子。明永曆十四年) 八月,成功率舟師返廈門,令陳堯策屯琅埼,掠連江馬鼻及透堡,令楊富屯福清,黃元屯長樂,沿海聯絡征餉。 清順治十八年(辛丑。明永曆十五年) 清誅降將鄭芝龍。 十二月,明延平王朱成功取台灣。 清康熙元年(壬寅。明永曆十六年。是歲四月,滇亡,台灣鄭氏猶存王正朔) 五月,明延平王朱成功卒於台灣,子經嗣立。 清康熙二年(癸卯。台灣鄭氏稱水歷十七年) 十月,清水師提督施琅與海澄公黃梧、總督李率泰、陸路提督馬得功攻廈門。得功船被圍,死之。鄭經棄廈門、金門,走銅山。清兵入廈門,墟其地而還。 清康熙三年(甲辰。台灣鄭氏稱永曆十八年) 三月,鄭經遁入台灣。 清康熙十六年(丁巳。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一年) 正月,鄭經兵自館頭踰嶺,夜掠連江水南(今江南鋪),焚民居數十家,清守備鄭興擊卻之。 清康熙十七年(戊午。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二年) 八月,鄭經鎮將蕭琛、蕭圭璋、章本鎮等守定海,攻掠連江幕浦堡;清水師聯絡官陳君翼破之,定海失守。 清康熙十八年(己未。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三年) 鄭經自浙召回朱天貴守海壇,以陳諒為水師攻定海;清兵集船百餘出拒,遇風折回五虎門。經兵仍退海壇。 清康熙十九年(庚申。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四年) 正月,清水師提督萬正色督師出閩安鎮,攻海壇。鄭經退泉州迎敵,糧盡,棄廈門遁歸台灣,朱天貴降。 清康熙二十年(辛酉。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五年) 正月,鄭經卒於台灣(凡立十九年),子克塽嗣立(年十二)。 清康熙二十一年(壬戌。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六年) 六月,清靖海將軍施琅會各鎮官兵發銅山,取澎湖。 清康熙二十二年(癸亥。台灣鄭氏稱永曆三十七年。是歲,台灣亡,明朔亦終) 閏六月(按漳、泉二州府志,悉作七月),鄭克塽降(自成功起兵,迄克塽凡三世,計三十八年而亡)。 鄭成功事略(附) 成功小字森(按賜姓始末及三藩紀事皆同,惟府志多舍字),號大木,南安人。父芝龍娶倭婦翁氏所生也。讀書穎敏,少補縣學廩生。進見唐王,王奇之,賜姓朱,名成功,封為忠孝伯,自是中外稱「國姓爺」雲。 芝龍既降,令招成功,不至。成功攜所著儒巾衫赴文廟焚之,與陳輝、張進等掉小舟泊鼓浪嶼,招集數百人。方苦無資,適有日本舶來,詢之,鄭仆也。成功命出資佐軍,仆辭以未得主母命,立斬之。止南澳,招兵制械,得數千人。時鄭彩與弟聯據廈門(中左所)、浯州(金門),成功攻揭陽回,彩見成功軍容籍甚,移軍出避。聯方醉萬石岩,成功見聯曰:『兄能以一軍見假乎』?聯未對,諸執銳者前,唯唯惟命。於是麾軍過聯船,未幾,邀聯出進,剚之,成功遂兼有兩島,威震海上。自是取漳浦、海澄、長泰,圍漳州,凡七閱月不下。清援至,成功潰,退保海澄,大擾福州、興化。清乃遣滿員入海議撫,無順意,歸報,因置芝龍於高牆,戍芝豹於寧古塔。甲午,又攻漳州,守將降,於是十邑皆下。遂略泉州,不能破而還。明年,復攻仙遊,取舟山,破之。