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 卷二十六
○舒州法華山(全)舉和尚語要師入院上堂示眾云:「夫第一義諦。非智辯所詮心機所測。教外別傳不立文字。既到這裡復且如何?直須坐斷毗盧不存凡聖。還能如是麼?若也未能。山僧重說偈言去也。不結毗盧印。那弘古佛心。明月照幽谷。寒濤助夜砧。諸人委悉麼?各希發問。」問:「昔日靈山分半座。師今登陟意如何?」師云:「你承當得麼?」問:「如何是法華境?」師云:「後不彪前。」「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三日後看。」問:「祖意西來事。請師直指陳。」師云:「截耳臥街。」僧云:「見者盡攢眉。」師云:「非公境界。」問:「不落今時請師道。」師云:「落。」問:「如何是佛?」師云:「蘆芽穿膝。」僧云:「如何是道?」師云:「七縱八橫。」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師云:「緊體頭。」僧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廣額旃陀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朱唇皓齒。」僧云:「學人不會。」師云:「斜墜搔首。」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銜花?」師云:「果熟猿猱重。」僧云:「見後為什麼不銜花?」師云:「疏林鳥不過。」問:「雪覆千山時如何?」師云:「樵人迷古路。漁父鎖孤舟。」問:「可來白雲里。教你紫芝歌。如何是紫芝歌?」師云:「不是吳音,切須漢語。」問:「數日不聞師誨語。今朝升座意如何?」師云:「一年春盡一年春。」師乃云:「夫參學須具擇法眼。不得顢頇。若得正眼精明。一切無滯。不見古人道。一句語中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古人恁麼道。意在於何。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上堂云:「即心即佛黃葉止啼。非心非佛驗病施方。你道。到這裡作麼生?」 上堂云:「擬著即垛生招箭。不擬著即三千里外。」
上堂云:「白眉不展手。長安路坦然。歸堂吃茶去。」
上堂云:「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云:「若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去又成剩語。」乃云:「金輪天子敕。草店家風別。」 上堂云:「菩提離言說。従來無得人。雖然如是。不免口過。」
上堂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什麼?刻舟求劍。膠柱調弦。」
上堂云:「三乘十二分教。只是個藥方。且道治什麼病。」乃云:「父母緣生口。」 上堂云:「鐘鳴鼓響鴉鳴鵲噪。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勢至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卻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云:「三世諸佛口豹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你諸人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喝一喝。
上堂云:「古人有一轉不了底因緣。舉似大眾。分明記取。」
上堂云:「諸高德。叢林規矩。朝晚二時上來相見一回。即不可。若約佛法事。塵劫來未曾昧。雖然如是。敗種且不發芽。」 上堂云:「大眾會麼?師子一滴乳。能破八斛驢乳。記得僧問老宿。如何是佛。對云:『不封不樹。』大眾會麼?若不會。重下註腳去也。不封不樹以棘殂。」
上堂云:「古人道。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里草深一丈。不可為庠黎鎖卻僧堂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
