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尊宿語錄 · 卷二

賾藏主 《古尊宿語錄》
○大鑒下三世(百丈懷海大智禪師)語錄之餘百丈大智禪師。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如何?」師云:「劫者滯也。亦云住也。住一善滯於十善。西國雲佛。此土雲覺。自已鑒覺滯著於善。善根人無佛性。故云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觸惡住惡名眾生覺。觸善住善名聲聞覺。不住善惡二邊。不依住將為是者。名二乘覺。亦名辟支佛覺。既不依住善惡二邊。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薩覺。既不依住。亦不作無依住知解。始得名為佛覺。如雲佛不住佛名真福田。若於千萬人中。忽有一人得者。名無價寶。能於一切處為導師。無佛處雲是佛。無法處雲是法。無僧處雲是僧。名轉大法輪。」 問:「従上祖宗皆有密語遞相傳授如何?」師云:「無有密語。如來無有秘密藏。敗如今鑒覺。語言分明。覓形相了不可得。是密語。従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之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但有語句。盡不許也。了義教俱非也。更討什麼密語。」 問:「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如何?」師云:「空喻於漚。海喻於性。自已靈覺之性。過於虛空。故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問:「伐林莫伐樹如何?」師云:「林者喻於心。樹者喻於身。因說林故生怖。故云伐林莫伐樹。」 問:「語也垛生招箭。言既垛生。不得無患。患累既同。緇素何辯?」師云:「但卻發箭。途中相拄。如其相差。必有所傷。谷中尋響。累劫無形。響在口邊。得失在於來問。卻問所歸。還被於箭。亦如知幻不是幻。三祖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亦云:認物為見。如持瓦礫。用將何為。若言不見。木石何殊。是故見與不見。二俱有失。舉一例諸。」 問:「本無煩惱三十二相如何?」師云:「是佛邊事。本有煩惱。今有三十二相。敗如今凡情是。」  問:「無邊身菩薩不見如來頂相。如何?」師云:「為作有邊見無邊見。所以不見如來頂相。敗如今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是名頂相現。」 問:「如今沙門盡言。我依佛教學一經一論一禪一律一知一解。合受檀越四事供養。為消得否?」師云:「但約如今照用。一聲一色一香一味。於一切有無諸法一一境上。都無纖塵取染。亦不依住無取染。亦無不依住知解。者個人日食萬兩黃金。亦能消得。敗如今照一切有無等法。於六根門頭刮削並當。貪愛有纖毫治不去。乃至乞施主一粒米一縷線。個個披毛戴角牽犁負重。一一須償他始得。為不依佛。 佛是無著人。無求人。無依人。如今波波貪覓佛。盡皆背也。故云:久親近於佛。不識於佛性。唯觀救世者。輪迴六趣中。久乃見佛者。為說佛難值。文殊是七佛祖師。亦云:是娑婆世界第一主首菩薩。無端作見佛想聞法想。被佛威神力故。猶降二鐵圍山。不是不解。特與諸學人作標則。令諸後學人莫作與麼見聞。但無一切有無等法有無等見。一一個個透過三句外。是名如意寶。是名寶華承足。若作佛見法見。但是一切有無等見。名眼翳。見所見故。亦名見纏。亦名見葢。亦名見孽。 敗如今念念及一切見聞覺知。及一切塵垢祛得盡。但是一塵一色。總是一佛。但起一念。總是一佛。三世五陰念念誰知其數。是名佛逼塞虛空。是名分身佛。是名寶塔。是以常嘆言嗟。見今日所依之命。依一顆米一莖菜餉時。不得食飢死。不得水渴死。不得火寒死。欠一日不生。欠一日不死。被四大把定不如。先達者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倘要燒便燒。要溺便溺。要生即生。要死即死。去住自由。者個人有自由分。 心若不亂。不用求佛求菩提涅槃。若著佛求屬貪。貪變成病。故云佛病最難治。謗佛毀法乃可取食。食者是自已靈覺性。無漏飯解脫食。此語治十地菩薩病。是従初至十地也。 敗如今但有一切求心盡。名破戒比丘名字羅漢。盡名野干。灼然銷他供養不得。敗如今聞聲如響等。嗅香如風等。離一切有無等法。亦不住於離。亦無不住知解。此人一切罪垢不能相累。為求無上菩提涅槃故名出家。猶是邪願。況乎世間諍論。覓勝負說。我能我解。貪一門徒。愛一弟子。戀一住處。結一檀越。一衣一食。一名一利。又言。我得一切無閡。敗是自誑。 敗如今能於自已五陰不為其主。被人割截節節支解。都無怨吝之心。亦不煩惱。乃至自已弟子被人鞭打。従頭至足。如上一一等事。都無一念生彼我心。猶依住無一念將為是。此名法塵垢。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 所以常勸眾人。須懼法塵煩惱。如懼三塗。乃有獨立分。假使有一法過於涅槃者。亦無少許生珍重想。此人步步是佛。不假腳踏蓮華。分身百億。敗如今於一切有無等法。有纖毫愛染心。縱然腳踏蓮華。亦同魔作。若執本清淨本解脫自是佛自是禪道解者。即屬自然外道。若執因緣修成證得者。即屬因緣外道。執有即屬常見外道。執無即屬斷見外道。執亦有亦無即屬邊見外道。執非有非無即屬空見外道。