繼得台州、寧波、安平三鎮及惠安、同安、南安三邑。清遣定遠大將軍庶子王至閩,成功遁回島中。及班師,成功又進略溫、台等郡,陷樂清等縣。戊戌,桂王遣周金湯航海,進成功為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賜尚方便宜行事。成功議大舉復金陵,用兵不利而罷。清復遣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攻兩島,兵大潰。辛丑,議取台灣,舟師次鹿耳門,會水驟漲,遂克赤嵌城,攻王城。紅夷堅守不下,成功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初,芝龍與海盜出沒其地),今我所欲者地耳,余悉以歸爾』。荷蘭乃降。 成功既得台灣,制律法,興學校,改台灣為東都,以赤嵌城為承天府,置天興、萬年二縣。康熙元年五月庚辰,成功卒於台灣。計自隆武丙戌起兵,凡十七年。卒年三十九。時成功長子經在廈門,台人以成功弟襲理台事。六月,赴至島,經乃自稱招討大將軍嗣立。後成功及經喪,清特命歸葬南安。 閩海徙民志略(附) 順治十八年(辛丑) 戶部尚書蘇納海至閩,遷沿海居民入內地,離海三十里村莊田宅悉皆焚棄,城堡台寨盡行拆毀,撤回汛兵,於內地畫界築垣備御,並禁漁舟、商舟出海,令移民開墾荒陂。 康熙元年(壬寅) 調遷長樂八寨居民於內地(北從雁山抵金峰,南至大嶼轉壺井,直至三溪為界,絡繹設八寨)。 康熙二年(癸卯) 總督李率泰復請棄諸島,移民遷界守邊。 康熙八年(己酉) 命展界(據連江志,康熙庚戌九年,鄭經已退台灣,總督范承謨疏請復沿海移民;然僅復館頭、大小澳、透堡等處,至離縣稍遠如定海各地,尚未准復。惟按府志職官表,范系十二年連任,志似誤)。 康熙十一年(壬子) 又調移海民於內地。 康熙十二年(癸丑) 總督范承謨乞展界,復沿海移民。 康熙十五年(丙辰) 康親王疏請遷界累民,罷之,於是遷民悉復故土(時耿藩之變已平)。 康熙十七年(戊午) 十二月,督撫復請重遷沿海居民於內地。 康熙二十年(辛酉) 總督姚啟聖疏請原移民盡復故土,凡二十七上書,以身任海上事,詔許之。海民至是始得安集復業。 論曰:移民之事,海上錄云:先是房星曜上言,海兵皆從邊海取餉,空其土而徙其人,寸板不許下海,則彼無食而兵自散矣。從之。上自遼東,下至廣東,皆遷徙。築短牆,立界牌,調兵戍守。出界者死。按海寇跳梁,肇自明初,而熾於萬曆末葉,與倭夷此起彼仆,相間侵掠,海民受荼毒深矣。至清順、康間,台灣鄭氏父子及靖藩耿精忠(以康熙十三年甲寅叛,十五年丙辰九月降)復相繼騷擾,濱海各地無寧歲。閩人活計,非耕則漁,一自遷界禁海以來,流離瑣尾,里落為墟。民田數萬餘頃盡成斥鹵。且漁鹽之利既塞,民兵交困,無所聊生,凡二十一年間,屢遷屢復。至辛酉,海氛漸掃,重旋故土。彼蚩者氓,始慶安樂焉(按漳州府志:先是原任漳州知府房星葉降賊,逃歸,使其弟候補通判星曜上言:海賊皆從海邊取餉,使空其土而徙其人,寸板不許下海,則彼無食而賊自散矣。至是上自山東,下至廣東,皆遷徙,撥兵戍守。海上錄之遼東當系山東之誤,所謂五省遷界是也)。 ?法人侵閩始末記 光緒十年(甲申) 閏五月,法人以安南之釁率兵艦寇台灣,戰不利,乃開抵馬江,窺福州。督撫卿使共議添勇,而增募粵勇為多。及下旬,均有法輪進口。有請照萬國公法兵船入口不得逾兩艘,停泊不得逾兩禮拜,違者即行開仗。將軍穆圖善欲行是說,閩浙總督何璟深恐開釁,不從。