上堂,舉古人道:「一塵起大地收。」師云:「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南泉云:「道個如如。早是變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始得。且道作麼生是異類中行?」乃云:「石牛長臥三春霧。木馬嘶時秋後泉。」
上堂,舉僧問曹山:「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云:「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有僧舉似九峰。峰云:「三従六義。諸上座會麼?愛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上堂云:「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跡。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開爐示眾云:「一二三四五。任君顛倒舉。露柱與燈籠。何曾成佛祖。不惜眉毛者。直下便道取。」僧問:「未審道個什麼?」師云:「潔已輕裝外。瓶盂共毳袍。」僧云:「正當與麼時如何?」師云:「夜禪孤月冷。晨朝片雲高。」僧擬議。師云:「會麼?」僧云:「不會。」師遂作頌示之云:「三十五十,何須更舉。方圓變通,去除佛祖。他未彰名,余不能取。」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開口雖無力。吐氣卻慚惶。」僧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一條新竹杖。三事舊麻衣。」僧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突存何人顧。坦然孰可聞。」僧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萬仞齊開睹。千峰露出顏。」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僧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寰中天子貴。塞外將軍雄。」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一等乾坤日月俱明。」 問:「如何是佛?」師云:「手不如腳。」僧云:「如何是諸佛家風?」師云:「荒田耕不罷。又被別人爭。」問:「自古及今不従人得。六祖黃梅傳個什麼?」師云:「德山棒。」僧云:「傳後如何?」師云:「那用臨濟喝。」問:「如何是佛?」師云:「紫雲常捧足。黑霧擁身行。」問:「法身無形如何建立?」師云:「古廟香爐。」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新夙鼓子黶黶響。」僧云:「見後如何?」「舊鼓皮寬打不鳴。」問:「生死事大。請師相救。」師云:「洞庭湖裡失卻舡。」 問:「如何是本源?」師云:「山高峰峻。」問:「語不投機。請師提唱。」師云:「山藏海納。」問:「久居岩谷。一物全無時如何?」師云:「腳瘦草鞋寬。」問:「不犯一切。請師提綱。」師云:「聾人遠聽。」問:「自知當作佛。未審什麼人證據?」師云:「志公剪刀。」問:「如何是親切一句?」師云:「六祖是新州人。」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父母未生前。」問:「如何是不動尊?」師云:「今日遭逢。」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三個貓兒一個獰。」僧云:「如何是法身?」師云:「無過於此。」問:「不動根源如何接物?」師云:「惡虎不如善貓兒。」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赤水求珠孫賓打瓦。」
僧入室次。師垂語云:「重整釣竿橫海上。拋鉤未必愛魚吞。」僧云:「多年枯木今日重生。」師自代云:「紅絲曲里無金磬。碧旗歌外有文官。」僧云:「垂下綠絲重著餌。必然釣得大金魚。」
