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雪哲禪師語錄 · 卷十四
嘉興大藏經 古雪哲禪師語錄
古雪哲禪師語錄卷十四
嗣法門人傳我等編
法語
示春侍者(五則)
江河湖海。溪澗溝渠皆水也。而有淺深清濁之殊。日月星辰皆光也。而有小大之別。鳳凰鴻雁皆禽也。而有羽毛長短粗細之不同。道一也而有偏圓種種之見。由見有未至。故各說異端。如群盲摸象。其指出耳目口鼻。非不相似。但不得象之全體耳。是故學者稍得一知半見。不能廓徹圓融。亦猶摸象然。安得如威鳳之翱翔。杲日之麗天。江河湖海之汪洋無際哉。
德山棒。臨濟喝。秘魔杈。俱胝指。皆向上提持。全機大用。學者不究厥旨。才入叢林。菽麥不分。奴郎不辨。是處胡喝亂棒。何異以千鈞之弩而彈燕雀。識者未嘗不為之嗟惜也。
宗門差別語句。直須一一透過。毫髮無疑始得。不可妄生穿鑿。亦不可儱侗推開。明得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古德誠言。豈欺我哉。
吾人最惡賴習氣是貪怒痴。然有輕重不等。未見道時終日為貪怒痴所轉。既見道後便能轉貪怒痴。其或無明煩惱。逐境遷移。不能強作主宰。則生死到來。依舊一場懡 。
曹溪而後衣缽遂止不傳。後世但以機緣契合為據。近代學者名根未剪。學識弗精。唯以衣拂為事。才哄到手。不管七家村里。土地廟中裝模作樣。自大自尊。豎拂拈椎。逢人賣弄。獨不思傳持慧命之任重。苟非真操實履。行解相符。不足以弘闡宗猷。報佛恩德。有志法門者切宜慎之。
示禪人(五則)
學道之要貴在立志。專用功純。功純則諸妄自息。志專則閒情自遣。古來正因行腳之士三二十年依附明眼宗師。食不求飽。居不求安。脅不至席。二六時中攢起兩道眉毛。憂戚戚地。如喑啞人相似。呆墩墩地。見人扯淡則趨而避之。見日西沈則哭泣嗟咨。見宗師提持個事則如飢遇食。如渴遇泉。此無他。蓋其為生死之志專。而參究之功純熟故也。近代學者多務外無大志。初入門來。也說個生死事大。問伊如何用功。也說看個本來面目。及察其所安。則胸中毫無個事。恰似了道人一般。見人學書也學書。見人作詩也作詩。人嬉亦嬉。人笑亦笑。逐浪隨波。荏苒過日。竟不知行腳之為何。初志之為何。嗟夫。如此用功。莫道入一叢林。親一知識。直饒走盡四大部洲。參遍臨濟曹洞下尊宿。也祇成得個老骨董。謂之打野榸漢。一朝老病臨身。死境現前。叫爺叫娘叫蒼天。遲矣暮矣。噬臍何及。悲夫。修遠滋禪者自寶峰來相依。未及一載而告假。者三度吁。白法固是一個種田博飯吃底村僧。原非善知識。亦無佛法與人。相信則同甘共苦。伴守寂寥。不信則一任奔馳南北。吾復何留。但到諸方被人問著。眼眨眨地。莫言曾見白法來。滋禪臨行。出紙求示。因書此以勉旃。
辛卯臘月。朔前一日。雪嶺攢眉。梅華欲吐之際。有一禪客攜囊負缽昂然而來。達摩峰前合爪作禮。凡夫曰。巍巍堂堂。來何所求。客曰。求戒。凡夫曰。持戒但束身。非身無所束。求之何益。客曰。禪以戒為基。故先乞戒。戒以禪為極。故必學禪。吾鄉數十里之遙。接壤數十剎之眾皆傾渴道風。欲棄應歸禪。結社學佛。使禪戒均明。自他俱利。願丐一語以為前矛。凡夫曰。善哉希有。今天下髡髮而衣緇者如毛。禪戒均明者如角。所以祖道夌徲。正宗不闡。公等誠能於此劫火洞然之餘。棄應而戒。由戒而禪。由禪而利他自利。則西江之法道自公輩再振矣。天道無時不見。無處不周。無人不具者也。但以積迷之久。為聲色利慾等妄塵所蔽。固不能返照自歸。必假明眼宗師指點。而後知此本具之道。所謂迷時師度。悟了自度。歷觀從上諸祖。