於是穆圖善出守長門,會辦大臣張佩綸亦出馬尾。揚武管駕游擊張成有口才,佩綸喜之,遂劾閩安副將蔡根業,而以成署之,仍令管駕揚武,統帶兵船,一切水師聽其調度。陸續調回大小兵輪十一號,駐泊一處,則揚武、濟安、飛雲、伏波、福星、振威、藝新、永保、琛航、福勝、建勝是也。 七月初三日辰刻,法人致戰書。大吏乃不通諭水陸各軍知悉。午刻,法果舉炮。船政大臣何如璋聞炮避福州,會辦大臣張佩綸繼避鼓山。先是二何嘗嚴諭水師,不准先行開炮,違者雖勝亦斬,必讓敵炮先開,我方還擊。以故各管駕不敢妄動。我船所泊地方皆由張成派定。福州各管駕面請於張成,謂我船與法船並在一處,倘先開炮,恐致全陷,須與蜑船疏密相間,首尾數里,以便救應,萬一前船有失,後船亦可接戰。而張成不之聽。佩綸又受其先入之言,遂謂閩人膽怯,不如粵人,不從各管駕之請。且將戰之船,宜早起椗,便於轉動。張成身為統帶,並此不知,拋錨如故。及戰,揚武首被轟擊。張成令水手起椗不及,鳧水而遁。福星水缸、火藥等艙被炮轟毀,管駕陳英與三副王璉同時殞命。振威管駕許壽山與大副梁祖勛立望台督戰,被彈轟飛,其死最慘。建勝全船擊破,管駕林森林亦死。福勝管駕葉琛左喉中彈,猶負痛力呼開炮,復中炮仆。計管駕十一人,閩人五,死其四,兵船被毀九號。伏波、藝新兩輪受損稍輕,逃至濂浦亦沉。蜑船十九艘,盡被擊碎。是時,總督何璟、巡撫張兆棟同守省城,眷屬紛行,民間遂無固志。城外南台及沿海居民,十徙八九,城內十去六、七,大局幾不可問。惟各軍於瀕危之際,猶復奮力接戰,擊壞法輪二艘、雷艇一隻。 初四日,法兵由馬尾登岸,毀我船廠、船塢。提督黃超群、道員方勛、都司陸桂山督隊擊卻之。 初五日,法船二艘冒美旗進口。總兵張得勝、副將洪永安、守備康長慶等率隊截剿,斃敵甚多,擊沈敵輪一艘。 初六、七日,法攻田螺灣閩安南北岸各台寨,晝夜不息,游擊張世興等督隊卻之。 初八、九日,法輪六艘併力突出長門,內外夾攻,毀金牌炮台及館頭、下塘寨。金牌游擊(亦稱管帶)楊金寶率所部伏守山坳,悉力抵禦,開炮殪其海軍提督孤拔,並毀輪一艘。敵懸白旗遁(初,我台炮悉外向,敵由內擊,無從還炮,致受斯創。時海防僅長門一所幸完。至若南北岸各處,並皆殘破矣)。 光緒十一年(乙酉) 三月,與法人和議成,以安南屬法(是為天津和約)。 論曰:閩口之挫,閩人歸咎於何璟平日不修武備,而於何如璋尤為切齒,致有盜帑、通款之謗。於張佩綸則言其意氣自矜,並極詆其敗後之狀。夫勝敗何常之有,豈能以一眚遂概其人之生平?惟事前未能謙抑,事僨便授人口實,聲名太盛,責備益嚴,則不能不為豐潤惜矣。夫以閩口之形勢天然,非地利之不足守也。越南構釁,識者咸知法必移禍中國。廣東籌備嚴密,而福州獨疏。迨張會辦來閩,始稍整頓,又泥於不戰之說,縱敵輪入口,炮台竟成虛設,兵船亦未備敵,遂致鑄成大錯。向使當事者能未雨綢繆,雖鐵脅亦難飛渡,何至令敵直搗而入哉?時閩中有「兩張無主張,二何莫奈何」之謠,不為無故矣。是戰史稱馬江之役。 書楊游擊事(附) 金牌凱右營游擊楊金寶者,湘人也,生平行誼不著,獨於馬江之役,其忠藎之忱、力戰之功,有不可磨滅者。在傳志既軼其事不載,乃遍詢先輩及當日老兵而得其詳焉。 甲申七月初三,法人既軼我兵輪,連日又迭毀馬尾船廠船塢,破南北岸各台寨。初八,敵艦六艘合力奪洋出。時長門、金牌兩炮台官弁已望風逃竄略盡,將軍穆圖善且移節連江城。先是金寶伏守金牌山麓土窨,覘近岸敵艦,督勇連發抬槍,敵兵死傷甚眾。繼縱炮創其帥孤拔斃,且毀其一輪。敵還擊,彈中藥庫,山頭煙焰彌天,營房頓成煨燼,勇弁飢餓不堪戰。