僧入室展座具始收,師云:「一展一收法法皆周。擬欲更問著甚來由。遂問會麼?」僧云:「不會。」師便打。」
問:「既是善知識。為什麼事養生殺生?」師云:「生者自生死者自死。未雨先驚蟄。只要小蛇知。」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藏頭白海頭黑。」僧云:「汾陽的子臨濟兒孫去也。」師云:「莫亂針錐。 問:「法華專使伸三請。祖意西來事若何?」師云:「天睛道路乾。」
問:「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師云:「截舌三分。」僧云:「四海傳揚去也。」師云:「苦痛深。」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冥然渡曉春。」僧云:「如何是賓中主?」師云:「莫謾窺門戶。」僧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威喪濟漂淪。」僧云:「如何是主中主?」師云:「光寒星斗稀。」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白菊乍開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僧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大地絕消息。閹然獨任真。」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草荒人變色。凡聖兩齊亡。」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僧問:「承古有言。須彌為槌虛空為鼓。還許學人打也無?」師云:「無你下手處。」僧云:「更不請錘?」師云:「我不能打得你。」遂頌云:「鹽官有鼓高低辨。於北南泉便整齊。背面須來唐土擊。當頭不薦北番提。入番急磨腰下劍。出塞須用自家才。珍重老師不轟破。我在江東君在西。」
僧問:「學人未遇大機。請師一喝。」師云:「是什麼機。」僧云:「大機。」師云:「若是大機。爭受一喝。」僧便喝。師云:「一潭綠水兩處洪波。」僧有頌云:「高提祖印息狂機。坐臥應須鑒者知。卻被明師全打破。外求佛祖豈為奇。」
問:「承師有言。一物不將來。放下個什麼?意旨如何?」師云:「你是了因放下個什麼?」僧云:「佛法無多子。」師云:「欠我劈脊棒。你作麼生?」僧云:「元來無許多般。如今卻作模樣。」師以頌示云:「汝錫高飛我即休。此生無喜亦無憂。雲開任待風吹散。留取碧潭月正秋。」
僧問:「趙州東門西門南門北門。意旨如何?」師云:「有問有答。」僧云:「不問不答時如何?」師云:「卻被你道著。」以頌示之云:「四般俱已息。六種豈能分。倚南閒度日。傍北別無門。巧語従教設。玄辭謾共論。迥出威音外。不到是非奔。」
僧問:「如何是雲間一竅?」師云:「開張閉合。」遂以頌示之云:「雲門一竅坐間心。把斷遊人更莫尋。任是有誰居壁上。也教無事訪知音。」
僧問:「如何是本來宗?」師云:「密室不通風。」卻問:「你作麼生會?」僧云:「春日櫻桃朵朵紅。」僧云:「如何是本來宗?」師云:「不問不答。」僧云:「豈無方便?」師云:「明明向你道。僧云:「謝師方便。」師云:「汝莫受方便。」僧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千山堆皓玉。萬木折寒梅。」遂以頌示之:「今古甚有方便。是物頭頭露現。坦然萬樣千般。突兀無過有焰。未悟且須保惜。悟了便生厭賤。中下急急著眼。上士誰能顧踐。」 因僧參有頌:「要接諸人向上坡。左手提攜右手過。太陽焰里分八字。南海波斯不較多。」僧問:「要接諸人即不問,如何是向上坡?」師云:「窗外月徹曉。室中燈更明。」僧云:「左手提攜即不問,如何是右手過?」師云:「放開非在手。卻閉不従他。」僧云:「太陽影里即不問,如何是分八字?」師云:「舶主能藏寶。青巾葢頂門。」
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云:「與我取拂子來。」僧過拂與師。師便打。僧於此有省。遂以頌呈:「蒙師一拂太多端。打破従來滿肚憨。別處不能求妙解。目前卻睹自家顏。」