未有一人不是放下萬緣。屏息眾務。瞻風撥草。訪友尋師。如慈明之結社參汾陽。雪峰之合伴謁臨濟。乃至一語千山。三登九上。蹋破多少草鞋。始得腳跟點地。公輩果能從此具戒之後。誘引同袍立大志。結大社。繭足千里煙水。百城浙東。西江南北。一人所在也到。半人所在也到。忽若草窠里遇著個咬豬狗底手腳。驀地親遭一口。歸來始好作大應赴。所謂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譬如釋迦老子棄卻萬乘之尊。攢眉雪嶺。冷坐六年。飢得骨瘦如柴。若不得一點明星刺瞎雙眼。爭能分身塵剎。隨機接引。豈不是釋迦老子是個大應赴。達摩祖師是個小應赴。夫如是則唯恐應赴之不多耳。焉用棄為。若是打鐃鈸。執手爐。戴毗盧帽者葷酒不斷。禪戒不知非應赴也。正所謂光頭百姓耳。今有行光頭百姓之事。而諱光頭百姓之名。正猶執熱而不以濯也。果能如佛祖之普應萬邦而不離此座。則思過半矣。且道如何是此座。試去衣線下攢起眉毛。東卜西卜。忽然卜得著時。大家攜手來洪井洞邊。與汝烏藤三十。
未入母腹之先。自己在甚麼處住。既離軀殼之後。自己向甚麼處去。識得去處。始不被生死之所縈纏。識得住處。始不為境風之所搖盪。古來有志之士割恩愛。離鄉井。直入窮崖絕巘。木食澗飲。甘心枯寂以勤求者求此也。雪嶺夜半睹星。南陽竹邊一擊而頓悟者悟此也。天下大宗師棋布法幢。千言萬語。乃至棒喝交馳。雷轟電摯以指示學者指此也。知此則去住自由。隱顯無礙。雖終日住山。不見有青山之可住。終日塵勞。不見有紅塵之可染。此從上達人之標格也。末世法道夌夷。人心怠惰。雖入禪門。不知禪為何物。戒為何事。絕不以生死為念。稍聰敏者則習經懺。學吹唱。以應和檀那廣求。細滑英俊者則工字畫。習詩詞。以資談柄。椎魯者則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唯耕作是務。佛不禮。咒不持。課不誦。食不施。銖積寸累以生放。養羊畜豕以征利。聞善言相誡則瞋。以為欺己。見客僧食宿則惡之如仇仇。借有司聲勢大張示諭以絕其往來。且曰。本山自耕自食。並無盞飯盆米。夫盞飯盆米固當接納方來。而自耕自食則客僧遂不得稍分其惠耶。殊不知業已出家。則若田若屋。若草若木。一一皆出信心檀越所施。客僧安得無分。一寺一庵行之。諸山效之。師授諸徒。徒授諸孫。相襲成風。牢不可破。欲望叢林再振。法道重隆。不可得矣。嗟乎。予癸未春遊西山。慕亮座主之高風。誅茅白法。雖火種刀耕。齧糠歠粥。必與十方共之。正所謂曾為浪子偏憐客也。髻珠庵覺悟禪者從予受具已來。經今四載。踐履冰霜。通山僧俗靡間揄揚。予因以院事付之。更欲開擴其志。以種般若正因。毋蹈今時流獘。二六時中忙裡偷閒。看看生前在那裡住。死後向何處去。果能久久不退。密密用心。一旦築著磕著。則覿體現前。異日生死到來。自然千穩百當。如是出家。方為真報佛恩。如是住山。方為續佛慧命。勉之。
有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發明非常之事。須是非常之人。在昔有周西土迦毗羅國。有非常之人。其號曰悉達。偶游四門。見生老病死。眾苦逼迫。遂生猒離。夜半逾城。棄王宮。入雪山。宴坐六年。蘆茅穿膝。鷃雀巢頂。不自知也。一夕抬眸睹星。豁然大悟。是所謂非常之事也。嗣後道振西天。法流東土。聯芳續焰。列派分支。至梁時有香至國王季子達摩大師特特航海而來茲土。傳佛心印。謂之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所謂非常之事也。