鄉民齎粥慰勞,勸金寶少休。金寶抗聲曰:『斯何時耶!我祈捐軀報國家耳』!聞者愴然。固請留琅崎山寺。越日,穆聞敵懸白旗遁返長門,亟召金寶,忮其功,責以臨戰脫逃,將置於法。琅崎紳耆聯名為請命,因得免死,黜官歸。余近閱日人久保天隨游台詩草,有過孤拔墓下作,蓋當時孤拔既殪,槁葬於台灣爾。 是役也,金寶於我軍慘敗之餘,獨能殺敵致果,殲厥巨魁,可謂壯哉!乃聳於專制淫威下,功反獲咎,幾喪其元。然以視專閫方面之吏巽耎畏葸先去為人望者有間矣。使不加征訪實錄之以備採擇,則金寶遭丑正惡直輩構成壅蔽之冤者,又孰從而暴白於天下後世,而天下後世又孰從審而諒者哉(按連江志祗記金牌管帶楊金寶伏兵擊艦及犯疑下獄、琅崎鄉民公白其冤等語,於斃敵渠事反略不載)? 附載 甲申馬江之敗,世皆歸罪於張幼樵學士。然諸將用命,力戰死綏,其忠藎實有不可沒者。且法人內犯,實仗孤拔一人。自孤拔斃於炮,法人已失所恃,遂不復能縱橫海上,功過亦差足相抵。較之大東溝、劉公島諸役,其得失必有能辨之者。爰檢學士為諸將請恤疏稿錄之。今朝廷銳意規復海軍,聽鼓鼙而思將帥,其亦有奮袂而起,以追先民之風烈者乎! 按是役死事最烈者為督帶飛雲兵輪副將銜參將高騰雲管帶福星輪船五品軍功陳英。原疏敘高事云:該參將由粵來援,論事訥訥如不出口。前月二十六日,法增一船,諸將來請援,高騰雲獨義形於色,臣心異之。夜復來見。詢以方略。高騰雲曰:『閩防之意,本以牽制使敵不發耳。廠非戰地也。但炮注子、人枕戈者已一月,晝夜相持,咫尺間恐釀成戰事。知帥意急欲先發,必多牽制不可得。南洋援必不來;即來,怯將亦無用,徒害事耳』。臣詰之曰:『然則奈何』?對曰:『專攻孤拔,得一當以報而已』。臣欲令其統率諸將,則辭以資望在李新明後。且曰:水師船各自為戰,非若陸軍一將能指揮十餘萬也。請不必紛更,堅守以待上命。該參將既去,臣復囑各船就商籌策。該參將志定神完,誓死報國。是日,手發巨炮擊其烏波船,一一命中。以一飛雲小艦,當敵人三大艦,中流堅拒不退。忽橫來一炮,該參將■〈骨妥〉為之折,復一炮遂飛入水中而沒,舟乃發火。 其敘陳事云:該軍功人極瘦弱,文理甚優。方敵艦日增,臣深憂之。陳英上書,請以各輪合攻孤拔座船,而艇船等發火,牽制下游,使各輪小商船水勇及捍雷船截其魚雷艦。所論均有條理。臣采其論,下諸將布置略定。無如法暗約英、美先發也。陳英見英、美船驟下,急起椗誓眾曰:此吾報國日矣!吾船與炮俱小,非深入不及敵船。敵以三船環之。舟中人幾損亡不顧;但以炮向孤拔船。孤拔船受炮略退。敵復增船來,持至一時許,陳英猝中炮於望台,學生王璉隨殉,船殆焚毀。英、美觀戰者均稱嘆不置,為之深惜云云。後奉旨:高騰雲照總兵陣亡例從優議恤;陳英給都司銜照都司陣亡例從優議恤;王璉照五品官陣亡例議恤。是役力戰死者尚有千總許壽山、葉琛、五品軍功林森林三人。 馬江之役,人多以咎豐潤。然豐潤不過會辦耳。書生夙不知兵,而受任於倉卒之際,號令不專,兵將不習,政府又力禁其先發,著著皆有取敗之道。一督、一撫、一船政大臣,開府有年,何竟一無備御?既知豐潤調度乖方,何不先事奏參?此何等事而可袖手旁觀乎?斯時閩中大吏,殆惟幸豐潤之敗,而藉手於法軍以取之耳;豈有絲毫為國之意耶?豐潤出京時,閻文介執其手而謂之曰:子為晁錯矣!閩事之必敗,智者莫不知之,即豐潤亦未始不自知之。自知之不得不往殉之,其遇彌艱而其心未嘗不可諒也。然法帥孤拔實為吾炮所斃,故船局雖毀而不敢進趨省城。然則茲役雖敗,猶不無尺寸之功焉。