僧問:「久在途中。請師一接。」師云:「虛空擴赫無涯岸。海月圓時別有天。」僧云:「不會。」師云:「卻是真箇。」遂以頌示之:「學道如行路。途中未得休。直到長安日。方能見聖游。」
嶺南闔和尚有頌。示本禪人云:「林葉始經秋。游雲出幽谷。禪人錫亂飛。往復不往復。往復不往復。六六三十六。」師因見乃問:「作麼生是往復不往復?」本云:「歷歷乾坤外。的的宇宙中。」師云:「作麼生是六六三十六?」本云:「今日既然煩道用。得師坦蕩至無為。」 師遊園見千葉蓮池。乃問僧云:「池在這裡蓮在甚處?」僧云:「白浪起時應難見。未睹波澄別卻逢。」師云:「明向上事。」僧卻問師:「池在此蓮在甚處?」師云:「未至日藏青葦外。時來透向碧波心。」僧遂以頌呈:「四海應難見。五湖易得存。綠波還有月。白浪忽成紋。朵朵分千葉。數株共一根。久在池中長。誰人折上盤。」
問:「七星光彩天將曉。不犯皇風試道看。」師云:「將軍馬蹄紅。」僧云:「錯。」師便打。」僧云:「灼然。」師云:「七棒對十三。」僧禮拜。師噓噓。
問:「法華曾演汾陽旨。白雲今日事如何?」師云:「誰知哺帽下。元是昔愁人。」
問:「驪珠逐月即不問,龍劍沖星事若何?」師云:「寒光急急。」
問:「萬里無雲即不問,一條霜刃事如何?」師云:「誰敢動著。」僧禮拜。師云:「小慈妨大慈。」便打。
問:「智識不到處時如何?」師云:「三門不曾開。」僧云:「誰是知音者?」師云:「口似鼻孔。」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云:「住。」僧云:「出匣後如何?」師云:「點。」僧禮拜。師云:「三三。」
問:「如何是佛?」師云:「波斯倚夜台。」
問:「古人道。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學人總不恁麼時如何?」師云:「點檢舌頭看。」僧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云:「伶俐人難得。」
問:「明月海雲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宮時如何?」師云:「打破了來相見。」
問:「佛身充滿於法界。未審向什麼處行履?」師云:「眉毛重多少。」僧云:「不離當處常湛然。」師云:「滯殼迷封。」 問:「不落言詮。請師端的。」師云:「鐵門路險。」 問:「驪龍含月即且置。龍劍沖天試用看。」師云:「山河岌胡日月斗昏。」僧禮拜。師噓噓。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老僧當門無齒。」僧云:「為什麼如此?」師云:「只為老僧謗佛。」
小參示眾云:「諸上座。禪僧家以寂住為本。夫行腳者。不在觀州玩府看山門景致過時。為什麼事。葢為生死事大。従上古人。凡到所在。見一個村院主。也須問過。如今晚學往往蹉過。不肯遞相博問。記得龍牙問德山:學人仗莫耶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德山便引頸。牙云:師頭落也。德山便休。諸上座。莫是德山無機鋒麼,為當別有道理?」乃云:「德山引頸龍牙劍齾。」 小參示眾云:「諸上座。佛法有什麼事也。莫見老和尚道無事便無事去。法身無為不墮諸數。古德道。不信佛菩提。是則解空第一。所以道。說佛說祖談玄談妙。皆屬增減語。既然如是。諸人又向什麼處參。須具行腳眼始得。」乃拈拄杖云:「有人道得麼?出來相見。有麼有麼?」眾無對。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師因入縣。看官岑員外問:「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王。和尚為什麼不乘騎?」師云:「院中無。」外云:「達磨乘蘆渡龍慶江。和尚打轎又且何妨?」師云:「山僧不捏怪。」
師訪郡主。郎中云:「舍弟屯田不會祖師道。」師云:「屯田雖不會。刑部又且標格不同。」中云:「雖然如是。柰何心中未達?」師云:「文彩已彰。」中云:「不敢。」師云:「爭敢埋沒?」中又云:「今時參學人。好教他見德山。」師云:「見後如何?」中大笑。」師云:「對睹不施。」
天使牛太保入寺。舉李都尉法身頌。請師指示。師云:「天使甚處人事。」使云:「東京城裡人。」「東京城裡說話。西京城裡應諾。」使云:「不會。乞師指示。」師云:「張公吃酒李公醉。鍾馗解舞十拍子。」使云:「弟子夙生多幸。」作禮而去。