唐宋以來機器漸熟。宗風愈彰。而公鄉大夫。宏儒碩學莫不深研此宗。為內外護。其間掛冠鏟草如風穴丹霞之流。不可勝數。皆具大知見。得大辯才。是所謂非常之事也。故張文定公曰。自孔孟之後。儒門淡薄。收拾不住。天下英傑皆歸於釋氏。而無盡居士以為知言。嗚呼。自今日觀之。則釋門淡薄。又將收拾不住矣。不知天下英傑安所適歸乎。鑒禪負文武全才。稟忠義正氣。適丁國步艱難。未獲展其懷抱。遂斷葷血。割恩愛。來白法堂前鏟草。向雲峰峰頂結茅。雖親友屢招。兒女遮留。脫然不回一瞬。此亦可謂非常之人也。既是非常之人。必須發明非常之事。昔香嚴謁溈山。山曰。聞子在百丈問一答十。問十答百。試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看。嚴不能答。乃憤然入南陽。縛茅以居。一日埽除。聞瓦礫擊竹聲。瞥爾大悟。且道擊竹聲與父母未生前事相去多少。若也會得。始許發明非常之事。堪與悉達。達摩。丹霞。風穴輩把臂並行。苟或未然。直須放下萬緣。剪除百念。將從前世智聰辯。粗重習氣一筆勾下。二六時中單單看個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自參自問。自審自疑。行住坐臥。動靜忙閒。密密綿綿。勿令須臾間斷。驀地築著。打失鼻孔。不妨來白法堂前痛與三十拄杖。鑒禪自謂初機未達入門捷徑。因書此勖之。並示以偈。慷慨隳冠大丈夫。安名鏟草越群儒。直須頓徹生前事。始可人間作范模。
空華陽焰悉是法身。遞水傳茶無非妙用。爭奈積迷既久。妄見紛紜。乍聞知識提持。不能直下頓徹。所以勞他諸聖出興。設百千方便。無數權巧。鞠其大意。無非要人自證自悟此本有法身而已。近來學者多務虛名。不肯實究。者邊經冬。那邊過夏。全無真實痛為生死念頭。才入叢林。先學轉語頌古哄善知識。善知識見學者有些小聰明相似語句。便雲。某人有個省發。遞相欺誑。疑誤後昆。所以一期之中常有幾十個稱悟道。及乎推勘將來。依稀仿佛。了沒相干。此蓋近代禪獘。若是有血性漢子。決不被他牢籠。虛度一生耳。羅雲氶子從予剃染以來。志氣越諸儕輩。巾瓶之暇自肯密密用工。茲擬挈囊行腳。予恐其心志不堅。生死不切。不免為近世風氣所移。故書此以勖之。向去更莫別處用心。但刻刻自問雲。除卻行住坐臥。思量分別。那個是我底法身。忽然失腳蹋破虛空。正好歸來迎笑堂中。痛領大棒。
示居士(三則)
從上諸聖出世皆觀機說法。因時救獘。斷非膠柱調弦者可同日而語。所以吾佛世尊於四十九年之間。五時八教之別。或權或實。或頓或漸。偏圓半滿。經律禪淨。教網雖殊。鞠其指歸。無非欲一切人知有父母未生已前一段風光而已。是故權開淨土法門。三根普攝。則曰。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又雲。七日一心不亂即生西方。末後拈華示眾。直接上根。則曰。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雲。理雖頓悟。乘悟並銷。事在漸除。因次第盡。然則一心不亂即見自性。彌陀現在說法。豈非淨土之禪。見性之後。真操實履。漸盡無始虛妄惡習。豈非禪中之淨土。由是觀之。禪淨根源從來不二。頓漸雖異。理事無殊。後代知見未融。涯岸各封者。蓋因不達先聖立法之苦心故耳。宜川為西江奧區。宗風最盛。唐宋之際剎竿相望。弓箭之聲。禁墮之語。霆震海內。邇來三災競起。萬界滄桑。法門龍象。藏牙伏爪於千岩萬壑之間。而邑中諸君子不忘靈山記莂。或結社以修淨業。或訂盟以究禪宗。濟濟森森。