視甲午之役又孰優孰劣也(春冰室野乘)? 七月二十八日,光緒諭旨:穆圖善、張佩綸、何如璋先後具奏法兵攻擊船廠炮台、官軍接仗情形,自請議處治罪各折片,法人乘上海議和之際,潛駛兵船入泊福建馬尾等處,中國素重誠信,並未即行驅逐,乃該國包藏禍心,不顧信義,七月初三,何璟等甫接法領事照會開戰,而馬尾法船乘我猝不及防,先行開炮攻擊,我軍合力抵禦,兵商各船各被擊毀。各軍於瀕危之際,猶復奮力接戰,擊壞該國兵船、雷船三隻。初四等日,法兵猛攻登岸,經提督黃超群、道員方勛、都司陸桂山督隊擊退。法兵旋攻館頭、田螺灣、閩安等處,希圖上岸據擾,經張世興、蔡康業、劉光明督軍擊卻。穆圖善駐守長門等處,督飭總兵張得勝、副將洪永安、守備康長慶等率隊截剿,斃敵甚多,擊翻敵船二隻,以炮台炮皆外向,敵由內擊,致為所毀。此次因議和之際,未便阻擊,致法人得遂狡謀,各營將士倉卒抵禦,猶能殄斃敵人多名,並傷其統帥,其同心效命之忱,實堪嘉憫。所有擊退上岸法兵、出奇制勝之提督黃超群,著以提督遇缺題奏,並賞穿黃馬褂;道員方勛,著以道員遇缺題奏,並賞給達春巴圖魯名號;都司陸桂山,著以游擊儘先升用,並賞給捷勇巴圖魯名號;擊翻敵船之副將洪永安,著以總兵記名簡放,並賞給鏗升額巴圖魯名號;其餘出力之水陸將弁,著穆圖善、張佩綸先行傳旨嘉獎,並從優保奏,候旨施恩;力剿受傷之都司孫思敬,著以游擊補用;陣亡之高騰雲及受傷之宋錦元、洗懿林及其餘陣亡受傷各將弁,均著查明分別奏請獎恤,並著穆圖善、張佩綸於前頒內帑備賞項下,擇其打仗尤為出力兵勇及陣亡之官兵弁勇家屬,分別核實賞給,毋稍疏漏。閩浙總督何璟在任最久,平日於防守事宜漫無布置,臨時又未能速籌援救,著即行革職;福建巡撫張兆棟株守省城,一籌莫展,著交部嚴加議處;船政大臣詹事府少詹事何如璋,守廠是其專責,乃接仗吃緊之際,遽行回省,實屬畏葸無能,著交部嚴加議處;翰林院侍講學士張佩綸,統率兵船與敵相持於議和時,屢請先發,及奉有允戰之旨,又未能力踐前言,朝廷前撥援兵,輒以援兵敷用為辭,迨省城戒嚴,徒事張皇,毫無定見,實屬措置無方,意氣用事,本應從嚴懲辦,姑念其力守船廠,尚屬勇於任事,從寬革去三品卿銜,仍交部議處,以示薄懲;福州將軍穆圖善駐守長門,因敵船內外夾攻,未能堵其出口,而督軍力戰,尚能轟船殺敵,功過尚足相抵,著加恩免其置議。嗣後閩省防務,左宗棠未到以前,著責成穆圖善、楊昌浚、張佩綸和衷商辦,務臻周密,毋稍疏虞。至沿海戰守事宜,各該督、撫務當凜遵迭次諭旨,督飭各營認真戒備,不得稍涉大意,致乾重咎。欽此(請纓日記)。 虞初近志有記吳吉人事,撰者闕名氏,大抵亦當代人也,與余所述楊金寶事略相類。 吉人,歙產,名傑,甲申間充鎮海炮台卒。見敵艦麇集,竟不待命,發五炮,沉其一輪。台官怒其擅,欲斬之,賴撫軍某救之,獲免。及飛疏奏捷,其功悉歸指揮諸帥,而吳僅得千總候補而已,然以視金寶之功高見黜者有間焉。蓋彼猶強意,此則純乎誖矣。清廷用人失當,臨下之蔽闇,賞罰之不均,可覘其一斑。噫!是為叔季歟! 又引或雲,法帥孤拔之死,即創於鎮海之炮,斯則道聽塗說耳。世徒見馬江之敗績,而不知敵魁乃殪於閩口也。時穆圖善、張佩綸、何如璋等先後具奏,雖咸出於粉飾鋪張,然其統帥之斃,則的然無疑。德宗之諭旨可覆按也。至世傳孤拔殞於澎湖列島間者,文中已斥其非,而余亦已敘及,可不辯也。吳傑後仕至提督,故世或略悉其事跡,如金寶則知者鮮矣(跋吳吉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