戚殿丞入寺游山行次。見粟種遂問:「黃底是白底是?」師云:「粟。」戚公令人搓破。」師云:「今日遭皮剝。」戚云:「也須點檢。」師云:「今日失利。」戚到清泉又問:「泉為什麼太混?」師云:「昨日山中大會。」戚云:「今日事作麼生?」師云:「鬧従何處來?」
王學士同運使到院。師云:「請學士敗應運使說話。山僧只知林下事。」學云:「未審林下事如何?」師云:「苦益菜羹粟米飯。」又云:「偏打不防家。」
△行錄師至荊南分金善和尚處。問:「回互不回互?」師云:「總不恁麼。」金云:「為什麼吃福昌棒?」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金云:「為什麼脫空謾語?」師云:「事不孤起。金云:「入水見長人。」師云:「調琴澄太古。琢句體全真。」遂呈頌云:「回互不讓前。當頭戶底閒。罕逢臨濟喝。蹉過老德山。世事従他到。鳥道絕人攀。倜儻天然竅。坐斷趙州關。」 到公安遠和尚處。問:「作麼生是伽藍?」師云:「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蛇。遠云:「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云:「青松葢不得。黃葉豈能遮。」遠云:「道什麼?」師云:「少年玩盡天邊月。潦倒浮桑勿日頭。」遠云:「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師云:「照破佛祖。」
師到荊南延壽賢和尚。問:「海竭人亡作麼生?」師云:「毒蛇不咬人。」賢云:「為什麼如此?」師云:「風引溪雲斷。泉沖石徑斜。」
師到夾山入真首座室。真云:「還見麼?」師云:「萬事全無。」真云:「還不見麼?」師云:「千般皆在手。」師遂問:「首座未見澄散聖時如何?」座云:「湖南江西。」師云:「見後如何?」座云:「江西湖南。」師云:「卻共首座一般。」座云:「打草要蛇驚。」師云:「某甲終不捏怪。」
偶述頌呈。同往韶陽路。行來迥且殊。南台猶不顧。北嶽豈能拘。有語深藏卻。無言淺露珠。雖然名得免。聲已振西瞿。
師到神鼎,鼎問:「一朵峰巒上。獨樹不成林。作麼生?」師云:「水分紅樹淺。澗繞碧泉深。」鼎云:「作麼生是回互之機?」師云:「盲人卻無眼。」頌云:「天曉不明海玩珠。情無揬\出背擎書。劣形馳步愁長路。絕念還同上太虛。」
師到福嚴承和尚。問:「作麼生是圓容相?」師云:「木人嶺上休相睹。石女溪邊更莫逢。」師遂問:「如何是和尚圓容相?」嚴云:「老病尋常發。輳踵無較時。」師云:「容即不問,如何是圓?」嚴云:「法界廣無邊。」師云:「圓即不問,如何是容?」嚴云:「消卻了也。」嚴遂問:「不容不圓時如何?」師云:「虛空無背面。鳥道絕東西。」遂呈頌云:「溢月流波灌紫微。交羅紅寬海心飛。圓容妙相權施設。倜儻無門說向誰。」
師在福嚴入惠照室問:「承古有言。狸奴白牯卻知有。三世諸佛為什麼不知有?」照云:「只為太惺惺。」師云:「狸奴白牯為什麼卻知有?」照云:「爭怪得伊。」師卻問:「如何是福嚴境?」照云:「漱泉秋鶴至。蟬樹夜猿過。」照卻問:「作麼生是南嶽境?」師云:「風休林自直。雲靜月彌新。」照云:「作麼生是境中人?」師云:「草色青隨步。藍光碧照衣。」
師到石霜入慈明室。明云:「作麼生是向上一竅?」師云:「二竅俱明。」霜云:「還見七十二峰麼?」師云:「有甚掩處。」霜云:「道什麼?」師云:「今日觸忤和尚。」霜便打。師云:「作麼生?」霜云:「將謂收番猛將。元來是小小長行。」師云:「雅淡呈秋色。馨香噴月華。」遂呈頌云:「收番猛將彼方奇。勢劣翻思握劍歸。塞外従教夸勇健。寰中爭敢鬥龍威。放開急著金牙竅。更閉那吒擁節旗。蘇武英雄能透出。張良喪卻目前機。」
到大愚芝和尚處。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云:「曲不藏直。」愚云:「那個且従。者個作麼生?」師云:「大街拾得金。四鄰爭得知?」愚云:「上座還知麼?」師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愚云:「作家詩客。」師云:「一條紅線兩人牽。」愚云:「玄沙道。諦當甚諦當。又作麼生?」師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愚云:「卻是。」師云:「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遂呈頌云:「鳳返自騰霄漢去。靈雲桃樹老鴉。棲古今休頌桃花意。天上人間不可陪。」