轟轟烈烈。初祖所謂震旦有大乘氣象者。非此也耶。丙申春。予以赴請歸里。道過宜川。堅明松公偕禪淨兩社居士殷勤修供。啟請說法於龍泉。予固辭不允。因念其嚮慕之誠。特述從上諸聖本懷。及禪淨不二之妙旨。諸公儻能劈破藩籬。親見自性。則父母未生前一段風光頓現紅塵堆里。令不二法門復啟東土。而金蓮華發。遍界香飄。西方云乎哉。宜邑云乎哉。乃易金蓮為不二。凡禪社諸公於朔望之際。仍至龍泉同修淨業。蓮社諸公於修淨土之餘。仍究禪宗關捩。彼此互相激揚。互相切磋。非特禪淨不二。即儒釋僧俗亦不二。乃至貴賤老少。城市山林皆平等不二。則一會靈山。儼然未散於宜川之上矣。雖然。更須知有向上一著。不屬修證悟迷。了無禪淨階級。待諸公親入不二法門之後。再來與翠岩木上座相見。
戊戌之秋。十月望旦。遠山檀越鍾子陳公修設伊蒲塞。再四稽首。悃請升座。舉揚第一義諦。以求嗣胤。予以赴請之洪都。途次儀式不備辭。鍾子復求法語。且曰。諸佛不違眾生所願。故求男者得男。求女者得女。和尚續諸佛慧命。師表人天。津梁苦海而蓼莪諸什。諄諄孝道以啟覺末流。三載之間。梓里中感悟者無限。曩歲馳書攀迓。正欲有所懇耳。今和尚固辭不允升座。願乞指示。修何善可以遂其所求。滿其所願。庶幾不蹈無後之愆。予曰。善哉問公。為求貴胤以酬孝思。乞法語以行善事。是所謂善求者也。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其斯之謂歟。昔給孤獨長者布金祇園。建精藍以奉佛。當其草創之際。嘗與尊者舍利弗親自牽繩區畫其地。弗忽微笑。長者詢其故。弗曰。長者發心建寺。寺雖未成。六天宮殿已備。者曰。何以知之。弗乃藉以天眼。令其自視。果見六天宮殿莊嚴偉麗。非人間可及。乃問弗雲。六天中何天最勝。弗雲。下三重放恣。上二重怠惰。唯第四重中常有菩薩示生其間。晝夜說法。諸天警悟。精進不懈。者曰。弟子願生第四重天。言畢五天俱隱。由是知建立梵剎。福感天人。信不誣也。公今施遠山以奉伽藍。捐四事以供三寶。雖在草昧經營之際。而天宮之福已備矣。復從予受三自歸及不殺戒。即至善也。儻能體上帝好生之德。與吾佛同體之悲。堅持不犯。則螽斯蟄蟄可立而待也。雖然。求男得男。求女得女。諸佛菩薩之悲願。接引眾生之方便耳。所謂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若欲親聞第一義諦。須待石虎生兒。即向公道。
甚矣。三界之無安也而欲界為最。三途固無論已。吾人處欲界之中。墮五陰區宇。遂迷本有覺性。妄認浮泡四大為自身相。資身之具為自家相。妻子兒女為眷屬相。童顏皓首。貪戀不休。殊不知無常老病。不與人期。一息不來。即同灰壤。故三界大師火宅之喻可謂彰明較著者也。然諸子幼稚無識。耽著五欲。東西馳走。不思求出。竟為烈火所燒。得不辜長者之婆心哉。雖然。即此火宅裡面具有清涼世界。刀兵水火侵害不得。入風五欲擾亂無門。故六祖雲。誰知火宅內。原是法中王。第吾人未嘗惕然返省耳。昔舍衛國有兄弟四人入山學仙。得五神通。自知壽盡。悉圖趨避。一藏空中。一藏海里。一擘山兩半。入中還合。一入市中。俱不可得脫。三界大師聞之。因說偈曰。雖然藏在空。及處大海中。假使入諸山。而欲自翳形。欲求不死地。未曾可獲定。是故精進學。無身乃為寧。悲夫。無身之說非參悟莫委。生死之患非無身莫除。蓋五陰之身既空。則本有覺性頓現。本有之性既現。則覓生死了不可得矣。彼神仙者流雖得五通。御風乘雲。猶未見性。故不獲免於無常之苦耳。虔州用韜郭子深信佛語。猒離火宅。久游龍德之門。學參悟法。客冬。聞予抵虔。不憚初寒遠迎。殷勤請法。予以修途勞頓辭。郭子再請。乃諾以今歲。詎料春夏以來杜門養痾。老病益作。日漸衰朽。因書數語以代升座。幸毋謂非第一義而忽之也。郭子其勉旃。