亦云愚痴外道。敗如今但莫作佛見涅槃等見。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名正見。無一切聞亦無無聞。名正聞。是名摧伏外道。無凡夫魔來。是大神咒。無二乘魔來。是大明咒。無菩薩魔來。是無上咒。乃至亦無佛魔來。是無等等咒。一變眾生諂曲修羅。二變二乘曲諂修羅。三變菩薩諂曲修羅。是三變淨土。 但是一切有無凡聖等法。喻如金礦。自已如理。喻如於金。金與礦各相去離。真金露現。忽有人覓錢覓寶。變金為錢與他。亦如面體。真正無諸沙鹵。有人乞ボ。變面闤為ボ與他。亦如智臣善解王意。王若行時。索仙陀婆即便奉馬。食時索仙陀婆即便奉鹽。此等喻。學玄旨人。善能通達。應機不失。亦云六絕師子。 志公云:隨人造作百變。十地菩薩不飢不飽。入水不溺入火不燒。倘要燒且不可得燒。他被量數管定。佛則不與麼。入火不燒。倘要燒便燒。要溺便溺。他使得四大風水自由。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自已滓穢諂曲心。盡透過三句外。得說此語。菩薩清淨弟子。明白所有言說。不執無有一切照用。不拘清濁。有病不吃藥。是愚人。無病吃藥。是聲聞人。定執一法。名定性聲聞。一向多聞。名增上慢聲聞。知他名有學聲聞。沈空滯寂及自知。名無學聲聞。  貪瞋痴等是毒。十二分教是藥。毒未銷藥不得除。無病吃藥。藥變成病。病去藥不消。不生不滅是無常義。《涅槃經》云:「有三惡欲。一欲得四眾圍繞。二欲得一切人為我門徒。三欲得一切人知我是聖人及阿羅漢。」《迦葉經》云:「一欲求見未來佛。二欲求轉輪王。三欲求剎利大姓。四欲得婆羅門大姓。乃至厭生死求涅槃。如是惡欲。先須斷之。敗如今但有取染動念。盡名惡欲。盡屬六天。總被波旬管。」 問:「二十年中常令除糞如何?」師云:「但息一切有無知見。但息一切貪求。個個透過三句外。是名除糞。敗如今求佛求菩提。求一切有無等法。是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敗如今作佛見作佛解。但有所見所求所著。盡名戲論之糞。亦名粗言。亦名死語。如雲大海不宿死屍等閒說話。不名戲論。說者辯清濁名戲論。  教文都總有二十一般空。淘擇眾生塵累。沙門持齋持戒忍辱柔和慈悲喜舍。尋常是僧家法則。會與麼會。宛然依佛教。敗是不許貪著依執。若希望得佛得菩提等法者。似手觸火。文殊云:若起佛見法見。應當害已。所以文殊執劍於瞿曇。鴦掘持刀於釋氏。如雲菩薩行五無間而不入無間地獄。他是圓通無間。不同眾生五逆無間。従波旬直至佛。儘是垢膩。都無纖毫。依執如是。名二乘道。況乎諍論覓勝負說。我能我解。敗名諍論僧。不名無為僧。 敗如今但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無生。是名正信。信著一切法。名信不具。亦名信不圓。亦名偏信不具。故名一闡提。如今欲得驀直悟解。但人法俱泯。人法俱絕。人法俱空。透三句外。是名不墮諸數。 人者是信。法者是戒施聞慧等。菩薩忍不成佛。忍不作眾生。忍不持戒。忍不破戒。故云不持不犯。智濁照清。慧清識濁。在佛名照慧。在菩薩名智。在二乘及眾生邊。則名識。亦名煩惱。在佛名果中說因。在眾生名因中說果。在佛名轉法輪。在眾生名法輪轉。在菩薩名瓔珞莊嚴具。在眾生名五陰叢林。在佛名本地無明。是無明明。故云無明為道體。不同眾生暗蔽無明。彼是所此是能。彼是所聞此是能聞。 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來不去。是生語句。是出轍語句。不明不暗。不佛不眾生。總與麼也。來去斷常。佛與眾生。是死語。遍不遍同異斷常等。是外道義。般若波羅蜜是自已佛性。亦云摩訶衍。摩訶是大義。衍是乘義。若守住自已知覺。又成自然外道。不用守如今鑒覺。不用別求佛。若更別求。又屬因緣外道。 此土初祖云:「心有所是必有所非。若貴一物。則被一物惑。若重一物。則被一物惑。信被信惑。不信又成謗。」莫貴莫不貴。莫信莫不信。佛亦不是無為。雖不是無為。又不是冥寞。猶如虛空。  佛是大心眾生。鑒覺多鑒覺。雖多他鑒覺清淨。貪瞋鬼捉他不著。佛是纏外人。無纖毫愛取。亦無無愛取知解。是名具足六度萬行。若要莊嚴具。種種皆有。如不要他。不用亦不失。他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修行非是執勞負重。喚作修行。卻不與麼。  三身一體一體三身。一者法身實相佛。法身佛不明不暗。明暗屬幻化。實相由對虛得名。本無一切名目。如雲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成佛獻葢等。是升合擔語。要従濁辯清得名。故云實相法身佛。是名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亦名虛空法身佛。亦名大圓鏡智。亦名第八識。亦名性宗。亦名空宗。亦名佛居不淨不穢土。亦名在窟師子。亦名金剛後得智。亦名無垢檀。亦名第一義空。亦名玄旨。三祖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二報身佛。菩提樹下佛。亦名幻化佛。亦名相好佛。亦名應身佛。是名圓滿報身盧舍那佛。亦名平等性智。亦名第七識。亦名酬因答果佛。同五十二禪那數。同阿羅漢辟支佛。同一切菩薩等。同受生滅等苦。不同眾生系業等苦。 三化身佛。敗如今於一切有無諸法。都無貪染。亦無無染。離四句外。所有言說辯才。名化身佛。是名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亦名大神變。