師到蘆山羅漢祖印大師處。即舉頌云:「北斗藏身事已彰。法身従此露堂堂。雲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亂度量。」乃云:「老僧當時作此頌。直得天下老和尚不肯。上座作麼生?」師云:「爭敢。」印云:「作麼生?」師云:「凌晨升寶座。應不讓南能。」遂呈頌云:「北斗藏身事坦然。法身無狀透何邊。後人不曉前人意。水底撐船捉月天。」 師到棲賢入室問:「如何是佛?」賢云:「張三李四。」師云:「意旨如何?」賢云:「胡餅討甚汁。」遂呈頌云:「去短求長本不移。他人與汝未為奇。雖然彪得些些飽。終久何曾免得飢。」
師到祖峰戒和尚處入室。戒問:「作麼生是絕羈絆底人?」師云:「番手把馬籠。」戒云:「卻是作家。」師云:「背邊打不著。」戒云:「為什麼卻上來下去?」師云:「和尚向甚處見上來下去?」戒便打。師云:「一言無別路。千古不來人。」遂呈頌云:「直上猶難到。回來轉更遲。若言禪與理。特地隔須彌。」
師到蘇州翠峰素和尚處入定。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峰問:「背鞭一句作麼生道?」師云:「翻身師子威雄大。爭敢當頭露爪牙。」峰云:「放你一線道。」師云:「七顛八倒。」峰云:「收。」師云:「了。」
到翠峰顯和尚處。問:「牛吃草草吃牛?」師云:「回頭一就尾。宛轉萬重關。」峰云:「應知不背面。須教在目前。」師云:「驗在目前。峰云:「自領出去。」
師到杭州興教入室。舉僧問一和尚:「如何是佛?」一云:「陳橘皮。」師遂問:「意旨如何?」教云:「貓兒頭上雀兒窠。」師遂呈頌云:「問佛師言答橘皮。更無一法可相違。眉毛翻起應難見。背向終教是與非。」復頌云:「寸草密藏師子多。貓兒頭上雀兒窠。擬欲傾窠不喪命。直隨鷂子過新羅。」
到杭州西庵。庵主曾見明招。舉一頌云:「絕頂西峰上。峻機誰敢。當超然凡聖外。瞥起兩重光。」師問:「如何是兩重光?」主云:「月従東出日向西沒。」師云:「庵主未見明招時如何?」主云:「滿傾油難盡。」「見後如何?」「多心易得乾。」
師到琅琊。問:「上座近離甚處?」師云:「兩浙。」琅云:「船來陸來?」師云:「船來。」琅云:「船在甚麼處?」師云:「步下。」琅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便拂袖而去。琅遂問侍者:「此是什麼人?」者云:「舉上座。琅云:「莫是舉師叔麼?當時先師教我尋見伊。」遂親下旦過堂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某甲適來相觸忤。」師叔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琅云:「恁麼時到。」師云:「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耶遂作禮。
△偈頌《頌首山西來意》風吹日炙少人知。頂仰先賢對此機。饒君曠劫生前會。穿耳胡僧也皺眉。 《透法身二頌》人問透法身。隨宜為指陳。大地如膠漆。長江波蹙顰。
須彌起舞,天帝不寅。一人之力,不如百人。
《綱宗》兩刃交鋒事險湓。沙場六月雪花飛。如今更擬圓真實。白眉應教入素闈。 《十二時歌》夜半子。伊余靜座寒堂里。月圓日滿不曾虧。方朔由來誤宮征。
雞鳴丑。森羅萬象歸元首。一聲聲後九衢聞。年光任你侵蒲柳。 平旦寅。烏龜穿破髑髏門。山伯不知何處去。扶桑天子笑忻忻。
日出卯。千門萬戶呈機巧。織成蜀錦與吳綾。到頭成壞行相撓。 食時辰。粗細將來不厭忻。寒則著衣飢吃飯。途中往往問疏親。
禺中已。華藏已開見慈氏。驚起毗盧頂上人。拍手呵呵繚屐里。
正中午。小佛乾城猶未許。金輪天子下閻浮。移卻西天作東土。
日燴未。石室老僧禪未起。門前時有問津人。樓至擎拳先指示。
晡時申。柴門不掩去來人。石室丹霞謾費力。歷歷分明真不真。
日入酉。時擊疏鍾滿林吼。自他爽昧各方圓。剛被時人分好醜。
黃昏戌。才燭銀缸昏暗失。晦魄山童速報來。金烏早向西方出。
人定亥。抖擻壞衣線長在。不孫羅紈錦繡袍。迦葉師兄相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