授九峰白長老法衣。華鋪錦上。語播坤維。九峰果熟。四海香吹。信衣授爾。爾其勖之。博接英靈。紹乃宗枝。
示靖藩李太夫人(並授戒衣)
如幻三昧。是諸佛母。壽等太虛。河沙莫數。我來粵東。原為佛事。道人成之。紫金光聚。戒是慧根。佛佛相授。時披法衣。三學偕就。一切如幻。干城露珠。頓悟自心。女中丈夫。
贊
釋迦文佛銅像
塵剎全彰是大雄。堂堂妙相古今同。因從數粒胡麻種。行歷三祗遠劫崇。鏡智已圓空泡影。悲心時發怋童蒙。娑婆億界緣初熟。天竺千門日正中。白象倒騎趨鳳闕。青蓮端坐出王宮。三乘法布悲無盡。八十形銷像未窮。鏤石鏤檀還鏤玉。烹金烹鐵復烹銅。萬斤模脫三年里。丈六身成百粵東。未細琢磨仍有漏。再加補飾始為工。通身自是金光紫。寶髻從斯杲日紅。殊勝儼然兜率降。精嚴不異鷲山逢。
王臣共慶酬初願。樵牧同欣見大功。南浦香花迎驛路。西峰鐘磬遲芳叢。二千餘里經旬至。十八高灘一棹通。瑞氣已先凝翠竇。祥光應更耀寒空。願言久住人間世。度盡天人暢本衷。
千佛名經
過現未來三世佛。皆因敬禮五十三。五十三位婆伽名。一一皆從妙光說。妙光佛說釋迦聞。展轉相傳至今日。聞名禮敬如河沙。成佛何啻三千數。我亦三千數內一。幸生釋迦像法中。獲聞如是殊勝名。猶覿妙光親口說。試問妙光佛當時。五十三佛從誰聞。釋迦聞在三千先。何以成佛居賢劫。如我思惟此妙義。佛與眾生本平等。賢劫星宿及莊嚴。猶如翳眼見空華。眼中翳落空華滅。三千佛亦本無名。自心念念釋迦生。自心念念妙光發。自心念念轉法輪。自心念念降魔外。自心念念度眾生。自心念念空三際。八萬四千三昧門。一一皆從自心入。八萬四千塵勞海。一一皆從自心出。了證自心本來空。塵勞三昧將安寄。聖名凡號總虛聲。一切法中無住著。復從無住法中起。示現空華鏡象形。建立殊勝希有事。或權或實難思議。一切時中如是觀。成佛何殊眼中屑。一切時中如是禮。曠劫業猶湯消冰。我今稽首說是贊。如蠡測海管窺天。四十八尊活如來。應信因我得禮你。
七佛(有序)
癸巳臘杪。雨雪迭作。趺坐之餘。偶閱傳燈。初卷首列七佛。且按阿含雲。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乃撫幾太息曰。嗟乎。一切眾生常處暗冥者。怠惰之故耳。去聖時遙。人多若此。安得古佛再來。曉此長夜耶。因不揣寒陋。特織蕪辭。百拜稽首而為之贊。
毗婆尸佛
婆提城內古如來。心識渾無正眼開。樹下嘮嘮三會說。偈中歷歷一時該。幻人步月臨千嶂。鐵馬追風上五台。謾謂莊嚴為遠劫。祇今現在語如雷。
尸棄佛
覷破風燈聚沫身。閻浮隨處且同塵。深明善惡皆虛幻。卻愍盲聾昧至真。七萬歲人親得見。百千年後與誰鄰。遙知郁密分陀利。一度華開一度春。
毗舍浮佛
九霄月運絕途程。千佛何妨最後成。地水火風龜背發。身心世界闥婆城。紙衣不藉機非妙。樓子情空眼自明。四句伽陀今古在。未知誰共契無生。
拘留孫佛
賢劫中居第一尊。談何法可利兒孫。金剛圈細應難透。栗棘蓬粗不易吞。身見既亡珠燦燦。凡心未盡月昏昏。佛人固是無殊別。幾個曾親達本源。
拘那含牟尼佛
死生夢破坦然歸。苦海茫茫應萬機。向道有知即是佛。誰知有佛亦還非。止啼每每拈黃葉。入市頻頻掛垢衣。烏暫樹邊消息在。幾迴風送白雲飛。
迦葉佛
波羅奈國示生時。火里優曇祇一支。二萬人沾新法乳。三千界覿古風規。珠藏衣內何曾失。劍掛眉端更勿疑。直下瞭然親見性。師姑原是比丘尼。
釋迦牟尼佛