亦名遊戲神通。亦名妙觀察智。亦名第六識。 供養者淨三業。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後際無佛可成。是三際斷。是三業清淨。是三輪空。是三檀空。云何比丘給侍於佛。所謂不漏六根者。亦名莊嚴。空無諸漏林樹莊嚴。空無諸染華果莊嚴。空無佛眼約修行人。法眼辯清濁。亦不作辯清濁知解。是名乃至無眼。 《寶積經》云:法身不可以見聞覺知求。非肉眼所見。以無色故。非天眼所見。以無妄故。非慧眼所見。以離相故。非法眼所見。以離諸行故。非佛眼所見。以離諸識故。若不作如是見。是名佛見。同色非形色名真色。同空非太虛名真空。色空亦是藥病相治語。 《法界觀》云:不可言即色不即色。亦不可言即空不即空。眼耳鼻舌身意。不納一切有無諸法。名轉入第七地。七地菩薩不退七地。向上三地。菩薩心地明白易染。說火即燒。従色界向上。布施是病。貪是藥。従色界向下。貪是病。布施是藥。有作戒者割斷世間法。但不身手作無過。名無作戒。亦云無表戒。亦云無漏戒。但有舉心動念。盡名破戒。 敗如今但不被一切有無諸境惑亂。亦不依住不惑亂。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遍學。是名勸護念。是名廣流布。未悟未解時名母。悟了名子。亦無無悟解知解。是名母子俱喪。無善纏無惡纏。無佛纏無眾生纏。量數亦然。乃至都無一切量數纏。故云佛是出纏過量人。 貪愛知解義句如母愛子。唯多與兒酥吃。消與不消都總不知。此語喻十地。受人天尊貴煩惱。生色界無色界禪定福樂煩惱。不得自在神通飛騰隱顯遍至十方諸佛淨土聽法之煩惱。學慈悲喜舍因緣煩惱。學空平等中道煩惱。學三明六通四無閡煩惱。學大乘心發四弘誓願煩惱。初地二地三地四地明解煩惱。五地六地七地諸知見煩惱。八地九地十地菩薩雙照二諦煩惱。乃至學佛果百萬阿僧敗諸行煩惱。唯貪義句知解。不知卻是系縛煩惱。故云見河能漂香象。 問:「見否。」答曰:「見。」問:「見後如何?」答曰:「見無二。」「既雲見無二。不以見見於見。若見更見。為前見是。為後見是?」「如雲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所以不行見法。不行聞法。不行覺法。諸佛疾與授記。難曰:「見既不是。授記之言復何用記?」師云:「先悟宗人。不被一切有無諸法相拘。如浣垢衣。故云:離相名佛。虛實盡不存。中旨獨玄玄。達一路同道。後進契其階。故云授記耳。無明為父。貪愛為母。自已是病。還醫自已是藥。自已是刀。還殺自已無明貪愛父母。故云殺父害母。  一語類破一切法。吃非時食者亦復如是。敗如今但是一切有無等法。儘是吃非時食。亦名惡食。是穢食置於寶器。是破戒。是妄語是雜食。 佛是無求人。如今貪求一切有無諸法。但是所有所作皆背也。卻是謗佛。但有貪染。盡名授手。敗如今但不貪染。亦不依住不貪染。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般若火。是燒手指。是不惜軀命。是節節支解。是出世間。是掌世界於他方。 敗如今若於十二分教及一切有無諸法。於藏腑中有纖毫停留。是不出網。但有所求所得。但有生心動念。盡名野干。敗如今於藏腑中都無所求。都無所得。此人是大施主。是師子吼。亦不依住無所得。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六絕師子。 人我不生。諸惡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貪瞋八風等。是悉能吸四大海水入口中。不受一切虛妄語言。是不入耳中。不令身起一切惡於人。是納一切火於腹中。敗如今於一一境。不惑不亂。不瞋不喜。於自已六根門頭。刮削並當得淨潔。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頭陀精進。是名天眼。亦名了照為眼。是名法界性。是作車載因果。 佛出世度眾生。則前念不生後念莫續。前念業謝名度眾生。前念若瞋即將喜藥治之。即名為有佛度眾生。但是一切言教。敗如治病。為病不同。藥亦不同。所以有時說有佛。有時說無佛。實語治病。病若得瘥。個個是實語。治病若不瘥。個個是虛妄語。實語是虛妄語。生見故。虛妄是實語。斷眾生顛倒故。為病是虛妄。敗有虛妄藥相治。  佛出世度眾生。是九部教語。是不了義教語。瞋及喜病及藥。總是自已。更無兩人。何處有佛出世。何處有眾生可度。如經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亦云:「不愛佛菩提。」不貪染有無諸法。名為度他。亦不守住自已。名為自度。為病不同。藥亦不同。處方不同。不得一向固執。依佛依菩提等法。儘是依方。故云:「至於智者不得一向。」  教中所辯喻於黃葉。亦如空拳誑小兒。若人不知此理。名同無明。如云:行般若菩薩。不得取我語及依教敕。瞋如石頭。愛如河水。敗如今但無瞋無愛。是透山河石壁。直為治聾俗病。多聞辯說治眼病。従人至佛是得。従人至地獄是失。是非亦然。 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時放卻。不執住一切有無諸法。是名不住有緣。亦不依住不依住。是名不住空忍。執自已是佛自已是禪道解者。名內見。執因緣修證而成者。名外見。 志公云:內見外見俱錯。眼耳鼻舌各各不貪染一切有無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六入無跡。亦名六通。敗如今但不被一切有無諸法閡。亦不依住不閡。亦無不依住知解。是名神通。不守此神通。是名無神通。如雲無神通菩薩足跡不可尋。是佛向上人。最不可思議人。是自已天。是智照。贊即喜。喜者屬境。境是天。贊是人。人天交接兩得相見。亦云淨智為天。正智為人。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名體結。敗如今但莫作佛知解。亦無無不依住知解。是名滅結。亦名真如。亦名體如。 求佛求菩提名現身意。敗如今但有一切求心盡。名現身意。如云:求菩提雖是勝求。重增塵累。求佛是佛眾。求一切有無諸法是眾生眾。敗如今鑒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是不入眾數。敗如今於一一聲香味觸法等不愛。於一一境不貪。但無十句濁心。是了因成佛。學文句覓解者。名緣因成佛。 見佛知佛則得說佛。有知有見卻是謗佛。若雲佛知佛見佛聞佛說即得。見火即得。火見即不得。如刀割物即得。物割刀即不得。知佛人見佛人。聞佛人說佛人。如恆河沙。是佛知是佛見。是佛聞是佛說。萬中無一。敗為自無眼。依他作眼。教中喚作比量智。敗如今貪佛知解。亦是比量智。  世間譬喻是順喻。不了義教是順喻。了義教是逆喻。舍頭目髓腦是逆喻。如今不愛佛菩提等法是逆喻。難捨喻於頭目髓腦。如照著一切有無境法名頭。被一切有無境法相撓著名手。都未照前境時名髓腦。聖地習凡因。佛入眾生中。同類誘引化導。同渠餓鬼肢節火然。與渠說般若波羅蜜。令渠發心。若一向在聖地。憑何得至彼共渠語。 佛入諸類與眾生作船筏。同渠受苦無限勞極。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佛敗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佛不是虛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說不苦。此語違負。等閒莫說。錯說佛神通自在不自在。且慚愧人不敢說佛是有為是無為。不敢說佛自由不自由。除贊藥方外。不欲得露現兩頭醜陋。 教云:「若人安佛菩提。置有所是邊。其人得大罪。」亦云:「如不識佛人前。向渠與麼說無過。如無漏牛乳能治有漏病。其牛者不在高原。不居下葜。」此牛乳堪作藥。高原喻於佛。下葜喻於眾生。如雲如來實智法身又無此病。辯才無閡。升騰自在。不生不滅。是名生老病死疼痛病。是暗吃菌羹患痢疾而終。是暗為藏明頭跡。明暗都遣。莫取無取。亦無無取。他不明不暗。王宮生納耶輸陀羅。八相成道。聲聞外道妄想所計。如雲非雜食身。純陀云:我知如來決定不受不食。第一須具兩隻眼。照破兩頭事。莫敗帶一隻眼向一邊行。即有那個邊到。功德天黑暗女相隨。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敗如今心如虛空相似。學始有所成。 西國高祖云:「雪山喻大涅槃。」此土初祖云:「心心如木石。」三祖云:「兀爾忘緣。」曹溪云:「善惡都莫思量。」先師云:「如迷人不辯方所。」肇公云:「閉智塞聰獨覺冥冥」者矣。文殊云:「心同虛空故。敬禮無所觀。甚深修多羅。不聞不受持。」敗如今但是一切有無諸法。都不見不聞。六根杜塞。若能與麼學。與麼持經。始有修行分。者個語逆耳苦口。可中與麼作得。至第二第三生。能向無佛處坐大道場示現成等正覺。變惡為善變善為惡。使惡法教化十地菩薩。使善法教化地獄餓鬼。能向明處解明縛。能向暗處解暗縛。撮金成土撮土成金。百般作得變弄自由。於恆沙世界外有求救者。婆伽婆即披三十二相。現其人前。同渠語音。與渠說法。隨機感化。應物殊形。變現諸趣。離我我所。猶屬彼邊事。猶是小用。亦是佛事門中收。 大用者。大身隱於無形。大音匿於希聲。如木中之火。如鐘鼓之聲。因緣未具時。不可言其有無。傍報生天棄之如涕唾。菩薩六度萬行。如乘死屍過岸。如在牢獄廁孔得出。佛披三十二相。相喚作垢膩之衣。 亦云:「若說佛一向不受五陰。無有是處。佛不是虛空。何得一向不受。佛敗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従一天界至一天界。従一佛剎至一佛剎。諸佛常法。」又云:「若據三乘教。受他信施供養。他在地獄中。菩薩行慈悲。同類化導報恩。不可常在涅槃。」 又云:「如火見火。但莫手觸。火不燒人。敗如今但無十句。濁心貪心。愛心染心。瞋心執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戀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個個透過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聽縱橫。但是一切舉動施為語默啼笑。儘是佛慧。」 ○大鑒下四世(黃檗希運斷際禪師) 筠州黃檗斷際禪師。諱希運。乃福州人也。師初到洛京行乞。吟添缽聲。有一嫗出林扉間云:「太無厭生。」師云:「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檗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師至南昌。大師已遷寂。聞塔於石門。遂往瞻禮。  時百丈大智禪師。廬於塔傍。師序其遠來之意。願聞平日得力句。百丈乃問:「巍巍堂堂従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従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 又舉:「我再參馬大師侍立次。