百億分身個老翁。願深豈啻降王宮。千華競秀春歸樹。四海騰輝月在空。夢裡金人游震旦。傳來嫡骨是天童。心燈焰焰原無盡。何幸吾生續大雄。
文殊大士(古眉禪師請)
七佛師。五台主。獅子兒。常作侶。日日談玄口不開。策起眉毛親聽取。
普賢大士洗象圖
瓶無涓滴水。亘古用不竭。象無秋毫埃。終朝洗不歇。洗得歇。大地山河一片雪。
觀音大士(有序)
五龍城北有荒岡曰章陵。不知從何處降下古觀音大士一尊。高不盈二尺。其顯應如答響。四方之朝謁者扶老攜幼肩。摩踵接殆。猶勝於補怛洛伽。己丑秋。予赴翠岩請。道經章陵。得一瞻禮之。辛卯春。亦饒劉公以大士誕日詣翠岩。稽首請曰。敝邑僻壤也。而大士屢示現其地。若城崖。若章陵。先後感應如生。此亦敝地眾生之幸也。願丐一贊。以報深恩。予曰。感應乃大士之餘事也。如公輩之學孔孟。然但患其不能為孔孟耳。夫既已為孔孟矣。則糠秕土苴亦足以陶鑄堯舜。又何患乎修齊治平哉。公既欲報深恩。直須頂 上迸出金剛眼睛。親見大士面孔始得。公曰。若據金剛眼睛。大士也著伊不得。予笑曰。且喜與大士相見了也。公載拜稽首而退。因援筆以為贊。
淡抹濃裝。婆心笑面。淨土穢邦。無剎不現。提魚入鬧籃。活蛤登金殿。碧樹囀黃鶯。雕梁飛紫燕。處處啟圓通。時時施方便。可憐今古人。觸目不自見。忽然見。五龍元在安義縣。
一點慈心。千變萬化。奼女形容。不借而借。蒲團寂寂獨跏趺。舉世何人是丈夫。無限風流描不盡。笑看皓月落江湖。
老婆習氣未曾除。小小籃攜大大魚。舉世無人能著價。至今獨立在閻閭。
具足八萬四千臂。為人聊現一十八。雖持劍槊示威雄。無始劫來未嘗殺。雖坐千葉蓮華台。百億分身遍塵剎。面門豎亞摩醯眼。根器萬殊無不察。或折或攝或慈威。究竟無非令苦拔。苦因拔盡樂因生。便是人間好菩薩。
普天之下。莫非吾兒。兒心所願。吾豈不知。是故求男者得男。求女者得女。求富貴壽考。爵祿利名。與夫辯才智慧。三明六通。及八解脫者。靡不相許。所以天擁衛乎雲端。龍侍立乎洲渚。海門風卷浪華飛。綠楊深處鸚哥語。鸚哥有語卻無聲。大士圓通已十成。誰謂僧繇描不得。即今面目太分明。
片石可趺。群華自發。獨有寒梅。馨香在臘。通身爛爛盡黃金。舉世誰人觀此音。觸背二途俱透脫。鳥鳴幽谷總禪心。
捏串數珠抱膝坐。坐下蒲團幾劫破。春風浩浩鳥關關。報與禪流休錯過。
水一盂兮柳一枝。錦鱗躍起互相窺。窺來內外渾無物。正是圓通開眼時。
煩惱海里分形。怛補岩前宴坐。親證耳根圓通。始知飯是米做。
疏竹下。懸崖頂。靜觀之。皆幻景。欲證圓通門。目前須自惺。
默然踞犼而譚。童子袒腹而聽。通身不掛一絲。始能三十二應。
以妙戒為淨水。以慈力為楊枝。歷遍塵沙除熱惱。依然寸步不曾移。
獨步大方不移半跬。祇貪度人忘卻自己。紅杏腮。珂雪齒。烏木珠。白玉指。多少痴男兒。日夜思量你。咄。
嬌態美如華。痴心堅似鐵。論劫為人忙。持瓶又持葉。欲灑熱惱清。驢年也未歇。誰知聖與凡。總是水中月。
送子像(芝庵周別駕請)
慈至極深。子亦可送。非是情緣。孝思為重。千里之駒。九苞之鳳。如意頭邊。一時俱貢。
不離洛伽。普門示現。不斷發須。恆彰本面。如何是本面。東溪皓月西溪見。
不離蓮華台。分身遍塵剎。譬如春風吹。百華一時發。所以應群機。有求皆響答。富沙行琅陳。心期在顯達。補袞既已閒。且圖出世法。我今為先容。大士幸深察。
檀香羅漢(手捏胡盧身披木葉)
六賊俱擒萬國安。通身一具白栴檀。胡盧倒捏藏何藥。木葉橫披凍不寒。台盪罷游唯踞坐。人天頻供亦慵餐。眾生病劇還知不。掌內靈丹試借看。
布袋和尚
過逆不瞋。隨流不惑。柳巷華衢。刀山火宅。布袋雖寬。眼孔卻窄。龍華三會下生時。半個惡人容不得。夫是之謂真彌勒。