大師顧繩床角拂子。我問:即此用離此用。大師云:汝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我取拂子豎起。大師云:即此用離此用?我掛拂子舊處。被大師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聾。」師聞是語。不覺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去否?」師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子甚有超師之作。」 百丈一日問師:「甚處來?」師云:「大雄山下采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作大蟲聲。丈拈斧作斫勢。師與丈一掌。丈吟吟而笑。即歸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師在百丈。普請開田次。丈問:「運庠梨開田不易?」師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師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師將旄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問百丈:「従上宗乘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師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丈云:「我將謂你是個人。」便起去。 南泉問師:「黃金為城白銀為壁。是甚麼人居止處?」師云:「聖人居止處。」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近前叉手而立。泉云:「道不得。何不請王老師道?」師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泉云:「可惜許!」 師上堂,大眾才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師一日捏拳謂眾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裡。我若放一線道。従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捏。」時有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云:「七縱八橫。」云:「不放過時如何?」師云:「普。」 裴相國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裴曰:「未測。」師曰:「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於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自従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濱。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華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亦無喜色。自爾黃檗門風盛於江表矣。 問:「如何是道。如何修行?」師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  問:「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師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云:「此既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師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他覓他。自已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云:「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師云:「若與麼則省心力。」云:「如是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師云:「阿誰教他無?他是阿誰。你擬覓他。」云:「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師云:「若不覓即便休。誰教你斷。你見目前虛空。作麼生斷他。」云:「此法可得。便同虛空否?」師云:「虛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者里生解。」云:「應是不與人生解耶?」師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於情。情生則智隔。」云:「向者里莫生情是否?」