廬山香爐峰景法師(有序)
齊大沙門景公。衡陽人。結屋匡廬。神人共仰。一日語門弟子曰。吾壽當九十。但餘年無益於世。而四大有累於人。思拯助眾生。不得久留此。乃端坐合掌曰。願即生三途。救一切眾生苦。瞑目而逝。予閱至此。掩卷長嘆曰。真大乘菩薩弘誓也。乃稽首為之贊。
夢落三途中。倉皇毛卓豎。覺來了不驚。目前無可睹。眾生知在夢。百苦一時愈。爐峰大沙門。示作天人父。臨行無別詞。一語超今古。願即生三途。救彼眾生苦。良哉願何深。滄溟焉足數。稽首悲願王。願躡茲步武。
達磨尊者
一葦截千流。全身無向背。若道是神通。依前還不會。會不會。今古長江如鼎沸。
石鞏藏禪師
逐鹿趁牛。雄心未改。射得半個。又遭人拐。至今弓箭尚全提。誰是英靈識此機。復雲。看箭。
龍池傳和尚
瘦骨稜層。雙肩挺特。荷笑岩向上不傳之真宗契滹沱獨脫無依之正脈。覆一笠以深韜。入千峰而誰識。法雷忽響荊溪山。兒孫已遍大明國。賊。半邊鼻孔今拈得。
天童悟和尚
一丁不識老樵夫。撞入龍池氣岸粗。踢倒銅棺天地窄。高提鐵棒佛魔恗。惡聲流異域。毒氣滿江湖。聞之者怖。見之者孚。非但使辯者訥。聰者聵。智者愚。抑且能令活者死。死者蘇。盡道獦獠再來。誰知濟北風顛。又轉軀。無法說。觜都盧兀坐匡床。風愈孤。一千五百常圍繞。誰敢當前捋虎鬚。黃面老。見也無。正眼從來付瞎驢。(黃介子居士請)
示生寒微家。每懷出世想。既壯棄妻孥。事師類廝養。龍池關未摧。旦夕深悵惘。偶過銅棺山。家私一時盪。三度辭拂衣。六據名方丈。一行與一言。末季真標榜。中興濟北宗。一條黑桼杖。搗盡野狐窠。兒孫遍天壤。我雖腳下兒。自慚百不象。稽首贊師真。千峰月初上。
大覺山翁和尚寫寄
大覺師兄親寫得。寄與西山小瞎驢。天子呼來曾不動。何緣肯降翠岩廬。渠即我。我非渠。七尺烏藤雙手捏。儼然太白令行初。
抹殺五家宗旨。瞎卻四海眼目。一味奪食驅耕。到處取髓敲骨。生得迕逆兒孫滿大明。個個罵祖罵爺兼罵佛。惡名塞破乾坤。喚作曹溪正續。且道是誰。天童老禿。(蓮首座請)
眼裡有珠。舌頭無骨。不是禪師。亦非古佛。喝散銅棺頂上雲。踢翻濟北蒼龍堀。要知白法源頭。看取天童面目。咄。(白法觀首座請)
黃岩峭拔。萬仞盤空。溪迴路轉。黛抹霞封。崛起而為西甌。千山萬山之祖。者亦猶天童太白之卓出乎明州之塢也。岩之巔曰妙應峰。秦漢而後。仙跡接踵。岐僼梅福。往來憧憧。而祖道無聞焉。丙申春。王岩華盛開。予從西江一杖歸來。始弘先師之道於此山。此山峙西甌。天童踞東海。相去千里余。吾師道常在。後昆未識師。好向黃岩寺里。白棒頭邊。猛自著精彩。(黃岩寺請)
踢倒銅棺。千古永覺。泉石悠然。盡堪獨樂。太白爐邊盡力吹。茶熟煙消香正奇。半杯快飲宜川上。一默能開四眾疑。(永覺師請)
南嶽山中見伊蘭。便作栴檀用。銅棺頂上逢沉速。卻當爛柴燒。口如扁擔。眼似眉毛。一雙空手赤條條。問著當頭惡水澆。兒孫滿地成狼藉。若個超然物外高。
徑山雪嶠師太
那一竺來。桼桶不快。打破疑團。虛空粉碎。從此摰風摰顛。在處為殃為害。遇魔不瞋。見佛不拜。嗣龍池而不肯龍池之語句廉纖。罵天童而卻喜天童之作用超邁。閒吟活句百千篇。淡寫青山三兩塊。吃杯茶罷便抽身。生死關頭真自在。夫是之謂。徑山雪師太。
真寂聞谷印師太(德訓耆舊請)
飲龍池水。布雲棲雲。教人念佛。德訓久聞。鞀鼓聲中如大徹。先後天心不必分。
顓愚大師
入空印室。契圓通旨。華發五台。庵中果結。石頭城裡。向人自稱。我無起止。子細撿點將來。正是抱橋柱澡洗。而今喜離葛藤窠。壞笠枯筇也自多。颺下不須收拾得。坐看明月掛松蘿。
雲門爾密澓禪師