師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問:「才向和尚處發言。為什麼便道話墮?」師云:「汝自是不解語人。有什麼墮負。」 問:「向來如許多言說皆是抵敵語。未曾有實法指示於人?」師云:「實法無顛倒。汝今問處自生顛倒。覓什麼實法。」云:「既是問處自生顛倒。和尚答處如何?」師云:「你且將物照面看。莫管他人。」又云:「只如個痴狗相似。見物動處便吠。風吹草木也不別。」 又云:「我此禪宗。従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雲學道。早是接引之詞。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者卻成迷道。道無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說汝如今情量處為道。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名字。只為世人不識。迷在情中。所以諸佛出來。說破此事。恐你諸人不了。權立道名。不可守名而生解。故云:得魚忘筌。身心自然達道。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沙門果者。従息慮而成。不従學得。汝如今將心求心。傍他家舍。只擬學取。有什麼得時。古人心利。才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閒道人。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唯知多與兒酥乳吃。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是此樣。盡名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従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並卻令空。即是空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里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網只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設。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一機一教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知息心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 問:「従上來皆雲即心是佛。未審即那個心是佛?」師云:「你有幾個心?」云:「為復即凡心是佛即聖是佛?」師云:「何處有凡聖心耶。」云:「即今三乘中說有凡聖。和尚何得言無?」師云:「三乘中分明向你道。凡聖心是妄。你今不解返執為有。將空作實。豈不是妄。妄故迷心。汝但除卻凡情聖境。心外更無別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聖。向外馳騁。還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墮異趣。無始已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云:「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師云:「覓什麼道理。才有道理便即心異。」云:「前言無始已來不異今日。此理如何?」師云:「只為覓故。汝自異他。汝若不覓。何處有異。」云:「既是不異。何更用說即?」師云:「汝若不認凡聖,阿誰向汝道即。即若不即。心亦不心。可中心即俱忘。阿你更擬向何處覓去。」 問:「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只因分別而有。你但於凡聖兩處情莫計念。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都不得有纖毫依執。名為我舍兩臂必當得佛。」云:「既無依執。當何相承?」師云:「以心傳心。」云:「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云:「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師云:「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也。所以祖師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此事若教會何堪也。」 問:「只如目前虛空可不是境。豈無指境見心乎?」師云:「什麼心教汝向境上見。設汝見得。只是個照境底心。如人以鏡照面。縱然得見眉目分明。元來只是影像。何關汝事。雲若不因照。何時得見?」師云:「若也涉因。常須假物。有什麼了時。汝不見他向汝道。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謾說數千般。」云:「他若識了照亦無物耶?」師云:「若是無物。更何用照。你莫開眼囈語去。」 上堂云:「百種多知。不如無求最第一也。道人是無事人。實無許多般心。無事亦無散去。」 問:「如何是世諦?」師云:「說葛藤作什麼?本來清淨。何假言說問答。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言語。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同無漏。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學禪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心同虛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老子拷你在。你但離卻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虛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路。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是你清淨法身。名為阿耨菩提。若不會此意。縱你學得多知勤苦修行。草衣木食。不識自心。盡名邪行。定作天魔眷屬。如此修行當復何益。故志公云:佛本是自心作。那得向文字中求。假饒你學得三賢四果十地滿心。也只是在凡聖內坐。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為你不是。與麼人須要向古人建化門廣學知解。志公云:不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你如今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久久雖實。為你力量小不能頓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須得個入處自然會去。為汝不能如是。須要將心學禪學道。佛法有什麼交涉。故云: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你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若也會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錯。本來清淨皎皎地。無方圓無大小。無長短等相。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一切不如心真實法身。従古至今與佛祖一般。何處欠少一毫毛。既會如是意。大須努力。盡今生去。出息不保入息。」 問:「六祖不會經書。何得傳衣為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為教授師。講得三十二本經論。云何不傳衣?」師云:「為他有心。是有為法所修所證將為是也。所以五祖付六祖。六祖當時只是默契。得密授如來甚深意。所以付法與他。汝不見道。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若會此意。方名出家兒。方好修行。若不信。云何明上座走來。大庾嶺頭尋六祖。六祖便問:汝來求何事。為求衣為求法。明上座云:不為衣來但為法來。六祖云:汝且暫時斂念。善惡都莫思量。明上座乃稟言。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麼時。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面目來。明上座於言下忽然默契。便禮拜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某甲在五祖會中。枉用三十年功夫。今日方知不是。六祖雲如是。到此之時。方知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在言說。 「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輅外。別傳何法。」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此便是祖師之標鄄也。甚生阿難三十年為侍者。只為多聞智慧被佛呵云:『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若不學道。滴水也難消。夫出家人。須知有従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有此眼目。方辯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裡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我才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後總被俗漢算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自余施設皆被上機。中下之流莫窺涯窺。唐大中年。終於本山。伢斷際禪師。塔曰廣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