壅壅腫腫。邋邋遢遢。雙耳聞鑼即便聾。兩眼看山一似瞎。若耶溪畔撒土拋沙。石傘峰前橫該豎抹。道是散木一支。何異澄江浪發。齏瓮深深葬錦鱗。我亦幾乎被淹殺。淹不殺。千古萬古乾坤闊。
五峰學禪師(三目禪人請)
君是老大哥。我是最小弟。支葉雖不同。且喜同根蒂。不讀東魯書。卻會西來意。七月東瓜草上橫。琅琅擲地作金聲。一言自可傳今古。何必千箱與萬籯。
龍池萬如禪師
龍池猊座。塵埃欲滿。不是吾兄。誰能紹纘。萬指叢叢。千峰岋岋。福耶慧耶。人天叵測。
少林道詮和尚(佛頂寺請)
不受少林帕子。卻是達摩嫡骨。接得跨灶兒孫。可稱八閩古佛。
碧天太祖
偶爾未披衣。非是不受戒。直續少林宗。豈希罕缽袋。宴坐懶說禪。知有兒孫在。且道是阿誰。佛頂老師太。
體空受業師
千年氣象壯禪關。已懸黃岩之讖。一條楖栗游江海。洞明夢筆之宗。小子無知。卻紹天童。須信根源忘不得。不煩揩背已同風。
自贊
身似翹松之鶴。心同出水之蓮。雖紹盧公之後。卻居王佛之先。釋迦峰下藤條惡。曾把虛空痛著鞭。面目果然邈得像。閒名千古任君傳。(蓮首座請)
亮公洞裡眠雲。麻葉糠團常作飯。洪崖井邊話月。捏雙空手便成家。繼曹溪三十四世不傳之心燈。棒棒見血。走支那百千萬里忘軀之布衲。法法無差。鐵壁摩空如觀得。庭前枯竹糝梅華。(白法觀首座請)
天曆一書生。西江大和尚。名相有千差。本身無二樣。雖嗣臨濟宗。不拈臨濟棒。手握銅如意。佛來也不讓。瞎卻人眼睛。破卻人家當。如此大惡人。豈可受供養。分付黃岩眾弟兄。快些趁下山前深深葬。(黃岩寺請)
數莖瘦骨如柴。一雙眼孔天大。要逼生蛇化龍。擊碎無邊腦蓋。翠岩黃岩佛頂。次第已歷三會。座下聽法者誰。師叔師伯師太。形儀陋劣不堪。何事紛紛描繪。祇為螺髻峰頭。開法是第一代。(佛頂寺請)
儒名陳國賓。釋號古雪哲。究竟兩不通。胸中墨漆黑。既賴佛逃生。又揚佛丑拙。手拈如意子。慣點金成鐵。三處攪叢林。惡名遍江浙。語錄幾汗牛。猶自滔滔說。歸來故里中。終朝灑淚血。孝行未能全。道亦何曾徹。喚作活祖師。口唇定笑缺。分付振先公。莫把栴檀爇。(天曆陳振先居士請)
者個窮乞相。豈可上丹青。長年不念佛。鎮日不談經。懵懂卻有三四擔。 利都無一兩星。 瞎天童正法眼。虛名千古掛禪庭。(無念禪人請)
說你是真錯。說你是假錯。即假即真錯。非真非假錯。翠岩和尚諾。如何得不錯。鎮闍黎。惺惺著。(鎮禪人請)
本是福建山里人。喚作中興翠岩祖。極禪要明普化機。雪際梅華香正吐。(極禪人請)
我無你。莊不得。你無我。雙眼黑。焰里冰。波中月。是阿誰。翠岩賊。(行莊請)
翠岩真面目。佛眼莫能窺。默坐毗耶室。希音徹四維。(行音徐居士請)
陳相公之兒。黃岩寺之僧。豫章七返迎將去。祇為親傳太白燈。(石庵陳文學請)
有時打佛。有時鑄佛。鑄佛時烈焰亘天。打佛時痛棒徹骨。權巧百千般。胸中無一物。夫是之謂。翠岩老瞎禿。(超權孫居士請)
志在煙霞。形游城郭。湛水寒蟾。明天孤鶴。紹臨濟不傳真宗。提天童向上一著。續焰聯芳十九人。詎意虛名。附驥末錯。渠無名貌休圖度。(明天馮居士請)
齠年探魯誥。滿肚文章不救貧。離塵究竺墳。通身佛法難醫病。慣捉黃牛作馬騎。嘗磨青石當銅鏡。個樣村僧村到家。何事
王臣咸恭敬。就中卻有一毫長。親見天童大法王。(超章王居士請)
孝子無時不念親。忠臣無刻不懷主。魯郎身在五羊城。念念常思八十母。求偈壽親復求像。遙寄廬陵母供養。我像無相亦無名。誰是翠岩大和尚。(曾醫官請法名如經)
古雪大師。翠岩和尚。悉是虛名。那堪供養。不學嵩山。單提白棒。天童門下十餘人。唯有者漢最無狀。咄。(楊參戎請)
古雪哲禪師語錄卷十四